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档1995 by 爱看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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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档1995 by 爱看天(上)
甜文重生爽文年代文文案:·上辈子黎舟为财而死,意外重生回到了1995年··那是一个充满商机和欲望的年代,他站在重新选择人生的岔路口,回档重来,这次他想尝试不同的人生。
活在当下,顺水行舟··****·黎家有两位少爷,大少爷虽是领养的但理智冷静,另一位正牌小少爷- xing -情不定疯狂的多·现在大少爷拍拍屁股走人,不要豪门家产了→_→·——————·霸道狠戾小狼狗攻×温和淡然美人受,年下。
日常甜文,撒糖不要命,养成系互宠,金手指白手起家爽文··回档系列文: 白洛川和米阳的故事回档1988·内容标签: 重生 甜文 爽文 年代文·搜索关键字:主角:黎舟,黎江 ┃ 配角:等 ┃ 其它:90年代·作品强推:豪门大少黎舟意外身故睁眼回到了1995年,这是互联网行业刚刚兴起的沸腾年代,也是他可以重新选择的人生。
只是从一开始改变的命运轨迹,在弟弟黎江追到海岛上的时候慢慢和上一世重叠,黎舟带着上一世的记忆,购房置地、投资公司和海运,只想赚点钱养老却不小心变成投资大佬,还顺便带大了一只小狼狗。
小岛少年,携手成长奋斗的故事··《回档》系列第二本,作者文笔流畅,生动有趣,亲情友情和爱情娓娓道来,写出了充满野- xing -商机的90年代,值得一读··【追根溯源】·第1章 重来·黎舟死了,徘徊在墓碑上方无法离去。
他最常做的事就是坐在那座雕刻精致的墓碑上,百无聊赖地欣赏这片豪华陵园·四周绿化的很好,白天来的话更像是一座公园,四季花树常开不败,定期有专人修建打理。
反倒是他身上穿了一身简单的白衬衫和长裤,跟周围比起来,显得太过朴素,有些格格不入··黎舟赤着脚坐在上面,托腮想着,肯定是会不一样的··毕竟他不是黎家的人,不过是从外面领养来的孩子,即便懂事起就吃着黎家的饭、做着黎家人该做的事,但他毕竟是个外姓人——同黎江那位正儿八经的少爷不同,他这个大少爷,是假的。
他被困在墓碑思考了很久,也从一开始的心有不甘变为平静··他在最冷的地方想了许久,他只是一个误入黎家的人,如果不是外公当初的救助他恐怕早就已经死了,说到底,是他亏欠了外公和黎江,即便是他为黎家付出再多,也无法偿还恩情。
往日种种如过眼云烟,财富权利现在对他都不值什么,那都是死亡无法带走的东西·如果当初他能想明白这些,及早抽身,凭着他的本事在外面打下一片基业也未可知,只是现在已经晚了。
他现在孤零零一抹孤魂坐在冰冷石碑上,最后却连一个来看他的都没有··哦,其实也有一个··黎江··年轻男人手捧花束如期而至,他走的很慢,如果仔细看还能看出他微微有些跛脚,但是往往人们只要看到他那张英俊的脸,就会忘记他身上任何缺点。
黎江将近一米九的身高,身姿高瘦,整个人带着病态一般的白皙,越发显得异于常人的俊美·只是此刻他神色疲惫,放下花之后站在那里沉默了好一阵,人像是绷紧的弓承受不住一折就断。
他靠近放花的时候,黎舟也在看着,他知道那双手力气有多大,能单手就掰断人的手腕·黎江隐藏的好,在他面前一直都是无辜者一般,什么都听他的,但在他瞧不见的地方好像也不曾吃过亏。
黎江盯着墓碑道:“哥,我们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这个问题黎舟也想了很久·他和小少爷争夺家产是他横遭意外死去的祸因,人心不足蛇吞象,他的心里一直有一处空落落的,未曾满足过。
他在乎黎老这位外公,在乎养母,在乎所有人的认可,在乎自己做了十几年努力拼命想做好的公司……他在乎的一切,从一开始就不属于他·他在黎家这艘大船上活了太久,久到都快要忘了自己是谁。
黎江今天留了很久,傍晚还未离去··黎舟神色复杂地看着自己那个平日强势的弟弟,那么高的个子,蜷缩在他的墓碑一旁就像是一只可怜的狗··黎江喃喃自语,他说:“哥,小时候你最疼我了,都是他们不好,他们骗我,我没信,但是他们说的那些话你信了是不是不过没关系,我帮你报仇了,我让那些人都给你陪葬,但他们不配住在这里。”
黎舟心里一动,抬头去看他,黎江却没有再说这些了,他头依靠着墓碑,像是同一个看不见的人谈论家常一般轻松道:“外公喜欢山上,妈妈喜欢大海,但是我觉得还是这里最漂亮,我让人种了很多花,一年四季都常开不败,就我们俩住在这好不好”·黎舟心说,不好。
如果有选择,他并不想再参与黎家这场疯狂的斗争,他上一世错就错在没有找准自己的位置,既然不属于黎家,就应该趁早彻底抽身——既然是被领养的,如果再有机会,他应当回去亲生父母身边。
黎江忽然轻笑一声,他看着墓碑上的照片眉宇柔和,那张英俊到不可思议的脸上虽然是笑着但也透着悲伤,他成年以后张扬肆意,从未如此示弱过,“你走了之后,我忽然觉得一切都没什么意思了,我喝了很多酒,头都痛了,可是一直没等到你来托梦。”
“昨天我终于梦到你了,你说这辈子缘分尽了,下辈子不做我大哥了·我不信,你那么疼我,怎么就不要我了呢”·“哥,你一直说我没有心,从来不信我……我证明给你看。”
黎江头抵着墓碑,跟那张黑白照片说话··黎舟忽然有所感应,对方脸色苍白如纸,神情却带着久违的轻松,黎舟看到他吞咽了什么,一种隐隐不好的感觉袭来:“黎江”·黎江自然是听不到的,他还在看着墓碑上那张照片,嘴角含血,颤抖着身体亲吻了一下墓碑上的照片,脸色惨白的比照片还要厉害,只一双眼睛如墨色深沉,也透着疯狂。
甜文重生爽文年代文·黎舟没有办法阻止,又急又怒,俯身冲过去的时候失去了最后的一点意识··……·“黎舟黎舟”·黎舟猛地清醒过来,意识归位,眼前的一切像是流动的水一般模糊不清,瞳孔震动几下,视线才慢慢稳住重新变得清晰起来。
对面坐在沙发上的中年男人有些不满地看着他,微微挑高了一边的眉头,“怎么站着也能走神刚才跟你说的话听到了吗”·黎舟喉头滚动一下,看着对方一字未发。
那男人看了他一下,忽然又摇头叹息道:“我知道,这件事挺突然的,不过上次谈过之后,我愿意尊重你的意愿,毕竟你现在长大了,再开学就要读高中,也应该自己做一些决定。”
他拿出一张纸递过来,叮嘱道,“我让许秘书去查的,如果你决定了,就给她打电话吧,到时候我派车送你过去,不管最后你做什么选择,爸爸都支持你,不过你要记住,黎家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我们也永远都是你的家人。”
他站起身把纸条塞到黎舟手中,凑近了笑着开玩笑道:“怎么还在发呆,你弟弟都问过好几回了,比你还上心呢·”·黎舟喉咙有些沙哑,开口说了第一句话:“弟弟。”
男人笑道:“对啊,你弟弟,黎江啊·说起来黎江这个周末也快放假了,我听许秘书说,他最近也在帮你查这些呢,毕竟过去这么多年,许秘书那边也只是从孤儿院查起,找的也不一定对。”
他似乎很满意黎舟的视线转过来,又接着用慈爱又带些无奈的语气道,“老爷子最近还专门拨了人给他用,你弟弟现在本事着呢,怕是比我查的还全,不如等两天他回来,你们兄弟两个再商量一下。”
黎舟可以确定,眼前这人虽然年轻了许多,但就是他名义上的养父江心远没错了·江心远是黎家的上门女婿,黎老爷子挣下家产无数,偏偏只有一个宝贝女儿,养母黎曼身体一直不好,单独住在别院休养,而且她对商业也并不感兴趣,只一门心思沉浸在绘画中。
黎舟见的最多的就是江心远,因此对他的那套太过熟悉了··江心远一直以一副老好人的模样出现在众人眼前,即便是当着他和黎江也在演戏,这人像是笑着随口说了两句,其实是在无意中挑拨。
黎舟记得清楚,江心远为了争夺黎家财产不惜父子反目,对他和黎江都没有手下留情过,他心里明白,这位可不是什么好人··黎舟见识过他的真面目,江心远恼羞成怒起来什么都骂的出口,甚至还骂过“你不过是黎家的一条狗”这样的话。
江远心骂的何尝又不是自己,他们都被金钱迷花了眼,围绕着黎家打转不舍离去··但他已经不是之前的那个黎舟了,任凭江心远怎么说,他此刻心里乱糟糟想的也只有弟弟黎江在他墓前吞咽下什么的那一幕,黎江为什么跑来跟他说这些他死后黎江到底发生了什么唇角的血又是怎么回事·心绪烦乱间他看到江心远又走过来,下意识避开一点,江心远原本还想要拥抱他一下,但是看到黎舟身子僵硬又改成拍了拍他肩膀,“回去好好想想,你想怎么做,爸爸都支持你。”
黎舟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纸条,上面是一串电话号码,他点头道:“我想去看看·”·江心远有些惊讶,不过怔了一下就微笑着点头道“去看看也好,正好这几天学校也放假,你就当散心。”
黎舟点头应了,回了三楼的房间去··他在熟悉又陌生的房间躺着许久,才吐出胸中那一口浊气··心里滋味难以形容,他竟然真的回来了··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黎江:哥哥,以后我们俩住在……·黎舟(严肃):不好,我这次要活到99岁。
黎江(笑):好啊,那我活到100岁陪着哥哥,你要等等我,我把一切安排妥当,一定会去陪你的··第2章 归途·黎舟回来之后第一晚睡的极不踏实,他晚饭都没有吃,昏昏沉沉地睡着。
江心远让人上来看过他一回,听人说他还在睡,略想了一下道:“那就让他睡吧,能睡着也是好事·”·江心远按照平日习惯用晚餐,又去看了一会报纸和书籍,这才回卧室去睡了。
他多年来一直都是这般规律,除非是出差,在家中都是如此··黎家这座宅子里一共就只有江心远和两位少爷住,黎老在外地,而家里的女主人则因身体不好常年在别院疗养,吃住都不同他们一起。
家里一直做事的阿姨倒是有些不忍,她又去看了一趟大少爷,瞧见黎舟桌上摆着的那张纸条又看看床上翻身蜷缩着的少年,她心里也难受的紧,毕竟是在黎家做事十多年,也算是看着两位少爷长大,突逢变故,她自己都有些难以接受。
黎舟却是没有时间管这些,他在梦里也并不安稳·梦境断断续续,有些时候犹如巨石一样压的他胸闷透不过气来··他梦到以前的一些事,但是零零碎碎拼凑不全,他只记得自己在黑暗的小路上走了很远,终于到了一片被鲜花围绕之地,那里还有一座孤零零的石碑。
他看到黎江依靠着石碑席地而坐,怎么喊也不应声,他心里烦躁,忍不住向前走了两步挥手拨开雾气,走近了之后才看到黎江唇角的血··他心里咯噔一下,有什么记忆正在涌上来,他奋力抬头去看了一眼石碑,上面贴着一张照片,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男人,面冠如玉,眉目深邃,带着略有些清冷的疏离,这张脸他熟悉的不能再熟悉。
是他自己··黎舟猛地睁开眼,心脏在胸膛里剧烈跳动,喉咙沙哑干涩,话都说不出来·手背上微微有刺痛的感觉,他手抽动一下,立刻又被人按住了,道:“别动,刚打了针,小心一会碰到……”·一旁的阿姨给他拿了软枕,小心扶着他坐起来,焦虑道:“可算是醒了,这都睡了两天了,大少爷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厨房煮了鸡茸粥,还有你最喜欢的小菜,我拿些来你垫垫肚子好不好”·甜文重生爽文年代文·黎舟坐起来一些略微好受了一点,身上依旧软软的没有力气,点头道:“好。”
阿姨就高兴起来,立刻去拿粥了,只剩下家庭医生还没有走,留下又再给他检查了一下,确定只是有些低烧之后才叮嘱道:“这两天吃清淡一些,多休息一下,不要太累,养几天就好了。”
黎舟点点头··门口有响动,这次跟着阿姨一同进来的还有江心远,他过来看了一下黎舟,问道:“怎么回事”·家庭医生把刚才的说了一遍,又道:“受了惊吓,情绪起伏过大都会这样,我已经开了一些安神的药打,输液之后休息两天就好了。”
江心远又转头对着黎舟,面色不赞同道:“生病了怎么不早说,多休息两天吧,什么事都不要着急,慢慢来·”·黎舟记得上一世的时候他得到消息也是心情波动太大,思虑过多,病了几天,那个时候弟弟黎江有事去了外公黎老爷子那边,半个暑假都没有回来,他那时刚知道自己身世,心情很不稳定,江心远一直细心照顾安抚他,还让他感动了许久,打那以后很是当了一阵这个养父的枪使。
·黎江此刻看着江心远嘘寒问暖,心里却没有半丝感动··江心远的演技在一个十来岁刚知道身世的孩子那,可能还过的去,但是他已经不是过去的那个黎舟了,只这一双眼睛就跟以往不同,要不是他上一世看的清楚,恐怕二十几岁就要替江心远担了罪名去坐牢。
江心远没有察觉,看了一眼阿姨拿来的粥还在那说道:“只有这个厨房里还有一些补品,花胶鱼翅那些多做一点·”·阿姨道:“是医生说要吃清淡些。”
江心远不赞同道:“我看着那些就挺清淡的,只是些汤汤水水而已·”·家庭医生忙道:“低烧吃这些并不好,多吃些蔬菜和粥就可以了。”
江心远瞧着还想留下陪陪黎舟,但是黎舟却不想和他多说什么,只借口说自己累了想睡,江心远又装模作样地看了一圈,这才离去··阿姨一直照顾他喝了粥,又切了水果过来,小声念叨让他多吃一些。
黎舟对她印象很好,当初他们兄弟成年之后离开这里,只有逢年过年才回来一趟,但只要是他们回来,以前住的房间和常用的物品都是准备的好好的,都是她在张罗,从他们小时候起几十年来都没变过。
“吴阿姨,我自己吃·”黎舟有些无奈地接过叉子,阿姨什么都好,就是一直照顾他们兄弟两个长大,总拿他当小孩子··吴阿姨见他吃了小半盘水果这才喜笑颜开,“对对,多吃些病好的快,我一会就去跟老爷子和小少爷打电话,你不知道,昨天小少爷听见你病了啊,急的在那跳脚,恨不得马上就回来呢,也不知道今天怎么个闹腾法,我得赶紧去告诉那边一声。”
黎舟抿唇,这确实是他那个弟弟能做出来的··黎舟抬眼看了一眼日历,1995年7月10号,他在心里计算了一下时间,倒是有几件事都能赶上,这个时间回来的刚好。
大概是他沉默的时间有点长,吴阿姨守在一旁期期艾艾道:“大少爷也别听那些人嚼舌头,咱们这么多年一家人多好啊,姑爷也是,怎么好还让人陪着你闹,这要是……”·要是查到地址,他回去,是对黎家不忠,他不回去,是他嫌贫爱富,对亲生父母不孝。
黎舟心里清楚,但已经没有以前那些顾虑了,他现在一心只想离开,去过不一样的人生·他留在黎家过的并不好,不论是对他自己,还是对黎江而言,他离开黎家都是最好的,至于以后的争斗,他并不担心,那个时候他和黎江争的厉害,江心远也只能暗中捣鬼,不敢正面和黎江起冲突,他离开之后黎江有黎老爷子扶持,只会过的更顺。
他拥有过金钱,已经对钱没有太大兴趣··晚上的时候果然有人送来了花胶鱼翅汤,黎舟一口没动,有些看着是关爱,却同毒药没什么两样··他休息了两天之后,身体完全康复,亲手拨通了纸条上的电话,问到了地址。
黎舟上辈子的时候虽然没有认亲,但也查过一些,许秘书说的那个地址同他查到的基本一致,在确认过之后,黎舟踏上了归途··这次虽然说是他先“看一看”,但江心远还是给他派了车,让许秘书带了一个司机跟着,大张旗鼓地把他送去了那个临海小城。
黎舟知道他这么做,是有心做给其他人看的,也就懒得管他,一路舟车颠簸过去,闭着眼睛连外面的景色都没看过··同行的许秘书一直小心观察后排座椅上的黎舟,她发现这个少年和她想象的完全不同,没有紧张也没有焦虑,整个人像是出门踏青似的,神态平和,一路上该吃吃该喝喝,睡的也好,比前两天在黎家刚见到的时候气色更好了。
