锡箔纸里的航海者 by 影小匣(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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锡箔纸里的航海者 by 影小匣(3)
·“没有什么意思,”姚一说,“只是我们这些穷凶极恶的家伙,要跟你这个讨厌的家伙说声再见了·”说着他抬了抬手,似乎要拉那可怜兮兮的家伙一把,但想了想,觉得他对对方的感觉还没上升到同情心的地步,“不逼你发疯,我们得怎么知道这隧道是不是和外面连通了呢。”
路之站在电梯旁边,从这里望另一边的“悬崖”·最拉风的做法,好像是打开这里所有的门,让每个房间里的人恢复自由·接着,再一颗炸弹把“万恶的”白色楼房夷为平地。
·但就像对这男人没有同情心一样,众人对楼房里的人也没有同情心·再者,他们说不上来对这儿的“人”而言什么才是最好的:到底是活在无意识的混沌中更安全,还是顶着颗不被自己支配的脑袋游荡更自在。
男人使劲抹脸,抹着抹着,整张脸就埋在了手心里,渐渐地他笑出了声··“不可教也,不可教也”男人抬起头说··无视男人,姚一揉了揉路小朋友的头发,然后冲着隧道口扬了扬下巴。
五个人互相看了看,一起往下跳的时候,背景音乐是男人惨然的尖笑声·那笑声让人产生错觉,路之仿佛看见了男人的脸变成了他母亲的,而尖锐的嗓音正是从女人的喉咙中发出来的。
声音消退得很快··路之不忘在隧道里拽下一根绳子·绳子弹奏出那种熟悉的闷响,闷响把尖笑彻底掩盖了·不久后白光显现,白光意味着出口,意味着另外一幅光怪陆离的图景。
也许“未来”永远是光怪陆离的代名词,而时间倒带的作用则是探寻乱风背后的蝴蝶··第32章 chapter thirty-two·隧道连通两个时空,沉寂时代过来,就应该是所谓的第二时代。
和前两次一样,隧道中坠落的人没有一直垂直往下,在某个时间节点上,竖直的管道旋转了一个角度,于是里面的人顺着滑梯似的斜坡安全着陆··迎接五个旅人的又是全新的景象了。
然“第二时代”的色调和众人的想象出入很大;大家觉得,作为沉寂时代的出口,这里理应有那么点生机才对·路上倒不是没有活人,但街道上行经的人气质颓唐,精气神还不如狂想时代的地下城居民。
横亘两栋楼的灯牌无疑最惹人注目·灯牌许是挂久了,此时上面的由无数小灯排列的字明暗相间,闪烁不定,使得所要表达的内容不甚完整·天空灰蒙蒙一片,- yin -云的衬托下,灯牌上尼尔·波兹曼的那句名言像是一句诅咒。
加之“所热爱的东西”这几个灯字带有接触不良毛病,“我们终将毁灭(于)”这半截句子格外突出··众目睽睽下的显示牌从来不会显示气压那么低的话。
当整个街区摈弃调动人激情的宣传,而改为用名人名言敲响警钟时,就说明大家觉得自己犯的错误,已经大到需要所有人思考的地步了··重生强强仙侠修真未来架空·放眼望去,广告、宣传统统不见踪影;各大显示屏处于长期休眠的状态。
红色用它极具优势的波长逼迫人们想同一个问题,强势之下深埋着恐惧和无奈·空气这么安静,想来,现在是第二时代末期,向“沉寂”过渡的那段时间。
从狂想到扑灭狂想,再从死寂到厌倦死寂,四个隧道连通的五个圆像是波纹,在时间的水面上此起彼伏··店铺都开着门,不过从店员们的神情看来,大家也不指望店里久未更新的东西能经过自己出手很多。
更多的人瘫在沙发上百无聊赖,盯着大方框或小方框,期待,也恐惧看到和自己朝夕相处过一段时间的影子··恐惧并非来源于自我反省时浮出潜意识的罪恶感,更多地,恐惧来源于一枝独秀的灯牌。
灯牌时以警句为名目的禁令,若非红线在上,人们倒是十分愿意活在与三维隔绝的地方·喘不过气,夏季的闷热只是原因之一··“那是什么玩意儿”墨老师抱着后脑勺,仰头望着灯牌说。
路之:“肯定还是跟罗鸣宇有关吧·或者说是巴利先生·”墨墨笑笑:“因为他是‘天选之子’,整个世界的情绪都围着他打转”墨墨脸上有“杀气”,显然她的话并不是单纯的问句,而是夹杂有讽刺。
路之知道墨老师并非讽刺自己;熬了两圈熊猫眼的人,撕天撕地撕鬼神,都有可能··毕竟惊奇处处有,在找到下一个出口之前,大家或许还会再陪这里的什么奇葩玩场追追赶赶的游戏。
“‘第一时代’不一定是我们来的地方·”路之犹豫了一下,还是给墨老师打了一剂预防针,“我们那里说不定太普通,没被命名·”·墨墨不说话。
“姑娘家在外面迷路太久,神灵看不下去,总会给你指路的·”繁老头拍了拍墨墨的肩膀,终于说了句像样的话·“神灵”一词让姚一和路之怔了下,两人同时看了看繁老头,见得老头子自己都没意识到,在他习惯- xing -向“神”祈福的时候,神灵已经不在他心里了。
锡箔纸的裂口是弑神的闪电,把森林里许多人信奉的东西劈了个粉身碎骨··过了很久老繁老头才反应过来他说了什么·老头子失声,墨墨转而安慰他,说不就是嘴瓢了吗,用不着这么严肃;接着她又笑道:“又不是吃了粪吐不出来了。”
就着这话,繁老头牵了牵嘴角,虽在极力装作买墨老师的账,但面上确实是吞了脏东西的表情··眼神飘忽,半晌,老头子收回视线,眼睛里装的东西从灰蒙蒙的大楼变成了墨墨清扬的发梢。
老头子欲言又止的样子刺了墨墨一下,墨墨眼睛一弯,没心没肺地说:“你别不是看到我,就想起了自己的女儿吧·老头子,我可得把话说在前面;我爸比你慈祥比你和蔼,集天下父爱于一身,我不管回不回得去,都不会认你做干爹的。”
“嗯哼·”繁老头说,“自作多情,鬼才有这个打算·”他看向别处,好歹脸上好看了不少··“一般是小孩子在外面迷路太久,神灵看不下去,才会指路的。”
墨墨转而对路之说··路之眨了眨眼·在森林里的两年中,他听繁老头念叨过无数遍神灵;好在他爬上过月亮,跟姚一一起见过真实的天空,心里才没被植入一颗“虔诚”的种子。
现在,这个词被一部分人抛弃,又被另一部分人捡起来了··人在惶惑的时候总要向什么祈求,总要无条件相信什么东西,才能获救··或许这是因为每个人的身体里,都有远古时期人类祖先遗传下来的基因的缘故。
远古时期的祖先没在脑子里搞出杂七杂八的人造信仰,他们对未知、对苍穹里可能存在的巨大眼睛感到敬畏,从不用被曲折的思辨伪装的谎言欺骗自己··不知怎的路之想起了老爹。
老爹痴醉于被同行们否定的命题,沉迷思考,险近疯狂了·路之忽然觉察到了某种不可能- xing -·当然,他说不清楚老爹要证实的“鬼魂”,和从繁老头那里游荡到墨老师与自己这里的神灵,是不是有很多相通之处。
“哦哦对,咱们小路是热爱物理的好孩子,才不要听这些有的没的·”墨墨的自言自语让路之回过了神·路之曲起食指刮了刮鼻梁,想说科学到了极致,总是要指向没有科学框架的神秘领域的。
不过他把话咽了下去,想来,自己又不是能触碰到所谓极致的人··迷路的人容易注意人群·路之的余光里出现了越来越多和五人反向而行的人,说话间,街上的人啊车啊忽然多了起来。
渐渐,原本畅通无阻的马路上竟然出现了喇叭声,正当路之要转身去看后面发生了什么,一脚步匆忙的人从他旁边擦过去,带得他往边上撞了几步··一路过的大叔扶了他一把,路之下意识道谢,大叔一边走一边摆手说“没事没事……你们几个要是不干什么的话,最好往边上站,在这里容易被撞。”
说着说着他就被人潮淹没了,一根头发都不剩··众人惊异,不知道为什么冷清的气氛转眼间就被冲散了·姚一抓了个人,那人本来着急赶路,见到巨大的匕首,唯恐对方是个脾气不好的家伙,便滚了滚喉结,简答道:“不是早就通知过了吗今天她来咱们市中心,跟我们告别。”
路之:“这是不是……这是哪个市”·那人小心翼翼挣开姚一,倒退着说:“C市啊……呃,你们外地的,迷路了迷路迷得这么凶啊”接着,他也被人流裹挟着消失了。
C市,路之想,又是C市··姚一转过身,顺着人群的方向走了几步;经过路之时他捏了一把小朋友略微冰凉的手腕,提醒他别发呆:“走,说不定能找到送你回去的线索。”
“我不回去·”路之几乎是脱口而出,随即换作姚一怔住·“不回去不回去的话你跟着我喝凉风啊·”姚一笑得牵强,毕竟他真希望路之跟着自己喝凉风。
“反正已经跟了两年了·”路之说··姚一揉了把他的脑袋:“这哪是理由·”·路之还想说点什么,可找不到词,于是表现出来的效果是急急地喘了口气。
而后他终于意识到自己的情绪莫名激动,心里甚至埋了团火·无名火暗暗燃烧,半晌,路之觉得他之所以有些气,是因为感到姚一有急着送他走的意思·尽管知道情绪是不太过脑子的东西,稍稍思考一下,都会得出“姚一才不是这个意思”的结论;可人就是那么神奇,“想得通”常常并不管用,行为动力往往还是情绪烧出来的。
重生强强仙侠修真未来架空·“不走,我走了你就别想回去补天了·”路之自行把年龄降低了十岁,说·他拢了拢搭在肩上的三根绳子,很不专业地威胁姚一,言外之意是“你要我走的话我就不把绳子给你,看你回去之后怎么办”。
说完,没等看清许易行和墨墨惊愕的神色,路之自己就感到他现在挺不对劲的;还有,刚才那幼儿园宝宝似的话好羞耻·不就是跳了几次隧道头有点晕吗,怎么和喝了几瓶白酒一样。
路之掐了下眉心,定了定,在姚一伸过来又准备摸他头发的手上轻轻拍了一把··姚一收回手,笑·他把匕首顿在地上,胳膊在匕首柄上随意搭着·匕首在人潮中发挥了定海神针的功效,路过的人一见这凶器,便要么绕道,要么放缓脚步,近乎试探地从姚一旁边溜过去。
姚一长得倒不凶,而且平时若对除了路小朋友之外的人也多笑笑,还能凭借天赋的长相,得个镶有“亲和力”之类词语的称号·但事实是他一来总是拉直嘴角,身边人如许易行都只若干年不改口地叫他“姚先生”;二来持“刀”砍“人”是其本职,带刃的家伙使多了,身上自有平常人不具备的锋锐。
本质为杀怪专业户的姚一,拿着匕首,惜命的人敢接近才怪··“应该的应该的,相处了两年嘛,哥俩感情好是应该的·不过我们这不没找到出口吗,怎么整得怪怪的……还有,小路你不想回去,墨老师是想回去的呀。”
良久,墨墨非常委婉地出言提醒道··许易行笑笑,酸酸地附和说:“是嘛,还有墨墨·”·墨墨:“……”·繁老头不吭声,因为他被人挤来挤去,身为一根上了年纪的茅草,在努力站稳的同时,还得分心照顾他一言不合就要闹离家出走的假牙。
年轻人的感情就是丰富,丰富到皮囊包不住,一不留神就会顺着眼神啊、语气啊通透地流泻出来的程度·老头子自信他比其他人多活的几十年,不是白活的··第33章 chapter thirty-three·人群指向了红色灯牌下的一处空地。
空地不算大,人在这里身子挤着身子,砌出了一块黑色糕饼·糕饼上间有黄色芝麻,那是长期在C市居住的外国友人·空间虽然小,但聚集至此的人都遵守着一条临时的规矩:到了一排拦截汽车的石球前边时,便没人再挤了;停下脚步的众人和石球保持了一段十分友好的距离。
以石球为界,另一边是某大楼的前门·大楼今天关门歇业,大楼平日的经营项目不重要,重要的事此时楼下的一个女孩子;她是万众瞩目的焦点··女孩子很年轻,美丽出众,画着淡妆。
她身上穿的是巧克力色的格子布裙,花瓣样式的裙摆刚刚触及膝盖·一小熊挎包从女孩的锁骨一路斜到腰间,看上去她的打扮很随意,不像是为要“出席”什么大场面提前做了准备,倒像是打算出门逛街,结果被一群怪市民堵截了一样。
不过女孩的眼神挺放松,还向对着自己照相的人挥了挥手·路之这才肯定她是C市居民急着见面的对象,而非不不小心闯进既定包围圈的路人··赶路的时候大家都显得很急迫,现下糕饼被砌实了,便没人再推人挪位置,于是秩序井然。
不仅仅是动作,人们连呼吸也是压抑着的;此地唯一的动态变成了抬头可见的红色灯牌,若隐若现的打字敲击着人的神经··路之前面的人海拔都不低,姚一见他看得不轻松,低头压低了声音:“要不要举高高”·路之:“不要。”
人墙高矮参差,视线又不能绕弯,墨墨和繁老头的眼前直接是一串叠加起来的烽火台·如果路之和许易行看清前面都稍显吃力的话,墨墨和繁老头什么都看不到,一点都不奇怪。
不管是放在黑森林蛋糕里还是放在二十一世纪,姚一的身高都很出众了·可现下一个小空地上却杵着一连串跟他能跟他并肩的人,想来只有“第二时代的人小时候营养都不错”来解释了。
路之看见繁老头云淡风轻,墨老师脸上则- yin -云一片··实际上老头子在站着打瞌睡··“别跕啦别跕啦,没用嘛,”繁老头闭着眼睛说,“许易行你愣着干什么”本来许易行没有“愣着”,听了老繁的话反倒愣住了。
老头子哎呀叹了一声:“不只是姚一,我也是把你当儿子的·老爹在教导你照顾我未来儿媳的感受,你没听出来”·墨墨没什么反应,许易行的脸却红得要喷火。
许易行不知道往哪儿看:“我……我背……背”墨大姑娘很自然地撑上老男孩的肩膀,手臂在许易行的脖子上一环。
视野开明,墨墨心情很好,道:“谢啦·”·许易行一动不敢动··“以后要自己想,不要等爹来提醒你·”繁老头睁开一只眼睛说。
“你行了吧,”墨墨伸了伸脖子,同时侧头剐了老头子一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逗我·我还没忘我刚才说的话,我不会认你当爸爸的·”老头子打哈欠:“反正小许都认了……是吧小许”·许易行头顶不住冒热气,整个人魂都不知道在哪儿,哪还有心思考老头子抛来的问题。
姚一瞥了眼许易行,救场说:“繁叔,我看你一跟人关系好了,就喜欢认亲戚·喏,小路在我们那儿住得久,你不如先把他认了”·路之没理姚一,只盯着前面那人的手机屏幕看。
屏幕把那女孩子的距离拉近了,路之看清楚了一张完美无瑕的脸上的酒窝·女孩子没说什么话,只是越来越频繁地招手·就像刚才那个路人说的一样,今天“她”是来告别的;不管是什么样的人物、是不是人物,告别的话,招手确实也够了。
然后路之惊讶地发现不少人哭了·理应年轻姑娘带头,中年阿姨最先被感染,可实际上第一波抹眼泪的是帮大男孩,其次竟然是将将一直绷着脸的大叔们·等到女孩子和阿姨们也开始揩眼角,空地上笼罩了一层厚厚的伤感。
大楼下,那女孩子放下了手,苦笑,想安慰大家,可又知道自己也说不出什么有实质意义的话,索- xing -沉默··重生强强仙侠修真未来架空·繁老头没听见在人群中疯狂生长的抽噎声似的,睁眼看向路之,兀自接续刚刚的话题:“唔你要我认小路,认小路做孙子吗”·姚一没想到老头子竟如此正经地对待他随口一说的话。
而且,老头子在征询他的意见·繁老头的意思是,“儿子你是认真的吗”·少有的,极其罕见的,惊慌在姚一的眼睛里一闪而过·但好在老头子的语气就像是开玩笑时的随口一问,包括路之在内,也没人期待姚一的回应。
旋即姚一轻笑,不着痕迹,沿着路之的视线看那女孩子··待路之想起几个人没进行完的那场调侃,姚一的表情已经很漠然了·老头子扎在人堆里,左右前后都倒不了,闭目小憩得很惬意。
“她是谁”满脸通红的许易行问··“不知道·”墨墨说··许易行正想随便捡个人打听打听,墨墨阻止他:“算了吧,他们会觉得我们是傻子。”
“七点了·”大楼下,那女孩子打开她的小熊挎包,取出一块老式怀表看了一眼,开口说了这么久以来的第一句话·“啪”地扣上包,女孩绞了绞裙子,在心里斟酌了一番言辞,然后抬头说:“七点了……市长说我只能待到七点,我该走了。”
鸦雀无声··“我爱你们”女孩偏了偏头,双手背在身后,身子前倾,大声地喊了出来··一星火点燃了一片澎湃的热情。
起初,几个结队而来的高中男生冲着女孩大吼“我爱你”,而后新的浪潮席卷,狂呼盖过了哭声,简陋的告别会上,氛围被人们推到了惊天的高度·到了这里,告别会让路之把此时此地和明星见面会的末尾联系了起来;不过女孩的位置没有舞台,周围也没有灯光。
