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好成为彼此的宿敌呢[穿书]+番外 by 轻风白杨(下)(4)

分类: 热文
说好成为彼此的宿敌呢[穿书]+番外 by 轻风白杨(下)(4)
·蒲灵韵沉默片刻,道:“你们这样心意相通,连- xing -命都连在一起了,是男是女又有什么关系左不过是一副皮囊……我怎么会接受不了,我还羡慕呢……”·顾非敌笑着与宿殃对视一眼,牵在一起的手攥得更紧了些。
……·走了没多久,众人又被一阵打斗声惊扰,决定前去查看··徐云展从三名魔教花侍的围攻下勉强脱身,且战且退,早已无暇顾及魔鬼城中的地标,不知自己此时身在何地。
与他对上的那三个人武功都不算差,又是小队行动,互相之间配合默契,他一人独木难支,身上添了不少伤口·最重的一处伤在腿上,鲜血染红了半边裤管,而且严重影响了他的行动能力。
强强穿书年下江湖恩怨·那三名花侍也并不轻松,身上都添了伤·但他们毕竟有三个人,联手追击徐云展,显然游刃有余··一边打斗,徐云展一边绕过风蚀石柱,试图甩开追兵……谁知,这一次,他竟迎面撞上另两名在魔鬼城中巡视的魔教花侍。
徐云展不禁暗暗咬牙,攥紧手中沉重的大剑,准备殊死一搏··就在花侍的刀锋将要落在徐云展身后的那一刻,一柄长剑忽地刺入战局,稳稳挡住花侍锋利的刀刃。
随后,是舞出一团银光的细剑,将徐云展面前三人的攻击尽数接下··衣袂翻飞,蒲灵韵双剑接踵而至,逼退最后一名魔教花侍,扭头唤了一声:“表哥”·见到来人,徐云展终于重重松了一口气,后退几步,靠在一道石壁上,仗剑喘|息。
几名魔教花侍见情形不对,互相交换了一个眼色,竟没搭理宿殃,扭头逃了··为了避免在这迷宫般的魔鬼城里再次落单,加上徐云展受了伤,需要照料,顾非敌几人便没有追击。
宿殃转身看向徐云展,问:“你们怎么回事明明组队来的,怎么都在这儿一个一个送”·顾非敌也觉得此事蹊跷,眉头紧皱道:“腾云阁的队伍如何你为何也脱队了”·“我们在一处地形十分狭窄的地方遭到了伏击,队伍拉得太长,有魔教花侍盯着队尾,从中截断。”
徐云展道,“我奉命照料队尾,帮他们断后……他们应当已经安全追上前队了,不必担忧……”·顾非敌取了药粉,帮徐云展处理伤口,仍有些不放心:“伤亡如何”·徐云展摇摇头,扯出一抹微笑:“伤亡其实比我们预计的低……魔教内部或许有些问题,打了几场,我看出好像有些花侍在暗中阻拦他们的同伴杀人……手法虽巧妙,但次数多了,总觉得怪异。”
听到这个回答,顾非敌扭头看向宿殃··宿殃立刻道:“别看我,我也没弄明白这是什么- cao -作呢”·顾非敌沉吟片刻,道:“如此还是要去魔教总坛确认过,才能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说着,他转向徐云展,问:“可还能继续”·徐云展撑着大剑支起身,说:“没事,暂且还有一战之力……”·看着满身伤痕的徐云展,宿殃不知为何忽然就想起了剧本中,徐云展为助顾非敌脱困,不惜牺牲了自己的情节——恰好就是在这次围剿中。
虽然如今的剧情已经被他自己搞得乱七八糟,但既然围剿魔教这件事还是在冬天这个节点上出现了,那就证明,很多事情依旧是不以他的意志为转移的··如今又看到徐云展脸色发白,站得勉强,更不要说参与打斗……宿殃心里就有点七上八下。