许秘书心里一阵古怪,但是视线看久了,瞧着那张即使是闭眼小睡也格外漂亮的脸,还是忍不住多看了两眼··不说别的,黎家两位少爷只凭长相来说都是出类拔萃,尤其是大少爷平日里- xing -格温和,光这张脸就能在校园里吸引无数目光,更何况还有这样的身份加持呢·不过以后,可能就不算是黎家的大少爷了。
许秘书心里有些叹息,又看了后面坐着的大少爷一眼··阳光落下一片- yin -影,汽车颠簸中后排的少年睡的很香,尚未完全长开的五官此刻显得秀气俊美,眉宇舒展,长而浓密的睫毛在面颊上投下小片- yin -影,随着呼吸微微颤动,只坐在那里睡着也像是随时可以入镜一般。
作者有话要说:黎江:我哥跑了——·第3章 弟弟·黎舟到了地方,也没急着找过去··许秘书道:“查到的那户人家姓李,住的地方远,还需要乘船,我现在去订船票车要过去得趁早,晚了要在岛上过夜。”
黎舟道:“不急,先在附近看看·”·他跟说的一样,只是在这附近走了走,转着看了一下,晚上也住在了这里,第二天一早依旧溜达着看,并没有急着要上岛的意思。
甜文重生爽文年代文·90年代中期,这所临海小城尚未被高楼大厦覆盖,商场和写字楼数量也不多,倒是附近看起来卖早点的摊子不少,热气腾腾,人来人往,很有活力。
黎舟坐下吃了一顿早餐,接到了弟弟黎江的电话··黎江打电话跟他撒娇,软的硬的都来,目的只有一个,让他回家··黎舟听着手机里的声音有些恍惚,他已经很久没有听见黎江这么跟他说话了,这会儿他15岁,弟弟黎江也才13岁,是还会跟哥哥撒娇的年纪,他们兄弟的感情还很好。
“哥,你回来啊,回家好不好,我下周就能回去了,你不在家我回去也没意思了·你不是感冒刚好怎么能到处跑呢,外公听到也不高兴了,你这是不爱惜自己身体。”
黎舟吃了一口油条,又慢悠悠喝了豆浆道,“后天就回去·”·黎江在那边顿了一下,又求他:“还要待两天啊,那边也没什么好玩的,哥,你直接回家呗,你一定要去等我回去,我再陪你去吧”·黎舟道:“不用,你在那边好好陪着外公,外公身体最近怎么样,都还好吧”·黎江应道:“都挺好的。”
两个人之间沉默了片刻,黎舟想开口说请黎老接个电话,但是弟弟那边的沉默显然并不会让他这个愿望实现·记忆里好像也是这个时候开始,他就没怎么见过外公了,说话的次数也屈指可数,像是在故意避开他和周边的人一样,只见黎江一人。
黎江那边有些慌乱,似乎是怕他生气,声音都低了一点:“哥……”·黎舟:“嗯”·黎江小声道:“其实这次也想带你……”他身边有人出声说了什么,显然在打这通电话的时候也一直有人陪着,黎江有些不耐烦低声应了一声。
黎舟也不为难他,岔开话题道:“我后天回去,你想要什么礼物先说好别太贵,我身上带着的钱不多·”·“那给我买个篮球吧,你上回答应要陪我打球的。”
黎江那边笑了一声,对着话筒尽量让语气轻快道:“那咱们说好了,后天你回来啊,我一会去跟外公说,也早点回家,你在家等着我·”·“好,你回来就带你去。”
黎舟把最后一口豆浆喝完··电话那边不舍得挂,又问他吃了什么,听见他说了颇感兴趣道:“一会我也让厨房做,外公这边每天早上吃小馄饨,我都吃不饱。”
黎舟耐- xing -足够,跟他打了很长时间电话,等小少爷心满意足了才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一旁,黎舟又抬头要了一碗素面,这个年纪正在长身体拔高的时候,食欲旺盛,吃这些也不会嫌多。
老板端了面过来的时候,好奇的看了一眼桌上放着的那个轻薄的小手机,这会儿用“大哥大”这样模拟讯号机的人居多,是身份地位的象征,黎舟手边的这个轻薄便携的小手机在这小城并不多见,不过用不了几年,这款爱立信直板手机就会变成最流行的通讯手机。
黎舟也在想,电子手机行业,90年代是竞争最厉害的,而且依靠手机打开市场并不容易,需要的人脉资金太过庞大·至于餐饮业,前期投入的资金不算多,但是回笼慢,耗费心力校对,他要在小城站住脚,这些都不合适。
他慢吞吞吃完最后一口面,心里否决了两个想法··黎舟面上不显,倒是一旁的许秘书比他还心急··许秘书耐心陪着大少爷逛了一上午,又问他:“现在要过去岛上吗只有下午一班的轮渡了。”
黎舟想了想,道:“开去海边看看吧·”·许秘书吩咐司机开车送大少爷过去,两个人一个留在岸边车上等着,另一个想要陪着一起走,但是奈何许秘书穿着一双高跟鞋,走两步鞋就沉进了沙滩里,进了不少沙子,根本走不动路。
她穿着打扮还是大都市白领精英的一身套裙,这会儿急的脸色涨红··黎舟走了两步才察觉,回头淡声道:“你和司机在岸边等我吧,我自己走走·”·说完也不等许秘书,就自己迈步走了。
95年的海岸线还未完全开发,这里就成了被遗忘之地一般,没有多少人来,也没有后世旅游景区那般的繁华,只有几个大人带着孩子在这里挖沙子,捡一些贝壳、海星一类的小东西,海风把孩子们的欢笑声吹的很远。
黎舟慢慢走着,也捡了一枚贝壳··他查过资料,这两天在小城里闲逛的时候也跟当地的人打听过,他要去的那座岛占地不小,轮渡过去大概要20分钟,现在过去也只有坐船一种方式。
不过几年之后撤县立市,又归到绿岛市统一管辖,修建了一座跨海大桥相连,发展潜力还是很不错的··黎舟眯眼看着,海上雾气蒙蒙,只能模糊看到一个岛屿的轮廓,有几处黑点晃动,也不知道是谁家的小船。
黎舟看了一阵,回来依旧没说话··当天下午车子就在这里一圈圈的绕着,黎舟对这片海岸上什么都感兴趣一样,但是就是不过海··许秘书拿不准他在想什么,但是大少爷要转,她也只能陪着。
黎舟像是熟悉环境似的看了两天,唯一的收货就是买了一个篮球,第三天吩咐回程··许秘书有些不能理解,送他回了黎家之后脸上的笑容都快要绷不住,反倒是司机挺高兴的,笑道:“你管大少爷做什么,就当陪着出去旅游了一趟,这不一分钱没花,还领着工资,多好啊。”
许秘书勉强笑了一下,“是,麻烦送我去下公司·”·司机好奇道:“许秘书还要回公司上班啊今天可是礼拜六,大周末。”
今年3月才调的休息制,改为大小周,逢大礼拜休息两天,刚实行几个月,不少人都有些不适应,经常忘了今天休息还赶回去上班··许秘书含糊道:“对,还有些事要处理。”
司机应了一声,开回了公司··黎舟回到家之后并没有看见江心远,倒是吴阿姨一早准备好了饭菜,还放了热水,像是盼着他回来一边接过他手上的东西一边笑着道:“可算是回来了,快洗洗准备吃饭吧,小少爷一早就催,时间掐的刚刚好,就等你啦。”
甜文重生爽文年代文·黎舟问道:“他还没下班”·家里上班的只有江心远,吴阿姨道:“姑爷出差去了,这几天都不在家。”
黎舟点点头,上楼去房间里泡了澡,放松了不少,他的头发这两天都被海风吹的有些发硬,泡了一阵又忍不住有些想笑,自己拿手指捏了一缕头发冲天的造型,想着以后或许遇到大风浪,就得吹成这样,一直听说靠海的地区有台风,他还没见识过,不知道以后怎么应对。
不过这要等他在黎家做完一些事之后,才能离开··黎舟泡了好一阵,也对下一步有了计划,心情都好了不少·他披了浴袍出去,刚走两步,就被人扑倒在床铺上,发出一声闷哼。
扑倒他的人倒是毫不见外,笑的还挺高兴,抱着他不撒手:“哥,你想不想我”·黎舟吸了一口气,“沉,起来·”·第4章 弥补·黎江拿脑袋在他衣服上蹭了一下,这才翻身躺在一边,少年模样的黎江长得酷似母亲,还没有成年之后的气势,穿了一身运动T恤和短裤看起来活力四- she -,笑起来眼睛都弯着,“我提前完成功课,外公就让我早回来几天,时间是不是算的刚好哥,我在楼下看到一个新篮球,送我的吗”·黎舟起身道:“对。”
黎江挺高兴的,“那咱们一会就去打球·”·黎舟惊讶道:“你不累明天吧,刚回来休息一会·”·他原意是觉得黎江刚从外公那边赶回来,黎江却会错意了,他懒洋洋躺在那伸手拽哥哥浴袍上的带子,缠在手指上玩儿,“也行,哥,你这次出去是不是挺辛苦的听说那边连个好点的酒店都没有,你这几天都没睡好吧”·黎舟把带子抽出来去换了一身衣服,又把换洗的从浴室拿出来,对他道:“还行。”
·他话少,黎江也习惯了,跟着他一起下楼去的时候瞧见衣兜里掉出一枚小贝壳,骨碌碌滚在地毯上,黎江弯腰捡起来拿在手心里看了一会,笑道:“这个也给我吧”·“拿去吧。”
一枚贝壳而已,他还不会不舍得给弟弟··黎江一边玩贝壳,一边跟在他身后小声和他说话,“等以后我们一起去三亚或者去国外找片海滩玩吧,我一个同学今年去了澳大利亚,说那边的珊瑚礁特别漂亮,还有黄金海岸什么的,听着挺有意思的,比你之前去的那个地方好多了。
我去跟外公说,这次考第一的奖励我不要别的,咱们一起去旅游吧哥,你觉得怎么样”·黎舟回头看他一眼,就瞧见小孩眨巴眼睛全神贯注地在看他,这招小时候的黎江经常用,威逼利诱,利诱居多。
他以前少年心- xing -,十五六岁正是自尊心最强烈的时候,黎江每次拿这些跟那个临海小城比的时候,说不上几句,兄弟两个就要吵架,不过现在他一抬眼就能瞧出黎江那份小心思,带着点不安似的,生怕他走。
黎江小声又喊道:“哥”·黎舟道:“先过好这个暑假吧,这两天打算干什么”·黎江眼珠转了一下,道:“哥哥呢”·黎舟道:“不干什么,陪你去打球。”
想了想又道,“你不是报名要学小提琴吗,到时候我送你去上课·”·黎江很惊讶,“你陪我一个暑假啊”·黎舟看他:“怎么,不欢迎”·黎江笑出一口小白牙,“怎么会,求之不得”·这个时候的弟弟,还是有点可爱的,像只刚长了几颗奶牙的小狗每天追着当小尾巴,闹着玩儿似的即便是凶起来也不会咬疼人。
黎舟这么想着,顺手就摸了一下他脑袋,揉了揉道:“好了,走吧·”·有件事他一直记在心里,上一世黎江的腿有些微跛,走慢了看不出来,但是仔细观察还是可以瞧出不太一样。
黎江是在今年的暑假快结束的时候出了车祸,在一次外出的路上被迎面而来的卡车撞到,黎江乘坐的小轿车被撞烂了半边车身,司机当场死亡,黎江奇迹般的只伤到了腿,但也差点要坐一辈子轮椅,后来是黎老亲自把他接过去,疗养了2年多才一点点慢慢站起来,虽然没成为一个残废,但腿脚始终有些缺陷。
黎江心高气傲,这件事对他打击很大,- xing -格也慢慢变得沉默寡言起来··那两年他们兄弟交流不多,但是每次他跟着江心远去探望黎江,总能发生争执,逐渐关系也紧张起来。
再后来,就是他和黎江决策上的不合,引起权势纷争,说到底,是他不对,是他亏欠了外公黎老和弟弟·这次他还有时间,可以尽可能的保护黎江,避开创伤··这也是,他离开黎家之前一定要做的事情。
十来岁的黎江还是崇拜兄长的年纪,见他沉默不语,又小狗似的蹭过来喊“哥”··黎舟回神,推开他一些:“别闹,一会让吴阿姨看到笑话你。”
吴阿姨正在楼下忙活,瞧见他们兄弟下来连忙迎上去,接过黎舟手里的衣服道:“大少爷怎么自己拿下来了,我一会上去收呢,放在浴室门口就好·”·黎舟忘了,他成年之后就搬出去自己住,已经习惯什么都自己来,不过吴阿姨也就随口说了一句,又笑着催他们兄弟两人吃饭。
家里只有他们两个,江心远不在,只是兄弟一起吃饭还略微自在一些··黎舟不说他去了临海小城的事,黎江也默契的不提一个字,就跟这几天没有出去过一样··一连几天黎舟都如约跟在黎江身边,陪他打篮球,又接送他去学小提琴,有些闲暇时候在家里阁楼上那个藏书室还一起看书。
藏书室有一片偌大的玻璃窗,不规则的三角形,阳光很好,小的时候他和黎江经常来这里捉迷藏,在记忆里很大的房间,现在看来虽然也不小,但已不再是需要仰视的高度了。
黎舟有睡午觉的习惯,有些时候阳光晒在身上暖融融的,他翻上几页书就会依靠在沙发上睡着,黎江大部分时间跟他在一起,有些时候也会去自己房间玩儿一会电脑,休息的时候还会自己端杯果汁上来给哥哥。
甜文重生爽文年代文·黎舟睡的迷糊,听着桌上有玻璃轻微碰撞的声音,睫毛抖了抖睁开眼睛之后,就看到黎江端着一杯什么一饮而尽,唇角还有点殷红··黎舟瞳孔缩了一下,拽了他的手过来,探手在他嘴角抹了一下,冰凉的触感让绷紧的胳膊放松了点。
黎江有些奇怪:“哥,怎么了你喝不喝西瓜汁,冰镇的解暑·”·黎舟心脏跳的还有些快,松开他的手,他这几天又断断续续的做梦,其他的记不清,但是黎江唇角的血他记得清楚。
黎舟刚醒,声音还有些沙哑道:“有哪儿不舒服跟我说,要出门也记得告诉我一声·”·黎江这段时间已经习惯了哥哥陪同,大哥学习好、打球好样样都特别优秀,黎江还是很自豪的,听见他说点头应了一声,眼睛转了一下,摸着嘴角道:“这里还真有点疼。”
黎舟抬头:“怎么了”·黎江笑道:“吃饭的时候,不小心咬着舌头了,哥你要不要看”·蹭过来的小脑袋笑嘻嘻的,黎舟照着他脑门屈指弹了一下。
黎江又道:“明天约了同学打球,哥,你陪我去呗咱们组队,我跟你配合的最好了·”·第5章 盯人·黎江身边有一群玩伴,平时有个什么球赛也都约好了一起看,最喜欢的就是打篮球。
黎舟个子比他们都高一些,瞧着他们人手也足,没管弟弟在那求他下场,留下给他们当了个裁判·他打球算不上好,但是身高摆在那,要真跟黎江配合着打一场那就明摆着是欺负小孩了。
黎江倒是也没再要求,只是那一场打的特别凶,不仅对家的球抢,就连自己家的球也抢,勾- she -、跳投、带球上篮……投球命中率极高,打得像是一头狼崽子一样横冲直撞肆无忌惮,除了身高限制的灌篮暂时没有成功之外,全场得分最多的就是他,那颗新篮球在他手上基本没离开过,中场休息的时候才松松手让别人摸一下。
不过这会儿也没人管篮球了,那帮十来岁的男孩一场球打下来都累的够呛,身上的球衣都- shi -透了,拽高了衣领抹了额头上的汗,一边跟在黎江身后走一边喘着粗气道:“老大,你这也太拼了吧,以前没这么猛过呀”·“就是,这里也没别人,打给谁看啊。”
“你懂啥,老大的哥哥在那坐着看呢·”·这帮小子们都管黎江喊老大,算是这一群里的小领头人,黎江的哥哥,他们自然也喊一声大哥··黎江嘴角扬了下,没吭声,他瞧着他哥放下计分板站起身离开,下意识快跑了两步,不过眼神扫过座椅那边的东西,也就放心了不少,他哥的包还在,人就一定会回来。
其他人四仰八叉地坐下,在- yin -凉处歇息片刻··几个人闲着没事聊天,无非是暑假作业写了多少,又去了哪里玩儿,聊了一会就又说回了篮球上·有个圆脸的男孩羡慕道:“老大,你哥还陪你打球呢,长得也好看,跟港台明星似的,而且脾气也好。
我姐现在回来就跟人出去玩儿,溜冰场都不带我·”·另一个皮小子小声哼道:“你姐你姐可没大哥长得白……”·黎江推他一下,不太乐意。
那年头说小白脸,奶油小生什么的不算什么好词儿,那小孩立刻改口,“没没,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夸大哥长得好看,真的·”·黎江还是不太乐意,“少拿我大哥和女孩比。”
“知道,知道·”·休息了一阵,黎舟也回来了,他手里提着一个袋子,里面装着一些冰镇饮料和矿泉水,拿来给他们分了··那些小孩都很高兴,黎江先喊了一声“谢谢哥”,剩下那些也跟着喊了一遍,笑嘻嘻地喝水。
黎江拧开一瓶矿泉水咕咚咕咚喝了两口,抬头瞧见黎舟手里没有,顺手就把自己那瓶递过去,“哥,你喝我的·”·黎舟摇摇头,道:“不用,我不口渴,你喝完了去打球吧。”
“哎”·对面的小孩压根就没觉察出什么,满心满意为自己受到关注而兴奋,喝完了水又跟那帮小伙伴们去打球了··黎舟坐在观众席上帮他们计分,最后赢的果然是黎江这边,输了的也没恼,都跟在黎江身后眼巴巴求他下场跟自己组队,黎江站在那帮小孩里就像是一个小太阳,恨不得自己一边旋转一边发光了。