当下是一个人面对数量惊人的一群人··“这是在做什么我都想喊‘我爱你’了·”姚一说··路之告诉他这场面在他的世界一点都不稀奇。
“黑森林蛋糕”是个很安静的地方,如繁老头以前所坚信的一样,人各安其位,神说,该死的死,该活的活,所以,生存以外的活动,是匪夷所思的··慢慢地,有人冷静了下来,看清楚了那女孩子在苦笑着打手势。
于是,噤声的动作如哭声和“我爱你”一样飞快传播,第三轮多米诺骨牌又将狂热推到了··恢复安静··讨厌的红色灯牌呲呲乱响,压在众人的头顶,闪烁。
“我再不走的话,市长就要来了·”女孩子说··“你再不走的话,别说是我,省长都要来了”沙哑男声从无数个城市广播中涌来,“散了都散了吧,回家去,大家都回家去吧。”
到后面,男声很疲惫,听者会很自然地给广播后的C市市长配一个泡着枸杞的保温杯··“市长我爱你·”女孩子说··“爱你爱你,我也爱你。”
男人笑了一下,“如果这词儿没变得那么廉价,你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单独对我说这话,我会高兴得疯掉的……哦不,是悲伤得要疯掉,因为你要走了。
虽然这话不像以前那么值钱,可我还是能感受到无数人在冲着广播翻白眼呢·唔,多半明天就会有嫉妒的小男生把我写进作文了,他们用的句子不会很好听·”·“散了吧。”
市长又说··渐渐人群真的散了·第二时代的市民们尽管颓废了点,但还真是遵纪守法的好公民··穿着校服的高中男生们落在最后,不停地回头,女孩子向他们每个人都招手。
过了会儿,空地变得干干净净,除了莫名飘到这里的五根杂草··许易行把墨墨放下来,双手在裤子上擦汗··女孩子脸上自然的微笑并没有消失,她取出怀表又看了看,知道现在离七点已经过了十分钟。
路之没有眼镜,远一点的地方,只能辨认出物体的轮廓和颜色;他盯着巧克力色的黑点,没什么反应,直到姚一、墨墨、许易行和繁老头都转过身看他,他才意识到那女孩子之所以还没走,是因为她在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
路之眨了眨眼··巧克力色的裙子飘近了,不久,女孩子精致的五官在路之的视野中清晰了起来··距离五人近了之后,女孩子却没再专注于路之了·她轻盈的目光在每个人脸上都点了一下,随即用唱歌般动听的声音说:“你们好呀,游荡者。”
“游荡者”三个字唤醒了姚一手中的匕首,但很快恍惚了一瞬的姚一清醒过来,意识到这里不是他的森林,而一向作为他的团队严管对象的“游荡者”,此时此刻指的是包括他自己在内的人。
五人同时想到,在那么多个人当中,这女孩子是第一个称呼他们为“游荡者”,而不是“虚拟人”的人··“‘游荡者’这个词让你的心情不太好是吗”女孩子对姚一说,“唔,那我重新打招呼吧。
你们好呀,旅行者·以后,你可以试试叫那些让你头疼的家伙为‘旅行者’哦,人一旦心情好了,就容易听劝·”·许易行愕然:“姚先生你认识……你认识这位”·姚一眯了下眼睛,摇头。
女孩转而又面向路之:“你的心情可就麻烦了呢,毕竟眼镜对你来说是很重要的东西·可是不要紧,要是你哪天明白了该怎样‘转身’,回家之前,买一副新眼镜就好了。
现在你还不知道要怎么‘转身’,暂时不会见到妈妈,所以暂时也不需要眼镜·”·路之抬手摸了一下鼻梁··墨墨暗骂:艹,读心术··转身什么转身·女孩抛出个牛逼哄哄的悬念,就不继续往下说了。
然而,这女孩虽是一种无所不知无所不晓的秀技语气,却让人讨厌不起来·相反地,她的声音让人舒心,教人有向她亲诉衷肠的冲动·于是路之想起了“沉寂时代”中那男人的话:“那些家伙眼中,我们的错误是太完美了。”
重生强强仙侠修真未来架空·真的很完美,由内而外,无懈可击··少女的外表和幽深的分析能力形成了悖论,能让一个悖论化成实体的,就只有一个东西了。
红色灯牌上的字,原来是这场告别会的主题·作为一个能毁灭所有人的虚拟者,得到的不是讨伐而是人们不舍的泪水··完美·完美到了没人恨得起来的地步。
第34章 chapter thirty-four·“你怎么还不走”广播里的声音说,“他们是谁”·“我马上就走。
市长,你应该问他们‘你们是谁’,而不是问我‘他们是谁’·你不要再跟我说话了,跟我说话很危险,这是你在全市会议上提出来的观点·”女孩子转头望向高楼大门前的摄像头,假设市长正处在一个可以监控市区的保安室里,平静地说。
市长叹了一口气:“你们是谁”·“旅行者·”路之说··“‘旅行者’是怎样的人”·墨墨为市长的智商捉急:“字面意思嘛,过路的人。”
市长又问:“那她直接叫你们‘过路的人’就好了,为什么要用‘旅行者’称呼你们呢还有,你们为什么要来C市旅行因为C市有‘她’如果是这样的话,你们还是快离开吧,C市非但不会向外扩散关于‘她’的技术,还要将她驱逐出境。
哦,驱逐出境指的是驱逐出真实世界,让她打哪儿来,回哪儿去·”·没人再去认真对待啰嗦的市长,包括路之。墨墨看出来了,“有问必答”不是无条件的,当路小朋友否定问题的价值时,他可以选择沉默。
市长因被人忽视而恼怒:“我是这里的市长·”·“我们知道·”姚一说,“这就走·”·市长盘问:“走哪儿去”姚一说不管你的事,这时候,大楼屋檐下的双色灯亮了起来:监控后面的市长用警报声和交替的红蓝色,命令C市的潜在威胁者不要嚣张。
姚一走上前去,抬了抬手,于是匕首让闪着灯的警报器闭了嘴··广播后面,拳头捶桌子的响声爆了出来··“大胆”市长被他想象出来的入侵者逼出了个封建词语。
“好啦好啦,市长,”那女孩子说,“今天是多么和平的一天啊·从我被审判,到现在,都是多么和平啊·你何必把刚对我发的火,迁移到旅行者们的身上呢。”
说着她打开小熊挎包看表,“七点二十了,市长,你都加班两个小时二十分钟了·”·“哼·”市长说··“哼。”
墨大姑娘回说··女孩子最后对监控摄像头笑了一下,没再对市长说话·接着她走了几步,便听见了五个“旅行者”跟过来的声音·这位虚拟人那么聪明,路之看她脚步微微一顿的动作,就知道她觉察到身后几个人的意思了。
停过,女孩子继续沿着街道直走,大概是默认路之他们跟着自己··“你是要回第一时代吧·”路之确认道··“你猜对了·我也猜到你猜对了。”
姚一看向路之,后者回避他的目光,看着那女孩子的背影·不久,女孩说:“其实,在我看来,对你们而言,沉寂时代确实是个很好的去处·除了我,很少有虚拟人能在其它地方活得好好的,包括你们,因为你们看得还不够多。
唔,我这算不算是‘自大’呢,哈哈·”·路之原以为,女孩子是个知道他们不属于这里的人,但结果她口中的“游荡者”和“旅行者”又变回“虚拟人”了。
“各位来自另一个世界,于是,这个世界为了不让外来者搅扰自己的进程,就将各位的身份设定为虚拟人了·”在这个女孩子这里,所有人的脑子、所有人脑子里的东西,都是透明的,而且她不用眼睛看,都可以瞬间洞穿,“说到底,我们终究是与‘现实’剥离的家伙呀。
换一种说法,你们的森林,是一块虚拟世界的大陆,现实中的人并没有发现这块新大陆,但机缘巧合,森林里的人自己上岸了·”·“‘森林’是假的”墨墨不同意这个说法。
“啊,很抱歉,我忘了提前说明,我用的是‘此地中心主义’的观点·也就是说,这里之外的世界,都是假的·你可以试试站在别的角度思考。”
女孩子玄乎其玄地说··墨墨懒得去理解了··“二位,”女孩子扭头扫了一眼路之和墨墨,“顺着‘隧道’回家,是个非常危险的想法哦。
你们会失望,而‘失望’对心灵造成的损害,可是很大的呢·”路之看向对方,这个时候女孩子又转过去直视前面,“好吧,我明白其实你是真的不想回去,就算回去,也会觉得看一眼妈妈,知道她好好的,就够了。”
繁老头被许易行搀着,一瘸一拐,被女孩子的话和规律的走路节奏催出了瞌睡··“因为我不会‘转身’吗”路之说。
·“你学得真快,”女孩子笑着赞美道,“就是这个原因·”·尽管隐约觉察到,这位有着预言家气质的女孩才不会说人话,路之还是老老实实问了一句:“那我要怎么办”“怎么办难道有其他办法吗,转身就好了嘛。”
女孩子轻描淡写地说,“时间是在不断生长的东西,我只看得到已经生长出来的时间,看不到还没有生长出来的时间·所以,之后的你能不能转身、如何转身,我也无法告诉你。”
说话间,女孩子领着五人到了某机构的自动门前面·第二时代的自动门看上去确比二十一世纪的精致些,但不变的是上面有小灯在滚动时间·现在自动门上显示的年份是“22”开头的,想来第二时代之前的第一时代还不是路之和墨墨来时的地方。
重生强强仙侠修真未来架空·二十一世纪竟然真的没能拥有姓名··由于被一阵风从熟悉的时空场域中拔了出来,路之不得不承认自己的感知有些错乱了·从玻璃球到这里,连续发生了不少很妖孽的事情,五个人实在说不清自始至此过了多久。
要不是姚一手臂上因撕掉马赛克而受的伤只是停止了流血而已,还没有结痂,更远远谈不上愈合,路之都要以为自己已经不吃不喝不睡几百年了··时间的相对长度,仿佛可以无限延伸。
六个人在自动门外站了一会儿,两百多年不变的保安大叔接了个电话,然后开了门·“我是见你最后一面的人吗”女孩子走过的时候,保安趴在窗口问她。
“或许吧,前提是市长不在监控室,而且他为我安排的电脑旁边,没有人在看守·”·“五分钟前市长就下班了·除了我,市长是今天最后一个下班的人。”
保安骄傲地点了一根烟,叼在嘴里,用牙齿撬动··女孩子的微笑很职业,但每个人看她,都会觉得她的笑容是十八九岁的姑娘发自内心的笑容··不过,大概她的笑确实是发自内心。
完美的创造物对每个人都发自内心地笑,并不是不可能的··女孩所说的“电脑”在行政大厅里·那是一台用于自助咨询和自助预约的电脑,原本很普通,和旁边一排款式一模一样的电脑没什么区别;但一块“请勿使用此设备”的牌子让它变得不再普通。
女孩子从C市消失后、从千家万户的屏幕里消失后,这台电脑会被小铁栅栏和玻璃罩供奉起来,作为这一百年的里程碑,或是墓碑··下一百年沉寂,再一百年狂想。
“罗鸣宇呢巴利先生呢”墨墨问,“他不是很牛吗,我们怎么没在这里听到他的名字”·女孩子居然低头沉默了很久。
貌似墨老师问了一个很伟大的问题:超级大脑需要深思熟虑,才能解答这个问题·女孩按了一下电脑开关,程序启动完毕后,她才说:“这个时候他在很北很北的地方等我。
我被审判了,也相当于他被审判了,他需要去一个安静的地方思考·”·墨墨:“英国”·“嗯,英国的最北·人少,他最喜欢的季节里,打开窗子,就是冰雪。”
女孩说·墨大姑娘觉得挺浪漫的:“他等你啊,那你要过去找他吗”“这个时候的我,已经在赶过去的路上了,不需要现在的我再回去。”
“唔,你们的时空观念真是很奇怪啊·这样穿过来越过去,不会产生无数个自己吗彼此之间碰到了该怎么办”墨墨问。
“碰到了就碰到了呗·但我们会尽量避免……不是扰乱进程的问题,主要是解释起来很麻烦·相关的人会头疼,当时的自己也会头疼·”女孩说,“你们在沉寂时代的时候,有人对你们说巴利先生是征服了时间的人,实际上他没有。
他只是活在了平常人以为的时间的外面,被神化了而已·”·“哦·”墨墨说··过了会儿墨姑娘问:“森林里边儿会下雪吗”·“下,”许易行立马回答,“大雪。”
繁老头侧过脸,投以许易行“孺子可教”的鼓励眼神,然而傻孩子话说到这儿就不说了,无奈之下老头子只好替他补充:“你如果想看,到时候他可以带你。”
许易行挠头··提到雪,路之满脑子都是锡箔纸上的白色和天的白色混融的画面·那个时候的姚一刚刚和一群游荡者干了一架,眼睛周围还带着血印。
透过“太阳”,姚一的兄弟们给他递上来一碗汤,他吹了几口,转给路之喝··路之说不喝,他的刀还没磨完··“冷了就变味儿了·”姚一扬了扬碗,见路小朋友不搭理,干脆自己尝了第一口,“许易行的手艺不错,只不过一直都没有进步。”
“可能一直都进步不了·”路之抬了下眼睛··姚一挑眉:“嗯”·眼睛上的血滴了一滴进碗,姚一放下汤,抬起袖子抹了抹脸。
路之随手抓了把锡箔纸上有着煤灰质感的“白雪”,不知怎么被眼前景、眼前的人触发起了满腔文艺:“这森林的温度都太平淡了,连雪都是不冰不凉的。
汤里再加不了其它的东西,再加一点,就热了·真正的冬天需要再热一点的汤,但这里不需要·”·姚一笑笑:“就像这里的人”·“这么明显吗。”
路之说··第35章 chapter thirty-five·“控制着陆的时间的地点是一项技术活,要想随心所欲,得长时间练习·但就像最顶尖的体- cao -运动员也不能保证自己零误差一样,谁都不能确定出隧道之后,能准确到达自己想去的地方。”
女孩子的声音在隧道中回响,余音追着余音,听上去音效很特别··当——·一根弦拨乱了回声,同时引起整个隧道的震动··三根白色绳子的其中之一,蠕动起来,最后,绳子的末端来了个十分漂亮的弯钩动作,从原先镶嵌的地方被拽出来了。
路之收拢绳子,肩膀上的补天道具从三卷变成了四卷·“姚先生,要用这个修墙”许易行这才想起来提问··“嗯·还有,把这家伙磨掉,当针。”
姚一拽着剩下的绳子,在渐趋水平的隧道中站稳,然后扬了扬手里的匕首··隧道倾斜而下,五个人相互扶持着,走登山时的索道路段似的·那女孩子走在最前面,熟悉的一抹白色亮光在她面前展开。
她踮起脚望了望,貌似可以看到隧道口的一些情况:“好像没出错,这会儿是很平静的时候·”·“‘这会儿’是什么”墨墨问。
女孩子转头说:“反正,送你们回这里的一百年之前,不难就是了·”·据刚才自动门上面的时间推算,第一时代的前面一百年,差不多就是路之和墨墨来时的时间。
墨墨显然没料到女孩子竟然真的把给他们带路这件事放在第一位,怔了一会儿没说话,半晌才小声地说了句“谢谢”··重生强强仙侠修真未来架空·“不谢。”
女孩先是很有礼貌地说,旋即又道:“唔,是不要谢·我说过,你们失望的几率是很大的……万一你们真的失望了呢·”·“……”·“不过,绳子可能不够,到时候还要想想办法。”
姚一全当没听见那女孩子的声音,兀自对许易行说··许易行只见姚先生的眼睛上面有两圈浓浓的黑色,不是累的,是闷出来的·许易行的嗓子卡了一下,本想说“姚先生,人家先送的是小路和墨墨,我们还不知道从哪儿回去,修墙什么的是后话吧”;一和脸上挂着乌云的姚一对视,许易行只点头,觉得还是不要说话得好。
路之的网面鞋不防滑,虽然走路时注意着,但这回隧道倾斜的角度还是总让他站不稳·好几次他都感到背后的人伸来了手,要是他走慢一点,没刻意避开,就要被人揽住腰了。
过了会儿姚一意识到路小朋友是存心躲自己,索- xing -也不搭手了,任路之一个人走··青少年嘛,青少年时不时犯一下孤僻病,多正常··“黑云压脸脸欲垮”的成熟男人如此想道。
“哪是‘可能’不够,是‘肯定’不够嘛·”女孩子纠正姚一的话说,“各位真想用这个补天,恐怕还得来一趟‘臂镯’还不够,得再去一次‘项链’。”
路之:“一根绳子支撑不住隧道”“别说一根,其实两根都很悬·等送你们到了‘端点’,我会找人来修的。
所以,各位就不要打剩下的两根绳子的主意了·”·“你可以做绳子”路之问··女孩:“可以是可以,但一根像话的绳子,要花上百年来编织。
你们等得及吗·”断掉对方的侥幸心后,女孩伸手一指,拿出了探险队长领航成功的风范,说:“喏,第一时代到了·”话音落下,她向众人示范规范的滑梯动作,随即顺着隧道,转眼间就进入了光亮的地方。