“徐云展,”他皱眉唤了一声,“你不要去魔教总坛了·”·徐云展诧异地看向宿殃,问:“为何”·宿殃道:“你这浑身是伤,到时候打起来行动肯定受限,挺……危险的。”
徐云展失笑:“我既然前来参与此次围剿,又怎能因为一点轻伤就退缩若不是我知你与非敌交情匪浅,倒要怀疑你这么劝我的用意了……”·“我不是为了魔教……”宿殃道,“你……我只是……有点不太好的预感。”
闻言,徐云展还没说什么,顾非敌先皱了眉··“什么预感”他看向宿殃,惊疑道,“有危险吗”·宿殃答不出来。
他用求助的眼神看向顾非敌,低声道:“相信我……”·顾非敌犹豫了一阵,转向徐云展,问:“你此次参与围剿,英娘没有同你一起”·徐云展的视线在顾非敌与宿殃之间转了一圈,不明白这两人在打什么哑谜。
但既然顾非敌这样问了,他还是如实回答:“临出发前,英娘诊出怀了身孕……便留在山庄安胎·”·顾非敌惊讶道:“你竟……要当爹了”·徐云展有些讪讪:“此刻不是说这事的时候……”·顾非敌摇头道:“既如此,你不如返回魔鬼城外,与范奚一起驻守。
此次围剿魔教,虽有隐情,但毕竟刀剑无眼,你如今又受了伤,行动必定不便·万一你有个三长两短,英娘该如何自处”·徐云展默然。
蒲灵韵抱着胳膊叹了口气,道:“我同意小师兄的话,表哥,你回去吧·我们带的伤药不多,你身上这些伤,最好还是仔细些……而且,这里还有一位腾云阁侍卫伤重,你不如同他两人结伴,一起返回魔鬼城外,范奚会照应你们。”
在众人的劝说下,徐云展终于决定,与腾云阁侍卫一起,带着那名重伤伤患返回魔鬼城外··目送他们离开的背影消失,宿殃心里的担忧却丝毫没有减少。
魔鬼城中依旧有魔教花侍在巡视,返程也并不是完全不会遇到危险,他现在也不清楚他到底是不是做出了一个正确的判断,不知道他是不是能够借此救徐云展一命··“从入了荒原你就有点焦虑,”顾非敌抚宿殃的后颈,皱眉问,“进了魔鬼城之后更是神思不属……可是有什么担忧”·宿殃摇了摇头:“没什么。”
见他不愿意多说,顾非敌也没继续追问··三人同行,沿着魔教设下的路标,终于在入夜时分走出魔鬼城,抵达魔教总坛··第101章 聚于筠华岛·月夜晴朗, 天空繁星璀璨,夜色并不显昏暗。
再加上魔教总坛内沿着吊桥层层叠叠点起的风灯,湖水映照着星光与灯光, 更如银河落入凡间, 举目皆是大片大片星星点点的光芒··强强穿书年下江湖恩怨·然而,此时此刻, 这人间罕有的极致美景却无人欣赏——腾云阁队伍方才抵达, 大战一触即发。
顾非敌与宿殃来到魔教总坛崖边时, 腾云阁队伍已经与魔教战成一团,但远观规模, 却完全没有宿殃之前想象的那么大·魔教梅堂派出的花侍似乎并不多,导致许多莲堂与兰堂留守总坛的成员也必须前来迎战。
顾非敌见过魔教之前的巡防图, 大约知道这里本该有多少梅堂精锐驻守, 可照目前这战斗的情况来看,出动的梅堂花侍少了近一半··而莲堂与兰堂的成员们虽也都会武功, 却不如梅堂花侍训练有素, 在中原武林众侠士的围攻下, 难免渐渐不支,伤亡惨重。
而这样的防御安排, 竟像是有意拿这些人当炮灰,将他们推上前线来送死似的··宿殃看着眼前的战况, 虽也心知这早已是无法避免的一战, 也终究难免心烦意乱··顾非敌看出宿殃的焦虑, 伸手紧攥他的掌心, 低声安抚道:“魔教教主这样安排,自有他的道理。