黎舟笑了一下,很快又认真盯着他继续看了··他这段时间把黎江看护的很严,生怕他有些什么事··时隔多年的记忆太过久远,弟弟从轮椅上站起来的时候他记得更清楚些,反倒是出事的时候,他因为生病被江心远安排住院,两个人错开了一个暑假,没怎么能说上话。
之后黎江也不想提那段事,只能记得一个大概的时间段,七月底——挨着黎江生日没几天,所以他记得特别清楚··打完球回去的时候,黎江走在前头,一边走一边用食指把篮球顶起来旋转,这是他刚学会的小把戏,起初还有点生疏,没两次就转的很好了,他学这些一贯很快,指尖篮球滴溜溜旋转的时候,他就偷偷去瞧身边的哥哥,一副想炫耀又有点不好意思的样子。
黎舟瞧见了,揉了他脑袋一下··黎江手上转的球没稳住,差点掉下来,他两只手抱住篮球揉了鼻尖一下也笑了··家里的司机在球场一旁等着,兄弟两个人上了车之后,黎舟简单道:“回家。”
一旁坐着的黎江拦了一声,道:“哎,等等,去趟画材店·”·黎舟看向他,“怎么”·黎江抱着篮球道:“也没什么,就想买点新颜料和纸笔……哥,你记得这个月底是什么日子吗”·黎舟点头:“你的生日。”
旁边坐着的小孩眼睛亮晶晶的,“我想生日那天去看看妈妈,买两份儿颜料好不好她画画肯定用的上,水彩和油画的都买一些,当我们两个人送的礼物,咱们一起去。”
甜文重生爽文年代文·黎舟愣了一下,他忽然记起一件事,黎江腿伤了之后养母黎曼也跟着大病一场,足足两年多不肯见人,后来即便恢复了些许,也只在天气最热的那几天才见他们一面,记忆里,养母是美丽的但也是脆弱的,像是布满裂纹的水晶瓶,即便存放在最豪华的丝绒盒里也担心一碰就碎。
他低头看了一眼黎江的腿,神色复杂··“哥你不想去吗·”黎江的声音也低了几分,听着有点失落··“去。”
黎舟道,“不过今天不去老城那边买颜料,去市里吧,那边大学附近也有几家新开的画材店,能买到·”·黎江答应了一声,嘴里哼着歌··黎舟把他们出行的时间都卡在白天出行,没有什么落单的机会,走的路也故意是繁华市区,他记得黎江车祸的时候位置较为偏僻,出事之后过了好长时间才被人送去医院,也是他腿伤加重的原因。
走市中心的位置,总不会错··黎舟坐在车上想着,看着车窗外面,车窗玻璃上映照出他一副认真的面孔··黎江自己玩了一会,忽然凑过去看他,耸着鼻尖笑出小白牙:“哥,你这几天都跟我一起。”
黎舟缓声道:“嫌烦了”·黎江摇头:“不烦,你跟我一辈子都不烦·”·黎舟笑了一下,没回他··怎么可能一辈子,黎江也就现在年纪还小听话一些,过两年长大些脾气也是与日俱增,等到那个时候见了他就黑着一张脸,能坐下不吵架就要谢天谢地了。
黎江又道:“哥,你这两天对我特别好·”·黎舟嗯了一声,“以前对你不好吗”·黎江摇头,咧嘴笑道:“也好,都好。”
作者有话要说:小少爷(得意):“我哥哪哪儿都好”·第6章 意外·车子开到了大学城附近,不过黎舟预料错了一点,大学这会儿也放暑假,周围的店铺都是依靠学生而开,一放假关了大半,只剩下零星几家还开着。
司机带着他们绕着找了一阵,好不容易找到一家画材店买了些颜料··养母黎曼是一名画家,画作流传在外的并不多,但是业内评价一直不错,后来身体原因画的少了,就慢慢淡出了圈子。
黎老曾经还为了她开过两间画廊,瞧着她也无心打理,最后不了了之,老爷子三十多岁才有了这么一个宝贝女儿,什么都是以她为准,要什么给什么,后来有了两个外孙,也是宠爱着的。
黎舟手里拿着一盒水彩颜料,上面印了春日出游的图片,他看的有点恍惚,小的时候黎老也常过来,养母身体不好,老人就替她陪着他和黎江,寒暑假有时候还会接他们一起去过假期,不过渐渐地能见到老爷子的只有黎江一个人了,他已经很长时间没见过外公。
·黎舟轻叹一口气··他前些天从离开黎家到踏上另一座城市的土地,黎老没给他打电话,养母黎曼也依旧在别院疗养,没有询问他一句·有些时候他甚至想听黎老中气十足教训他的声音,但是他最在乎的两个亲人并没有出面说些什么。
黎江挑了几盒颜料,零散着又买了好些工具,瞧着功课做的一知半解,不过他兜里零用钱充足买了许多凑了一大兜,一边走过来一边小声抱怨:“哥,我要的那个牌子的松节油卖光了,老板说要下周才能进货。”
黎舟点头:“那我们先回去,明天再去其他地方找找看·”·黎江有点不好意思:“要不明天你休息吧,你连着好几天都陪着我,也没空干点自己的事儿……”·黎舟摇头:“我陪你就好。”
黎江咧嘴笑了下,没说什么,跟着他一起回家去了··到家的时候,江心远正在书房和人交谈··夏天天热,江心远不怎么习惯空调,开了书房的门在同那人小声说话。
黎舟路过的时候,用眼角余光看了书房一眼,对面坐着一脸窘迫的男人和江心远有几分相似,只是额上皱纹更深一些,嘴角扯出一丝憨厚讨好的笑来,嗫嚅着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黎舟记得这人是江心远的大哥江连忠,一个老实巴交的男人,一辈子没什么大出息,唯一做对的一件事儿就是在父母死后拉扯大了弟弟,黎舟记得他是因为这人一度做小生意赔光了本钱,运气实在不好,每回都是靠江心远帮一把才能吃上饭。
江连忠这人虽然无能一些,人倒是真实的多,窝囊摆在明面上,也从不为自己辩解什么,每次拿了钱都是面红耳赤,一叠声的感谢··江心远和江连忠的人生完全不同,78年恢复高考之后江心远一跃成为了知名学府的高材生,又出国留学,和黎家大小姐成婚之后一直生活在这样的氛围里,他和江连忠两个人的角色早就对调,现在已经是他反过来帮衬大哥,不过这也是他唯一的亲人,往日里帮衬的钱也不算多,给个十万八万做小生意而已,这点钱对黎家不过是九牛一毛,并不在意。
江心远也瞧见兄弟两人走过去了,喊道:“黎江你过来一下·”·黎江撇嘴,他不是很喜欢这个无能的大伯,但是江心远喊他也只能过去,半路转了身往书房走。
黎舟走了两步,在楼梯拐角处站在那听··托江心远开着书房门的福,里面说话的声音断断续续传过来,黎舟听了个大概,不过只是问好一类的话,倒是没什么值得在意的。
黎舟倚着墙躲着听,江心远一直都是坦荡荡正人君子的形象,书房也跟没有任何秘密一样,家里的亲人也好,公司的亲信也好,谁来了都可以进去,他也不在意讲什么被人听到。
当初也是江心远让他去书房帮着拿一份文件,黎舟才“无意”中看到了孤儿院回给他的那封感谢信——江心远捐赠了那么多东西,孤儿院自然郑重对待,书信摊开,提笔第一页写着的就是黎舟的名字。
可真是太巧了··书房里的话还在继续,江连忠这次大概得了不少钱,一叠声的感谢都落在了侄子身上,努力夸奖道:“黎江又长高了,打球好啊,运动长得高还买了这么多颜料哪,这是准备学画画了这个也好,跟你妈妈一样,将来以后当大画家,心远还是你们教育的孩子好……”·甜文重生爽文年代文·江心远不耐道:“行了,这次钱给你了,不要再乱花,孩子的教育提高一些,转学的事你也不用- cao -心了,我会去处理,你自己也应该用心一些。”
江连忠道:“是是是,我回去一定管好那个臭小子,他考不好都对不起你这个叔·”·“你怎么还是搞不明白,念书是给自己念的,对不起我什么,对不起的先是他自己”·……·楼下有人端茶上来,黎舟抬眼瞧见,闪身上楼梯走了两步,慢慢回了自己房间。
黎舟房间收拾的简单清爽,外间有一个小书房,放着书桌和一部老式笨重电脑,这会儿用的多是局域网,网上也查不到什么有用的信息,黎舟一连几天也都没打开它,跟后世各类轻薄高效的电脑比起来,这台老爷机慢的像是老牛拉破车,实在不敢恭维。
书桌上还放着几本订阅的杂志,是吴阿姨替他们拿上来的,这份儿是黎舟订的电影杂志,他坐下来随手拿起翻看了下,看了没两页就听到外面有脚步声,紧跟着房门被敲响了两下,黎江探了头进来:“哥我能进来吗”·黎舟:“……”·黎舟:“你下回等我答应了,再进来。”
黎江哦了一声,看他招手这才走进来,手里端着杯果汁,“吴阿姨刚榨的果汁,我在楼下喝完了,这杯给你·刚才渴死我了,大伯一直在那念叨,可真烦人。”
黎舟道:“他做生意又亏钱了”·黎江撇嘴:“可不是,坐在那说的话我都会背,听的耳朵都要起茧子了·”他挨着黎江坐下,跟他说悄悄话,“哥,你不知道这次他不光是没钱了,江彭亮也出事儿了。”
黎舟愣了下,“江彭亮他又出什么事了”江彭亮是江连忠唯一的儿子,即便出了事也只是嘴巴上教训,一根手指都不舍得碰,江心远也颇为偏爱这个侄子,大概是他自己的孩子没有机会姓江,拿着江彭亮一直当江家传宗接代的唯一人选一样培养,只是烂泥扶不上墙,江彭亮这人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罢了。
“江彭亮这次在学校考试成绩作弊,牵扯了好几个老师,闹的有点大,在原来那个学校待不下去,求着要转学来咱们学校·”黎江老大不乐意,“我一点都不想他来,瞧见他就烦。”
黎舟记得江彭亮这人最后还是转学过来了,不过他印象不深,他开学之后读了高一,跟初中部是分开的·而上一世的黎江因为腿伤两年没有再回来,一直留在外公黎老身边,等再回来的时候,对谁都一样黑着脸,见了江心远也是要吵起来,更别提江家的其他人。
黎江念叨半天没得到回应,不高兴地去拽他衣袖:“哥,你说呢”·黎舟都没听到弟弟抱怨了些什么,眨眨眼道:“你说的对·”·黎江就笑起来,耸着鼻尖得意道:“我就说,你肯定向着我”·黎舟也笑了。
黎江腻腻歪歪还要拿小脑袋蹭过来,黎舟被他拱得有些热,伸手把人推远点:“一身汗,去洗澡·”·黎江自己低头闻了一下,他下去打球来着衣服汗- shi -了一遍又晒干,这会儿确实有些味道,不过他又最后蹭了黎江一下,嘟囔道:“大哥是香的。”
黎舟忍不可忍,想拽他衣领,男孩灵活转了个圈笑嘻嘻地跑了··***·随着距离七月底的时间越来越近,黎舟的心情都有些沉重起来··他没有阻止弟弟外出,意外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他只能小心提防。
黎江这几天很快乐,他找了许多画材店,终于把想要的那些都找齐全了,精心打包成两份礼物准备生日那天带去别院送给母亲黎曼··因为最后几支油画棒是在黎江他们就读的中学附近画材店买到的,黎江心情不错,还特意请大哥一起吃冰。
“哥,我跟你说,这家的刨冰最好吃了,这会儿学校放假他们都关门不做生意,老板认识我才特意做一份儿,一般人都不卖给他·”·黎舟对吃冰兴趣不大,这几天神经紧张,他眼底都浮出淡淡的青色。
刨冰店里的冰不足了,还需要再等一阵,黎江等不及就道:“我看旁边有卖冷饮的,哥,我去给你买瓶水先喝着吧”·老板笑道:“小同学再买两根奶油雪糕,我这还有红豆,给你们做特制的招牌”·黎江笑着应了,又跟黎舟道:“哥,我去旁边买两根冰棒,很快就能吃刨冰了,你等我啊。”
黎舟看到弟弟一路小跑着过去,太阳- xue -突突跳动··学院路上栽种的老树粗壮,树- yin -里蝉鸣不断,阳光晒的露面都要热化了,刨冰店的老板掀了纱网门帘走出来把清洗刨冰机的水泼在地上,念叨着“鬼天气这么热”,店内的一丝丝冷气被带出来,混着外面的烈日骄阳,让黎舟身上一半发烫一半冰凉。
他在店里待不住,莫名心慌,拧眉走了出去··周围开着的店铺只有两三间,旁边那家原本是文具店,老板为了招揽生意在路边撑了巨大的遮阳伞,把冰柜搬到马路边摆了些饮料瓶在那里当招牌。
黎江正在那顶遮阳伞下买东西,一个老头拿了几根冰棒装在袋子里递给他,慢吞吞地给他找零钱,似乎是有所感应,黎江提着袋子回头看了他一眼,笑着冲他招了招手··黎舟下意识也抬手回应,但是紧跟着他的瞳孔缩了一下。
一辆满载石料的重型卡车刚从街角露出半个头,大约行驶了很久,车身上都满是厚重尘土,卡车轧过柏油马路发出的低沉轰鸣声比任何声音都让黎舟心脏缩紧··黎江已经买好东西,手里的零钱掉了一枚,下意识弯腰去捡。
卡车开过街心,还在直直冲黎江所在的路边而来,车痕歪歪扭扭但没有减速——·黎舟血一股一股涌上头顶,喉咙沙哑,喊出声之前身体就先冲了过去,也不知道身体里从哪涌上来的一股力气让他抱住黎江的腰向后连退几步,踉踉跄跄勉力躲开卡车头部撞过遮阳伞下的冰柜,连那个老头带冰柜一起撞飞,发出“砰”地一声闷响这时闯祸的卡车司机才如梦初醒一般猛打方向盘,但着急调头却让卡车重心不稳,车身倾斜之下,车上的大块石料压地车身发出悲鸣,紧跟着“轰”的一声车厢侧翻,车上的石料滚落一地·甜文重生爽文年代文·突如起来的变故措不及防,黎舟只来得及翻身护着弟弟滚到一旁的绿化带——那里正在施工,挖了一条半米深的狭窄土沟还未来得及栽种,黎舟身体僵硬,拼命撑在黎江上面用身体替他遮挡住一切,身下是泥土混着血腥的气味,耳边是橡胶轮胎摩擦地面发出的刺耳“吱嘎”声响,他只觉得血液上涌,心跳鼓动在耳边,除了把黎江死死护在怀里这一个念头之外想不起其他任何事。
“啊啊啊——撞死人了”·“快喊救护车——”·“天哪,救人、快救人啊把这些石头搬开,有人压在下面了”·……·周围的人在喊叫着,很快就围上来不少人,警车和救护车也先后来了。
黎舟他们因为那一条浅浅的土沟得救,除了救上来的时候黎舟胳膊被石料砸伤,两人没有其他伤势,只是他情绪绷紧,抱着弟弟的手指太过用力,好一会才被医护人员分开。
黎江看到他胳膊上、脸上都是血的样子,喊了声“哥”一下就哭了·黎舟又惊又怕,他一只手的手肘处被砸伤,弯曲变形,只能跪在地上用另一只手去摸他的腿,手指都在颤抖了:“腿有没有,有没有受伤……”·医护人员看到面有不忍,按住黎江的肩膀道:“你弟弟没事,你伤的比较重,这位同学你不要再动了,得先给你止血”她一边招手让担架过来,一边大声喊道,“有没有跟他们一起的人在”·“有、有”黎家的司机失魂落魄,身上都是泥土和汗水,十根手指带着血印子,显然刚才也在搬石料挖土沟救人,这会儿吓得双腿发抖。
“他们需要住院检查,尤其是这位受伤的同学,可能需要手术,麻烦跟我们去医院签字”·司机答应了一声,很快又跑了几步冲到不远处的小轿车里拿手机打电话去了。
医护人员又用担架抬了一个人过来,身上血肉模糊,比他们严重多了,瞧着模样是刚才文具店的老板,不过胸前依旧有轻微的起伏,人还活着··救护车上的鸣笛声让黎舟头脑稍微清醒了一下,他手指动了动,反手就被旁边的黎江紧紧握住,黎江眼里还有泪水,小脸煞白,看到他眼睛一眨不眨。
黎舟动了动脖子,扭头对医护人员哑声道:“我的伤没事,麻烦看看我弟弟,他的腿……”·医护人员愣了下,按住了不让他再动:“你弟弟检查过了,他没受伤,你现在什么都不要管,需要休息。”
黎舟还盯着旁边男孩的腿,黎江握着他的手放在自己膝盖上,掌心颤抖,“哥,你摸,我没事,你护着我一点都没伤着·”·黎舟这才放心了,胳膊上的剧痛席卷而来,他闭着眼睛不再说话。
第7章 一巴掌·黎舟被送去医院急救,他胳膊伤势有些严重,半边衣服上都透了血迹,看起来很吓人··司机给江心远打了电话,又忙着去办手续,缴费,也是在心里祈祷黎家大少爷别出什么事儿,他是陪着两个少爷出来的,不过是偷闲出去找地方抽根烟的功夫竟然发生了这样大的事情,这个责任他实在担待不起。
·黎江坐在急诊室外等着,他刚被护士拽着做完检查,身上除了一点擦伤之外没有其他的伤痕··大哥把他护的很好··黎江咬着唇,力量大的咬撕掉自己嘴里的一块肉一般,眼神沉沉地看着脚下那巴掌大的一块地方。
急诊室里有带着口罩的医护人员急匆匆推门出来,大声喊道:“病人失血过多,需要输血”·黎江认得她,这是刚才推了他哥进去抢救的医生,连忙站起身道:“我,我可以用我的血”·女医生额前已经被汗- shi -了,头发都凌乱地黏在上面,她看了门口的男孩皱眉道:“小同学别闹,我们有规定必须从血库取血,而且你都没有到献血的年龄吧,你们两个血型也不一定相符,护士长呢护士长准备一下从血库调O型血备用……”·黎江挽起袖子,但是紧跟着脸色煞白,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