路之按女孩示意的动作坐好,让重力牵引自己移动·隧道面光滑无比,人坐在上面,从步程十余分钟的地方到出口,只是一瞬间的事情·这回迎接五人的不是什么沙发椅子;路之很清晰地感觉自己摔在了水泥地上,手肘处八成蹭破了皮。
有点头晕··站起身,目光所及之处是一片灰,嗅觉隐隐捕捉到了血腥味·路之扶着额头,定了定神,忽然看到了一泊血,而姚一的匕首竟然躺在暗红色的血滩中。
放松不久的胃部又一阵痉挛,好像在预示“第一时代”的什么异事··“姚一”一眼看去没见到人,不安之际,路之走近那把匕首。
视野不怎么清明·从刚才那个高度滑下来尚且如此,难以想象中途就在隧道里失足的情况·最后时刻没抓稳绳子,摔得未免狼狈了点·路之继续揉眼睛,直到看清楚血泊中央除了匕首,还有一根钉子;钉子被嵌在木头斜面上,挂有残破的血肉组织之类的东西。
路之弯腰拾匕首,然而,一只女人的手比他先碰到匕首柄··不及抬眼和那人对视,路之抢过匕首,下意识一挥·对方急退几步避过去,“豁呀”一声,倒吸凉气。
待两人拉开距离,路之只见面前的女人因后怕而满脸怒火,顺手抄起挂着脏东西的钉板防身··女人身穿黑色皮围裙,脚上是同色雨靴·她抬手揩了一把脸,擦去不只是冷汗还是热汗的东西,同时沾满血的手背在脸上留下了一抹红。
“小子你做什么,啊想动老娘,找死”半晌,女人回过神,杀气腾腾,改守为攻·路之觉得烦;他本来以为,接近自己来时时间的“第一时代”会正常一点,不想,碰见的人仍然带了点狂人气质。
由松而紧的神经让人烦躁,加之那女人骂咧了几句,作势要杀人,路之索- xing -直接将匕首刺向了她的胸口·女人眼见自己的钉板攻攻不是防不是,唯恐丧命,忙侧身闪去,大喊“光天化日,没有天理了没有天理了姓崔的又找小混混来杀我了”一边嚷,一边把钉板当砖头甩了出去。
“拉住拉住”·“姓崔的真不要脸,前几天我还以为他只是唬唬人,没想到动真格的”·“妈的那么大一把刀”·路之听到了一串脚步声,旋即他举起来的手被人扣住了。
这种嘈杂的氛围带给他熟悉感,转而他捏了捏鼻尖,发现贴着他头发擦过去的钉板,上面挂的是一条被剖开的黄鳝·菜市场啊……路之再看了一眼那女人的装束,不由自嘲地笑了笑。
女人身后是虚掩的卷帘门,门里有几大盆鱼··路之勾嘴角的动作被对方曲解成了威胁的意思;女人仗着为她聚集过来的人很多,提高音量呵呵道:“狗- ri -的你给老娘传个话,就是老娘倒要看看,是他先干掉我,还是老娘先干掉那个混球狗- ri -的不学好的小崽子,你说,姓崔的雇你花了多少钱,我双倍给你,你马上去带话。”
“嘴放干净点·”抓住路之手腕的那人说··听到声音,路之瞬时释然了·他懒得避,于是任那人把自己往臂弯里揽·姚一抱着他的头,把他往心口处贴了贴。
路之觉得自己被当成了受惊的宠物来安抚,可又不感到难为情,甚至有点怨对方来晚了所以想撒泼的冲动·明明是他神经质,把一个卖鱼的女人当成了怪物,但他莫名很委屈,想抬手跟姚一说“他们欺负我”。
在大人怀里找到安全感的小孩子是最牛的·天错了地错了,反正犯傻的不是我··路之贴在姚一身上,狠狠吸了口气··退开的时候竟很不舍·有理由扑到这个怀里的机会好像并不多。
“知道你有时候并不聪明,我就放心了·连转身看一眼都不会,我明明就在你后面·”姚一揉了揉路之的头,从他手里接过匕首,“只是这家伙飞快了点,跑到前面去了。”
姚一此时的“放心”,和路之看到他“道貌岸然”一面时的放心,从某种意义上说是同一个东西··知道你不是一个十全十美的人,而你残缺的地方,可以由我来填补。
重生强强仙侠修真未来架空·“一伙的你们是一伙的的”卖鱼的女人后退了几步,从卷帘门里面摸出了一把刮鱼鳞的刀,“姓崔的有钱没脸,尽耍- yin -招,有本事他正大光明地来砍我啊买人悄悄在我铺子旁边晃,简直他妈的不要脸,奶奶被狗给……”·“误会了。”
姚一用一个陈述句止住了对方嘴里喋喋的脏水··“- cao -……”女人噎了一下·论侮辱十八辈祖宗的本领,姚一肯定不是女人的对手;姚一向来用词挺文明,即便在森林里遇到闹人的游荡者,也只静静听着旁边几位兄弟他们X爹X娘X奶奶X爷爷。
姚一的强项是平静,以及平静之下经年累月积累的冰寒··“姓崔的……”女人无力地紧了紧手里的刀,略略冷静下来之后,心里升起了恐惧感。
围上来的观众们好像因女人露怯而心有不满,情绪表现出来则是闹着要绑人,七嘴八舌说把老崔的人捆起来,先痛揍再送回他家·“你不怕,大伙的眼睛是亮堂的,知道这么久以来谁错谁对。
等你告了老崔,大伙给你撑腰·”准备用人数打官司的人义愤填膺地说··“不告·告人得见面,见他一次我捅他一刀·”女人咬着牙。
转而她眼风向姚一和路之一扫:“误会失手了就说是误会,怂包·”·虽然姚一没说话,但女人盯着他眼睛过嘴瘾时还是缩了缩脖子,明显底气不足。
“白女士·”·忽然,嗡嗡的声音里创出一股清流·姚一、路之同女人一起看过去,见得人群里走出一个穿着黑绿横纹衬衫的男人·男人挎着个笔记本电脑大小的黑包,对左右让路的人说了几声“谢谢”,然后一步不停地对那女人伸出了右手:“我是温华霖。”
听了对方的自我介绍,女人张了张嘴,嘴里的浊气被她强行更改为一句挺礼貌的话:“啊,温老师·”·“温老师”微笑着点头:“添麻烦了。”
“不麻烦,你本来就说好了要来·只不过我没想到你来得那么早·”·“我是说我的学生给你添麻烦了·”温华霖看向路之和姚一,“不过这真是误会,你就看在我的面子上相信了吧。”
第36章 chapter thirty-six·姚一眨眼:“认识”·路之也眨眼:“不认识·”·现在的官方时间是所谓的第一时代,公元纪年21打头,路之没理由会认识一个对他来说几十年甚至是一百多年之后的人。
路之的印象里,虚拟人的特点挺突出,总有能彰显身份的怪地方;而眼前这位温华霖温老师的举止言行不甚超常,气质的确和学校老师相称··如果是真人,一个老师把陌生人误认成学生的几率实在是太小了。
近视上千度的人,恐怕才会把两个为人指责的陌生人当做学生来维护··“学生”女人的眉毛上抬也不是下压也不是,拧成了一团乱麻。
“嗯,我带他们出来的·”温华霖在姚一的匕首上一扫·姚一饶有兴趣,依着温老师的示意,把匕首顿在了地上··有姚一这种显然不在青少年这一档次的学生,那么温华霖肯定是位大学老师了。
此时路之想起的是沉寂时代那男人的话,于是自然而然把这位温老师放进了某个故事的一环·这么巧的吗……尽管还在被人指指点点,出于确认有趣猜想的目的,路之还是很大方地看了看人群,逆着无数道视线,在人堆里看到了那女孩子。
女孩子一手握着小熊挎包的绳子,另一只手抬起来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她在的话,很多东西就没什么奇怪的了··许易行、墨墨和繁老头站在女孩子旁边。
路之捏了捏睛明- xue -,尽量不让自己往“我刚才是怎么了为什么那么丢脸”这方面想·大概是起床气吧;梦做久了,突然醒过来回到现实,拳打脚踢一番也很正常。
卖鱼的女人愣了半晌说:“既然是温老师的学生……”憋了一会儿,她也没憋出后半截话·“添麻烦了,”温华霖苦笑了一下,然后打开挎包翻找了一通,拿出一份证件,证件上面有C大的公章。
女人摆摆手:“我这人只认脸,又不认什么本本上的东西·我去换件衣服,温老师你等一下·”说着她把剖黄鳝的钉板捡起来,起身的时候,带着怪异的眼神盯了路之一阵。
她对温华霖有信任感,不是熟人的那种,而是从下而上仰望的那种;这种类似崇拜的感觉足够让让她把温老师“学生”的奇怪行为合理化··围观者中有人问“还绑不绑”,闻声那女人连忙说:“说什么呢,他们是大学老师的学生。”
说着她把拉低的卷帘门掀上去,放好钉板,脱掉围裙和雨靴,披了件适合初夏傍晚的外套,换上一双低跟的鞋·最后查看了一下鱼盆里边的供氧装置,女人走出来,把卷帘门拉上,锁了。
“没事了真没事”围观的人散了不少,但邻铺几个和女人往来较多的人还没走,“才六点就回家啊你平常最早也是七点才走的嘛。”
女人向对方介绍温华霖:“C大的教授·人说好了今天要来·”·“为罗鸣宇那事啊”一人边走回菜摊边说,“我都不信,他可是教授。”
女人不太高兴,但忍住了,没破坏“邻里”和谐,只说:“你管得宽·人教授做研究,科学得很,不说什么信不信的事情·”·接着最后的寥寥几人也各回各位了,留话提醒说“我们都帮你提防着崔鬼,有事要说,大伙还是有闲工夫的。”
“好、好……来你们那儿买东西的已经换过几轮了,人家还以为老板不在·”女人倒也没客气地道几句谢,想是她- xing -格虽然泼,但在这圈菜市场上,人缘还是不错的。
鱼铺前面留下了几个生面孔·女人一眼扫过去,只见除了路之和姚一,还有两个年轻女孩、一大龄青年和一腿脚不便所以被大龄青年扶着的老头子·温老师站过来,把女人疑惑的目光挡了回去,笑:“一起的。”
重生强强仙侠修真未来架空·“搞不懂你们这些学校里的人·”女人想了一下说··随后女人带路,要送温华霖去什么地方;路程似乎不短,走出几步,女人回头问“要不要叫一辆车”温华霖:“走路吧,可以聊聊天,我想了解了解小崔的情况。”
“他也没什么特别的,几句话就讲完的事情,”话虽如此,女人还是依着温华霖的意思,不打车,走路,“娃娃从小就让人很省心,但命不好,摊上个狗- ri -的爹。
一年前我跟崔批掰了,实在是觉得他靠不住,再靠下去,就是靠断烂树枝摔崖里去的结果·”·温华霖不着急打听什么,只和女人随便地聊天,女人讲了些她以前如何如何自力更生,姓崔的如何如何花言巧语,现在她又如何如何重- cao -旧业的事情。
过了会儿,话题已经跑出十万八千里了路之沾温老师的光,学了不少菜市场行情··“哦,说远了·”幸而女人也知道打住·聊天内容转回今天:“我本来准备早点关门,去车站接你,没想到我才挂完你的电话,你人就到了。”
“车站离这儿很近·”温华霖说·“我听见外面有挺大的声音,走出去就看到了那么大把刀,”姚一的匕首对女人挺有冲击力的,“你学生不知道怎么就……就……我还以为姓崔的又雇了人来砸摊子。”
女人等着有人能给个解释,但温华霖只是点头说“嗯嗯”,证明自己在听·温老师装作听不懂委婉的话,还是很不容易的··好像该为自己离线的脑子道歉。
路之想··但他说不出来··因为他看到人行道转角处有一个路标,路标上面的字是X南路四段·很不幸,他家的地址也是X南路四段·标志的年代挺久远,地名边跟着后来补上去的时间,以示其乃代表着街区历史文化的地位。
现在是一百年后,地名没变,街道走向没变,人们的生活方式几乎没变,每天还是得上菜市场买菜,而菜市场的卖鱼大娘还是穿着经典的亮皮围裙,踏着没被高级玩意取代的雨靴。
变的是街区里的“味道”;路之那会儿,X南路弥漫的是路之叔叔喜欢的那种气息,而现在整条街指向的明显是被规划者抛弃的老古董··难得发掘,任其自生自灭的老古董。
实像幻象开始凝缩,脑海中的片段被一只手拨动,洗扑克牌似的重叠又推散,最后这只手抓出了背小熊挎包的女孩子的图像·路之不自觉地回想女孩子的话,尤其是“转身”二字;毕竟一行五人到达的地方总在C市,这回更是夸张地着陆在X路南段,路之确实应该认真地考虑,这个世界是不是跟他有什么关系。
转身·路之扭头看了一眼,越过许易行和繁老头的肩膀,他看到穿巧克力色格子布裙的女孩在对他笑··“你回家一般都是傍晚,那之前,小崔都是一个人生活”温华霖问。
“那是崔鬼的房子,我卖完鱼也不会回去,省得碰上他,打起来·小崔他爹雇了个保姆,他倒也不算一个人·”姓白的女人说,“反正他从小也不怎么依赖大人,我偶尔去看看他就可以了,他也知道当妈的很忙。”
“崔先生平常在吗”·“在个屁……想起自己有个儿子呢,就看一眼,没想起来就算了·保姆说他只有周末过来,屁股沾一沾沙发就走。”
女人对着空气翻白眼,“没离的时候他都喜欢鬼混,现在离了,他自个儿不上天才怪·开头我们还吵,吵极了他就拿房子堵我的嘴,就跟房子是他出了全款,妈的。
买房那会儿他又不缺钱,混球东西还要把我榨干净·你说他是不是贱·”·女人甩过来一个坑,温华霖也不好说什么,顿了顿,继续谈和小崔有关的事情:“你可能不高兴,但说实话,我觉得小崔生活在你们家,能遇上罗鸣宇,是很幸运的事情。”
女人没否认,也没不高兴,过了会儿说:“可是他疯了·记者对他在电视台说的疯话感兴趣得很,保姆说前几天小崔没个安宁,要不是冰箱里东西还多,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小崔不太喜欢说话,被那么多人关注哪受得住,保姆来了电话之后,我就跟他班主任请了假·”·温华霖对这段十分专注··“我知道温老师你也是为这事儿来的,”女人说,“你来我真高兴,C大的老师嘛。
我儿子离考大学也不久了·他要是考上C大,我被姓崔的砍死了都能笑醒·”·“小崔考比C大更好的学校都不是问题·”温华霖说,不像在讲客套话,“罗老师说他是天才。”
女人笑笑,眼角微微的弧度从岁月中钩出几分年轻时的美:“儿子优秀是优秀,但当妈的知道他还没到天才的水平·罗鸣宇在学校里关照小崔,我谢谢他,可他的疯言疯语……呃,还是算了吧。”
温华霖沉默··他其实是抱着“万一罗鸣宇说的是真的”的想法来的·虽然知道不太可能,但他希望罗鸣宇可以从坟墓里活着爬出来·罗鸣宇挖坟的地方很隐蔽,尽管有信号,可警察都找不到。
否则温华霖的第一站会是罗鸣宇的老家··聊着天,时间过得很快,半小时左右,温老师带着六个“自己人”,跟白女士到了小崔住的地方·楼下守着不少记者,不知是哪个认出了人,一台相机对着女人咔擦了几张后,紧接着无数个镜头都挤了上来。
媒体工作者们的话筒只把女人一通乱骂的声音收进了机器·女人推话筒拨镜头,一路“披巾斩棘”,把跟着自己的七个人带上了三楼··女人没钥匙,敲门,开门的是她口中的保姆。
保姆的脸色很不好看··第37章 chapter thirty-seven·女人原意是给保姆介绍温华霖,一见对方的表情,忙问“小崔怎么了”保姆在围裙上揩了揩才淘过菜的手,拉女人进来,说小崔把自己锁在门里一整天了,早上中午也不出来吃饭。
女人满脸都是“这还得了”,一叠声喊“儿子”,跑到小崔卧室跟前砸门,就跟笃定儿子上吊了一样··重生强强仙侠修真未来架空·保姆:“不是,他……”她话没说完,女人已经在风风火火地找榔头了。
“我在学习·”·卧室里传出来一个很平静的声音··女人的脚步顿住,又去敲了几下门,这回敲得比较轻·“我在学习·”里面的人重复了一遍,语气没有起伏。
“我在学习·”不等女人说话,“在学习”的小崔又说·旁人听来,那声音瘆得慌,当妈的女人却眼含泪水,像是儿子失而复得了··墨墨憋着什么话。
路之看出来她想说“你儿子房间里是放着复读机吗”··“我在学习·”·“我在学习·”·“我在学习·”·小崔又连着说了三遍,声音听起来真的像极了录好的音。
不过,“复读机”播放的时间间隔还是很有人- xing -的;就算小崔不想说话、在用录音,这也能说明屋里至少有活人·女人松了口气,这才转回去把温华霖“一行人”请进来。
·温老师看着门··女人请温老师坐下来,又对保姆说“没事,他小时候也是这样,心情一不好就关自己一天·三顿不吃饿不死人,睡一觉就好了。”
保姆点头,回到厨房里择菜,女人提醒她记得多加两碗米·“记着呢,你昨天就说大学教授要来嘛·”保姆隔着门说··女人把茶几上的干果推到中间:“温老师主要是想了解什么”·“主要想和小崔面对面聊聊。