我看腾云阁似乎也想尽快突破拦截,直取湖中心两岛,并未过多缠斗,借以减少伤亡……这或许是他们私下见面时,达成的共识·”·正如他所说,腾云阁在顾若海的指挥下,并没有向周边居民聚集的地方分散战力,只是戒备着魔教从旁包抄,精锐完全集中在主干吊桥前,意图突破魔教花侍的拦截,往峡谷中央的鸢尾岛与筠华岛去。
宿殃闭了闭眼睛,勉强点头道:“我明白……我没事·”·顾非敌道:“若你不愿参与,我们退回魔鬼城,静待战事结束也好·”·“不用,我们去筠华岛。”
宿殃道,“如果能见到教主,我还想问问他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由于宿殃与顾非敌和腾云阁的队伍是从魔鬼城的不同方向抵达的,因此,他们距离腾云阁的战线还有些距离。
跟在他们身边的蒲灵韵有些焦急,想要与腾云阁汇合,又苦于这段距离间也有魔教花侍阻隔,她一人突围难度颇大··而魔教花侍见到三人同行,也已经分出几人前来应对,此刻的确不是分头行动的好时机。
“你与我们一起就好·”顾非敌抽出长剑挡住一名花侍的攻击,道,“我们直接去筠华岛·”·蒲灵韵也知道此时若任- xing -,定会节外生枝,于是点了点头,与两人并肩作战。
刚刚交手了两三个回合,顾非敌与宿殃也渐渐感受到了之前徐云展层提到过的问题··——这些看似联手的魔教花侍中,事实上总会有那么两三个人,在同伴的刀锋剑刃即将落在三人身上的时候,莫名其妙地斜刺进来,替宿殃与顾非敌挡下攻击。
虽然每一次这些人都做得不着痕迹,但次数多了,顾非敌与宿殃还是觉出了战斗节奏的奇怪变化··但这些搅局的人并没有给宿殃与顾非敌放水,依旧牢牢拦住三人去路,不肯放他们上岛。
·宿殃又不忍下手随意伤人,顾非敌与蒲灵韵见他有所顾虑,也不好尽全力,战况便一时胶着起来··“怎么办”宿殃问顾非敌。
顾非敌沉默片刻,道:“若是不伤人,以我们的实力,恐怕无法轻松突围·或许你可以凭借惜花步独自入岛,但师尊叮嘱我们不能分开,所以……”·闻言,宿殃闭目叹息一声。
手中细剑翻转,他一招“绛桃春”刺入魔教众人围堵,又以“茭荷香”相接,将两名袭来的莲堂中人刺伤,魔教防线登时被扯出一道坡口··“走吧。”
三人很快调整战略,不再与魔教侠士们缠斗,而是如同一把尖刀,刺破防线·他们三人联手,势如破竹,花侍阻挡不住,只能追在他们身后,沿着吊桥一路直上筠华岛。
然而,就在众人刚刚踏上筠华岛的时候,梅十三带领另一队花侍赶来,将宿殃一行截住··见到本应被腾云阁“俘虏”的梅十三,宿殃不禁怔住,脱口就问:“你怎么逃回来的”·梅十三面色丝毫不变,挥剑指使数位高等花侍将宿殃与顾非敌团团围住。
宿殃气结:“难道连你也——”话音未落,他就被顾非敌一把攥住手腕,以眼神示意他闭嘴··梅十三扭头向外围花侍及兰堂莲堂众人下令:“你们回去协助防守中原侠士,他们几人,就交给我们筠华岛侍卫处理。”
对面,领头的侠士一脸不服气地看向梅十三,眯着双眼,唇齿翕动……却最终什么都没说,愤愤“哼”了一声,带队离开··等人走远,宿殃这才看向梅十三,等他的解释。
梅十三道:“得知圣子归来,教主命我带您去见他·各位,跟我来吧·”·说着,他转身就走·宿殃与顾非敌对视一眼,也只能带着蒲灵韵一起,默默跟上。
一行人沿着筠华岛周边的道路,缓缓下到岛屿临近湖面的浅滩··途中,宿殃发现筠华岛的各处建筑边角都堆满了酒坛,越向下行,酒坛越密集,好像这里即将召开一场盛大的聚会狂欢似的。