大哥是O型血,而他是AB型··是他没有用··无论是刚才车祸发生的时候,还是现在大哥躺在病房里,他什么都做不到··一股不甘混着愤怒涌上心头,黎江手指重重在胳膊上抓出几道血痕,力气大的指尖都泛白,他咬紧了牙齿,对自己的弱小和无力第一次有了恨意,指甲抠出了血都没有觉察。
江心远匆匆赶来,平日负责接送的那个司机紧跟在他身边,一身衣衫尘土狼狈地紧跟着他把事情大概说了一下,“是意外,大家谁都没想到,那车怎么就冲着路边斜撞过来了,刚才警方那边也来人说了下,说是那个司机已经被控制了,司机喝了酒,本来就是通宵送货,疲劳驾驶又加上酒驾那个人的全责。
他本来不该走条路的,但是滨江大道年初刚修好,路政查的严,不允许超载重型卡车通过,所以有些卡车送机才绕路过来,刚才市局里也来人说了,出了这么大的事儿,上面责令严查。”
江心远步履匆匆,“他们伤的怎么样”·“小少爷没事,石料掉下来的时候大少爷冲过去护着他滚到路边的土沟里了,就是大少爷的胳膊骨折,人也失血过多,还在抢救。
您不知道,大少爷被救了之后还护着小少爷,两个医护人员才掰开他的手……”·江心远脸色难看,打断他道:“不是说今天去图书馆吗,怎么会突然去学院路那边”·司机为难道:“这,这是因为小少爷说要去买画材,已经找了几天了,总有一两种没找到,凑不全。”
医护人员从急诊室出出进进,黎江一直紧张地不停站起来,他也不知道此刻能做什么,一颗心揪起来不住看着病房里,哪怕露出一个边角也努力辨认是不是自己大哥。
江心远走过来,脸色发黑,他对黎江道:“你跟我过来·”·甜文重生爽文年代文·黎江脚步僵硬地跟着他过去,走到无人的走廊处之后,江心远措不及防抬起手就狠狠抽了他一记耳光·黎江脸颊上立刻浮起一个印子,他转过头来,沉默地看着江心远,嘴唇动了动那个“爸”字还是没有喊出口。
江心远怒气未消,胸口急剧起伏几下,低声骂他:“这一个暑假,你怎么就不能好好在家待着先是出去待了半个月心野了是不是每天玩的那些我也就不管你了,几盒破颜料,用什么不行,非得一趟趟地出去买那些才能用把你那些破颜料都扔了,以后也不许碰”·黎江站在那沉默着不说话。
江心远怒火中烧,又呵斥道:“黎江,跟你说话听到没有”·黎江哑声道:“是我的错,以后不会了·”·江心远还站在那教训了他一顿,眼里看着这个儿子怎么瞧都觉得脑后生反骨一般,让他半点都不省心。
他骂的再多,黎江也没有在意,只是抬眼看向急诊室的方向,他哥还在里面抢救··十来岁的少年舔了舔嘴角内侧的伤痕,那一巴掌,就当是给他提个醒··他今天有多屈辱,有多无能,这些加起来也抵不上心中对哥哥愧疚的万分之一。
他保护不了哥哥,反而让哥哥因为自己伤得这么重,这一切都是因为他太弱小了··黎江睫毛遮住半边眼睛,也遮住里面翻滚着的情绪,“最后一次·”·江心远教训地口干舌燥,忽然听到他站在那没头没脑地说了这么一句,拧眉道:“什么”·“这是最后一次,以后绝对不会再出现这样的事。”
江心远嘲讽道:“你知道就好,这段时间被你外公宠的,怕是不知道天高地厚怎么写”他喘了一口气,又烦躁道,“那些颜料你自己拿去全部扔掉,这是对你的惩罚”·黎江抬头看他道:“不,那是我送给妈妈的礼物。”
江心远道:“她那里什么东西没有,用得着你去这样准备要不是你擅自去找这些,你大哥今天也不会出事”·黎江不答反问:“我要在生日那天送给她,你也去吗”·江心远跟儿子不亲近,尤其是黎江被岳父黎老抱去抚养之后,儿子这幅无法跟自己交流的模样简直让他恨不得再给这小子一巴掌。
那张脸像极了妻子,也像极了黎家人,即便是年纪小,这样抬起眼睛直直看过来的神情也像是在施压一般,让他内心烦躁·“我不去,你也不许出门,罚你暑假剩下的时间在家闭门思过,哪里也不许去”·黎江冷声道:“我今天要在医院。”
江心远道:“是要留下,一会让人带你再去做个详细检查·”·黎江没有理他,抬步回了刚才自己坐着的位置,一言不发地继续坐在那等着··江心远也懒得再管这个儿子,自己又去找了医生询问大儿子的病情,当着外人在的时候,他面上永远是谦和的。
黎家小少爷坐在急诊室外,对那个不停忙碌的父亲连看一眼的欲望都没有··他等的人还在里面··他要等大哥出来··黎舟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了,他被转移到病房里休息,右侧的胳膊被固定住无法移动,略微一用力就觉得钝疼,疼痛让他清醒了一些,眼睛转了下,看到床铺边还趴着一个穿着病号服的小少年。
他舔舔唇,光看着那个趴着的小脑袋就喊出了他的名字:“黎江”·趴在那的人睫毛颤了下,紧跟着就醒过来,不过是眨眼的功夫就坐起身来:“哥,你醒了要不要喝水有哪里不舒服没有,你等我一下,我喊医生来看你。”
·他按了铃,又略微调高了床铺,给黎舟垫了个柔软的枕头,拿了一杯温水来喂他喝下··黎舟看了一眼他身上穿着的病号服,哑声道:“你哪里伤到了”·“没有,哥你护着我了,一点都没伤到。”
黎江用指腹轻轻擦去他唇角的一点水痕,眼底有一片淡淡的青黑色,瞧着守了一夜·“我就是想留在这,所以说有点头疼,留在医院多做一天检查·”·黎舟又去看他额头,微微抬起手来,黎江立刻自己弯腰自己贴在他掌心:“就一点小擦伤,没事。”
黎舟手心很软,他轻轻贴在弟弟脸颊上,眉头却拧起来:“你的脸怎么了谁打的”·第8章 刁明山·黎江脸上被打的痕迹还在,他刚开始还在敷衍,只说是不小心弄的。
黎舟挑眉:“这也能不小心”·黎江撇嘴:“爸打的·”·黎舟闭着眼睛忍了忍,道:“下次躲着点,别站在那让他打。”
黎江点头,“知道了·”·黎舟不放心,又叮嘱他:“谁打都不行,知道么”·黎江看着哥哥笑了一声,拿脑袋蹭他掌心:“哎,知道。”
没一会医生就过来了,黎江让开一些站在一旁认真去看,说的什么注意事项也都记在心里·等着他们临走的时候,黎舟又叫住了护士,问她要了一个冰袋过来,让弟弟敷脸。
江心远那一巴掌有些狠,黎舟眉头皱着一直没松开,反倒是黎江瞧着并没有在意,拿到冰袋捂在脸上还在那同他说话,想法子逗他开心··黎舟有一搭没一搭听着,偶尔瞧着弟弟愣神。
他记得以前的黎江非常敏感,自尊心强得不允许有一丝的难堪落在别人眼中,但是现在却毫无顾忌地把伤露给他看,这是说,他现在进入小少爷划的那道线之内了·黎家的吴阿姨煲了汤送来,她眼圈还红着,显然被吓得不轻哭过一场,尽管医院有专人照顾,但她还是不放心两个小少爷,坚持要自己留下照顾。
“我就算在家里,也提着一颗心,觉都睡不好·”吴阿姨给他们削水果,忙的闲不下来··甜文重生爽文年代文·黎江拿了一块苹果去喂哥哥吃,黎舟手臂上打了三根钢钉固定,这会儿隐隐作痛,咬了一口就摇头不吃了。
黎江也不嫌弃,自己拿了剩下的半块放在嘴里嚼着吃了··黎舟看了他一眼,忽然问道:“你暑假作业写完了么”·黎江:“……没。”
黎舟手臂疼,就开始使唤弟弟:“下午让人给你送来,在医院写完,不然过几天一过生日又玩的忘记了·”·吴阿姨切着水果乐了,点头道:“对对,我下午回去拿鸡汤过来,正好给小少爷把暑假作业捎过来,有哥哥管着一准能写的又快又好。”
黎江成绩一直拔尖,但是十来岁的男孩玩心也重,每回都是突击赶作业,黎舟对小时候的印象大部分都停留在押着弟弟写作业上,虽然不太情愿,但有他看着,基本上弟弟还是听话的,都能写完。
以前是听话,现在这架势都有些唯命是从了··黎舟心里猜了一会,也不去想了,总之虽然现在弟弟粘人了一点,也比兄弟不和强多了··黎舟看着一旁的小少年认真告诉吴阿姨都带哪些书来,一时有些晃神,有个听话的弟弟,这种感觉好像也不坏。
他视线顺着往下,落在黎江腿上,眉宇间彻底放松开来,这一世,到底是和以前不一样了··下午的时候,病房里又来了一些人,都是黎老那边过来的·为首的是一位年纪四十余岁的中年男人,身形消瘦,微微有些驼背,脸上戴着一副老式的圆镜片,看起来为人精明,他身后跟着四五人,都是清一色的黑西装。
黎江看到他起身喊道:“刁叔·”·那男人先看了黎江一眼,看他没有什么事摆摆手让他坐着,很快又把视线落在病床上的黎舟身上,自己走过去几步关切问道:“大少爷怎么样,手臂还疼不疼老爷子昨天听到消息,太晚了来不及订机票,让我连夜开车过来瞧瞧你们……别动,别动,躺着就好。”
黎舟跟着弟弟一起称呼,也喊了他一声刁叔··黎舟记得这个人,这人叫刁明山,是外公黎老身边的心腹,之前黎江被接去就是跟在他身边学习,如果没有意外,之后几年也都是他在扶持黎江,手把手扶着他在商界站稳了脚跟。
刁明山如今的样子比黎舟记忆里的年轻了许多,但那双小眼睛和唇上的山羊胡还是跟以前没什么不同,只看外貌瞧着并不像好人,心眼活泛,眼睛一转就有十几个鬼主意,咧嘴笑着也跟随时要算计人似的。
若是站在对立面,总要气地对手骂一句“老女干巨猾”,但如果是帮手的话,那确实值得尊称一声先生··黎舟以前没少和他打过较量——上辈子吃过亏,等死后陵园竟然也是刁明山主持着修建的,建好之后还来给他送过一束花,面上唏嘘。
那时候的刁明山已经六十余岁了,但是身体依旧硬朗,和现在比起来除了头发花白了一点,没什么太大的区别·他年轻的时候显老,真到了年岁,反而也瞧不出来。
黎舟看着眼前对自己嘘寒问暖的刁明山,心想,这老先生活得可比他通透的多··刁明山问了黎舟胳膊上的伤,又安抚了他几句,“放宽心先养伤,一切有家里长辈在,原本老爷子想接你去那边治疗,但是这边的外科更好一些,带着伤挪动也不好,就先住在医院观察一下,想要什么尽管跟我说。
学校那边也请好假了,不急着过去,身体要紧,先养上两三个月看看,到时候找家庭教师辅导,不会落下功课·”·黎舟点点头,比他们想的情绪要稳定的多,他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原本最差的结果无非是把上辈子黎江的伤换到自己身上,也算是偿还了黎家的恩情,但是现在的结局变了,不但他自己只伤了胳膊,养一段时间就好,这次都没有出人命。
只是上一世横遭车祸的司机,换成了那个文具店的老头··黎舟问道:“一起被送来的那个老人家怎么样了”·刁明山道:“哦,我刚去看过了,已经脱离了危险期,但人还在加护病房,需要多看护一下。”
黎舟道:“这次他也是无辜受害,那个卡车司机一时半会也判不下来,如果需要医药费的话能不能麻烦咱们这边给他先交上”这辈子没有出人命,就已经很好了。
·刁明山笑了道:“大少爷说的是,我来的时候老爷子也这么跟我说的,刚才我已经去交足了医药费,权当做善事,您不用管这些,安心养病就好·”·黎舟放心许多,又道:“还有那个卡车司机,也查了吗”·刁明山一双小眼睛微微眯起来,“大少爷觉得是”·黎舟摇摇头道:“我只是觉得太巧了,路上就那么几家店开着,怎么会直直撞过来。”
刁明山想了一下,道:“我会去再查查看·”·黎舟见他答应,最后一丝顾虑也放下了·之前黎江坐在轮椅上都能被刁明山护住,这次改变了很多,刁明山也提前来到黎江身边,他肩上的担子可以彻底放下来了。
护士送了药过来,黎舟刚动完手术身上疲惫,吃了药又睡下了··刁明山带着黎江出去,黎江脸上也没了刚才在病房里的笑容,眼里乌沉沉地道:“刁叔,那个肇事司机怎么样了”·刁明山低声跟他说了两句:“昨天事后抽血查了,是酒驾,现在还在调查,你这段时间安心休养,老爷子让我过来就是专门为了这件事,只管放宽心,凡事有我。”
黎江又道:“我不想回家,我想在医院陪着我哥·”·刁明山对外人苛刻,但对着黎家小少爷极好说话,点头笑道:“好好,那就留在医院,这次你们没有- xing -命危险就是祖宗保佑,老爷子昨天知道的时候吓得不轻,唉人平安就是最大的好消息了。”
他转头跟小少爷说话,眼睛一直落在他脸上,视线在他一侧脸颊上停留了片刻但是没说什么··刁明山没有多停留,在医院留下两个人陪同他们之后,又亲自带人去事发地点看了一趟。
他还喊了昨天出事时候的那个黎家司机一起陪同,一边问话,一边在那处拉了警戒线的事故地点慢慢走了一圈看着··甜文重生爽文年代文·黎家的司机站在旁边道:“小少爷没被撞着,大少爷扑在他身上护着了,他们就躲在这个土沟里,就差那么一点就被石料砸中您不知道,他们救出来的时候我就在旁边,看的清楚,大少爷也吓得够呛,手脚都在发抖,但是第一句问的就是小少爷有没有事,问了两三遍知道没事才肯松手……”·刁明山在那看着,周围还未完全清理,地上有散落的石料和拦腰撞断的几棵大树,别说石料,光断裂的树枝就锋利狰狞,扎在身上都不是闹着玩儿的,地上的血迹经过一夜已经变得乌黑,看着惨烈。
周围有工作人员拉了警戒线在调查,刁明山眯起眼睛来一边听司机说,一边看着,神情看不出在想什么··江心远得到消息很快也过来了,他知道黎老重用刁明山,见了之后也很客气:“刁先生怎么亲自过来了,这里……”·刁明山摆摆手,笑道:“不敢当,不敢当,老爷子不放心孩子们,让我过来瞧瞧罢了。”
他说完又去跟司机问话,并没有再接着江心远的话说下去··江心远几次想插话,听着他询问案情,就在一旁接道:“我已经开始办了·”·但是刁明山并没有听他的,只低声自顾自地在那问。
江心远站在旁边一直等他问完,皱眉道:“这事我会处理好·”·刁明山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忽然开口问他:“您今天去医院看过两位少爷吗”·江心远有些不自在,道:“还没去,公司有些事忙,他们那边有医护人员照应不会有事。”
刁明山点点头,又道:“小少爷脸上带着伤·”他看了江心远又说,“这脸上的伤,可不像是被车撞出来的·”·第9章 教训·江心远看了他一会,憋着怒气问道:“怎么,他做错了事我就看着,管一管都不行了”·刁明山慢悠悠道:“也不是不行,只是动手有伤和气,姑爷也知道,老爷子现在年纪大了,就对晚辈喜欢的紧,你这一巴掌让我回去也不好交代。
你说我来这看了一趟,回头等老爷子问了,我怎么说说孩子们大难不死,当爹的就先给了一巴掌”·江心远道:“那是因为……”·“因为什么,也都不太合适。”
刁明山扶了一下鼻梁上的眼镜,小眼睛里闪过一道暗光,“不知道的,还以为姑爷苛待亲生骨肉呢·”·江心远没说话了,半晌嗤笑一声:“我现在真是连教育孩子的权利都没有了。”
刁明山面上带笑,看着还是和和气气的,“姑爷说的哪儿的话,怎么会没有呢,但是没有这样教育的·小少爷哪儿做的不好您只管说,动手就免了吧,姑爷以前在家中受的教育不知道是怎样的,但是我们黎家从来不这样教育孩子。”
他的话说的不软不硬,听着轻松,但态度摆在那,显然已经是代替黎家长辈出面警告了··江心远并不服气,但是这么多年面上功夫做习惯了,虽是脸色难看,但也忍住了。
刁明山又去见了那个肇事司机,卡车已经撞的近乎报废,车厢都被石料砸地歪歪扭扭,司机被警方带走关了一夜,这会儿脸色苍白,下巴上都是青色胡茬,酒早就醒了··卡车司机是个外地人,近一年来才开始跑这趟线,给工程队运输建筑材料什么的,修路之后偷着跑了两次学院路附近,之前都没有出过什么事,这次喝了酒又是疲劳驾驶,这才出了大问题。
他戴着一副手铐坐在那,目光有些呆滞,但是非常配合,警方问什么他就说什么·他家庭情况也十分简单,家里就一个常年重病的老娘,还有一双年幼的儿女,钱肯定是没有的,全部家当加起来也不够赔偿,真要追究起来,只能去坐牢。
刁明山从警局出来之后,低声对身边的人道:“你留在这,再查查看·”·身边穿着黑西装的男人点点头,应了一声··刁明山身边跟着的都是黎老那边用惯了的人手,这次就算黎舟不提,他也是一定要让人再查一查。