但看来今天是不太可能了·”温华霖直言说··“他能聊得我都能聊嘛·”女人拉开塑料袋封口,给温华霖剥了个开心果·温老师把开心果捏在手里,笑:“做母亲的也不能完全知道孩子的想法吧。”
“你还在纠结罗鸣宇的话啊,”女人拨开第二个开心果,说,“罗鸣宇说了三件事,第一,我儿子是天才;第二,他是见证了天才的创造物的人;第三,他要和我儿子推广那啥,从改造C市做起。”
“心灵空间·”温华霖补充说··“哦,心灵空间,罗鸣宇是这么讲的·”女人说,“不对,现在应该有第四件事了,就是他要在坟墓里睡几天,然后爬出来。
我看他爬不爬得出来·”她一边讽刺一边剥开心果,剥到第五颗后,她对路之扬了扬手,问他吃不··路之把象征着和平友好的开心果接了过来··“小崔他……奇思妙想总是有的。”
温华霖坚持说··“管他的,我只希望他别跟着罗鸣宇瞎想·”女人说,“跑到电视台丢人现眼,像什么话嘛·”最后她总结说,“不是好人。
就是想骗钱·”·温华霖苦笑:“但他想有人资助小崔,而不是资助他自己·”·“我不建议你把这当回事·”女人说,“小崔不缺钱生活,也不需要多余的钱搞事情。
小崔碰上罗鸣宇,被全网的人骂得睡不着觉,霉运都多过好运气了·他要改造咱们这犄角旮旯,怎么改造嘛,能把垃圾堆恢复到以前那种样子就不错了·但不用他,铲子也可以嘛。”
温老师低着头,自己撬了个夏威夷果··“要说幸运,我们小崔的幸运就是有个好姨妈·我姐姐能在公司里给他找个位置,只要他一张大学文凭就可以了。”
女人说,“学计算机,把什么什么软件学会……我搞不懂,小崔肯定一去就懂了·”“他喜欢”“能不喜欢吗,跟了罗鸣宇那么久。”
“小崔说他不想学计算机了,”保姆把厨房门翕开一条缝,“前几天说的·”·“看吧,他是知道罗鸣宇有问题的,心里都有坎了,”女人挺高兴,“没事儿,一样的,多睡几觉就想得开……哎哎哎,你在干什么” 女人从沙发上弹起来,过去抓住姚一的手,但这时姚一已经把小崔的卧房门捅开了。
“我在学习·”听见动静的小崔又说··女人一手抓着姚一,一手抓着摇摇欲坠的门把,瞪眼,又气,又不敢相信教授的学生素质如此“低劣”:“你做什么”“开门。”
姚一说·他一并不是故意的,但斜下来的目光中有居高临下的傲气,看得对方一个激灵··“温老师”女人扭头求助。
温华霖走过来:“十分抱歉,我会赔的·”话还没说完,他抬手推门,进去了·惊讶都不足以形容女人的表情了:“哎哎,温老师……温教授,这不是赔钱的问题啊。
小崔他现在不想见人·”旋即女人感到肩膀被拍了一下,顺着对方雪白的胳膊看过去,她看到了那女孩子的脸·“‘借用一下你儿子的电脑,我们送人回个家。
’”女孩说··而后女人被蛊惑了般,点头,甚至面露歉意,似乎想不通自己的反应怎么那么激烈·别人的要求是多么合情合理,而这要求从这女孩的口中提出,就简直没有瑕疵了。
见证这幕的墨老师小心翼翼地从女孩子身边蹭过去,避免和她对视··“我不打扰你们·”女人退到客厅,说··路之看着温华霖的背影,想他大概也中了这女孩子的迷惑。
只是不知道女孩子跟他说什么了·“想什么呢·”将门把重新安好的姚一走过来,伸手在路之眼前一阵乱晃·路之抬手一抓,把姚一握住,说:“你看‘小崔’。”
姚一把匕首往肩上一抗,眯眼:“这还是人吗·”·幸好女孩子劝退了孩子他娘,这情景,哪个当妈的受得住··从一个正常人的角度来描述,小崔此时此刻正坐在凳子上全神贯注地看电脑屏幕,左手按本子,右手拿笔;本子上面是抄录的高中物理题目,路之看了一眼,又是那种他拿着就知道思路,却十有八九算不对的那种。
非人之处在于,小崔的脖子被屏幕里的一股力拉长拉变形了,呈拱桥状,而他的脸嵌入了屏幕“里面”··重生强强仙侠修真未来架空·繁老头戳了一下小崔的背。
“我在学习·”小崔说··温华霖是众人中唯一一个没见过什么“妖魔鬼怪”的人,但大家随即发现自己的担心很多余,因为温老师非但没有惊恐到尖叫出声,相反还凑近了看,兴致很浓。
“厉害啊·”温华霖眼睛闪着光说,“我彻底相信你了·”·“你”指的是那女孩子··女孩子拢了拢小熊挎包:“你以后照顾着他,我承诺把复制品给你。
如何”温华霖想了想:“前几天你就是给我说了这话,我才来的·”“哦,那是很早以前的我了,”女孩子说,“也对,我早就跟你说过相同的话。”
“不然我今天也不会让你的朋友跟来·我是来见证奇迹的,你呢,你是来做什么的”·“带朋友们旅行·”女孩子说。
“旅途愉快·”温华霖看了看其他人··温教授并没被施加什么“咒术”;那女孩对他而言并不是陌生人,因为以线- xing -的时间来算,他们几百年前就见过了。
不过温华霖误把几百年前的女孩当成了几天前的女孩·如此来看,真有大学教授来资助罗鸣宇和他学生的狂想,温华霖敢想敢做的品格还是次要的,首要推力是那完美的女孩子对他说的一番话。
·但这位男女老少古人今人通吃的格子裙女孩,为什么对小崔的未来如此上心·“小崔这是在干嘛”温华霖问。
“学他的老师·”女孩子回答,同时,她拔掉了台式机的电源,瞬时,小崔的脖子和脑袋就橡皮筋似的弹回了原位·男孩盯着刚才黏住他脑袋的屏幕,很久之后,低下头开始算他的物理题。
他的心算能力简直超人,许多步骤列出公式后,也不打草稿,直接在脑子里代入数据,就得出了结果··温华霖:“学他的老师罗鸣宇”·“嗯。”
“罗鸣宇怎么了”温华霖的隐意自然是“罗鸣宇不是在坟墓里睡觉吗,合着他还干过把脑袋放进电脑屏幕的事情”女孩沉默半晌,最后还是说了:“他老师带走了我。”
说到“我”字,她加了重音,以强调罗鸣宇带走的是真正的她,不是平面虚像,不是成千上万个复制品··温华霖不理解:“可你就在这儿。”
女孩没说话了·温华霖摸了摸专心于作业的小崔的头,又得到了一句回应“我在学习”·接着他把手掌贴在电脑屏幕上划过去,似乎想在这块看似普通的平面上感受到令人惊艳的地方:“你的意思是小崔也想带走你吗如何‘带走’”·“把自己装进虚拟人的身体。”
女孩子坦然道,“活久一点,活得比所有人都久·”·“确实是个好主意·”温华霖说··这时路之明白罗鸣宇的人参果是哪儿来的了。
另外,之所以他是唯一一个能用时间证明自己的人,是因为他是唯一一个将女孩刚才那话实践成功的人··“带走”这个完美的姑娘……·原来,这个有关“私心”和“占有”的寓言,早在蝴蝶风暴的源头就发生了。
“罗鸣宇做到了”·“嗯·因为我帮助了他·”·“为什么不帮咱们的小崔”温华霖接着问,“罗鸣宇说他的学生是你的创造者。”
“我学不会忘事,爱一个人就够了·”女孩子拢了拢她的小熊挎包··第38章 chapter thirty-eight·一块巨大的、巨大的、巨大的玻璃墙。
路之是走近了才发现这里有屏障的·方才通过小崔的电脑进入隧道,他还没来得及确认这回的空间里是不是真的没有绳子,鞋底就碰到了地·起初他以为这里广袤无垠,因为视野中铺开的世界没有尽头,目光触及得到的地平线很完整,没被障碍物切割。
直到姚一朝前走了几步,摸到了那块玻璃,回头对他说“小路,你过来看·”·红色的海洋··波纹如渗血的鱼鳞··许易行、繁老头和墨墨也凑了过来。
五个人把手贴在玻璃上面,好像是在透过邮轮的船舱观海·最后那女孩子的手掌也覆了上来,玻璃由此变色,不再透明,乳白一团·而后,混沌被劈开,众人看见了一个四肢“舒展”的人。
那人以受刑的姿态挂在竖直的墙面上,关节处有钉子,血液干涸,显出暗红色··近在咫尺,路之当然认得出来,这个正在受罪的人是罗鸣宇·罗先生,巴利先生,时代节点的命名者,天选之子,- cao -控荒诞的人。
众人在玻璃球中见到他的时候,他全身黑,但现在他全身白,应该是想看他笑话的人给他换的,目的是突出血痕·姚一微微仰头,看罗鸣宇的眼睛;人的眼睛有镜子的作用,此时罗先生眼睛中映出的是一片白色,并没有站在这里的六个人的影像。
“他看不见我们·”女孩子说,“各位还记得‘臂镯’吗臂镯呈环形,我们站在‘开端’,可以看见‘末尾’。
当然,末尾还在随着时间的推进不断变化延展·但开端和末尾是不会有交集的·”·“什么人把他挂上去的”墨墨问。
墨老师觉得把他挂上去的那人真伟大··“他承诺分享‘人参果’,可称呼他为‘先生’的艺术家中,有人前不久去世了,于是大家明白,自己受到了欺骗。”
女孩子的笑容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收敛下去的,“以前时间帮助了他,可现在时间毁了他·他不会死,等把他挂上去的人们都死了,他还活着·到那时候,他说不定可以东山再起。”
女孩面无表情··路之原来以为虚拟人不会有感情··女孩平静的叙述中流露出- yin -森森的感觉:“在狂想时代,他把一部分人排挤到地下。
地上的人自以为了解他的经历,把他奉为英雄·狂想时代之后,他践行自己为世界构拟的蓝图,把地下的人镶进了食物链,没能成功镶嵌的,就给他们以‘奴隶’的名字,让他们生活在艺术家和研究者的- yin -影中。
和虚拟人有纠缠的人也会沦为‘奴隶’,因为唯一的恐惧是他自己……这段,各位是知道的吧·”·重生强强仙侠修真未来架空·路之记起了“巴利先生”的声音;听屏幕里采访节目的时候,路之没能看清罗鸣宇的脸。
“他在地下城的废墟里挖出了一句诗,诗句把他第二次回归公众视野的时代称为‘狂想时代’·他还很骄傲·”女孩说··老严。
姚一看了看路小朋友··不过路之没在想那台老旧电视机里的事情·路之在这女孩子的叙述中听出了杀人者的冷酷,于是他直问:“罗鸣宇的这副样子,是你算好了的。
对吗·”女孩赞赏地笑了笑:“他在狂想时代狂想之前,向我寻求帮助,要我帮助他兑现诺言·”·路之:“你当时说的是,‘好呀’。”
“对啊,为了让他的信徒把他钉在墙上,除了‘好呀’,我还能说什么话来骗他呢·”女孩子说,“他健康,聪明,生命无尽,以凡人之躯受人追捧……我当时赋予他永生,可不是为了让他当神的。
人吃饱了穿暖了,不再恐惧时间了,就有无穷无尽的理想,好无聊·”·完美的女孩选择的爱人,最后让她觉得无聊了··第一时代,小崔用他的聪明才智和可怕的运气,创造出了一个可以在现实和虚拟中游走的完美理念。
而这个理念把自己变成了实体,爱上了学生的老师,从此成为了一个神话般人物开天辟地的利剑·渐渐利剑厌倦了,于是酝酿了一场一百年的复仇··路之又有头疼的感觉了。
不对,这些事情是不可能实实在在发生的……转身……转身到底是什么意思路之揉了揉太阳- xue -,忽然意识到了另一个问题:“臂镯是不是缺了一块”他贴着玻璃往下看,看到了一线猩红色。
“当然缺了一块·”女孩说,“开端和末尾怎么能够接合在一起呢·这两个空间中间的地方,有类似化学键的东西,才使得‘臂镯’之所以成为‘臂镯’。
否则我创造的这个时间形状,就不是环形了·”·墨墨:“小路和我的那块”·“对啊,你们的那块·你们的那块漂浮在海里呢,臂镯和项链之间。”
女孩说··这时候,墙上的罗鸣宇偏了一下头·一个小男孩走近了惩罚罗鸣宇的房间·“爸爸·”小男孩说,然后他转头,直视前方:“妈妈。”
墨墨被眼睛澄明的小男孩惊得一退··她在男孩的眼睛中看到了巧克力色格子布裙和小熊挎包··罗鸣宇苦笑:“你妈妈不想管你了·”小男孩扬起头看父亲:“你什么时候可以下来”“等玻璃球里的人忘记了对我的恨之后。
可能是一天,可能是很久很久,因为故事是会帮助仇恨延续的·”小男孩似懂非懂,说“好吧爸爸,我去跟徐哥哥玩了·我等着你下来·”·男孩的最后的声音没有消失在门外,而是消失在了风声中。
路之被人推了一把,往红色的缝隙中掉,屏障消失的前一瞬间他听到了口哨声,紧接着是那女孩子的话:“我说了要送你们回去吧·臂镯上缺失的那块在海里,好运。”
墨墨是和路之一起被推下来的··路之期望又恐惧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姚一在他掉下去的刹那,也跳了下来·然后是试图抓住墨墨的许易行,接下来是在心里感叹着“妈的,年轻人”的繁老头。
掉落的起点离海面很远,路之甚至有足够的时间反应自己的位置·起初他看见了红白相对的两个三臂巨人,旋即他视线上移的速度超过了身体下落的速度,又看见了血人手捧的锡箔纸餐盒。
人在外面得以窥见森林的一隅,路之想象出了无数人守在“天空”裂口处失眠的情景,不论白天黑夜,人们的眼睛里总有一道清晰而残酷的交界线··“神说,人各安其位。”
但神似乎是假的,真实的宇宙血淋淋白惨惨,大家生活的家园是沧海一粟,围墙外面是浩瀚的海洋·森林里的人建造不出一艘远洋的船,这个时间的探险时代就算终会到来,也是无数年之后了。
在此以前,人们只能接受神灵是魔鬼的现实··正当路之在脑海中翻开了西方大航海时代的历史,他突然看见海面上漂浮着一片叶子·风愈发疯狂,路之努力把眼睛睁开,紧接着他确信,那是一条船。
船上有人,貌似在抬头望天;而背着小熊挎包的女孩子,已经被距离缩小成肉眼不可见的灰尘了··随着下落应该加快的速度,减缓了··路之眨了下眼,迅速扫空心里的惊讶。
他抓稳差点滑下肩膀的四根绳子,这时姚一朝他伸出手,他没够到,姚一便对着他冲着那船抬了抬下巴·路之会意,立马挽住旁边方向感不好的墨墨,在半空调转方向,带她往那条船的位置下落。
墨老师表示生活中有朋友就是好,风雨不怕,总有人拉你一把·她现在说话主要想转移注意力,否则眩晕感真要让她呕出来了·墨墨拒绝游乐园的高空项目,一则因为尝试完所有刺激的游戏后,把胆子练小了;二则她容易晕,她自己想来是由于当二年级班主任当出了低血糖。
另外一边,许易行拽着繁老头;老头子依然有闲心在吊命的时候关照假牙··船上三人的脸渐渐清晰了·姚一没转头,忽然说:“你们看我,是不是长得和他们一点也不像”路之楞了一下,下一秒他已经站到船上三人专门给“天外来客”让出来的空位上了。
墨墨松开路小朋友,扒在船沿上弯起腰,许易行下意识走过去帮她拍背·墨墨擦了擦冷汗:“笨,我不想吐·”·船上三人的其中之一走到墨墨旁边,捧了把水,让她用这个洗洗脸:“干净的。”
墨墨的第一反应是拒绝,但那人的大手已经盖上来·呛了水,墨姑娘一阵猛咳,尽管冰凉的水和冰凉的手确也把不适感压了下去,但她总觉得用这水洗脸怪怪的。
“你干什么”许易行觉得那人很鲁莽··那人眼风一挑,- yin -骘的神色和体温一样冰冷·随后船上的另外两人看了过来,其中那个老得快要失去人形的开口说:“水啊,圣水,你竟然质疑圣水的功效。”
许易行定了定,不是因为听人说了什么,而是因为意识到自己是不速之客,用不友好的语气对别人说话实在不礼貌··重生强强仙侠修真未来架空·“嗨,小一。”
老人保持半躺的姿势,对姚一说··第39章 chapter thirty-nine·人身在船中,会觉得这个样式简单的船其实挺大的·背靠森林的一端是三位船主,另一端则是姚一五人。
三个船主一个躺一个盘腿而坐一个站着,三张脸明显挂的是父子相、爷孙相路之端详了一番,只觉船主们有大海游魂的气质,不像人,多半是与世隔绝得太久了,身上沾的更多的是非生命的气息。
姚一刚才问“是不是不像他们”·当然不像……话说回来,为什么要像他们·叫人“小一”,想来是熟人了。
恍惚间,路之听见姚一回了一句“祖爷爷”··那老树根般长在船上的人“笑了笑”,至少听起来能确认他是在笑:“我们经常在‘臂镯’下面听到神灵的歌声,而今天,我们听见的是口哨声。
真的是神啊,你们看看,神带来了我们的孩子·”·严肃的父亲和严肃的爷爷“嗯”了一声·最年轻的那人勾了勾胳膊,招呼姚一过来·姚一把匕首的尖端朝下,走到父亲身边,垂下眼,大概已经知道对方要说什么了。