顾非敌也注意到了这些酒坛,不禁眉头紧皱··见他神色凝重,宿殃扭头问梅十三:“这岛上准备这么多酒是要做什么”·梅十三脚步微顿,道:“教主如此准备,自有他的用意。”
说完,任凭宿殃怎么问,他也没再开口··一行人随着梅十三来到魔教禁地的山洞,只见一道有些眼熟的白色身影站在山洞中央——正是魔教教主,宿怀竹。
顾非敌一直在暗中握着剑柄的手又攥紧了些,宿殃也不由自主绷紧了神经,第一次见到魔教教主的蒲灵韵更是浑身僵硬,连呼吸都不敢太用力,生怕惊扰了什么似的··然而,宿怀竹却并不似江湖传闻中那样暴虐。
他看向三人,面色平淡,眼中也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对任何事都漠不关心似的·然而,他开口说话的语气,却无比温和:“不在玉琼峰好好调养,又下山来做什么此次纷争,我原本并不想让你们参与其中。”
强强穿书年下江湖恩怨·宿殃张了张嘴,不知该怎么回答··顾非敌接过话头,道:“前辈,我二人本是打算离开玉琼峰即前往小玉楼的·可是,在小玉楼山门外,我们收到了师尊的信笺。
她吩咐我们往魔鬼城与冰原一趟,我们才不得不来此·”·宿怀竹闻言,眉梢微动,疑惑地看向宿殃··顾非敌与宿殃交换了一个眼神,宿殃从怀里取出师尊的信笺,递给宿怀竹。
宿怀竹看过信笺,沉默良久,似是有些怅然·半晌,他忽地笑道:“……既然师尊叮嘱你们不可分开……也罢……”·话说一半藏一半,他又把信笺递还给宿殃:“师尊给你的凤凰玉髓,切记定要随时贴身携带。”
宿殃点点头,抬手隔着衣物,按了按胸前散发着徐徐热量的吊坠··“师尊出手,不论是什么奇异物件,其效用都有时限·”宿怀竹忽然道,“这凤凰玉髓恐怕也撑不过半月之期,便会化为一抔尘土……”·听到这个解释,宿殃恍然——难怪师尊一定要他们去冰原取别的奇物,原来,这效果卓绝的凤凰玉髓,竟还是个限时道具·与顾非敌诧异地对视了一眼,宿殃心中泛起一层奇异的荒谬感,愈发觉得那位师尊恐怕不是什么简单的角色。
只可惜,剧本里小玉楼楼主的戏份并不多,也没有重要到需要特别提及她的人设,宿殃与这里的人一样,只能猜测那名师尊的来历,却完全无从确认··提及冰原之行,顾非敌沉吟片刻,问:“前辈,此次围剿,当真是我父亲与您商议好的”·宿怀竹看向他,忽地勾了嘴角,道:“我只是邀他来剿灭我教而已,其余的安排……又何须商议。”
顾非敌没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听到宿怀竹的话,宿殃皱眉问:“所以这次围剿真的是你的预谋你是想毁掉魔……殷昙神教”·他话说得不客气,也没用尊称,宿怀竹却丝毫不在意,反倒笑着回答:“便是毁掉,又如何”·宿殃张口结舌,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兰堂长老与菊堂长老合谋篡权,早已将莲堂架空,我其实许久前就有察觉·”·宿怀竹语气平静地解释:“恰逢厄罗鬼帐新王最近有些小动作,我便想借此机会清理教内叛徒,顺便蒙蔽厄罗鬼帐的视线,让他们以为我教在内忧外患下分崩离析,放松警惕……方便我潜入冰原,刺杀厄罗新王。”
宿殃一愣:“刺杀厄罗新王为什么”·宿怀竹道:“你不需要知道·”·宿殃:……·顾非敌沉吟片刻,道:“或许此处有我们帮得上忙的地方,前辈……还请吩咐。”