黎舟手术很顺利,一个礼拜之后就出院了,胳膊上打了三根钢钉,所幸只是看着严重,休养一段时间就好了,等一年之后拆除钢钉,正常活动基本没有大碍··兄弟两个人同一天出院,黎舟吊了一只手在脖子上,精神看着倒是还好,反而是弟弟黎江人瘦了一圈,像是一夜长大一样,除了在哥哥面前还是那样,当着旁人的时候没有那么爱笑爱闹了。
出院的时候刁明山亲自来接的他们,也跟着一起进去留下吃了晚饭··在B市的这套房子虽然没有黎家老宅那般幽静气派,但也算得上豪华,日常有人负责打理,晚餐也准备的丰盛。
黎舟伤了右手,单手吃的不是很方便,黎江就在一旁替他夹菜,他抬眼看了哪个,一准那道菜就被盛在餐盘中,送到他面前··黎舟低声道:“你也吃·”·黎江笑了一声:“那我替你尝尝新菜,每回你都只吃那几样。”
黎舟对吃东西不挑,一般习惯- xing -吃着可以,就一直只吃那几样,并不会觉得腻,不过弟弟觉得不错的夹过来他也试了试··兄弟两个人经历了一场车祸,感情越发好了,刁明山坐在他们对面看着,眼中带着笑意。
这样温馨的时刻没过多久,就被打破了··餐桌上,黎江又提起了去别院的事儿,“明天我过生日,我们一起过去看看妈吧东西我都准备好了,爸,你那份我也……”·江心远打断他道:“先吃饭,吃完再说。”
黎江道:“到时候咱们去了,一起拍张全家福,也给外公瞧瞧,上回他还说好久没见我们照相了,很想我们·”·江心远举筷的手顿了一下,黎江这话或许是无意,但他刚被刁明山明里暗里拿黎老压制了一下,这会儿再听见心里就跟被刺扎了一下,浑身不舒服。
他看了一旁坐着等自己回应的儿子,忍不住讥讽道:“你什么时候能想想别人”·甜文重生爽文年代文·黎江:“什么”·江心远道:“什么事都只管你自己,这也是你外公教你的吗你看看你大哥,他今天刚出院,你明天就让他带伤跟你到处跑亏他这还是替你受的伤你怎么一点都不懂事,这个暑假你到处跑的还少吗,一放假就疯跑出去半个多月,就算是你外公家那也……”·黎舟心里有些不舒服,忽然开口道:“我也出去了。”
江心远愣了下··黎舟淡声道:“放假之后,我也去了临海一趟,还是爸你让许秘书和司机陪着一起去的·”·江心远有些愠怒:“那能一样吗,你那是正事”·黎舟点点头,放下筷子认真道:“是,所以我一直很感激,尤其是我在您书房看到那封信的时候,说真的,刚开始我真的不敢信,不过它就在桌上摊开放着,领养记录的名字写的清楚,肯定错不了。”
他抬头看着江心远,“爸,其实有件事我一直没想明白,您那天为什么看孤儿院的收养记录”·“因为每年都要捐款,从之前就一直是……”江心远明显有些慌了,但是很快又恼怒起来,“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是在责怪我吗”·黎舟一脸奇怪道:“怪您为什么啊,您不是随意放在那的吗”·江心远脸色通红,握紧筷子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黎江在侧头看他,黎舟瞧见了,给他夹了鳕鱼排,低声道:“吃饭·”·小少爷看了他好一会,才咧嘴笑了··黎舟慢吞吞把餐盘里的蔬菜吃完,江心远习惯作戏,他也陪着演一场。
这是这次剧本变了,他不会再忍气吞声,更不会再花费数年才认清这个人的真面目··等吃的差不多,黎舟放下筷子道:“我吃好了,先上去了,爸,刁叔,你们慢用。”
他起身离开,黎江也放下筷子跟着上楼:“哥,等等我”·兄弟两个离开,餐桌上只有餐具轻微的响动声,更安静了··一旁坐着的刁明山还在吃,脸上瞧着跟方才没有什么不同,一副老神在在的精明狐狸模样。
江心远沉默一阵,还是忍不住想跟他再解释两句,“小孩子不懂事,乱说的,家里人都知道我办公室敞开着,平时大大咧咧习惯了,别说是什么私人信件,就是公司里的图纸文件也都摆在那。”
刁明山用餐巾擦了擦嘴角,笑眯眯道:“我吃饱了,姑爷慢用·”·江心远道:“刁先生等一下,我还有些事想跟你商量,关于秦岭的那块地我想咨询一下先生的意见。”
刁明山:“那块地”·“是是,就是年初的时候我去找岳父,想给他老人家商量的新项目,但是他老人家那次忙没能见到,我不是把文件都留给刁先生您了吗您答应说帮我交上去,还记得吧”·刁明山恍然,“哦哦,那块地的事儿呀,秦岭的别墅项目已经倒了一批,老爷子觉得不适合再做这些。”
他说的轻松,江心远却犹如打落了牙齿和血吞,他筹备了大半年,一句话就被否了··刁明山走了两步,又转过头来喊了他一声,老头拍着脑袋一脸歉意道:“姑爷你看,我这瞧见两位少爷平安出院,一高兴,把正事都给忘了这次过来,老爷子也特别挂念你,担心这边公司事情忙,姑爷一个人劳心劳力太过辛苦,这不,让我从总公司带了一位财务过来,明天上午就能过去帮忙。”
江心远脸色变了一下,转身道:“财务”·刁明山笑呵呵道:“是啊,分公司这边工程多,审核也多,老爷子说太辛苦,这不让我送一个人过来给你用着,以后有什么要审核的只管交给他去办。
这可是老爷子身边得力干将,姑爷只管放一万颗心,有他在保管什么纰漏都出不了·”·江心远站起身慌道:“这怎么行”·刁明山一脸惊讶:“怎么不行了”·江心远结结巴巴道:“这里,这里的事务一向都是分公司自己处理,团队习惯了,刁先生突然这么说……是觉得我哪里做的不够好”·刁明山笑道:“姑爷想多了,我只是带话的,要不您亲自去问问老爷子”·江心远看着他,眼神有一瞬动摇。
刁明山却神态自若,让身边的人拨通了手机给黎老打过去,他一边等着,一边笑道:“正好把这两天的事儿都说一下,小少爷那个脸上呀,我看着都觉得怪可怜,那孩子跟在老爷子身边久了,还真没被人动过一根手指头。”
江心远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没等他电话响几声,又咬牙道:“算了,岳父身体不好需要休养,不好打扰他老人家,既然人来了,就进公司吧·”他有些嘲讽道,“是我自己做的不够好,还需要岳父亲自派人来教。”
刁明山摆摆手让身边的人退下,竟当真跟着他一起点头,“是,姑爷还是要做好自己本分才是·别人不知道,您自己心里是知道的吧,当初您跟老爷子可是有过一纸协议,您既然答应了,就得做到呀不说别的,对大小姐好,对孩子们好,这个总是不难吧”他瞧着江心远还想辩驳,不轻不重提点道,“也对,姑爷您之前一直在学校里醉心学术,也没想过这些不是,如今身份不同了,还是谨慎行事的好。”
·刁明山说完也不听他再说什么,摆摆手就走了··打蛇打七寸,大家都不是傻子,江心远想要的太过明显,是时候拿大棍敲打一下了··江心远一个人坐在餐桌那脸色铁青,这一棍,也确实打到了他的痛处。
刁明山不过安插了一个人进来,却让他芒刺在背,只怕以后都睡不好一个安稳觉··楼上,黎舟临睡前遇到了一点小麻烦··他单手洗漱并不方便,黎江便自告奋勇,亲自帮他用热水泡了毛巾来给他擦脸,小少爷没伺候过人,但是做的还算精细,温度热的恰到好处,擦的也轻柔。
甜文重生爽文年代文·黎舟闭着眼睛,觉得被人伺候的滋味还不坏,只是弟弟擦得时间有些久··小少爷还想给他擦身体,黎舟摇头道:“不用了·”·黎江又挤了牙膏端了水杯过来,在一旁看他刷牙。
等着一切都弄完了,他才道:“哥,你休息吧,我也去睡了·”·黎舟喊他:“明天我和你一起过去·”·黎江看了他手臂一眼,有些犹豫,黎舟道:“只是伤了手,不碍事。”
黎江冲他笑了一下,点头道:“好,那明天咱们一起过去·”·第10章 记仇·第二天一早兄弟两个先去了别院那边··黎曼住在西郊一带,距离城区30公里左右,开车过去并不算远。
那边环境不错,有山有水,现在这两年还没有完全开发出来,等再过两年附近就会批建一处国家级- shi -地公园,周边也会多一些高端休闲俱乐部,算是寸土寸金的地方了。
黎舟看着车窗外面,1995年已经开始有些都市化的起色了,不过真要发展起来还要等三年之后·现在的人们可能从未敢想,几年后的一条房改政策让房价和地皮巨幅增长,价格节节攀高,令人瞠目结舌。
上一世黎老也是在那个时候力排众议,坚持亲自出面收购了大量地皮,正是有了这些土地,黎家才在业内彻底站稳脚跟,无论十数年后经济危机形势有多严峻,黎家都像是一株大树一般屹立在那,未曾动摇。
黎舟手指放在车窗那轻轻随着车子行驶划了一条线,汽车行驶的快,而他手指动作很慢··黎江瞧见了,奇怪道:“哥,你在看什么”·黎舟心想,在看你将来的地盘。
江心远不是能开拓版图的人,守城都略嫌能力不足,等到小少爷成年之后,B市这一片地黎老都给了小少爷,再加上有刁明山这号人物在,短短几年资产近乎翻了一倍,很是出了一阵风头,压住了那些人质疑的口舌。
黎江略微靠近一点,也顺着哥哥的视线看过去,车窗外是一处国营老厂,占地极广,“这厂子怎么了我瞧着也没什么好看的·”·黎舟回头看他一眼,笑了一声。
小少爷心思立刻转回到他身上,也咧嘴跟着笑了,一路上他都注意着黎舟的胳膊没敢靠的太近,现在大哥一看自己,立刻就高兴起来:“哥,你要不要喝水,我帮你打开好不好”水不但打开了,还想亲自去喂,黎舟拦住他道:“我就伤了一只手,我自己来。”
黎江坐在一旁和他小声说话:“哥,等会到了我们先把东西放下,要是妈妈还没睡醒,我们就去附近转转,之前我还想全家一起在南岸露营来着,地方都找好了,一直都没时间去,听说那边晚上躺着还能看星星,可漂亮了。”
他说的自然,黎舟喝水的动作却顿了一下,微微拧眉:“是没空去,还是他不肯去”·露营并不难,难得是一起出行,养母黎曼身体不好是一方面的原因,但选一个天气暖和的日子也不是不可以,最困难的恐怕就是江心远那边。
黎江手枕在脑后,不在意道:“你说爸他的工作是挺难做的,至少要提前沟通大半年·”·黎舟道:“他有时候生气,其实不是因为你。”
黎江道:“迁怒对吧因为他现在对妈没感情了·”·黎舟皱眉:“我的意思是……”·“我知道啊,我有个同学他们家就是这样。”
黎江眼神放空了一下,又笑了一声,“其实我就是想不明白,他要是过得不如意,就离婚啊,走就是了,可他又不走·”他说完这句又闭紧了嘴巴,大概不想让哥哥看到自己这一面,没再说下去。
黎舟想了一会,认真问道:“你想他们离婚吗”·黎江抬头看他,惊讶道:“哥”·他以为大哥是最想维护这个家的。
“你和妈妈过得好,对我是最重要的·”黎舟斟酌着,尽可能委婉道,“有些家庭不一定非要和大部分人的家庭一样,有些时候不完整也没什么,自己过得好,觉得舒服最重要。”
他说的不止是江心远,还有他自己··黎江坐在自己哥哥身边,明显没有觉察到他另外一层深意,只看了他一会,忽然握着他完好的那只手放在脸边蹭了蹭,跟他小声撒娇,“哥。”
黎舟有些措不及防,不过小狗模样的弟弟还是挺招人心疼的,原本想抽出来的手抬起来,最后还是落在小少爷的脑袋上揉了揉,“要见妈妈了,高兴一点·”·“嗯。”
另一边,江心远也准备出门了,他跟平时一样照常在早上9点的时候出门办公,只是刚踏出别墅的大门就遇到了点情况··江心远坐着的奥迪车猛地一踩刹车,他人没坐稳跟着晃了一下,呵斥道:“怎么回事”·司机结巴道:“江、江总,您自己看看吧……”·拦在他车前面的是四个穿着黑西装的保镖,光看身形和架势就知道是职业的,高壮的身躯像是铁塔一般拦的结结实实,显然没有让他过去的打算。
江心远认得他们,昨天刁明山带来不少人,这几个人就在其中··司机一直跟着江心远在分公司,还没见过这样的架势,一时有些发慌:“江总,这怎么办呀”·江心远道:“我下去看看。”
他推开车门走下去,那四个黑西装保镖倒是不拦着他,还侧身闪开给他让了一条小路,离着十来米处的路旁,一辆黑色轿车停靠在那响了两下喇叭,车窗放下来,露出了刁明山那张笑面迎人的脸。
刁明山没有下车的意思,江心远也只能负气自己走过去,压低了声音问道:“刁先生,您这是什么意思”·刁明山笑道:“姑爷这可是冤枉我了,不过是有点事,想请你过去一趟。”
·甜文重生爽文年代文·江心远忍着怒火道:“您就是这么‘请’的”·刁明山抚了抚鼻梁上的圆镜片,一脸纯良:“啊,对啊,多叫几个人过去以示郑重嘛”他说话的时候,那四个保镖已经走过来了,二话不说就架起江心远的胳膊把他带上了车·江心远又慌又怒:“干什么,你们这是干什么放开我”·刁明山坐在前面老神在在道:“姑爷别急,一会咱们就到啦。”
江心远还要发火,但是后面又紧跟着坐上来两个人高马大的保镖,沉着一张脸把他挤在中间,江心远再大的火气也不敢随意发作,只是一双眼睛瞪着前面咬牙道:“到底要去哪里”·刁明山笑道:“今天小少爷过生日,孩子一年才过一次生日,就应该全家人凑在一起才热闹,您说是吧”·江心远听见他这样说反而嗤笑了一声:“他要过生日,在家里我会帮他好好筹办,去了别院那能有什么热闹”·刁明山不管这些,吩咐司机开车,把江心远“请”了过去。
江心远原本就是被强迫过来,他近年来已经很少被人这样折辱颜面,等到了别院顶着大太阳站了好一阵,又一次被拦在了门口··照顾黎曼的一位陪护人员把他们拦在门口,只传了一句话,黎曼不见他。
江心远脸上难堪,嘴角扬起一个嘲讽的笑,“刁先生瞧见了是她不肯见我·她现如今一天天的脾气越来越古怪了,我都不知道哪里又让她不如意。”
“不管如意不如意,既然是黎家的姑爷,还是常来看看的好·”刁明山面上笑着,话却不软不硬,“不然让人传出去也不好听,是不是”·江心远被半路挟持过来,又在楼下晒着大太阳站着等了好一阵,最后吃了闭门羹,只得甩袖走人。
这里庭院宽敞,往日来的人也少,江心远自己闷头走出去,丝毫没有察觉到别院二楼阳台落地窗前的一道身影··黎江站在窗前安静看着,外面阳光很好,落在他身上有淡淡的光晕一般,那张少年人的脸看起来越发俊美了,只是眼底黑沉沉的,没有一丝温度。
他一直看着江心远的身影离开别院,走远不见了,离开小院··身后有脚步声,没一会刁明山就走了过来··刁明山站在窗边也看了一眼,“可惜了,大小姐不想见他。”
黎江道:“我妈今年夏天又病了一场,身体还没有完全康复,见了他未必是好事,走了也好·”·刁明山点点头,摸了下巴上的胡子叹息道:“人心易变呀,当年姑爷人也是不错的,咱们家要不是看他心诚,哪儿舍得把大小姐嫁给这么一个穷小子呢这真是,才多少年的功夫,连来看看都不愿意了。”
黎江站在那笑了一声,“没事,早晚有一天他会自己‘愿意’过来的·”他这一声说的很轻,说完又恢复了之前的神态,转身道:“刁叔,我去换身衣服,我哥差不多也要换好了,一会我们准备去见妈妈,先走一步。”
刁明山答应了一声,等着他走了,才慢悠悠跟在后面··他来别院是专门替黎老送礼物的,老人疼爱女儿,也疼爱外孙,给他们都准备了不少东西,就算没有车祸的事,按照往年的惯例,他也是要亲自替老爷子来跑这一趟。
刁明山一路上走着,发现小少爷对这里的环境和人都非常熟悉,甚至连陪护人员的名字都叫的出·他藏在镜片后的小眼睛微微眯了下,刚才来传话说不让江心远进去的,好像就是这个陪护人员。
至于方才的事,是大小姐无心,还是小少爷无意,刁明山略想一下就懒得去管了··母子连心,他家小少爷做事怎么会错呢·刁明山还咂么了一会刚才小少爷的表现,他觉得小少爷记仇也不错,算是个优点啊人嘛,记仇好呀,能激发上进心。
前两年南巡讲话不是还说了,甭管黑猫白猫,能抓到耗子就是好猫,这也一样啊,有因才有果,甭管什么手段,现在小少爷能出气、能被刺激的进步就好嘛·刁先生喜滋滋地想着,这么多年下来都偏心习惯了。
另一边,黎舟正在房间里试着把衬衫穿好·裤子还好办,单手穿着也不难,但是衬衫实在是不方便,他还在奋战,就听见房门被敲了两下,“哥,你好了吗”·黎舟道:“还没有,你进来吧。”
黎江已经换了一身新衣服,合体的西裤,白色的衬衫,像是随时可以去台上做钢琴表演,他瞧见大哥披着衬衫扣子未系的狼狈样子,忍不住弯起眼睛笑了:“哥,你不用非穿这身啊,我不是让人又送了一件T恤过来,你穿那个吧,那个宽松,不会碰到胳膊。”