“天裂开了,月亮和太阳都没有了·”姚一先父亲一步说··“原来你也知道啊·”姚爷爷刻薄地说··姚一抬起头,脸上竟然是和三个长辈一样的寒霜。
姚父目光一凝,感受到了某种威胁·面部僵冷的男人微扬视线,直视对方的眼睛,语气锋利:“你这是什么意思”姚一冷笑:“真好啊,从前把‘伟大使命’传授给我的人,现在都变成这副模样了。”
·父亲扯住儿子的衣领,拧紧眉头··“小时候我不好好练习,你就是这么抓住我、在我脸上吐唾沫的·”姚一说,“你告诉我,如果我不爬出月亮、爬出太阳,就永永远远是个被蒙蔽的傻子。
你还告诉我,我们家族有光辉的使命,那就是读懂宇宙的故事,把故事转述给森林里的人,让大家不再被欺骗,也不至于慌乱·”·“你背出了我的话,一字不差。”
父亲说,“但我现在从你脸上看到了不屑·”·姚一抄起匕首,指了指血人右“手”中的那串臂镯:“可你们今天竟然告诉我,你们听到的是‘神’的口哨声。”
船尾,“老树根”问:“孩子你想说什么”·姚一掰住父亲的手:“你们花了那么长时间,就得出了一个我用一天就可以推翻的结论吗”·五个被乱风卷进臂镯的人,当然知道那里面不是什么神。
船上的三个人虽然走出了森林,但现在看来,他们和森林里的人没什么区别·姚一愤怒是因为他觉得自己继十二岁的那次后,又受了父亲的欺骗·但那时父亲语重心长的话让他觉得自己的努力是值得的;这次不一样。
“我还以为自己是探险者的儿子,”姚一把男人的手指一根根扳开,“但我的探险者们竟然是一群在木舟上养生的空想家·”·“行了,小一。”
那边,“老树根”缓缓说,“你才不是在为了森林里的人责备自己的父亲·”·路之看到姚一的有点颤抖·那柄指着天的匕首慢慢慢落了下去。
这时老树根接着说:“你心里在想,自己没有守护好森林,但不要紧,因为原来装得那么厉害的老爹,也和你一样是蠢蛋·没用的蠢蛋·”·“……”·“看来我没说错。”
老树根笑笑,“我们的小一还是个喜欢找理由宣泄情绪的孩子·”·船里的几个人,处在血色巨人第三只手的- yin -影之下,灰蒙蒙的色调拂去了所有光亮。
姚一觉得自己踩在棉花上,身上是被老人一眼捅穿的脱力感·不对……这样说来,错全是他的,空想家们是多么正确,他们勇敢睿智坚韧,明知什么都做不了,但还是要忍受着孤独在海上漂泊。
神又怎么了……能俯视虫子的就是神,半点毛病都没有··路之看着他从来没有见过的姚一,猜他下一秒会对木舟砸上一拳,或者是用匕首在海里荡起一阵水花。
反正路之没猜到姚一会一把抱住他,额头贴着他的额头,喉咙里发出声怒兽的闷吼·姚一睁着眼睛,好一会儿,又狠狠闭眼,把心里汹涌着的东西压制住··墨墨有种姚一想把路小朋友吃掉的错觉。
路之慢慢放松,揉了揉大孩子的头发··“不就是被爷爷批评了吗·”路之说,“这有什么·”·“是祖爷爷·”老树根说。
姚一把怀里的人抱得更紧了··路之觉得自己好像该补充一句“乖,不生气,但对方突然把他放开,复又盯住父亲:“拜托你一件事·”男人微微颔首,于是姚一把路小朋友的手放到墨老师手上,平静道:“把我的朋友送到那边去。”
他指了指“那边”——臂镯遗失在海洋上的一环··那地方看起来是大海中的孤岛·不远也不近··贝壳状的、寸草不生的孤岛。
“当然可以·”权威的老树根说··但姚一仍然等待着,直到看到父亲千钧般的脑袋轻轻一点·“走,许易行·你把匕首带上,我来背繁叔。”
姚一仰头看了看血色巨人庞大的身体,就像攀岩者在用目光和他即将挑战的悬崖打招呼·而后他感到路之拍了拍自己,下意识沉声道:“不行,你得跟墨墨回……”姚一掐断了后半句话,因为路之什么都没说,只伸出手,递给他四根绳子。
有时候,呼吸真是件困难的事情··“一,二,三,四,”路之说,“一根都没少·”·那么久以来,路之第一次如此认真地数姚一的睫毛。
这双眼睛的睫毛不甚齐整,略有参差,现在因为其主人半天都不眨一下眼,眼里蕴出的一点点水汽,使其更有一种被冲刷过的感觉·闪烁到一半,姚一的眼睛又定格成睁大的样子,里面丝丝蔓延的红色开始织网,企图把路之脸上最细微的变化捕捉住。
重生强强仙侠修真未来架空·但没有·路之数完绳子便垂下眼,保持伸手递出的动作··姚一迟迟不接,许易行便代他把绳子拿过来了··路之:“原本,这把匕首最难对付的是上面的石头,现在好了,石头没有了,你要把它磨成‘针’的话,会轻松很多。”
想了想,他觉得交代事情的时候,还是不要那么乐观的好,又说:“不过,当时我们的主意挺异想天开的,一柄匕首,磨成针,再怎么说也得用‘年’来计时吧。
屋子里材料不少,你可以考虑选用最合适的一块,直接打成想要的东西·”·“……”·“森林的土里埋了更多,要是屋子里的东西不好用,你还可以带队去挖矿。”
生活充满异趣,这和一个多余的人在不在,一点关系都没有··路之终于想起了自己对姚一的第一印象·水面,薄冰,铁墙,总之,和许多冷色调的东西有关。
平常这位以“斩妖除魔守护苍生”为主业的男人对自己太好,路之差点都要以为他身上的暖意是理所当然的··“姚先生”许易行略略犹豫,“还是问问吧……小路要不要跟你一起回去”·姚一:“……”·“磨刀的时候得戴上面具,火星子对人眼睛不好。”
路之说··许易行挠了挠头·站在这位旁边,他都不知道该不该鼓起勇气对墨老师说什么告别的话·他相信现在的姚先生能徒手捏碎石头,只要有人找一块给他。
“盒子呢,”姚一终于开口,“你说了那么久的盒子·”·“人多,说出来影响不好·”路之说,眼角微弯··姚一没绷住,还是笑了一笑。
接着他在许易行的肩上拍了一下:“问什么问,小路该‘回’,也是往那边去,而不是跟着我们·”说着他把许易行朝前一推,然而许易行没把握住机会,憋了好久,也只憋出了句正儿八经的“墨墨再见了,注意安全。”
·“拜拜·”墨墨说·而后她莫名道:“哎,姚一,我知道你跟牙科医生的区别在哪儿了·”墨墨还记得她一开始遇到“熊猫屎先生”,只觉他给人的感觉像极了牙科大夫。
姚一偏了下头,这时路之说:“牙科医生会补牙,你不会·”否则繁老头的精力早就从他那副不老实的假牙上解脱出来了··“嗯哼·”老头子谢谢墨老师为他找的存在感。
“以后我试试·”姚一说··繁老头:“你不用试,我一个医生就够了·”儿子受伤老子调药,老头子的记忆里,这些年都是这么过来的嘛。
只可惜这个混蛋“儿子”不认“爹”,世界上最好的姑娘都不要·接下来老头子又安慰自己,在心里默念了几遍“也好也好”·也好,姚一很清楚他自己其实对姑娘“不感兴趣”。
对别人也不感兴趣··路小朋友走之后,姚一恐怕宁愿孤独终老了·繁老头觉得他干儿子本质上是很不让长辈省心的··“姚一……”·“嗯”·“……许哥,老繁。”
路之把三个人挨着叫了一遍·老头子还好,大龄青年许易行则满脸惊恐,只觉几千年不发明火的姚先生今天有动怒的迹象,不知道等回去以后,满心失落的领队会不会拿手下开刀。
事实上姚一看起来很正常,全当刚才不等人说完就回答一句“嗯”,是没什么大不了的自作多情··“我家在X南路四段,55号·我妈记- xing -不好,所以我有把钥匙放在门外鞋柜里的习惯。”
路之看着姚一说··从这个位置看,臂镯遗失在海里的那颗贝壳形“珠子”,离“长虫”的黑森林蛋糕也不远··“知道了。”
姚一瞬时没了火气··第40章 chapter forty·“我们家族,是一个伟大的家族·”老树根说··这个时候,路之觉得时间已经过去整整一天了。
他一直背对着那位血色的“神”,不去看姚一是怎么一步步爬上去的;盯着木舟一头的祖孙三人就够了,因为如果最坏的结果在攀岩者身上发生,这三位不至于无动于衷。
幸而一切平安·自始自终老树根、姚爷爷和姚父三人面上都毫无波澜;六只眼睛中的目光缓慢地,然并未间断地上移··等老树根收回视线开口说话,路之感到倦意从脑袋里瞬间松下来的弦里汹涌而出。
路小朋友打了个哈欠,偏头一看,只见旁边墨老师的也开始在打架··红色海面上极有规律的波纹,已经是让人审美疲劳的催眠物了;而那老树根的语气和言之无物的说话内容更令人昏昏欲睡:“家族的伟大之处,不在于人丁兴旺,而在于她的贡献。”
这声音跟死人的生命线似的,从头到尾拉直,还带点瘆人的感觉··“两位懂吗”姚父突然发声了··简短的话由沉郁的嗓音支撑,撕破某种平衡,夹杂一些“你不得不听”的教育意味。
路之很合时宜地点了下头:“人的真正价值在于对社会的贡献·”点头把他点清醒了几分;好学生小路揉了下眼角,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一下子脱口而出的是政治书上的内容。
他倒不是在认真回答对方抛来的话,现现在他的答题状态类似于“‘你活不过明天了·’‘火锅什么火锅·’”·真困。
既然知道姚一平安,他就该好好补一觉··“好样的,”墨老师拍着嘴说,“理科生还没忘记咱们的红砖·”“主要是我们以前的政治老师挺严的,见人在下面刷题就咆哮。”
路之说·墨墨:“哼,思想觉悟真不高,还得人吼……哎,我听说你们高中部有个班的学生都刷题上瘾,是不是你们啊·”·重生强强仙侠修真未来架空·路直摇头说不知道,毕竟高中生的刷题瘾标准不明晰;他知道的班里,还没人敢用行动抗议说“我不热爱学习”的。
想来大家都干劲十足,人在里面要是电量不足,整个班的精气神都能帮人把命吊着··“两位并不懂·”小学班主任和高三党闲聊之际,姚父神叨叨地插话说,“两位不是我们家族的一员,是不会懂我们家族的使命的。”
“哦,经验主义·”墨墨托着腮,小声地对路之说,好像评点的不是活人,而是电视机里面的内容·两人只见姚父侧过身,负手面海;光线让他脸上的- yin -影很到位,若再给他披一件忧郁的长袍,他恐怕就要吟一段长诗了。
“男人们负责在这边航行,女人们负责在那边航行·”姚父说··他似乎认为刚才和姚一的冲突,有损家族在客人心目中的光辉,于是一定要把他深刻的理解灌输给路之和墨墨,以在客人脑海中重塑他引以为傲的家族形象。
不过效果不佳;经他一讲,墨墨更觉得除了姚一,这“家族”的每个成员都神经兮兮的··路之:“‘那边’是哪”·姚父伸手一指。
他指尖延伸之处不是具体的方向,而是空洞的远方·路之问他人们在“那边”发现了什么,姚父神色不悦地摇头说:“谁知道呢·起航的时候我们便去往了不同的方向,各走各的路。”
“可‘这边’离出发的地方很近·你们几乎没有离开森林·”·“谁说的”姚爷爷的额角出现了井字形的青筋,“我们是忍受孤独的一队人,我们在解读宇宙的故事。”
“宇宙的故事是什么”“不知道·”姚爷爷不耐烦地说,“不过反正它们手上的臂镯和项链有在不断移动的迹象;子子孙孙无穷尽,我们家族的时间无限延长,总有一天,有人会看出它们在干什么。”
“它们”说的是赤色巨人和白色巨人·路之想起了姚一说过的,他们家族要看看宇宙的故事是不是和“交换”有关·但作为局外人的他觉得这个猜测很不靠谱,毕竟交换的缓慢过程只是一个偶然;数十辈人去研究世界的一个偶然现象,其实相当于什么都没做。
“哦·”路之说··“姚一受了伤·”姚父停止说他的家族,因为路之的“哦”让他以为对方已经理解他们的思想精髓了。
·路之抬了下眼睛,不得不承认姚一的名字有很强的醒神功效·他看了看船头,确认木舟在往“他家”的方向行驶,渐渐离血人第三只手下面的- yin -影越来越远。
姚一已经回到了森林,这是肯定的,但他现在在做什么磨针,还是望着天空或者木舟的方向发呆·路之在心里构建出了无数个细节。
到头来,他觉得自己的焦灼有点合乎病态的标准了·推翻每一个想象,路之突然站起来,回头看了一眼被撕裂的锡箔纸餐盒·攀登的人当然不在那里;亮银色的森林墙壁是一层豆荚,命运不定的豆子在里面挣扎,有的往黑暗的地方缩,有的探着头想探出来。
相同的是豆子们都惶惑不安;大家再清楚不过了,统治整片森林的是不太可能被打败的未知……·路之回过神,又发现自己在揣测别人的心情了··但不想姚一、不想森林,他能想什么墨老师在旁边,看着她的时候,矫情的路小朋友觉得自己还能期待期待回家的场景。
不过这两年来路之一直在清理以前的记忆;许多被判断为废物的东西都由重要的片段和黑森林蛋糕中新的记忆覆盖住了·现在让路之把他强压下去的琐碎意识重新翻找出来,不啻于叫他拔掉新长的花去挖坟掘尸。
“尸首”隐隐探出来了,神经被钩子般枯槁手指扯着,挺痛的··“小路”抱着膝盖的墨墨腾出一只手来,牵了牵路之的衣服,怕自己的胡思乱想成真,路之会被某种妖魔蛊惑,跳下船。
墨老师的担心也不是没道理,毕竟路之又往船尾走了几步·路之定了定,坐下来揉太阳- xue -,再次抬头的时候,只见四个人都在齐刷刷看他··路之不知不觉融入了姚家三爷孙的语境:“你们怎么知道自己的记忆是完整的”·“老树根”哼了个语气词,语调上升,算做个疑问句。
“我是说人总要忘掉很多事情·忘掉的事情不一定想得起来·”·“是你自己忘了事,感到不安吧·”老树根说,“至于我们……自己的事忘了就忘了,传承故事就好了。”
说着他扫了眼船上的夹板,说“我们有纸和笔呢·”这时姚爷爷帮老树根揭开了夹板;木头下面果然是纸笔·纸上有整齐的小字,待补充;等姚一找到了接班人,“退休”之后,大概也会用那支笔续写言之无物的下文。
路之看着字,半晌没说话··“比如,今天我们的船迎来了客人,我们就要把这件事记录下来·”老树根说··墨墨把下巴抵在膝盖上:“可这是日记,不是故事,更不是研究。”
姚氏祖孙无视了墨墨的怀疑·片刻,等姚爷爷在纸上写上了新的一行字,老树根示意姚父把甲板下的被子取出来·其间,老树根说:“我看出你们很累。
要睡一觉吗”·姚父把被子分给墨墨和路之;墨老师深深吸了一口气:“好香·”碰到对方递来的绵软材料,路之先是觉得是挺冷的,而后闻了闻,又觉得是挺香的。
自然不是鸡腿的那种香,而是植物的那种香··姚父冷冷道:“这是用圣水洗过的·”·墨墨知道这话是专门说给拒绝洗脸的她的··路之搂着怀里的东西,只觉自己倒下去就能睡着。
这时姚父突然说:“姚一以前确实是一个适合加入我们家族的孩子·但他现在似乎堕落了·”·路之莫名打了个寒噤·他看向姚父,目光不比对方阳光多少。
男人眼风一扫,面对着路之坐下来:“因为天被撕开了·这不仅仅是他一个人的堕落,也是整个家族的堕落·”“耻辱啊——”老树根的喉咙里拖出了一串常常的背景音。
重生强强仙侠修真未来架空·姚父说:“不过,当时我不选择他,我能选择谁呢他站在双亲的尸体旁边,一滴眼泪都没有掉,是一个多么令人动心的小家伙。”
恶寒顺着路之的背脊爬上来,爬到了头顶·但路之还把带给他暖意的东西推了推,让被温差灌进来的凉意使自己清醒··老树根:“你好像对这个睡前故事很感兴趣。”
“我以为姚一的朋友对他无所不知无所不晓呢·”姚父冷冰冰地说·而后路之明白对方说这话的目的了——他们要再次宣誓自己在船上的权威,所以要把本不属于“伟大家族”的姚一打压到下层。
□□裸的报复,报复刚才质疑家族功劳的年轻人··红色海面上,木舟向20XX年的贝壳缓慢行驶·没有人在划桨,船顺风而行,但只要有人轻轻拨水,航向便会偏向虚无。
第41章 chapter forty-one·路之:“不感兴趣·”·姚一对他讲过许多事情,开心的不开心的,小时候的现在的·稍稍回忆,路之确实发现他的记忆里没有姚一的童年时代;这也说明不了什么其他问题,只能说明姚一自己不愿意提起这段。
那这木舟上的三个人也没有资格讲··实则姚父已经一句话把故事讲清楚了·吊死在屋里的双亲,不论是自杀还是遭人毒害,幼年时代的小男孩面对此景此景,不哭不闹,看上去没半点反应。