宿怀竹摇了摇头:“你们不必过多参与此事,只要不出意外,一切当会顺利完成·”·说着,他微微侧身,道:“此处第三间碑房,走廊底部的那块石碑后有一处暗道,你们可以借此离开,沿地下河,直达魔鬼城外。”
顾非敌与宿殃面面相觑··宿殃有些心神不宁,开口还想再说什么,那边却有人来报:“教主,顾盟主已率腾云阁与千枫山庄精锐攻上筠华岛,彤云观与悬济寺被支去鸢尾岛,但与盟主同行的,有无疆门的人。”
宿怀竹冷哼一声:“无疆门……”·说着,他回头看了三个年轻人一眼,道:“你们走吧,此处不需要你们年轻人插手,就不要裹乱了。”
宿殃看着宿怀竹,忽然不知哪里来的勇气,道:“我们就在这儿等着,要是有什么意外,我们可以帮忙·”·宿怀竹皱眉:“你……”·“我是魔教圣子。”
宿殃打断宿怀竹的话,正色道··这回,宿怀竹没再说什么··他认认真真看了宿殃一眼,最终,面无表情地转身离开··第102章 情蛊的秘密·宿怀竹带领魔教精锐, 终于在筠华岛与腾云阁顾若海带来的部众对上。
远处的吊桥依旧是大部分攻防战胶着的地点,踏上筠华岛的,仅有顾若海、凤凛, 以及千枫山庄两名精锐, 外加两名无疆门擅轻功的侠士··宿怀竹的目光在那名无疆门侠客身上落了一瞬,便移向顾若海, 勾起嘴角, 露出一抹讥讽的笑容。
“你我之间, 终究还是要有一战·”他语气平静道, “往日种种,便换今朝……不死不休罢·”·话音落, 他从腰间抽出一柄如鞭般的软剑, 飞身向顾若海直击过去。
顾若海提剑挡住一击, 却忽地皱了眉,疑惑地看向宿怀竹··宿怀竹没有给他开口询问的机会, 将手中细剑舞到极致,剑锋如花团锦簇, 几乎要将顾若海吞噬其中。
顾若海别无他法, 只得挥剑应战··一旁, 梅十三咬了咬牙, 拔剑对上凤凛, 又令身边花侍精锐们阻拦其余人等··跟随在宿怀竹身边的花侍都是魔教中的精英, 武功颇高。
再加上腾云阁与千枫山庄的侍卫们多少知道这次围剿的用意, 两相配合, 将不知情的无疆门侠士渐渐阻隔在战圈之外··顾若海与宿怀竹两人你来我往过了数招,外人看来,他们打得无比激烈,仿佛真的应了宿怀竹的那句“不死不休”。
然而,只有两人知道,其实他们各自都没有用出多少实力——可即便如此,顾若海的眉头还是越皱越紧,手中力道一收再收··“你怎么回事”·缠斗许久,顾若海终于忍不住,凝音成线,传入宿怀竹耳中,问:“你的内息……为何这样乱”·强强穿书年下江湖恩怨·宿怀竹甩手将顾若海的剑挑开,欺身上前,以绽莲剑法将他逼退,视线定定地落在他眼中。
顾若海看着宿怀竹,原本沉静如水的双眸,忽地泛起一丝波澜,带出些难以压抑的情感……·两人对视不过一瞬,宿怀竹扭头转身,踩着惜花步,向远处逃离。
顾若海紧随其后,追了上去··梅十三察觉到宿怀竹的异样,扭头唤了一声“教主”,却又登时被凤凛的攻击拉回战场,无法脱身··凤凛传音入密,道:“你若也走了,他们挡不住。”
梅十三别无他法,只能继续率众人拦在吊桥前的空地,不让跟来的无疆门侠士寻到丝毫潜入的机会··……·宿怀竹逃入筠华岛上一处装饰华丽的偏殿,如水的月色中,依稀可见殿门上落着一块扇形匾额,上书“绿绒”二字。
然而,这处原本无比耀眼的殿堂,如今却悄然无声,连一丝灯光都没有亮起——这里早已无人居住,只余无数金玉摆设、珠帘丝绦、轻罗幔帐,安安静静处在毫无生息的昏暗之中……·宿怀竹扶着门框,闷声咳了几下,望向殿内的眼神忽而从迷茫中抽离,渐渐重新聚焦。