他说着,又亲自去拿了T恤过来,帮着黎舟穿好··黎舟略微有些犹豫:“这样,会不会不太好”养母一直都是温柔娴静的,无论何时头发都不见有一丝凌乱,他们穿正装也习惯了,尤其是今天还要拍照,应该正式一些才好。
“有什么不好的,特殊情况呀·”黎江给他穿好,忽然又凑近了闻了下,“哥,你洗澡了”·黎舟道:“嗯,路上出了汗,简单冲了一下。”
黎江笑道:“沐浴露的味儿挺好闻的·”·第11章 铃兰·两个人换好了衣服,又去小厅等了一会,这边照顾黎曼起居的人给他们端了水果和点心来,带着笑意道:“太太还有点事没弄好,两位少爷先吃点东西,稍等一下,中午有想吃的菜没有厨房已经准备了安神补血的汤,还有什么想吃的就告诉我,咱们单做就是了。”
黎舟不挑,黎江倒是开口问了一下:“做的什么汤”·那人道:“有新买来的鸽子,手术后吃这个正好·”·黎江在这里很放松,听了之后道:“别了吧,我妈在前面院子里还养着一群鸽子呢,天天画它们,肯定都画出感情了,中午这汤一端上来她嘴上不说肯定也吃不了几口饭。
再说我哥也养鸟呢,不要鸽子,换个别的·”·甜文重生爽文年代文·那人答应了一声:“那我让厨房去换了重做·”·黎江等人走了,又凑过来一点小声道:“哥,我们去瞧瞧你养的那只鹦鹉吧”·黎舟愣了下,想了一会才记起来自己以前还养过一只小宠物,他养的时间实在是太短了,上一世的时候虽然说是他养的鸟,但都寄养在黎曼这里,他每次过来的时候住上几天偶尔逗弄一下。
当初养那只小东西,一来是他自己当时喜欢,再来就是瞧着养母喜爱这些小生灵,他也爱屋及乌罢了··再后来黎江腿伤了,养母也跟着大病一场,那几年家里一直都乱糟糟的,他也没来得及管那只鹦鹉,好像听说有天没关好笼子它自己飞走了。
只是这一世黎江的腿没事,他那只小宠物还挂在前面廊厅那,所有人都知道那是黎家大少爷的心头好,小宝贝··黎舟自己都没想那么多,反倒是弟弟黎江心思细腻,连碗汤都替他考虑周到。
闲坐着没事,兄弟两人一人端着一个小碟子拿了些水果之类的过去准备喂鸟·黎舟有些不记得路,不过还好有小少爷走在前面,他略微放慢一点脚步跟着就好··别院这边是中式建筑,最高不过两层,前院还修了回廊和小厅,大概是因为周边有山有水因此即便是夏日也不怎么热,走在木板石砖小路上十分惬意。
黎老是真心疼爱这个女儿,修这处院子的时候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连黎曼的画室都特意挑高了只为采光充足,又担心她身体不好,不怎么爱出门,院子也造的宽敞,只在自己家走走也足够。
黎家大小姐从一出生起,家境殷实,单从物质上讲,她并没有受过半点委屈··黎舟那只虎皮鹦鹉,品种常见,瞧着也呆呆傻傻的,胖成一小团看起来倒是挺精神,瞧见人兴奋地蹦来蹦去,停在横杆上歪头看他们。
黎舟给它喂了一小块果丁,瞧着旁边的小杯里空了大半,给它添了把小米··“哥,我听说附近还要建一个马术俱乐部,可以寄养自己的马,还有专门的人帮着训练,到时候我们也养两匹吧”黎江把大哥那碟水果也端在自己手里,站在那跟他说话。
黎舟视线落在他的腿上,“你喜欢就养,不过一匹就够了·”·黎江乐了:“你跟我骑一匹马呀”·黎舟淡声道:“我就不用了吧,我不喜欢骑马。”
黎江略顿了一下,又笑了道:“那我也不养了,回头我们养别的,我还听同学说有一家店里专门卖手养鸟,也有鹦鹉,叫什么玄凤,脸上两团腮红一样,特别亲人,到时候多养两只,也跟你这只鹦鹉做个伴儿……”·黎舟看他一眼,小少爷话很多,一般话多的时候就表示心情紧张了,虽然小少年面上没有表现出来,但是一路不住小声念叨就已经说明了一切。
黎舟看的出,弟弟在焦虑,那点公开的小秘密像是含在齿尖,一直想问,但又不敢提半个字,用的还是老招数,想尽了一切办法来利诱,加大了筹码只求多那么一点牵绊··黎舟一直没说话,小少爷自己说了一阵,也安静下来。
黎舟看着小鹦鹉吃东西,开口问他:“你什么时候知道的”·黎江沉默一下,道:“在外公那边的时候·”·黎舟点点头,难怪那个时候就一直打电话,一直想他回去。
不管怎么样,也比上一世在酒会上闹那么一场好多了,那时候黎江尚还坐在轮椅上,而他跟在江心远身边,兄弟之间关系很僵··大哥不提,做弟弟的也不肯多说半个字,像是怕说了就灵验一般,跟自己在那较劲。
黎江心不在焉地给那只虎皮鹦鹉抓了一把水果丁,眉头都拧起来,黎舟瞧见了拦住他道:“别给太多,它吃多了水果不好,一点就够了·”·那只小虎皮还在眼睛亮晶晶地等着投喂,忽然间黎舟把到嘴的美食给抢走了,急地飞过去抓着笼子叫了两声,黎舟伸手摸摸它的小脑袋,小家伙还不服气,张嘴咬他手指。
毕竟是养惯了的鸟,咬人跟撒娇一样不疼,黎舟指腹在它小脑袋上轻轻推了一下,笑了一声:“淘气·”·喂完了鹦鹉,黎舟瞧着时间也差不多了,就打算回去。
这次黎江跟在他身边安静多了,话都没有一句,只皱着眉头跟在他身边·等两个人快进小厅的时候,黎江才伸手拽住了他衣袖,有些紧张道:“哥,你不会走,对吧”·黎舟揉了一把他的脑袋,没回答。
小厅里已经摆好了饭,菜色瞧着很朴素,至少比江心远那边吃的要养生的多·黎曼已经坐在那等着他们了,黎舟进来的时候,她正侧身微笑着同身边的人说什么,听见他们的脚步声,转身看过来。
她无疑是一个美人,但她的美并没有攻击- xing -,犹如荷叶间滚动的第一颗晨露,干净剔透,眼神纯净如稚子··黎曼今天穿了一身长及脚踝的白色长裙,没带什么首饰,长发编成麻花辫拢在一侧肩头只在束起来的发尾上簪了一朵小花,花很新鲜,应当是她这处小院里自己开的。
她招手让孩子们过来,虽然已经是三十多岁当妈的人了,但岁月待她很好,并没有在她脸上留下什么痕迹,看起来倒是像一位大姐姐一般,“刚才还在说你们呢,快来,让我瞧瞧长高了没有”·黎江走过去亲昵地抱着她胳膊,玩着她发辫上那朵小花,笑道:“妈妈,这个挺好看,是不是我送来的那包种子开的花”·黎曼笑道:“是呀,今年新开的,一会你和你哥哥去看看,摘了放在房间里很香呢。”
她说着又抬起头来去看大儿子,略微有些迟疑,但还是问道:“小舟的胳膊怎么伤的这么重,不是说打球摔了一下吗”·养母身体不好,车祸的事也是黎舟和刁明山那边一同商量好了瞒着没有告诉她,黎舟站在那道:“嗯,碰到篮球架了,只是看着严重,其实没什么事儿,养两天就好了。”
黎曼信以为真,点头道:“要爱惜身体·”·黎舟轻笑了一声,点头应了··中午餐桌上多了一道大枣参杞膏,放凉了做成酸甜口的甜品似的,安神补血。
黎舟能感觉到养母一直瞧着自己,为了让她安心,特意多吃了两小碗,里面放了冰糖乌梅,元参的味道压下去一些,吃着倒也爽口··甜文重生爽文年代文·等着他们吃完,黎曼又送了自己准备的礼物,她给黎江准备的是一幅画,大约是哪次黎江过来的时候睡在外面的回廊那,黎曼瞧见过,就凭着记忆画了下来。
阳光,树- yin -,摊开在一旁的画本和一碟葡萄,黎江手边还有一片没吃完的西瓜,啃了最上面的一点红瓤,男孩在夏日里睡得正香··黎曼画的很好,隔着画都能触摸到夏日午后的阳光,很暖。
黎江很喜欢这件礼物,围在那一直看着,旁边的人笑道:“小少爷不知道,太太为了准备这幅画,一直画了很久呢,就连今天上午的时候还添了两笔,都不肯出来先见你们。”
黎江故意道:“我就知道,妈妈只要一画起来,就什么都忘记了,连儿子都不要了·”·黎曼没理他,又招手让大儿子过来,拿了一张照片大小的画给他,这张不是油画,而是彩铅绘制,画了一只虎皮鹦鹉,正单脚立在笼中,另一只脚抓了几颗石榴籽。
画上的鹦鹉一笔笔画的精细,羽毛根根分明,小家伙强盗似的,眼神里都是得意,十分传神··黎舟笑了道:“啊,我们刚才还去喂过它,黎江要给它水果我拦着没让,它还记仇呢。”
黎曼也笑了:“咱们这个院子里,就属它最记仇·”·黎江听见了好奇道:“什么最记仇,我瞧瞧”·黎曼笑着指了指那张画:“喏,在说小皮。”
黎舟揉了鼻尖一下,他当初养鸟图省事,得知这个品种叫虎皮,就随口起了个“小皮”的名字,只是没想到这小东西- xing -子也淘气就是了··原本是打算晚上再一起吹蜡烛的,但是黎曼脸上有些倦容,黎江就让人把生日蛋糕拿来,在妈妈身边认真许了愿望,一口气吹灭了蛋糕上的蜡烛。
黎曼逗他:“都许了什么愿望呢”·黎江道:“也没什么,就是许愿想快点长大·”·黎曼听见笑了,连站在一旁的黎舟也微微扬起唇角,小孩子都是这样许愿的,带着天真的可爱,年纪大了反而想让时间走得再慢一些,再多一点时间去完成自己想做的事。
黎曼有午睡的习惯,陪了他们一会就去休息了··黎舟胳膊刚动过手术,也需要多休息,吃过药在房间里睡了·也不知道是来了别院见了养母精神放松,还是中午的安神汤起了作用,黎舟这一觉睡的很好,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彻底放松下来睡一觉了。
模糊间听见有轻微的响声,有人放了什么东西,很快又轻手轻脚地出去了··黎舟一觉睡到下午四点多,醒来的时候精神饱满,鼻尖闻到一点甜香,扭头就看到床边的小柜上放了一小瓶刚采来不久的铃兰,几枝绿色的花杆上挂着小巧洁白的花朵,圆鼓鼓的像是一串白色小铃铛,房间里开了半扇窗,夏日的风吹过,它们就跟着轻轻摆动。
第12章 夜曲·晚上的时候,黎江拿了小提琴过来,给黎曼拉了一首曲子··是一首很简单的入门曲子,曲调欢快,黎江不过跟着老师学了一个多月而已,就已经很有几分样子了,他天生对数字和艺术敏感,不但继承了外公黎老经商的天分,对音乐和绘画也很有天赋。
黎曼坐在窗边的宽大摇椅上微笑听着,偶尔还会指点一下他偷懒跳过去的地方,她幼年的时候也学过几样乐器,后来兴趣都放在了绘画上,已经很少碰这些了··黎舟坐在对面的小沙发上也在听,视线顺着那架小提琴,很快又转到了人身上。
他们三个人在一起的时候,养母会更偏向弟弟一些——也不能说是偏向,她和小少爷能说的话题更多,而那些他们口中随意说出的东西,他要努力很久,才能取得一点进步,他们做着轻松的事,于他来说,其实算是负担。
以前的他,在别人口中是人人称赞的黎家大少,是看起来十样全能的天才,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个“天才”跟弟弟黎江比起来,根本不算什么,他只是在背后付出了常人不能的努力,才堪堪站到台前,不至于在黎江面前被对比的太过狼狈。
“小舟”·黎舟回神,抬头就看到对面的母子两人都在好奇地瞧着他,黎曼女士还眨眨眼,笑了道:“怎么了呀,今天中午的时候就想问了,你看起来好些有点……不高兴”·黎舟愣了一下,刚想说话,就听见小少爷趴在摇椅那,也笑着说:“妈妈你不知道,哥哥这段时间都好凶啊,尤其是刚从临海回来的时候,见了我都不笑一下。”
他吐了吐舌头,虽然在跟妈妈打小报告,但看向大哥的眼睛里依旧带着喜欢··黎舟听着他说这才恍然明白过来,他以为并没有区别,但是他刚重生的那段时间还是戾气太重,弟弟在他旁边明明感受的到,但却没说什么,只小心翼翼地自己先蹭过来,对着他笑。
“不过我哥不笑也很帅啊,对我也最好了,要不是为了我,他这次‘打球’都不会受伤·”·黎曼叮嘱他道:“以后也要保护哥哥呀。”
小少爷趴在那笑:“嗯,我会的”·黎舟张了张嘴,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下去,跟着他们也笑了··他忽然也有点喜欢上这样夏日的夜晚了,带着淡淡暖意的风,刮过树梢微微抖动的声响,外面的庭院里有虫鸣声,他们在这里说笑,有风吹过衣摆,缠绕来的都是夏天的味道。
黎曼身体不好,她喜欢天气热的时候,尤其喜欢夏天,因为一年四季,这个季节是她精神最好的时候,也只有这个时间里,她能多抽一些时间来陪着孩子们··她冲大儿子招招手,黎舟就走了过来,在她脚边的地毯那蹲下身来,拿脸颊贴在她膝盖上,黎曼就笑了,伸出手去捏了捏他的脸颊。
趴在摇椅背上的小儿子瞧见了,立刻装出一副吃醋的模样道:“啊,大哥耍赖,怎么可以跟妈妈撒娇”·黎曼笑的不行,回头又捏了一下小儿子的鼻尖,“你哥哥撒娇的时候哪里有你多,不许说他,再淘气你今天就去和小皮一起睡,让它给你背一晚上诗。”
甜文重生爽文年代文·小少爷抗议了几声,趴过来抱着她自己先乐了,“那让大哥和我一起去,他养的鸟,他管”·“不可以,你大哥又没犯错。”
小少爷瞪大了眼睛:“啊我就吃个醋,我有什么错哥,我吃醋有错吗……”·黎舟没理他,唇角扬起来一点。
他对少年时期的记忆并没有存留太多,太多的工作等着他去做,累了太久,对以前的事也只剩下模糊的一点印象·好像人都会这样,会把过去最美好的事情放大了存放在记忆深处,小时候吃了一块糖,也会把那种甜味记一辈子。
但,糖总是甜的··养母和弟弟对他好,这点总是没错的··在别院待了两天,江心远就打了电话过来··他被黎老那边提点了一下,这几日也收敛了许多,终于想起要尽一个父亲应有的责任亲自打了两通电话来要接他们回去,态度诚恳,显然已经是受过教训。
刁明山乐见其成,问两位少爷的时候,却得到了不一样的回答··黎舟摇头拒绝了,“我胳膊还没好,回去也没什么意思,留在那边,不如在这里多住几天陪着妈妈。”
一旁的黎江听到,也想开口说话,但是看到刁明山的眼神之后,拧着眉头勉强道:“行吧,我回去,等过两天周末我再来·”·刁明山笑道:“对对,到时候我陪着小少爷一起过来,咱们买多多的礼物,你不是想要四季桂吗我已经让人去找去了,挑品相最好的买来种上,买那种带花苞的,一开花香着呢”·他这也不容易,连哄带骗地把小少爷给带到车上去,亲自跟着去了江心远那边。
黎舟站在别院门口送他们,瞧着离开的车子,他知道这次刁明山估计不会那么容易回去了,只要这人在黎江身边,小少爷就不会再出意外·刁明山心思缜密,十足的一只老狐狸,更难得的是他对黎老祖孙两个忠心不二,以前也不是没人重金挖过,但任凭谁来都挖不走,是最能让人放心的一位。
黎江身边有人守着,他也可以放心离开··第13章 告别·黎舟留在别院住了几天,在画室陪着黎曼的时候居多··黎曼自己有一间宽敞明亮的画室,天气好的时候她会把窗帘全部打开,坐在那边全神贯注地绘画,一画就是数个小时,她耐心极好,安静下来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也只能感觉到手中的画笔,是一个活得非常单纯的人。
黎舟站在画室门口,轻轻敲了下门··黎曼抬头看见他笑了道:“没关门呀,小舟进来吧·”·黎舟走过去看了一眼她的画,上面是一副还未完成的碗莲,黎曼笑了道:“也是你弟弟找来的,他呀,也不知道从哪儿找来这么多小玩意,还挺有意思的,就摆出来画了。”
黎舟抬头看了对面,轻声道:“挺好看的·”静物台上放着的那盏碗莲,碧玉可爱,开了两朵,剩下的还是花骨朵,花苞尖尖的一点粉嫩·旁边还挂着一个鸟笼,一只胖乎乎的虎皮鹦鹉正在里面蹦来蹦去,见他看过来,伸开了翅膀扑棱棱抖了两下,“啾啾”地叫。
黎舟笑了一声:“小皮也在这呢”·“是呀,它在那边老是偷吃鸽子的食物,”黎曼放下画笔,含笑道:“得多看着点才行,可不能再胖啦。”
黎舟走过去逗了小家伙两下,小鹦鹉是个人来疯,隔着笼子就迫不及待地和黎舟互动,亲人极了··黎曼吩咐道:“把它放在一边的箱子上吧,一会太阳晒过来,它怕热。”
黎舟答应了一声,找了一下,不太确定道:“放这个箱子上”这边堆放着好些东西,他看不出是特意摆的还是随手放置的,在他眼里,养母就算随手放两个木箱都挺有意境的。
黎曼道:“嗯,就是那个,这边有点乱,之前忙着赶给黎江的生日礼物,还没来得及收拾·”·黎舟道:“不乱·”这么说着,却还是转身的时候碰到了一个盒子,差点摔了东西,连忙扶住了重新放好。