当时的姚父看中了男孩,收他做养子,将他纳入这个自得其乐的“家族”··后来的事情,则是姚一提起过的无休无止的练习了·天生带着股冷酷的小男孩爬出了月亮,甚至没来得及呼吸一口锡箔纸餐盒外面的空气,便因幻想的破灭而怔住了。
当然,也只是怔住而已;换做其他人,可能会发疯,可能会往海里跳··姚一对路之说“真正的神明不在这里,”但他没法知道真正的神明究竟在哪;所以他宁愿在森林里领队,和游荡者们周旋多年,为的是守护墙壁里面美妙的神话。
有些时候事实真不是最重要的,梦境才能让人活命··路之觉得爬出月亮之前的姚一,是相信神话故事的·而神话碎掉之后,他的信仰被这木舟上的人重塑,于是男孩坚信的第二件事是,不能有更多人看到月亮外面的世界了。
男孩会长大,心里扎根多时的东西会动摇,但游荡者中跳下去的小姑娘让长大的男孩又感到了恐惧;姚一思考不出比保护森林的童话更能让大家幸福的方法了··路之是个异数。
路小朋友不是和姚一一样的人,那就是姚一看不懂的人··不过姚一猜了那么久,渐渐觉得企图分析出路之为什么和其他“游荡者”不一样的原因,是一件很没用很无聊的事情。
况且其难度,不啻于分析小时候的自己看着上吊的双亲,为什么不哭,不闹,不害怕,还牵着一个陌生人的手,坦然离开了并没与自己结仇的家··人的情绪就是那么奇怪,人就是那么奇怪。
复杂二字很空洞,但可以解释很多··比如,路之想,解释他现在为什么那么失落··姚父又看向墨墨·墨大姑娘摇头如摇鼓,往被子里一缩:“我也不感兴趣。
我是个层次很浅的人,能吸引我的一般是八卦和社会猎奇新闻……姚先生他一身正气,能有什么八卦吗·”这时候姚父和姚爷爷的脸刷上了- yin -影,墨墨觉得这两位的表情应该和秋风落叶搭配。
好吧,我们往前看·那座岛屿应该非常美丽,我们马上就能站上去看风景了·”老树根扭着脑袋往木舟前行的方向望,睁着眼睛说瞎话,声音很乐呵。
“满载一船星辉,在星辉斑斓里放歌·”墨老师吟了一句睡前诗,“但我不能放歌·悄悄是别离的笙……”说到这她卡了一下,下意识去瞄路小朋友。
路之倒没被什么忧伤的诗调感染,平静地把老徐的经典诗句补全了:“悄悄是别离的笙箫,沉默是今晚的康桥·”·墨墨正为中国现代诗歌进入了理科生的心灵而大受感动,旁边,路之把眼睛一闭:“徐志摩,新月派代表诗人。
早期新月派主张重视探索新诗格律,并且强调理智地节制情感·”墨老师算是听出来了:“合着是高考必备篇目”·“主要是诗很美。”
路之安慰受伤的墨老师说··“我谢谢你·”墨墨咬字如嚼钢··满载一船颓废··路之睁了下眼,看了看老树根、姚父和姚爷爷,然后又把眼睛合上了。
困倦再也锁不住,零碎的意识流淌而过,紧接着就是和现实交织在一起的梦·做梦的人睡得不太好,更何况路之还想得起来自己在梦里具体做了什么·醒过来的时候头很疼,是熬了夜还被迫早起的感觉。
路之是被书展双臂伸懒腰的墨墨戳醒的··距离缩短的缘故,“贝壳岛屿”在两人的视野里变得很大·“岛屿”上有红雾缭绕,看上去像探险练胆的去处。
船上的老树根、姚父和姚爷爷都睡着了;三个老家伙闭目休息的样子十分自然,倒也让他们有个人的模样了·路之正在思考贝壳上面的入口在哪儿,打完了哈欠墨墨问道:“小路,你刚才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路之眨眼。
刚才他在做梦··“没有·什么声音”·墨墨揉脑袋:“说不上来·有点像铁锁链·我就是听见了动静才醒的。”
路之撑起来,伏在船沿上看了看水·墨墨的话让人心生警惕,瞧瞧水里有没有东西也是人的正常反应·不过没有;而且就算是有,那种能发出锁链声的生物肯定也不会轻易露面,要露面也是捕食,哪会无害地秀秀自己,满足食物的好奇心。
“我被老家伙们感动了哎·”墨墨说,“把被子让给我们,自己晾在外面·”三个人中只有“老树根”的身上搭着被子;姚父和姚爷爷穿着层薄衣服睡觉,一看就很冷。
墨老师捧着被子站起来,晃了晃,稳住,向歪在老树根旁边的两人走去··老树根忽然把眼睛睁开了···重生强强仙侠修真未来架空“站住,过去”·老朽粗糙的喉咙里发出了一个低音。
软皮下面的眼睛居然带有狠劲··墨墨被“老树根”的嗓音和嗓音包裹的内容镇了一下,但旋即她被什么东西吸引了,不退反进,弯腰看了看姚父的脸,又看了看姚爷爷的脸。
“老树根”腿脚不便,没法行动,只得再出声阻止:“站住你们还想干什么”·听着很是怪异。
路之看向正巧转过头看自己的墨墨;两人的目光都涵盖了很多问号·顿了顿,墨墨斟酌着说:“呃,小路,你是不是也觉得这里的人不兴吃番茄酱,更不兴把番茄酱往头上抹”·路之一怔。
“唔,还有·”墨墨小心翼翼地蹲下去,拉起一串东西:“你看这个·”真的是铁锁链··铁链不长,被墨墨拖起来的时候发出脆而轻的声音。
忽而姚父闷闷地哼了一声,庆幸对方还是活人的同时,墨墨放下锁链往后退·果然,恢复意识的姚父一拳挥了过来,打空后还迅速起身,只是脚上被牵制住了,给铁链连累的攻击范围十分鸡肋。
“你们这儿的海盗都是鬼啊”墨墨说,“会飞会逃会隐身”·“海盗个屁”姚父骂说,“你们两个鬼是何居心”·想到自己在别人的船上,墨墨拒绝粗鲁,压下了骂架的冲动,回头向路小朋友求助。
然而路之没有看这边,他在看自己的手··路之把手凑近鼻尖闻了闻··好吧真的不是番茄酱,是血··墨老师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而路之已经把手伸进“海里”洗了很久了。
红和红混在一起,深浅的差别而已,血和水的不同并不是很鲜明··“哦,墨老师,刚才我应该是在梦游·”路之淡淡地说·因为前半段梦里出现了姚一和少儿不宜的画面,路之一直觉得尽管后半段的梦带给他一种真实的触感,多半也是假的。
后半段梦里他一个人撂倒了姚父和姚爷爷,还揭开木板翻找出了很实用的几根铁锁链·他印象中的姚爷爷弱不经风,棘手的是姚父;男人尽管已经站在中年和老年的交界线上了,但身体不错,和年轻人打架的时候,有几个回合还占了上风。
“小路你……”墨墨找不到话说··“你竟然还在我们的圣水里洗你肮脏的手·”老树根痛心疾首地说··姚爷爷也醒了。
路之走近船端,面无表情:“到了哎·”他话音刚落,一阵轻微的碰撞感把船上五人的注意力都吸引到了一处·众人看向目的地,见得“贝壳岛”正居高临下地俯看木舟;红色雾气顺着木舟延伸,于是和这贝壳相遇的小船,似乎变成了臂镯遗失物的一部分。
贝壳面对众人的这一边,有一个“山洞”··“墨老师,那里应该就是入口了吧·”路之说,“我去看看,如果确认我们找对了地方,你再进去。”
没等墨墨说“好”,路之已经越过船头的三个人下去了·其间姚父拽了一把他的胳膊,被挣开了··墨墨候在船上,支着下巴,只觉自己在替驯兽师看管三头老而凶的野兽。
“哎,你们知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挨揍啊”墨墨问·她还是愿意相信路小朋友做这事是有真实原因的,不是做梦做嗨了的缘故·姚父和姚爷爷- yin -着脸不说话,老树根哼道:“你们是魔鬼。
神把你们抛弃了,你们才会四处游荡无家可归·”·“哦,我们确实是被你们的‘神’推下来的·”墨墨想着巧克力色格子裙的女孩,说。
此时她看见路之出来了,站在“山洞”边朝他招手,示意她可以过去了·墨大姑娘露出一个十分得意的笑容:“而且,游荡的是你们,无家可归的是你们才对吧。”
随即她把被子扔过去:“话是不中听,这个还是谢谢了·”·第42章 chapter forty-two·墨墨打了一下水,木舟立刻像油上的纸船一样偏了个方向。
船侧靠岸,老树根、姚爷爷和姚父三人大眼瞪小眼,只能眼睁睁看着墨墨下船·墨墨走到洞口,路之示意她走进去看··路之走在墨老师旁边,跟她并肩:“你来时的地方是这里吗”·再进几步,大姑娘的视野里出现了下班必经的街道,以及,被她一脚踏穿的井盖。
姑娘一边感慨那井盖豆腐般的质量,一边几乎有点热泪盈眶的感觉了·“你想得到下水道上的井盖可能被人偷了,但是绝对想不到那块铁饼一踩就塌·”墨墨说,“小朋友们还是绕道走吧。”
路小朋友点头表示“嗯,记住了谢谢老师·”·山洞里“长着”结界一样的东西,路之通过它看见了医院的病床,墨墨则看见了送她来西天的井盖。
路之伸出手,握住耷拉在白色被子外面的五指,这时那只手的主人微微睁开了眼睛·见着路之的动作,墨墨才反应过来两人看到的场景是不一样的:“小路你那边是什么”·病危的老人。
连抬头望一眼窗外的力气都没有··路之想了想,说:“我奶奶,她在睡觉·”于是墨墨脑海中形成的画面挺温馨的··“小路”病床上的老人看不太清楚,因为她眼睛被一些粘稠的液体糊住了,“你来了啊。
你爸爸和你妈妈刚走;你妈妈带了个叔叔,我看他们挺好的,你平时心里不要有压力啊·他们俩呆在一起倒不是什么,就是累,分了比硬撑好,你说是不是……”·老人的头脑中永远装满了后辈,无止境地- cao -心,见人就语重心长地开导。
“是·”路之说··“这就对了,乖·咱们小路要升初中了吧·读书好,读书可好了·要考好学校,咱们小路考到了好学校,奶奶就把钱拿出来当奖励。”
路之:“好·”他也不去纠正老人错乱的记忆了·爷爷临走那会儿留下的话也有关上学,路之因而感到一阵惊慌,但他握住的手并没有就此瘫软,相反还比较有力地反拉住了他。
属于长辈的枯槁手指打着节拍,路之感觉得出来,奶奶在自己手背上敲得是各种□□的节奏··重生强强仙侠修真未来架空·“今天不是星期六星期天吧,”老人说,“我听你爸爸讲,他还要回去上晚课。”
路之还没回答,老人把他轻轻一推:“我舒坦得很,今后跟老爷子在一起,更舒坦·你快回去上学·”路之的手在结界那边悬了一阵,终于还是抽了回来。
“一起”墨墨说··路之回过神,转头看了一眼船··“他们就不用管了吧·链子上的结,他们多死一点脑细胞,总解得开。
省得你过去遭咬·”墨墨不觉得那三位是好狗·“坏狗”三人瞪着洞口,墨墨怀疑他们在磨牙··“不了·”路之突然往回走,眼看着就要上船。
墨老师追出去:“唔,你什么意思,陪他们环游全世界哎哎,这儿的免费旅程不靠谱啊,没有导游不上保险,当地人还长得像食人族·”她没说的是“况且你还在那三位的怒气槽下面点了一把火”。
“我回一趟……我回森林·”路之说··“哎,小路你这种毅然决然的表情,会让我觉得咱们的社会主义大好青年出了点思想问题哦,”墨老师说,“这么消极避世的吗宁愿去不算桃园的世外”·路之被墨墨说笑了:“不是。”
不是从前的生活有什么,而是没有什么··“姚一在森林·”路之下意识就说出来了·这句话无比平静,无比平常,物质外壳里不夹杂情绪,但对着墨墨说出来之后,路之如释重负。
想了想他又道:“我本来没打算走,当时没说出来,主要是怕姚一那边不好处理,白耽搁时间·而且我也应该送送墨老师·”·“姚一他……你……你跟他……”墨墨半天被捋直舌头,“呃我是说……”·“不知道,可能吧。”
路之也含混地说··“不过你回森林干嘛你不是要请他到你家做客了吗·”·“我就想看看,看他补不补得好天。
这事有意思,回去也看不到·”路之没敢说,锡箔纸餐盒碎了一次,就算被重新缝合,人们也需要几十年几百年的时间为补丁编一个故事·而美好的新神话又需要几十年几百年才能被人接受;毕竟真实的记忆带有血色,其结出的痂非时间不可消磨。
所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姚一花上他的一辈子,也补不好天··看看就好··路之这样欺骗墨墨,也是这样欺骗自己的··他自己跟自己约定,说该断的念头一定要断;回家是肯定的,只是具体时间还确定不了。
墨墨在路之跟前拦了一下·她靠在贝壳岛山洞的洞璧上,用右手捏着左胳膊,犹豫了一下问:“小路你喜欢过女同学吗”虽然经过了一阵思考,但问完,墨墨还是有点后悔,觉得不太妥当。
然而路之在她说“算了”之前,竟然毫不犹豫地答“喜欢过”,还指了指鼻梁上原先架眼镜的地方,说他换镜片的原因就是为了看清前排“他喜欢的女同学”。
墨墨释然一笑··在少女心的角度,墨大姑娘觉得路之和姚一很养眼,但因为他们是两个在自己身边的活生生的人,并非纸上、屏幕上的人物,于是职业思维作祟,刚才她免不了去分析路小朋友情感动机。
现在的小学生也会懵懵懂懂地搞恋爱,墨老师觉得自己有必要为以后可能碰到的实例做准备,得想出各种道理,把孩子们纯真的情感带去“正确”的方向··但墨墨随即意识到自己刚才对路之提的问题挺讨厌的。
好像在预备给别人纠正什么一样··人也说了,只是“可能吧”,是不想讲得太明晰的那种想法·实在是不存在一加一等于二,我想你等于我什么你的那种正确- xing -。
“抱一下咯·”墨墨张开手臂··墨老师不太高,想摸一下路之的头还得垫垫脚··路之反手拍了一下墨墨的肩膀,墨大姑娘不知道怎么的眼泪就流下来了。
萍水相逢是真,人生有缘也不假,在与世隔绝的地方相遇旅伴,确实是可遇不可求的经历·旅途虽- cao -蛋,路上碰到的人还是很可爱的··“帮我给许易行带个话吧,就说再见了。”
墨墨放开路之,揩了下眼睛··路之笑:“嗯·”从前姚一不是没为许易行的木讷担心过,担心着担心着,发现许易行不管怎么被提醒,变化都不大;加之后来队里的人常常把围绕许易行的题目发挥到领队身上,出于自保,姚一在明里也渐渐不提许易行的终身大事了。
现在看来姚一的担心是多余的,人大好青年直溜溜一根草,自有明目的小花来靠··墨墨和路之站了半天,都在等别人先走,自己好目送对方一段·最后还是墨墨推了路之一把,送他上船,这才转身往山洞去。
路之解开拴在“贝壳”突出地方的木舟,向墨墨再招手示意了一下,接着弯腰在“贝壳珠子”上一推·木舟这回是逆流,好在水速不快,路之一个人划桨虽然不会很轻松,但也不至于船胶在水面上不动。
身后的姚父姚爷爷喘着气,是解了半天锁链解不开累的··“等到了,我给你们解·”路之一边翻浆一边说··他想了想墨墨的话,觉得尽管现在面对的是自己,还是给不出清晰的答案。
大脑在勾勒姚一的形象时,心中的情绪回应是一片混沌;这种混沌契合着原始人的感情,那些人生活的年代还没有把意识撕得支离破碎、钉得鲜血淋漓的语言概念,喜怒哀乐尚且无名,所谓感情都只是内心体验中救纠集的乱麻。
后来,人们在交流中打磨语言,发现某些大家共同的感觉可以被归类;于是让人舒服的那类叫喜乐,叫人难过的那类叫哀怒·对一个人的幻想在这个过程中有了“恋”的称谓,两个人相恋的幻觉便被叫□□情。
更“文明”的人热衷于切割概念·幻想中“纯洁无瑕”的那部分和“龌蹉肮脏”的那部分被强行分开,前者被歌颂,后者叫本能,上不得台面。
再“高级”的人,就该争论为人传唱的那部分该被怎样的两个人拥有了··重生强强仙侠修真未来架空·概念再普世,也是别人的·幻觉和臆想为人不屑,偏偏这才和自己的生命有关。
路之突然有点烦躁,扬起浆拍了一下水;既挨了打又淋了水的姚父立时一通骂,虽是怒极的样子,但用词实在不算丰富有创造力,大概是没机会上网积累词汇·骂声勾起了路之“做梦”时的记忆;路之回头扫了一眼,迟到的一记眼刀让姚父噎了一下。
“姚一没有资格,你们就有资格了吗”·姚父愕然又悚然:“什么”·“你说的话,他都听到了;他在跟你算账。”
老树根缓缓地说··路之兀自道:“除了炼刀的材料,我还在森林的地下发现了很多枯骨·现在想来,那些是你们经手的‘游荡者’吧用杀人的方式图便利的人,凭什么在背后对姚一指指点点”说着说着他突然停止划桨,抬起一只脚踩在船沿上,手指海水:“各位还想回森林重找一位继承人吗”·第43章 chapter forty-three·姚氏祖孙在议论姚一能否胜任家族工作时,显然没想到自己的话还能传到路之的梦里。
没人想辩驳什么;姚父一脸自认倒霉的表情,路之在他眼睛里看到流氓混混那种“是啊就是我说的我干的有本事你把我怎么着”的感觉··路之回敬一个“我咒你不得好死”的冷笑,然后不待人反应,转过身把浆一拍,继续撑船。
把令人恼火的事令人恼火的家伙撇在一边,感官便向着整个海洋开放了·红色茫茫,而无尽的水孕育出的温度和气味都带着凉意;世界的元素各安其位,其颜色却是喧嚣的。
舟行其中,木船被冷寂的空气填满,溢出来的孤独来自一切活物与宇宙较量后的失败··科学无力的时候神明便产生了·用路之老爹的话来说,科学无力的时候,神明的力量便恢复了。
老爹致力于证明传说的实在- xing -,他的坚持让他比所有“游荡者”都适合穿越到这片森林;路之说不上自己觉得老爹的研究有没有意义,毕竟人们最开始还以为自己是宇宙的中心呢,总得有感知超人的先锋来带领整个时代思考,从而叫上亿人的观念世界天翻地覆。
尽管路之觉得老爹在另一个层面的“真实”里发现新大陆的可能- xing -不大,到头来甚至乱流和狂潮卷到海底,死成永世不得超生的模样·伟人和庸人、伟人和祸害之间并没有云泥之别;人承认修不到上面的层次便会自归平庸,而往天上爬会万分痛苦,站在平地上往地狱里去,只需要无比轻松的一跃。
放眼望去,这海水就是具化的地狱门·锡箔纸餐盒中,从古到今,森林里不止一人拼命爬出了月亮和太阳的空洞,而后,那些人自以为的生命巅峰,却将他们推向了另一个极端。
被海水拍碎的尸骨不知会沉到哪··海底和天空的顶部一样神秘··船桨不断划开水,水面不断愈合;海洋皮肤上的伤呈现一显一隐的动态,隐现之间,让木舟行进的动力便产生了。
时空流动·船头突然碰到了什么东西,一股绵软的撞击感让路之回过神来··抬头便是还在因餐盒里“长了虫”而黯然神伤的血色巨人··“到了。”
路之背后哗啦一声··姚父拨了拨铁链,委婉地提醒路之给自己解锁·路之放下桨走过去,半蹲下来把对方脚踝上的铁链绕了几圈,但不久姚父意识到这人非但没解铁链上的结,还把结拧得更紧更复杂了。
“你干什么”·路之适时地往后退,避免姚父的脏手薅到自己的头发··“对不起我没气够,两位还是自己玩吧,”路之说,“反正船上有吃的有喝的,而且各位平常貌似也没有下船的活动。”
说完他弯下腰把刚才随手一搁的船桨往自己这边拉了一点,于是错失机会的姚父回身掀开隔板,胡乱翻找一通,看还能不能找到其它打人的工具··“自己解好咯,”老树根对烦躁的晚辈说,“自己解吧。”
“你……要爬上去”姚父忽然平静下来,而后用一种惊疑的语气问·路之站到船沿上,伸手抓住了血色巨人质感奇异的皮肤,用行动回答了对方的问题。
巨人的皮肤像气球,人的手指嵌进去时会抓出凹槽;不过这种“气球又比真正的气球硬上许多,其下陷后产生的反作用力很强,攀登者容易被这股力抛进海里··“你又不是姚一。
你以为自己爬得上去啊会摔死的·”姚父下意识要上去拉他,不过烦人的铁链把它给拽了回去··劝说什么的,对路之这种表面守规实则喜欢越矩的人来说,无疑有很好的助力作用。
两年前姚一也对他说过“乱跑乱爬是会死的”之类的话,就像在厨房里- cao -刀的大人拼命把小孩子赶回玩具间那样急切·不过厨房里的大人没有想到,小孩子已经推开玩具间的窗子,顺着空调机在几个房间里穿梭过很多次了。
见自己好心好意的提醒没效果,姚父坐下来,冷笑了一声:“爬出那个洞的人,都会向往着外面,我还没见过谁心甘情愿回去的·哎,那边不是你家吗,游荡者们整天挂在嘴边的话,不就是‘我要回去’吗。”
路之:“……”·“喂,我说,你以为姚一把你留在身边,是真把你当成了亲人”姚父仰头盯着锡箔纸餐盒的裂口,“我们家族的人会寻找继承者,继承者的人选不排斥没有血缘关系的人。
我的意思是,姚一看中了你,他很快会让你代替他的位置·是我把姚一带大的,没人比我更了解他;他向往自由,等培养出合格的继承人,他就会撇下你,加入我们,和我们一起在森林之外探索了。”
路之低头扫了一眼木舟,目光没聚焦到任何人脸上:“你是说姚一每天都在期待‘退休’”·姚父:“他的心根本不在森林里。
他怀疑自己所做的事情的意义,于是他把家族的秘密透露给了更多人,结成团队,目的是分摊责任,以让自己有朝一日可以脱身·你也只是他计划中的一环罢了·”·重生强强仙侠修真未来架空·在- yin -谋里,姚父说不定会是个成功的游说家;可惜这里没有- yin -谋,他胡来一气,只能说明这片海把他的内心扭曲得不成样子了。
损人不利己的事情很蠢,不管在哪里,这句话似乎都有价值,能在滑稽的人脑袋上扣一顶写着我是笨蛋的帽子··路之笑了一下,接着往上爬·想来他还得感谢姚父;之前他以为在别人眼中,自己在姚一那里并不算什么重要的人。
“神明会谴责你的混账小子”·姚父气急败坏··船上三人的状态,就像躺在寝室床上空想世界人生的中二少年。
单薄的认识是他们脑子里基本架构,棉絮般的想象力则填充其中;脑袋一进水,棉絮便膨胀了,膨胀到能顶破人类现有的知识框架,触及到宇宙终极奥义的地步·于是他们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外明世态炎凉内晓人心险恶,高深的言论张口就来;如果有人指责他们的棉花是毫无营养的存在,便心神崩坏,一通狗吠。
情有可原·姚氏祖孙没书可读,又懒于做点实事;在一片未知的苍茫中,编纂点慰疗心灵的神话,也算自我救赎的方式了··只是这一家族以“探索”为己任,沦落至此,未免可气。
不知道是技术问题还是主观思想出了问题·锡箔纸森林算是指望不上这帮人了··路之越来越能明白姚一抓着姚父时的气愤·这种气愤是,在狼爸手上辛苦长大的儿子,最后发现故作神秘的父亲连狗熊都不如。
儿子很难不把自己的未来映- she -到父亲身上;形象崩塌的父亲让姚一觉得自己一直以来都在一条通往“行尸走肉”的路上走··路能不能在姚一这里分岔,真不是他能不能坚定意愿可以决定的。
路之再次往下看的时候,床上三人的脸已经是五官模糊的三个点了·关注脚下离地面有多远应该是攀岩者的忌讳,反正路之有点头晕,左脚甚至在赤色巨人的皮肤上滑了一下。
没有保险绳,支撑路之坚持的原因之一,是只要自己成功爬上去,便又多了一个混江湖的技能·以后要是回去,可以找个地方表演徒手攀岩,用绝活赚钱,省得吃那位叔叔的用那位叔叔的,不自在。
想想真挺不错的·头不晕了手脚不滑了力气也大了·唔,理想让年轻人之所以是年轻人··不久,路之已经爬到了稍稍伸手便能碰到锡箔纸餐盒裂口的位置。
裂口最低的地方有被缝补的痕迹,一看那粗糙的“针线活”,路之便知道这是姚一拿着匕首和那几根线的杰作·裂缝并没有完全弥合,那块草叶般的尖利锡皮依然刺眼,是可以把人瞬间捅穿的模样。
路之再上去了一两米,便摸到了针脚··白线被缝得很结实··通——·突然,“锡箔纸餐盒内部”,一声巨响伴随着强烈的震动爆发了出来。
路之下意识在凸出来的餐盒锡纸上抓了一下,手被割破了皮,但好歹没被震下去·紧接着,又连响三次,旋即餐盒上出现了一个洞,白色“线头”从洞里面钻了出来。
而后,另一个洞被凿出,白线又蛇一样钻入新的洞口··裂口缩小··里面的人在缝线··路之“敲了敲门”,不过敲门声被凿击声掩盖了;他只得跟“针线”比速度,向尚未合拢的地方接着攀岩。
相较刚才的地形,锡箔纸餐盒这块就友好多了;倒不是这里更好落脚,而是这对路之来说是熟悉的地方,是以前爬月亮爬太阳的时候接触过很多次的··“哎呀,又开 始 聒噪了,烦。”
缓慢的,囊括了广阔空间的声音··路之抬头看了一眼血色巨人的脸,尽管看不到什么,他却觉得那张脸上挤满了恼怒·这是路之第二次听到这位说话,上一次是“咦——长虫了”·“烦啊,真烦。”
对面,乳白色的那位兄弟回应说··“看——虫子爬出来了哦·”过了会儿,“巨型白色音响”轰然作响·巨人们的“面部”没有能组合出丰富表情的五官,他们的情绪传达,全靠声音。
闻声,红色巨人惊诧道:“多恶心啊,在哪儿”·“我帮你吹·”·话音落下,起风,路之顺着锡箔纸“草叶”跌进了失去形状的月亮。
风很大,刮了很久,路之被卷了一阵,落下来的一瞬间,身上有点疼··第44章 chapter forty-four·路之被人扶了一下·他站起来,正要道谢,对方忽然塞给他一个树枝编的篮子,篮子里边满满当当全是石头。
路之倒不是力气小,只不过猝不及防,不由被篮子牵得弯了弯腰·这时他发现自己摔在了一群人的后面;这些人的集合并不有序,甚至堪称混乱,所以他这位天外来客才不至于惹人注目。
定了定,路之看清递给他石头的是个小男生;面庞虽稚嫩,身上却很结实;十三四岁的年纪已经长到一些成年人的高度了·男孩因为路之询问的目光怔了一下,见路之半天没说话,便又弯腰捡石头,往手里的另外一只篮子里填。
人群拥挤,路之被搡得头疼·暂时忘了分辨东南西北,他随便拍了某个人的肩膀,问这里是在做什么·然那人在喧嚷和骚动中觉着不舒坦,抖了一下,把肩膀上的“异物”抖掉,也没听见有人在对自己说话。
顺着人群涌动的方向望去,路之看见了天空的裂痕··以及姚一··离得不算远,姚一满身的血色对路之而言格外清晰·他整个人像在血滩上滚了一遭,裹上了斑驳的痕迹;草绿的浅色外套已经被染得很难看了。
符合“姚先生”作风的是,他波澜不惊,手里的“针线活”有条不紊;路之想象得出他的眼睛里没有人山人海,只映得出一道裂口和一线红白交接的天。
大概是被摔得迟钝了,路之这才意识到他在人群中感受到的恶意,其目标是锡箔纸墙壁上一言不发的姚一·这群人中,莫名酝酿着一种怨愤;而之所以他们没离银白色墙壁更近一点,是因为许易行他们在姚一和人群之间,拉出了一条人砌的界限。
重生强强仙侠修真未来架空·路之在那条线里数出了称呼姚一为“领队”的五个人,除此之外,便是一些好像有过一面之缘但彼此叫不出名字的面孔·森林不算大,来来往往间,人跟人很容易混个脸熟;再收回目光,路之发现身边这堆乌合之众,显得就极为陌生了。
被姚一他们圈定了活动范围的“游荡者”,路之确实不怎么见过··于是这种针锋相对的感觉就不难解释了·自以为被“压抑”久了的人,总要找一个机会翻天。
现在,天塌了,人们相信的东西崩坏了,实在是煽动人心的最佳时机,千载难逢··把旁边的几个人一拨,路之找到刚才那个小男生,将树枝篮子甩在他旁边··男孩被吓了一跳,这时一女人在他跟前一拦,面向路之。
看面相女人是男孩的家长:“你这人怎么回事人好心好意给你……”路之打断她:“好心好意捡石头捡石头做什么打人吗”女人脸色一沉:“我还想问你呢,你怎么着,要打人不成”·一人的声音插了进来:“哎哎哎,我说几位,这就不对了嘛。
非常时刻要一致对外嘛;鸡毛蒜皮的小事,等大家解决问题以后再谈·”过来和事的是个戴黑框眼镜女孩,半长发披肩,还背着被笔记本电脑撑成了方形的帆布包。
路之:“解决问题什么问题要解决”他指了下姚一的方位,脸上是不爽青年的表情,看起来好像要招人打架·说来,刚刚他看到姚一的时候就满心是火,还真像痛痛快快地打一场。
那女孩眉毛一拧,一本正经:“争取权利的问题·”·路之把对方盯得发毛··女孩嚼着字:“人身自由权,知晓权·”·路之笑:“这里的人好说话,大家想要种地织布的话,表达清楚就可以了吧。”
女孩这才开始怀疑路之到底是哪头的,抿着嘴想了想,终于还是被带了节奏:“种地织布”“森林里信奉‘人各安其位’,外来的人没有稳定的工作,安稳起见,‘游荡者’被安排在林子里白吃白喝。
听起来,大家要争取的‘权利’,不就是要和森林里其他人一样吗·大家要自己动手丰衣足食,林子里的人应该很高兴才对·不知道各位是不是表达得不清楚,才引起什么误会了。”
路之的话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力·一时间路之成了一个小圈子的中心;十几二十个人把他和那位大学女生围在一起·无疑,舆论的矛头齐齐指向了路之;而女孩代表了正义,义正辞严地说“游荡者”是个带有歧视色彩的称呼,还有,森林里的人给他们灌注一堆神话的做法,是洗脑,是欺骗,是不把人当人。
一帮人高呼着要“真相”,要“尊重”,就差手握成拳举臂上下了··路之反正就是在瞎扯,众人被他激怒是意料之中;有人觉得他那些专意讽刺的话有道理才见鬼。
女孩把她装着电脑的书包一撂·不是想要干什么,纯粹是要用摔东西的方式表达自己的愤怒,证明自己的立场·路之看了看她,不想说话,又转头望向姚一。
每当视野不清晰的时候,路之就会像所有戴惯了眼镜的人一样扶一扶鼻托;总是碰空的感觉挺不好··姚一的速度慢了不少·姚一也是普通人,连续做耗费体力的事情那么久,是个人都会累。
他身上的血是哪来的林子里他守护了那么久的平静被打破了,现下乱成一团,会不会有人帮他分担难受·不如意的小沮丧好理解,关乎生死的大悲痛也好理解。
但姚一心里的那块- yin -影是特殊的,少为人知,知道的人也不一定明白,明白的人也不一定能有切身感受·路之自以为了解姚一,却承认难以把姚一的痛苦纳为自己的痛苦;他难过的地方在于姚一不好受,他的心情和那个人的心情是因果关系,不是并行的关系。
“这里的人思路根本不对,”女孩说,“他们应该向外积极探索,而不是把自己泡在谎言的蜜罐里·来自‘外面’的我们是舰队,森林的迷梦我们打破了。
等他们想通了,会感谢我们的·”·路之没转头,继续盯着锡箔纸墙壁上丑陋的疤:“你们撕掉了锡箔纸,那你们还他们一个真相啊·外面不是天堂……地狱的话,大家一无所知不是更好吗。”
他听见女孩吸气的声音——那种想说话但突然找不到词句的吸气声··“教科书也不会讴歌侵略者啊·”路之说··“他们知道真相他们只是不想我们知道”女孩的声调高了上去;现在的她热衷于做一个具体形象可有可无的广播,“他们恐惧异乡人的力量,所以他们囚禁我们”路之:“姐姐,大家找不到回家的路,这里的人也不能帮大家找到回家的路……无能为力,所以气愤所以埋怨,是这个道理吗”·人群里,那男孩的母亲伸手指点:“这人是林子里的”·有几个人搓了搓手,琢磨着要不要绑人。
“森林里有树,外面有一片海,”路之说,“船有了路也有了啊·”·可少了有胆量造船领航的人··“那是个恐惧外来者的守门人”女孩沉着嗓音对路之说,指尖延伸的方向是路之眼睛里面的姚一,“你看看他在做什么他要继续封闭继续隐瞒。
他要用冷酷和暴力剐掉我们的眼睛·”·路之觉得自己心上挨了刀··姚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他相信的东西在别人眼里是一团垃圾··“你过来。”
路之对那提着篮子的男孩说··男孩瞪着眼,一边往妈妈身后躲一边指着自己的鼻尖·路之走过去拽住男孩的手腕,拨开没反应过来的几个人,拉男孩往林子深处走。
女人去拖儿子的另一只手,觉得自己要被两股力撕碎的小朋友吓得大哭··不少石头砸了过来··路之莫名在一小段路上走出了壮烈的感觉··女人在后面嚷,男孩在身边哭,大学女孩跟在旁边严加谴责,几个男人“三申五令”,说你再不松手我们就要动手了……就跟路之是在大庭广众之下绑了人质,要明目张胆地去撕票一样。