那是几件叠起来放着的木盒子,放的时间有些长了,盒子上有薄薄的尘土,一直没有拆开过·但是隔着塑料封也能看到礼盒上印着文玩特写图片,还挂着标签价码,每一样都不便宜。
黎曼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有些紧张地搓了一下手,道:“那是,你爸爸送来的,但是我不喜欢,不想画·”她看起来有些为难,但是又不擅长去跟孩子们说这些,额头上都冒了细汗。
黎舟走过来握着她的手,安抚道:“没事,那就不画,碗莲就挺好看的,下回我找其他颜色的碗莲给您送来·”·黎曼看了他一会,神情慢慢稳定下来,露出一个笑容点头说好。
黎舟不放心,握着她的手好一会才松开··养母常年在这里养病,身体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她的精神状况并不稳定·他没有见过黎曼在人前失态,她一直都是这样美好的样子,依照江心远的话说,她一生都活在黎老为她打造的温室内,受不得一点风雨。
但她为什么要去受风雨黎舟想不通,他不明白这么美好的一个女人,为什么江心远不能去宠爱她··他甚至都去查过江心远的家底,他相信黎老那边也调查过不止一次,但江心远并没有私生子,他在外面的关系干干净净,这让他更无法理解。
他记得小时候有一次黎老还提过让他改姓江,他那时候虽然年岁小,但也记得养父当时扭曲的脸,当场就拒绝了··黎舟心想,就算他改姓江也没什么好下场··黎曼和江心远的婚姻名存实亡,苗头早在这个时候就有了。
江心远一直以黎曼有“病”为由,觉得黎家亏欠他,数年来养尊处优的生活已经让他忘记这是他当初自己的选择·等几年后,黎江成年,黎曼就会同他离婚,还他自由,那时候的江心远最后疯狂了一把,挪用了公司的巨额款项,甚至还想让他来顶罪,如果不是他一直警惕提防,或许那一次就要替江心远去坐牢了。
甜文重生爽文年代文·不过这次他早离开了几年,而刁明山也提前到了小少爷身边,江心远想要做什么手脚就难了··黎曼心思单纯,黎舟安抚她两句,她就又高兴起来,跟黎舟说起小鹦鹉的趣事,“小皮会开锁了,自己咬开好几个呢,还会开饮料瓶,特别厉害。”
黎曼兴致勃勃地讲着,黎舟就坐在她脚边的地毯上,顺着她的视线一起看过去,陪她聊天··“他们说虎皮鹦鹉不怎么聪明,我看着小皮就很机灵呀,等以后再养一只和小皮作伴,那天你弟弟还说再养了你肯定也是随便起个名字叫‘小虎’……”·“妈,”黎舟坐在她身边脑袋抵着她的膝盖道,“我明天就走了。”
他也不知道怎么突然用了这样一句话,他可以说的更好,但却用最直接的方式说了出来··“我看到了一封信,仁爱福利院邮寄给父亲的·”黎舟声音发涩,他笑了一下道,“全国有那么多家仁爱福利院,只有那家登记了我的名字。
妈,我是您和父亲领养的对吗”·“你已经知道了”黎曼有点惊讶,但并没有瞒着他,“对,不过最开始带你回来的是你外公,本来,是你是要养在外公身边的呢。”
她伸手摸了摸大儿子的脑袋,像小时候一样轻声询问他,“你想听吗”·黎舟眼睛发涩,“想·”·故事很简单,一位老先生在出行的火车上无意中撞破了拐卖案,人贩子被抓,但在逃窜的途中情急之下把那个装着小孩的麻袋推下了站台,孩子狠狠摔在了地上,磕地头破血流,被送去医院抢救了一夜才救回一条小命。
老先生心善,登报寻找孩子的父母,但中国那么大,一直等到小孩出院之后也没有找到··最开始老先生想把小孩送去福利院的,但是孩子受伤需要疗养,光是后续医药费都是一笔天文数字,福利院那边十分犹豫,而他们的医疗条件也并不好。
老先生带了小孩一段时间,也有了感情,舍不得丢下他,就干脆带回了家中亲自抚养··那个孩子不到两岁,磕了脑袋又受了巨大的惊吓,那段时间只认老先生一个人,夜里哭的时候都是老先生握着他的手才肯含着眼泪睡着。
小孩非常聪明教什么会什么,又懂事听话,老先生非常喜欢他,但是他太小了,记不得过去的家,只会说“舟”这个字,所以老先生就留着他名字,让他跟自己姓。
再后来老先生的女儿接连失去了两个孩子,已经没有信心再做母亲,医生也说她难以受孕,所以老先生又把那个小孩送到了女儿身边,或许这个孩子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当真是个小福星,他来了之后没多久,老先生的女儿也有了宝宝。
黎曼摸了摸他的后脑勺那,轻声道:“再后来,他们两个就一起长大了,小舟这里的伤疤也看不出来了,我和你外公以前老是担心这里会秃一块呢·”·“对不起,妈妈对不起……”黎舟趴在她膝头肩膀都在微微颤抖,他想说很多,但那都是还未发生的事,是他哽在喉间无法说出口的秘密。
黎曼心思通透,刚才听见他开口说了那句要走的话,就已经猜的差不多了,轻声问他:“已经查到了对吗,你要去那边吗”·黎舟点点头,半晌又哑声说了一句“对不起”。
除了这一句话,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做错过一次事,这次他想改··他想改正很多很多··黎曼的掌心柔软带着暖意,一如她一贯做的那样包容道:“没有什么对不起呀,孩子长大了都要离开父母的,小舟只是长大了。”
她伸手摸了摸大儿子的脸颊,悄悄把他脸上的泪痕擦干,“所以没关系,不用道歉的·”·过了一会,她又试探着问道:“可以给我打电话吗”·“嗯。”
“一个月一次,可以吗”·黎舟笑了,“当然,我到了之后,会给您打电话,每个月还会给您写信,拍好多漂亮的照片夹在信里一起邮寄过来,那边是一座小岛,周围走上一阵总能看到海,沙滩也很软,还有很多贝壳,妈妈你喜欢贝壳吗我挑最好的贝壳和小海星给你攒着,一起放在玻璃瓶里到时候送来给你……”·黎曼笑道:“你高兴就好。”
黎舟眼圈泛红:“妈……”·黎曼弯腰,额头抵着他的亲昵了一下,“宝宝,你觉得高兴就好·”·****·黎舟背包走了。
黎曼在画室画画·她画院子里那一片风铃草,有细薄的白纱随风吹起飘动,她只专心看着,画着··“太太,不好了,大少爷留了一封信走了”有人急匆匆跑过来,手里拿着一封信,脸色惶恐,“太太呀,大少爷他走啦”·黎曼看着前面轻轻应了一声,“嗯,我知道了。”
那人急道:“可是太太,大少爷一个人就这么走了,就只带了几件衣服……”·黎曼打断她道:“那幅碗莲收起来吧·”·“啊啊,好。
太太怎么不画了”·“今年的已经画完了,要等明年,再多一种颜色的碗莲再画·”她看着院子里,认真道··而在同一时刻,黎舟正压低了帽檐遮盖住大半张脸,枕着背包打瞌睡。
耳边有轮船的汽笛声,身体也在随着船身摇摇晃晃,他一早出来,从津市坐船顺流而下,等到十个小时之后,就可以到达目的地··第14章 陆老大·船靠岸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不过是直达岛上,倒是也不用再转一班轮渡花费时间。
黎舟穿着一身简单的衣服,斜跨着一个书包,他跟着人群一路向前··岛上出租车很少,大多是一些招揽生意的三轮车,黎舟搭了一辆告诉他地址,对方听见喊了一声“好嘞”就开始向那边骑过去。
半个小时左右的路程,他跟黎舟要了两元钱,拿了钱又有点不好意思,找了他五角,“平时我都是拉货的,你就这么一个小包,用不了这么多,一块五就够啦”·甜文重生爽文年代文·那师傅说完又折返回去继续拉生意去了,黎舟有些意外,不过想想岛上的人居住环境简单,民风淳朴也在情理之中。
他在附近找了一家小旅馆先住下,并没有急着找过去·江心远虽然让许秘书给了他地址,但是黎舟能确定的只是地名没有太大出入,许秘书查的这个,他心里并没有完全相信。
许秘书毕竟是江心远的人,她说的话里最多只能信五分··黎舟住的这家旅馆在一条小街上,店面不大,一楼是他们自己住的,二楼分开两三个房间提供给客人居住,生意很冷清,平时瞧着也没什么人,前院坐着一个老婆婆,正在那择青菜,她年纪大了耳朵不太好使,瞧见他进来问了一会才知道这是要住店的,忙招呼小孙子让他给黎舟去开了房间让他挑选。
房间收拾的干净清爽,黎舟挑了楼上最大的一间住下,付了十天的房钱··那男孩看着十二三岁的模样,黑矮的个头,脖子上还系着红领巾,收了钱咧嘴笑道:“大哥哥你放心住,有什么事往楼下喊一声就行了,我叫付海宁”·黎舟点点头,“好,谢谢了。”
船上颠簸也没吃什么东西,黎舟胃口一般,但习惯- xing -地还是弄了一点吃的,买了一盒桶装的泡面在楼下打了热水泡着吃,他一只胳膊还吊着不怎么方便,那个老婆婆瞧见了亲自帮他倒的水,叮嘱他小心些上楼。
黎舟想多给一点钱,那婆婆立刻摇头道:“水不要钱的,不要钱”·黎舟只好把那点零钱收起来,端了面上去··他站在窗边一边吃面一边往下看着,这是他第一次踏上这座岛,就这么四处看了之后也没有觉出和陆上有太大的不同个,岛屿足够大,在这里生活的人们也多,小街这个时候来来往往的人多,有提着鸡鸭笼子的、背着青菜的,还有领着家里小孩背着书包放学回来的,空气中还有饭菜的香气,不知道谁家爆了鱼,锅铲的轻微声响和香气弥漫了半条小街。
黎舟正在看着,忽然听见门口“咚咚”两下敲门声,走过去开了门就看到刚才带他上楼来的那个男孩·小孩手里端着一碗煎鱼,放下之后烫地急忙捏耳垂,咧嘴笑道:“大哥哥,我婆婆做了煎鱼,她瞧着你刚才打水泡面来着,让我给你送一碗菜过来,你尝尝吧,我婆婆手艺可好啦”·他说话跟连珠炮似的特别快,小声欢快,说完就跑下楼去了,听着声音也急着要去吃饭,“婆婆我送好了,我要吃鱼尾巴最焦的那块留给我呀~”·黎舟措不及防收下了一碗煎鱼,白瓷碗里大块的鱼肉用油煎炸的金黄焦脆,还加了些豆豉提味,和他刚才闻到占了半条街的香味一样。
鱼有点咸了,但是很香,放了豆豉很下饭··黎舟吃了一些,喝了两瓶水··他胃不好,以前在黎家的时候不敢吃快吃多,怕在餐桌上江心远突然问起什么话,他接不上。
时间长了,每一餐饭都吃得无法放松,有些时候江心远吃完了,他也得跟着起身,再以后忙起来,渐渐变得饮食不规律,肩上的担子太重,逼得他不停向前赶,也没有心思考虑这些饮食。
现在突然放松下来,他觉得挺好··上一世江心远一直用恩情来要挟,不允许他联系家人,这一次他帮弟弟黎江挡了一下,胳膊虽然伤的重,但他心里是轻松的,觉得自己偿还了一部分,可以和家人联系了。
在这座小岛上穿最简单的衣服,过最朴素的日子,让他身心都放松很多··第二天一早,黎舟就出去转了一下··许秘书转达的信息里那家姓李,但是他上一世查到的那家,却姓陆。
不过为了预防万一,黎舟决定两家都去看看,先悄悄观察一下··他先打问着找到了李家,江心远给的地址明确,并不难找到,他远远地瞧了一眼··李姓一家人看起来斯文一些,男主人穿着方格衬衫鼻梁上架着眼镜,是在当地小学教书。
从附近打听得到的消息也和江心远说的差不多,姓李的这家男主人当年离婚,孩子在两岁左右的时候送去了妻子那边带着,没在自己身边,据说都在南方某座小城——这和当初接收黎舟的那家孤儿院地址正好吻合。
李家男主人已经再婚了,并且有了一对双胞胎女儿,小孩正是读小学的年纪··黎舟多看了两眼那两个小女孩,但是很奇怪,他内心并没有什么波动··从李家回来之后,黎舟又去试着找了一下姓陆的那家人,这和李家不同,他并没有确定的地址,只有一点几年后的模糊信息,在岛上查找起来并不容易。
不过他时间充足,倒是可以慢慢找··黎舟在街上闲逛的时间长,周围的人似乎好久没瞧见陌生面孔,有些人会好奇地看着他,有些半大的小姑娘看他一会还会脸红。
有天黎舟在街上借着买东西开口询问的时候,旁边一个老头忽然冲他摆摆手道:“哎,哎,小兄弟你来”·黎舟有些奇怪,但还是走过去道:“怎么了”·那老头一脸神秘地冲他招手,黎舟蹲下身来,就听见他压低了声音道:“我这两天在这摆摊,都听见啦,你怎么能在这问呢”·黎舟没听明白:“不能问什么”·“陆老大呀”那老头压低了声音道,“你不知道吗,陆老大家的小孩当年遇到拐子,哎,也是可怜,找了这么些年都没信儿呢那是不能提的疤,你瞧瞧这几天你问有几个人敢跟你搭话的你是没见过陆老大他人啊,拳上能站人,臂上能跑马,打你这样的一根手指头就够了再问小心他那帮徒弟们瞧见了,拿个麻袋套了你去在巷子里打一顿,陆老大手下可是有好几十号人,你吃了亏也只能自己咽下去”·黎舟:“……”·黎舟:“你说的这个陆老大,是干什么的”·老头想了想,道:“什么都干一点吧,挺有钱的。”
黎舟结合这边的流行词,试探着问他:“万元户”·老头瞪大了眼睛道:“万元户可不止,陆老大家里几十万都有了,啧啧但是有钱也不成,陆老大一年到头没几天在家,现在还到处找孩子呢”·甜文重生爽文年代文·黎舟心里一动,问道:“那您知道这个陆老大的事吗能不能跟我说说”·老头摸着下巴半晌,沉吟道:“也不是不行,小兄弟你看我这两天了都没开张,要不你先瞧瞧我卖的这些宝贝”·黎舟低头去看,老头那个摊位特别简陋,就铺了两张报纸,但是上面摆着的却都是“价值连城”的宝贝,西周的青铜酒樽、宋代的一把铜钱、明朝的一套青花瓷套娃……应有尽有,最旁边还倚靠着砖墙搁着十来个呼啦圈,卖的也是齐全,大钱小钱都赚两个。
老头搓手道:“怎么样,有瞧上眼的吗这可都是老物件,好着呢我也不多要,你看这青花瓷娃娃多好,卖你二百一件……哎哎小兄弟别走,你诚心要一百块钱三件也行啊”·第15章 “元青花”·黎舟不买他的东西,在那跟他搭话,“您这些东西,都是古董”·老头道:“可不是这些你瞧瞧,可都是祖宗传下来的好东西啊,要不是急着等钱用,我都不舍得从家里拿出来卖呢。”
黎舟没上手,只看了一眼就摇头道:“这些好像有点问题·”·老头吹胡子瞪眼,“瞎说,不说别的,你看我这明清花这瓷娃娃,做工多好我瞧着小兄弟你也是同道中人,怎么看东西也这么粗心呢,你瞧瞧这砂眼,这可都是货真价实的老物件,现在上哪儿找这些去呀还有这釉,釉色青白,厚而肥润,啧啧,好东西啊”·黎舟笑道:“您这说的,听着不像是明清花,倒像是元青花了。”
老头眼睛一转,顺势做出一副忍痛割爱的表情道:“是么,啊,原来是元青花,你瞧瞧我自己都说错了,不过开弓没有回头箭,既然说了,那我也按明清花的价格卖你。
钱不钱的无所谓,主要是觉得小兄弟你人不错,想跟你交个朋友,一百块钱三件,两百块钱七件全套你都拿走,老头子没二话”·“可是大爷,您这套烧的是俄罗斯套娃。”
老头:“……”·他们正说着,旁边就过来两个人也跟着瞧,大概是看到黎舟在那看,也跟过来半凑热闹似的问了两句··老头连忙去招呼生意了,口灿莲花,人家拿起一件器物来他都能给吹上一段故事,不比刚才跟黎舟说的那些差。
“瞧瞧行家啊,您这一出手拿起来我就知道,今天这物件肯定是遇到有缘人了”·“嗬,宝贝可不是大宝贝吗,您别以为手里这个是普通的铜钱啊,这可跟咱们乡下做毽子坠儿的那些不一样,来来,你举起来冲太阳底下仔细瞧瞧,上面的那个‘宋元通宝’没有你看那个‘宝’字,它的写法可有讲究了,一般的‘宝’字都从尔从缶,这个不一样,这钱它从珍,宝盖头下面是个珍字呀”·“您再看您手里拿着的这枚钱,它和其他的铜钱又不一样了,它包浆好,上头没有浮锈,而且咱们细看的时候也只有它地张里头都是黑乎乎的,瞧见没有……对了,就是那这是因为刷了一层核桃油,老祖宗刷这个油也是便于它脱模,说到这您一定听懂了,这铜钱它不一样啊,这是当时铸造钱的时候的母钱”·“这一批‘宋元通宝’换了别的地儿能再找到,但是这做模子的母钱难得,打着灯笼都没地儿找去”·“不信您就去省图书馆查查,那都是有历史的,有历史的叫什么,那叫文物呀”·……·那几个人听的津津有味,最后买了俩呼啦圈。
这两年全国人民都特别喜爱呼啦圈,之前北京亚运会的时候就热了一阵,尤其是去年还有个小姑娘一口气同时转98个呼啦圈上了春晚,这下更不得了,基本上每家每户都搁着一个呼啦圈赶时髦,颜色鲜亮点的卖的特别好。