重生强强仙侠修真未来架空·他只是要给小朋友讲个黑暗的童话故事而已··路之拉着小男孩来到他以前挖坑的地方,排开了一些土,然后把男孩塞进了潜在草堆里的凹坑。
凹坑只一人宽,等终于费力地把男孩的脑袋全按了进去,路之站起来,看向脸上青一块白一块红一块黑一块的女人··此景此景有点疯子大埋活人的意思,可又哪里怪怪的,女人也说不上自己心情如何,悲愤的手掌终究没有扇出去。
女人俯下身,手伸进洞口,嘴里喊着儿子的昵称,结果抓回来了一串挂满了哭声的尖叫·女人被吓得不轻,薅了半天,总算把在里面手足无措的男孩薅了上来··男孩在女人怀里,如获新生,哭得很健康。
“鬼啊——”·男孩凄厉地嚎··路之觉得预期效果达到了··洞里是他挖到的金属,当然,连同一堆无名的骨架·现在他知道骨架原有的生命终止于木舟上的姚氏祖孙,于是借用逝者的威严,来告诉小朋友“你没早来几年,已经很幸福了”的道理。
用更黑的天空来衬托乌云的白,好像是件非常没品的事情;可路之当下不得不承认这方法真好用··恐惧感的威力不可估量·狼外婆的故事再恶劣,也不失为让小朋友听话的法宝。
林子里的动静吸引了锡箔纸墙壁上人的注意力·姚一缝完他第四根线,坐在最高的针脚上,双手握着匕首,像个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拿起武器镇守八方的领主。
第45章 chapter forty-five·姚一没把匕首先抛到地上,而是带着它慢慢退下来了·许易行跑过来接他,本想帮他拿东西,却发现姚先生把“针”握得格外紧。
许易行看见姚一的深色的瞳孔里装着很远很远的东西,愣了下,问:“要不要先去吃点饭”·“我去趟林子·”·许易行想他是听到了林子里的尖叫:“无非是无理取闹乱折腾的,我们几个去看看就好。
繁叔这会儿可能还没回来,不过我又不是没上过药·走,我送你回去吧·”·姚一摇头,过了会儿说:“小路还没走·”·许易行一惊:“小路”·“我看见他了。
在上面的时候·”姚一正说话,有一块打头阵的石块飞了过来,而后他和许易行这边下起了石头雨·石头集中在姚一这边,只有飞偏了的会在许易行身上擦挂一下;然而姚先生像是没有痛感,身体的麻木中包裹着内心的急迫。
“易行……”·“唔”·“能不能跟我过来”姚一说··许易行生怕他要撇开自己一个人丧里丧气地走,闻言忙说“好”,而后转身看了看姚一领队的其他四个人,用眼神道“这里就拜托了”。
他陪在姚一身边不出声,有时帮忙挡一下石头;不过石头长眼睛,一个二个尽拐了弯往看定了的人那里砸··林子挺乱,一锅粥··一锅粥煮着人心里的一团麻。
路之看见了正往这边走过来的姚一和许易行,心里没来由地涌起一种偷渡者的恐慌感,第一反应是要掉头逃跑·那女人以为他要躲得是自己,赶紧跟人合力逮住给他儿子造成心理- yin -影的“罪犯”,张口就要骂。
路之怔了怔,情急之中差点咬人··“小路”许易行喊了一声,接着只见姚一用粗鲁的方式推开人墙,把路之拉了出来·路之感受着那只手的力量,骨头一软,另一只手反握了上去,不知是想要推开还是想要再拉紧一点。
握惯了刀子的手,想抓紧一个人的时候,那个人总是要觉得疼的·路之的目光把姚一的侧脸描绘了很多遍;等他闭了闭眼,那段锋利的轮廓更加挥之不去了,凝固成了生命的一部分。
“我饿了,你跟我回去睡觉……哦,吃饭·”姚一顿了一下,咳了两声··许易行斜看天空挠了挠头··路之轻松了不少。
“许哥,”他突然想起了墨墨的话,“墨老师她说……再见了·”他能想象成许易行的回应,果然,不久后许易行说“哦”,笑得有点傻。
姚一走在靠前的位置,路之也看不清他的表情:“易行,你还是自己去跟人家说点什么吧·”·许易行:“”·“我送小路回去,你要不也一起,再见见墨姑娘”姚一用带有老派感觉的语气说。
许易行又发出了个带着惊疑的语气词··姚一感觉到路小朋友使劲挣了一下,便把手扣得更严·一瞬间,许多个表示反抗的词涌到了路之嘴边,但很快都无一例外被他咽了下去。
有家不回的流浪小鬼不讨人喜欢,路之想了想,觉得这话是真的·他明明已经在心里跟自己做好了思想工作,掉头回来,绝对不可以有在旅游风景区常住的想法··他还要考试,为此用掉几十根黑色签字笔笔芯;这些笔芯连城一线,助他走一根千军万马的独木桥。
然后走到另一个地方;不管是什么地方,反正不是这里·森林是他人生里的一弯小道,在这儿停留太久,他就是个僵死的假人了·勇往直前才是生命,其他选择都是自我埋葬。
·走到会把人变成狗熊的树洞小屋,姚一推开门,看见繁老头竟然坐在里面·“回来了啊·”繁老头用平常的语气说·而后他换成老医生的口吻:“受的什么伤被指甲挠的还是被刀子扎的”·“没什么区别吧,”姚一苦笑了一下,“繁叔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小繁还好吧”路之推了推他的手,不料表面上在寒暄的人,还注意着扣住他不撒手。
路之扫了眼自己的胳膊;他的皮肤发红,姚一的手指则因为用力而成了青白色··“她好得很,还是没心没肺的·”繁老头说,“白担心她了。”
他起身去找药,一边翻东西一边说:“姚一你心里压力也不要太大·林子里的人都挺平静的,闹腾的主要是游荡者·他们顶多有点脾气,没有翻天的本事,等没吃的了,就该知道自己得消停了。”
重生强强仙侠修真未来架空·“嗯·”姚一说··“小路还真回来了·”繁老头抽着纱布说,“我就猜·”·路之眨了下眼睛。
过了那么久,他好歹有了和姚一对视的勇气;不料姚一早就在等待他的目光了,一对黑眼睛把所有微弱的波动都吸了进去,化为自己的隐忍·路之移开视线,怔了好半天,直到繁老头把纱布递到他眼前:“小路来试试”·“唔……不了。”
路之摸了下鼻尖,庆幸姚一总算松了手··他逛了逛兀屋子,最后来到堆满了碎料的桌子前面,跟故友久别重逢似的,感到了被薄薄的陌生感分开的亲切··“你送小路回去,我也跟着吧。”
轻车熟路,繁老头给姚一涂药,“屋子里几天没人,怪冷清·小繁那儿我也不好去,毕竟是姑娘自己的家·”·“造一艘新船吧,”姚一说,“小路和我祖爷爷他们闹翻了。”
路之哽了一下,又听姚一道:“我可都看见了……天破了,我挂在墙壁上偏偏头,什么都看得到·”路之的眼睛不自觉地弯了一下,算是把他和姚一之间最后一根不在位的弦搭了回去。
倒带一样的平静··没有后退一步,但也没有向前··煤灰般的雪,不冷,不足以逼着人拥抱取暖··所以路之都怀疑夜里姚一那个吻的真实- xing -。
路之半夜听见开门的声音,坐起来,发现不是有人要出去,而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出去的人已经回来了··姚一扛着匕首,身上披挂有晚间森林里的冷气;好他在心里还是一腔热血,路之点亮一盏灯的时候,不至于在他的眼睛里面看见一挂冰棱。
“你怎么出去了”·“找树去了·做一条比‘他们’更大的船·”姚一说··“这么希望我快点走啊。”
路之没坐多久,把灯吹了,面墙去躺着,自己都能听见自己话里的味道了,“大半夜都要赶工·”“睡不着·”他感觉到姚一还在旁边,没走,“而且我顺便去看看树藤什么的能不能代替‘线’。”
“能吗”·“不能·合再多股,也一缝就断·试了很多次·”·“怎么会睡不着,白天你已经很累了吧。
繁爷爷不是都说了吗,闹事的人也干不出别的事情·”·说着说着,路之自己的睡意也淡了,干脆坐起来抱着膝盖:“当年我不也让您老人家很费心吗·事实证明游荡者要是聪明到极致,你管也管不住嘛;再说我这种你根本不用管,因为自己就知道遵纪守法才能活命,用不着挨刀子长记- xing -。”
姚一凑近了一点,黑色和更深的黑色两相配合,在他唇角绘出浅淡的笑意:“你遵纪守法,不让‘老人家’费心”·“嗯哼。”
路之假设这是个需要他给出答案的疑问句··“那你觉得我在费心什么,为什么睡不着”·姚一压低的嗓音把路之的耳膜撞得很疼;路小朋友的注意力只顾着抵抗烧上耳根的火了,没料到自己突然被人扳住肩膀带了起来,紧接着他只觉额头一软,待得神回,男人裹挟着热气的嘴唇已经移到了他的眉心。
不过也只是到了眉心而已;就像森林里的汤,如果再多放一片姜,就会过味··一根手指锁上了路之的上下唇,轻轻一按,代替真实的热情在边界上游移·路之抬起手,定了定,鬼使神差地在对方的头发上揉了下。
两人也忘了漂在水面上肌肤相亲的感觉是怎么消失的,反正一早醒来房间里的人都是正大光明的睡姿;繁老头开了窗,路之看见窗外有一棵倒掉的树··结果姚一昨天还是去砍了树,把自己抽干,然后倒头睡到了第二天中午。
许多技术活的许多环节是相通的·路之磨了两年刀,没白练,到头来还能搭把手,和姚一、许易行一起造一艘回家的船·几天后姚一将船顺着锡箔纸墙壁断裂后突出来的“草叶”推了出去,招来了一群闻风的游荡者,其中有那个把笔记本电脑摔坏了的女大学生。
先是有人嚷嚷着要上船,但随后大家面面相觑,意识到没人敢爬下去抢那艘船·最重要的是没人敢相信外面的外面值得自己漂洋过海的冒险··“说不定能‘回家’呢。”
路之对那女孩说··“你出去过”·“我是被那家伙的一口气吹回来的·”路之一面说话,一面把目光抛远,不过看了很久都没看见姚家祖孙三人的船。
管他的,海那么大,谁能知道那三位又把木舟摇到什么地方寻神去了··船“飞了出去”,落到红色海面上的时候很稳,不远不近,人顺着红色怪兽下去就能够得着。
断舍离是个又文艺又小资的滤镜;路之这个时候在红海中看到了美感,而这美感要是放在两年前的他心里,他能挥就一首诗··第46章 chapter forty-six·除了需要保护的老年花朵繁老头,一路上大家轮流划桨;到的时候轮到许易行休息,姚一停稳船,才把他拍醒叫起来。
许易行揉眼睛:“到了”·“嗯·”路之领众人进“山洞”,走到洞口的时候停下,只见结界- xing -质的屏障另一边,还是奶奶所在的医院的场景。
黑森林蛋糕似乎是会冻结时间的,恍惚间路之有点怀疑姚一着急送自己回去的意义;一别容易,不过他即将撕毁的单程票可能是绝版··“你妈妈记- xing -不太好,所以你们平时都把钥匙塞在鞋柜里。
我记着呢”姚一说··路之眨眨眼··就跟你早把来我家做客安排上了行程似的··但路之知道姚一身上有种大禹三过家门而不入的毅力。
补天期间他会不会“拨冗”做客不好说清,然路之坚信森林他是不会回了·想来就算姚一真有一天自己上门,也是完成承诺的任务,不见得是想见他··那今天领他吃顿饭,以后就不指望耽搁姚先生的时间了。
重生强强仙侠修真未来架空·路之捏了下鼻梁,意识到自己心里平添了几分小女生遭人冷落的幽怨·尽管“遭人冷落”一则是他凭空乱想出来的·简直是被害妄想症的思路。
其实人姚先生的旅游热情高涨,只不过“迫切”的心情表达得不太好,在路小朋友眼中他有点像着急打卡··路之把左脚迈进结界的时候,脑中浮现出了背着小熊挎包、穿着巧克力色格子裙女孩;紧接着他出现了戏剧- xing -的幻听,而幻听的内容是用那女孩的声音说出的两个字“转身”。
他下意识转身,迎头撞上了姚一的胸膛,鼻尖刮下了一点森林土著的特有气味··“要抱啊”姚一笑,当着繁老头和许易行的面路小朋友圈住了。
路之推他说“好了你别”,复又转回洞口,撇开耳边的噪音,抬脚“进门”·跨过结界的瞬间他原以为自己到的是病房,看到的是病重躺在床上的老人,不料眼前的景象倏然一变,“华绵高中部”的指示牌赫然出现在眼前。
路之神经一跳:“墨老师呢找墨老师”·说着他转上了一百八十度,顺着“小学部”指示牌的方向去往另一条路。
现在他所在的方位是东门进校后的一块空地,行将分流的老师们家长们学生们夹杂在一起、不同的年级也混在一起,让这块空地变成了学校的交通枢纽··阳光的角度和温度指示着夏日早上。
东门门口的自动门上闪烁着时间:20XX年,路之的生活轨迹被黑森林蛋糕切断了的第二天·星期四,校园里人很多,路之虽然在小学生汇流的路上都得急,倒没什么人在意。
姚一、许易行、繁老头迅速跟上,许易行冲在最前面,脸上发白:“找墨墨为什么这么急”“感觉不是真的,”路之语速很快,说的每个字都踩在走路的节奏上,“我们还没弄明白那个女孩说的话……就回来了。
感觉不是真的·”·许易行蹙眉:“太轻巧”·路之点头,这时姚一扣住了他的手腕,四个人同时停了下来·路之看了看脚下,没注意自己身上竟然是华绵高中的校服,只知道脚底确实没有棉花,轻飘飘的感觉来得莫名其妙。
旋即姚一的手搭上了他的头,按下某个开关似的,他体内险要崩坏的系统冷静下来,经过重新启动的步骤后开始正常运行··姚一扳着路小朋友的脸,没说话··路之额头上全是汗,姚一一直盯到他目光不在闪烁不定,才拉他到路边,抬起终年不变的草绿色衣袖,擦了擦他的前额和鼻尖。
路之慢慢地进行了一轮深呼吸,忽而觉得身体里的浊气都被眼下的某种“静好”替换干净了··姚一用手背试了试路之的体温,用眼神询问他“还好吧”·许易行按了按太阳- xue -。
刚才他脑袋里每根筋都绷紧了,现在突然松下来,人都被无数根嗡嗡作响的“皮筋”震懵了··繁老头抱着手臂站在旁边,自始自此表情没什么变化,看三个人一惊一乍的样子跟看戏似的。
路之摇了下头,然后听见一个不远不近的女声叫了一下他的名字·姚一放下手,跟路之一起扭头,只见一模样可爱的女孩迎面而来,顺直的黑发发梢在肩膀上一跳一跃,脖子里的佛玉都跑了出来。
女孩减下速度,站定后别了下耳发,一边把脖子上的红绳子送进衣领一边看了看姚一,又面向路之:“堂哥表哥吗好好看·”许易行和繁老头退了一点,觉得颜达不到某个标准的自己不足以被误认为路之的亲戚,索- xing -沉默着透明。
路之:“堂叔叔·”·姚一:“……”·女孩“哦”了一下,切换到正题上:“刚刚我进门,看到你往小学部跑……而且昨天你请事假回家了,听郭鸿他们说你好像还生了病,烧得挺重,郭鸿打电话给你说作业,你妈妈都说算了,等你好了再回学校补。”
她讲得很委婉,没问路之家里出了什么事,也没问他刚刚为什么神经兮兮地跑向小学部··“奶奶住院了·”路之说··女孩眨眼:“你呢这才一天不到。”
“烧退得快·”路之想了想,要不是袁依依提醒,他都快忘了自己是在什么情况下“梦见”黑森林蛋糕的·女孩“嗯”了声,欲言又止半晌,犹豫着说:“那个,路之,我把叶文木的文章送给你,没什么别的意思,就是当时根本没想到你给我的诗是、是那个意思。”
说着他小心翼翼地瞥了眼路之的“堂叔叔”,脸颊发烫,突然觉得这话应该私下讲,不该当着“长辈”说的··姚一对生人都不亲切,但现在却露出了“叔叔懂,叔叔很开明”的微笑。
女孩抿着嘴唇笑了一下:“而且路之你也知道我是管咱们年级的杂志的,你的诗我真没多想,还登在122期上面了·”说着她翻过书包,取了本编号“122”的校园刊物送给路之。
受赠对象还没反应过来,姚一先把杂志接过来,卷成卷捏在手上了:“小路,说谢谢·”·路之这才知道姚一“开明”得有多假··路小朋友把堂叔叔搡到一边。
女孩尴尬地笑笑,急于解释什么,不过路之抢了话,说“依依你先去上课吧,我可能要旷一节早读”·“哦哦好·”女孩做了个“拜拜”的手势,“差点忘了你还有事。”
同学之间道了别,路之抬头扫了一眼微笑得很累的姚一:“你又不是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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