老头收了钱,给他们拿了呼啦圈,回头一屁股坐下继续守摊··黎舟问他:“您这卖着古董,顺便还兼职卖呼啦圈呢”·老头摆摆手,一脸和善道:“没什么,我就是给别人看着,乐于助人嘛”·黎舟:“……”·他都瞧见这大爷往自己兜揣钱了,动作贼溜。
老头搓手问他:“刚才那母钱,小兄弟瞧着怎么样刚才那几个人和这钱没有缘分啊,我瞧着你还是很有缘分的,怎么样,要一枚吧”·黎舟拿在手里颠了颠,笑道:“这是铁的吧。”
老头道:“对对,铁母钱嘛”·黎舟把玩了一下,笑道:“我听说过雕母钱,祖钱,这铁母钱的话确实少见,不过我瞧着翻砂好像……”·老头冲他嘿嘿一乐,竖起大拇指道:“小兄弟门儿清,行啦,我也不多说了,瞧着你家里也是做这生意的”·黎舟含糊道:“家里老爷子喜欢这些。”
黎老当初喜欢这些,每年都会拍一些回来,有时候还会带他和黎江一起去拍卖会,大的小的都去过,有些直接在园子里拍,他见过的实物不少·不说这些铜钱,单老头刚才吹的元青花,黎老手边就有两件,隔在架子上他和黎江从小就见。
有些东西他还需要多观察一下,黎江却是抬眼一扫就能认出真假,从小就认的比他快的多··他想着小少爷,心口那微微酸了一下,回来之后,他还是第一次离开黎江身边这么久,而且归期未定。
黎舟心里有点内疚,瞧着老头摊子上有一只青花瓷的小狗,趴在那卧姿灵动,憨态可掬,他想着弟弟属狗,就把这个小件买了下来,回头见面的时候可以哄一哄小孩儿··老头眨巴着眼睛又想编故事,黎舟唬他道:“说实价,不然不买了。”
老头闭眼道:“忍痛割爱,五块,一分也不能少了”·黎舟学着周围的人那样砍价:“两块·”·甜文重生爽文年代文·老头上下打量了他:“瞧你这一身穿戴的也像是个有钱人家的少爷啊,这运动鞋就好几百呢,怎么还这么抠唆,几块也砍价……行行行,别走呀,两块就两块吧”老头把那小玩意给他,自己都乐了。
老头觉得黎舟运气不错,也乐意跟他说话,有黎舟这个小帅哥在这,临近中午的时候还把那套“元青花俄罗斯套娃”卖出去了,7块5的高价,让一个来逛街的小姑娘买走了,临走还红着脸多看了黎舟好几眼,黎舟感受到视线,抬头的时候,那姑娘就捂着嘴笑着跑走了。
黎舟觉得莫名,那老头却砸吧着嘴回忆往昔:“哎,我年轻那会儿,也好多大姑娘小媳妇喜欢呢,那时候我有个外号,叫‘赛许仙’,许仙你知道吗,就是娶了白娘子那个后生,俊着呢”·黎舟笑了一声,问他道:“那个陆老大,他年轻的时候什么样的”·老头看他一眼,“他年轻的时候啊,你知道倒拔垂杨柳的那个鲁智深吗”·“知道。”
“水浒里喝上三碗酒就能徒手几拳打死老虎的武松,知道吧”·“知道·”·“还有黑旋风李逵,身高九尺、一身力气的蒋门神”老头见他点头,比划了一下道,“对喽,把这几个合起来,就是陆老大了。”
黎舟:“……”·黎舟还真想象不出来那是怎样一个形象··老头又叮嘱他:“这岛上的人都挺好的,但是有一点啊,陆家不一样,你可千万不能在那家人跟前提小孩儿,他家孩子丢了,这么多年陆老大两口子都找疯了,就去年那会,还贴了重金寻人,但就一张十几年前的小孩照片,哪儿认的清呀,还有人拿着一把小孩骨头上门冒领赏金呢,你不知道,让陆老大给揍的啊,肋骨都断了好几根要我说那人也是缺德,真是活该”·黎舟沉吟一下,“陆家那个孩子,丢的时候多大了在哪里丢的”·老头刚要开口说,就听见有街口那边有人声喧哗,他耳朵灵,抬眼瞧见是陆老大家那些徒弟,一个个穿着白色文化衫黑裤子,一帮人正往这边走过来,老远看着他们这边,用手指着喊了两声什么,就冲这跑过来。
老头脸色一变,立刻灵活地卷了包袱撒腿就跑,跑的那叫一个利索··“快走陆老大手下的人来了”·老头这边一跑,黎舟下意识也跟着起身跑了两步,但又觉得自己没犯什么事,就停下回头看了一眼,陆老大那些徒弟似乎是在驱赶老头这样的商贩,但街上其他商贩对他们特别热情,还有人拽着非要往他们怀里塞瓜果蔬菜,为首带队那徒弟就因为被小商贩给塞了一个大南瓜,抱着跑不动,这才没来得及追过来。
黎舟正看着,忽然被人拽了一把,那老头还挺讲义气,低声喊道:“还不快跑,你在这到处打听陆老大家的事儿,小心一会真揍你啊”·黎舟跟他跑了两步,问道:“他们刚才在干什么”·“他们,他们……就不让岛外的人来做生意。”
老头体力不行,爆发过一阵之后累地风箱一样呼哧呼哧喘气··黎舟又问:“我刚看到有人给他们送菜”·“啊,孝敬的吧,我倒是也想给呢,陆老大都不见我的面儿,哎”·老头绕了两圈,觉得安全了才慢下脚步,黎舟体力好,只是吊着的手臂略微有些疼痛,其余没有什么大碍。
老头几乎没损失什么东西,那些宝贝都卷成小包袱背在身上了,只是这会儿饿的前胸贴后背,他跟着黎舟走了两步,肚子就叫起来·黎舟看他一眼,这老爷子头发花白,额头上都是汗水混着泥土一脸的狼狈,这会还背着那小包袱四处瞧着想赚点钱的样子,他忽然有点心软了,问道:“您中午还没吃吧要是不介意,跟我一起简单吃点。”
老头有点不好意思,“那一会我再送你一对元青花小狗·”·黎舟笑着点头:“好,一个就够了,不用一对·”·黎舟住的那个小旅馆里婆婆做饭特别香,他这两天都是交了钱,中饭和晚饭跟着那祖孙俩一起吃。
婆婆收了黎舟的钱,这两天做饭也特别用心,瞧见黎舟胳膊还伤着,她都特意做些方便他吃的东西,光是烤饼就变着花样做了四五种,拿着当自家孩子一样照顾··今儿中午婆婆做的是猪油面,另外炒了三道菜,还有一碟专门给黎舟烙的葱油饼,两面金黄,咸香酥口,巴掌大的一个个小圆饼,单手拿着吃正好。
他们回来的时候正好在煮面,黎舟去说了一声,婆婆立刻又多煮了些面,她这都是手工做的鲜面条,也不计较这些,有人来她还挺高兴的·往常小孙子中午在学校吃,她都是一个人吃午饭,现在人多了热闹些。
老头跟着吃了一碗猪油面,香得不行··“哎,今天要不是陆老大赶人……”·婆婆听见道:“瞎说,陆老大这么多年一直照顾我们街坊,他哪里坏啦就算赶,也赶的是不正经做生意的。”
第16章 良民·黎舟笑着看了老头一眼,老头支吾着低头吃面去了,连声喊着香,要再来一碗··婆婆信以为真,又去给他盛了一碗面··黎舟凑过去低声问他:“您不是这个岛上的吧”·“这两天刚来,做点小生意,哎,小兄弟你不知道,这世道日子不好过啊,我们厂原先做方便面的,这两年效益太差,都快要倒闭啦”老头说着的时候吃面的手都停下了,一脸唏嘘,不过很快又唏哩呼噜地吃完了手里的这碗面,腆着脸接过婆婆递来的新碗,“您做的这个面条可真香,我从早上五点坐轮渡过来,到现在一口饭都没吃呢”·婆婆:“那不是我做的好吃,是你自己饿了。”
这边附近都是住了多年的老住户,像是这家小旅馆和隔壁卖五金的店都是一开始就在这小街上,斜对面走不上几步就有一个小商店,卖些烟酒糖茶和日用百货,顺便还摆了一台电话座机,街上的人一般都去那儿花点钱打电话,有急事往这里打,老板也会喊一嗓子,让人来听。
甜文重生爽文年代文·那老头是个岛外来兜售家中破铜烂铁的假把式,对陆老大知道的也就那么些,里面还夹杂了自己听来的一些,一股脑地吹给黎舟听··婆婆坐在一旁都听不下去了,哼了一声,维护道:“陆老大才不是你说的那样,他年轻时候也是个俊俏后生,脸黑那是在船上晒的呀哎哟你没出过海不知道吧,海上日头大着呢,晒成黑脸也没什么稀奇”·“那他一个打十个总没说错”·婆婆哼道:“瞎说,我们陆老大从来不欺负弱小。”
“那去年他们在东湖湾那边不是还和人起了争执总归是动手了吧”·婆婆纠正他:“那不一样,那是惩恶扬善。”
黎舟听的津津有味,对刚才在街上看到的略微有些改观,或许这个陆老大和他想象中的不太一样,听起来是个讲理重义气的人··关于陆老大的事儿,婆婆知道的更多,黎舟问她,她就慢慢讲给他听:“是呀,这么多年都在找呢,陆家那孩子丢的时候也可怜,那会陆老大还在造船厂工作,刚评上先进,带着一帮小伙子们忙得没白没黑的干活,家里小孩病了,他媳妇一个人背着孩子去医院瞧病,在病房里陪了一天一夜没敢合眼。
瞧着孩子退烧了,她就守着孩子趴在小床上眯了一会谁想到醒来孩子就不见了……唉,可怜哪,当娘的都急疯啦,听说那天岛上来过外地人,两口子辞了船厂的工作,凑钱买了船从北到南到处找。”
“陆老大对路边的乞儿特别大方,看到人就给钱,尤其是年岁差不多的小孩子,瞧见都给点·他说做善事,不求别的,万一他儿子也在路边要饭吃,盼着有发善心的人给孩子点吃的,给点零钱。”
“没少做善事呢,也是他积了福报,这些年生意做的顺·”·“搬家你这是哪儿听到的话,陆老大现在还住着以前的老房子,不肯走。”
“早些年是在城里买了房,但是他找孩子,又要做生意,一般都还回岛上住·”·“有钱了他也不搬走呀·”·“他说怕孩子找回来。”
“找不到自己家·”·……·黎舟放下手中的筷子,慢慢把最后一口饭咽下去,剩下的却是食之无味,一口也吃不下去了··他们这边吃着饭,就听见对面小卖店的老板站在路边喊道:“哎,付婆婆,喊你家房客来接电话啦外边打来的——”·黎舟站起身道:“婆婆你们吃,我吃饱了,过去一下。”
付婆婆答应一声,那老头瞧着黎舟去了对面的小卖店,放下碗一抹嘴抓紧时间跟付婆婆询问黎舟的来历,“老大姐,这个小哥是哪里人他是不是跟家里人一起过来旅游的呀”他在这边旁敲侧击打听黎舟家是不是有钱人,付婆婆被问的警惕起来,看着他道:“你是干嘛的”·老头笑呵呵道:“我呀,我是邱城的,咱们离着近,坐个轮渡就过去啦但凡从临海过来肯定都要经过我们那,前两年卖的‘木兰’牌方便面还记得不我们厂做的外边提起来都说好,那面饼,大着呢,又劲道”·婆婆打断他,依旧警觉:“那你来岛上干什么呀”·“咳咳,走亲访友,顺便卖两件家里的老物件,您这么看我干什么呀,我可是绝对的良民啊岛上那谁谁家还是我亲戚呢,您住这么久肯定认识她家吧”·这边付婆婆在排查敌特似的询问,那边小卖店里,黎舟接起了电话。
·电话是黎江打来的··黎舟到了之后,给养母黎曼打过一个电话报平安,他倒是也想给黎老那边去个电话,但是接通之后只说老人在忙,并没有亲自接他电话,这让黎舟心里略有些遗憾,不过也算是汇报了一声。
只是给黎江的这通电话,他隔了两三天,才打过去·他有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弟弟,不过还好,小少爷虽然有点不高兴,但还是跟他说话的··而且每天中午都会给小卖店打个电话过来,跟他聊上两句。
这街上就这么一台座机,黎舟怕耽误老板做生意,每次只跟小少爷简单说上几句·他说的不多,显然不能满足弟弟的需求,那边一叠声的开始追问:“哥,你今天胳膊好点没有都吃什么了,医生说一定要注意饮食,对了,你记得过几天要去医院拆线,这个千万别忘了要不还是我提醒你吧,你手机放在妈妈那边没带过来,我让人给你送去。”
“不用了·”·“哥,你还有好多东西都没带,住着也不方便,这样我跟刁叔说一下,让他帮忙给你带……”·“不用了,黎江。”
小少爷那边沉默一下··黎舟安抚他道:“我在这里过的挺好的·”·那边过了一会,又问:“你见到他们了吗”·黎舟跟他兄弟两个心意相通,小少爷说什么他都领会的到,轻声道:“还没有,不过听说那家人还不错。”
黎江干巴巴道:“哦·”·紧跟着,两个人又是一阵沉默··黎舟试探着问道:“没什么事的话,我挂了”·那边急着喊了一声:“哥,哥你能不能……回来啊”最后这一句带了点鼻音,又像是忍住了,不肯再多说。
黎舟跟他承诺:“你好好学习,考好了我去看你·”听着那边应了一小声,心软了又哄他道,“我今天逛街,瞧见一个青花瓷小狗特别可爱·”·那边语气缓和很多:“给我买的吗”·黎舟倚靠着墙壁,低声笑道:“你听话吗”·“……嗯。”
虽然不太情愿,但好歹是哄住了··黎舟挂了电话,又在小卖店卖了一小把泡泡糖带回来,他这几天接电话太频繁,总有些不好意思麻烦老板,买点小零食当补偿。
老板乐呵呵的,不管生意大小,卖出去什么都挺高兴的··甜文重生爽文年代文·那一边,黎江在房间里握着手机好半天都没放下,垂着眼睛看不清神情··手机又响了两声,黎江看着人名恍惚一下,接起来道:“刁叔”·刁明山的声音传过来:“小少爷,你今天还不去学校吗哎呀,我也不是逼着你去,我跟你是一伙的,真的,我知道你心情不好,咱们再玩儿半个月也没事,反正功课都追的上。”
黎江道:“刁叔你想说什么,就直说吧·”·刁明山那边笑了一声道:“我哪儿有什么话,是你爸让我跟你说一声·”·黎江闭了闭眼睛,嗤笑了一声:“他他把我哥逼走,他还想跟我说什么有本事让他登报再和我断绝父子关系啊。”
刁明山护短,立刻道:“呸呸呸,要走也是他从咱们黎家走,登报只写他一个人的名字,丢他的人”·黎江:“他这次又说什么了”·刁明山道:“没说啥,就是把他那个侄子江彭亮转到你们学校来了,刚好跟你一个班上,说那孩子对学校不熟,有点怕生,让你多照应着点。”
他说完也没见小少爷有什么回应,又小声问了一遍,“小少爷,你听见了吗”·黎江单手插兜懒懒道:“听见了,照顾他是吧,行啊。”
刁明山就放心的挂了电话··跟在他旁边的助理也是做了多年的,知道黎家这两位少爷的秉- xing -,大少爷瞧着面冷但心却是软的,说上几句软磨硬泡地总能说动了,小少爷则不然,黎家二少最受不得激将法。
助理小声问道:“刁爷,您刚才是故意这么跟小少爷说的”·刁明山摸了一把胡子,美滋滋道:“什么故意不故意的,我可没有,我就是替姑爷转达几句话而已。
哎,小少爷就是太实心眼了,一门心思追着大少爷跑,这个年纪的孩子不读书怎么行呢瞧瞧,现在有个同龄人对比着,竞争心就起来了吧还是得多跟同龄人玩儿才好。”
助理心想,这位同龄人怕是玩不过他们家小少爷··黎舟隔天又在街上转着去听消息,这次他听了老头的意见,多听少问,倒是也从周边小贩嘴里听到过关于陆老大的一两句话,跟付婆婆说的差不多,几乎没有听到一句说他不好的。
黎舟转了一阵,又去了昨天老头卖古董的地方,那块巴掌大的地方今天没人摆摊,黎舟在那等了一阵,正打算走的时候,就瞧见两个穿白色文化衫黑裤子的人走过来,那是陆老大手下的徒弟,他们目标也明确,直冲黎舟而来。
黎舟站在那没动,那两个人走近了,也在盯着黎舟的脸看,“岛外的”·黎舟点点头:“是·”·其中一个就冲他伸出手,道:“五十块钱。”
黎舟挑眉:“做什么”·那人瞧着比他还奇怪,“办证啊,你昨天和一个老头在这摆摊卖东西了吧,摆摊做生意要跟工商局申请办证你不知道吗,《城乡个体工商户管理暂行条例》看过没有”·黎舟:“……”·第17章 见面·黎舟自己不做生意,但是对他们也有些好奇,问他们:“就五十块钱就行了也不用提供别的证件我怎么知道自己证办好了呢。”
那人大大咧咧道:“这有什么好担心的,整条街都是我师父的啊·”·另外一个瞧着稳重些,跟他解释了下,“这条街我师父一起交了钱,大家平时做生意就出个手续费就行了,年底要统一修市场,规划了固定摊位,所以要出钱办证,你要是不办,就不能在这摆摊。”
他说着也有点奇怪,眼睛盯着黎舟看了好一会迟疑道,“你还继续摆摊么瞧着像是学生吧·”·黎舟正要回答,就听着附近忽然有些喧杂,紧跟着又有几个穿着白色文化衫黑裤子的人从街口跑来,甚至还有俩从后面包抄,围追堵截地把一个背着包袱的老头拦住了,“别跑今天你别想溜——”·那老头虽然逃窜的灵活,但是到底跑不过年轻力壮的小伙子们,没一会就被逮住了。
“别别别,有话好好说,我也办证了,办的二十块钱的……真的,不信你回去问问你们那个方脸高个的兄弟,我钱都给他啦”老头还编瞎话,就别对方几个小伙子黑着脸架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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