他抹了一把唇边血迹,苦笑一声,摇了摇头··正欲转身离开,顾若海却先一步落在他身边,用力拽着他的手腕,将他沾染血迹的手背扯到面前,死死盯着··月光下,那抹血迹暗沉得几近漆黑,被宿怀竹苍白的皮肤衬得愈发不祥。
宿怀竹强忍下喉中翻涌的血腥味,运起内力,甩手将顾若海挥开,转身就要走··这时,他背后忽然响起一声轻唤:·“竹枝儿……”·听到这个称呼,宿怀竹脚下不由一顿,似是再也压制不住胸中翻涌的情绪,忽然弓起身子,猛烈地咳嗽起来。
顾若海立刻上前一把将人抱进怀里,却被宿怀竹身上散发的凛冽寒意冻得一个哆嗦··可怀中人的颤抖更加明显,顾若海不知该如何是好,只得运了内力去探宿怀竹的经脉,试图寻找问题的根源。
“……该死”·宿怀竹咒骂一声,伸手猛地将顾若海推开,叱道:“把你的内力……收起来”·他呼吸急促,浑身战栗。
但他强忍着绝不发出一丝呻|吟,将袖口咬进嘴里,眉头紧蹙,强行驱使半凋红在体内运转,似是在抵抗什么难以压抑的东西··顾若海焦急上前:“你的身体出问题了什么时候开始的到底……怎么回事”·谁宿怀竹又是一道掌风将人甩开,从嗓子里挤出一声恶狠狠的低吼:“滚开——”·刚一喊完,他就按捺不住,猛地咳出两口血沫。
见到这一幕,顾若海哪里还肯离开··他倾身上前,出手如电,一把攥住宿怀竹的手腕,以内力抵消对方的抗拒,将人拽进怀里··来自正阳派功法的温热内力,以不容抵抗的力度灌入宿怀竹的经脉,试图以此探得他体内的症结。
谁知,这股内力不过刚刚入体,宿怀竹就再也压抑不住,发出了一声难耐的闷哼··下一刻,顾若海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道反扑在墙壁上··宿怀竹用染血的双唇在他唇边吻出一连串殷红的痕迹……夹杂着几乎无法压抑的沉重呼吸,仿佛涸泽之鱼遇到甘霖降世的狂喜,又好似久饥之人见到珍馐佳肴的贪|婪……除此之外,还隐隐带着一股极为危险的气息。
然而,顾若海的震惊却并不是因为这突如其来的诡异发展··他怔然片刻,才终于可以发出声音,颤抖道:“……你中了情蛊宿怀竹你……你何时竟中了情蛊”·宿怀竹的手指深深扣进墙壁石砖的缝隙,咬牙从顾若海身上撑起来,跌在一旁,唇角溢出血丝。
“离开这里·”他哑声道,“我不,咳咳……我不想伤你……”·顾若海追问:“是谁……给你下了情蛊”·宿怀竹重重喘|息几声,怒道:“我说让你离开立刻——”·“情蛊……厄罗……是罗锦”·“你给我滚开——”·“竹枝儿……”·“——走啊”·顾若海不顾宿怀竹的反对,一把将人紧紧搂进怀中,艰难道:“当年就是因为这情蛊,你才会那般行事……是不是你为什么不告诉我这种事……这种事,只要你告诉我……我又怎可能弃你不顾竹枝儿……我……”·宿怀竹又闷咳几声,浑身难以抑制地战栗着,就连半凋红也无法压住体内闹腾的毒蛊分毫。
他手臂本能地缓缓收紧,将顾若海锁在怀里,喉中发出一声悠长的喟叹……·“我不能……”他声音低哑而虚弱,轻得几乎听不见,“我不能害你……”·说着,他咽了咽嗓子,哑声道:“你去、替我……找……找个人来,随便哪个花侍都行……”·顾若海死死攥着宿怀竹背后的衣襟,咬牙切齿:“找人来……做什么”·宿怀竹低低嗤笑一声:“你猜得到……”·顾若海沉默。
但他攥着宿怀竹衣衫的手越收越紧,额角青筋隐现,明显心中情绪波澜起伏,并不如他表现出的这么平静··“拖久了,会死的……”宿怀竹狠了狠心,将人推开,又咳了几声,哂道,“你若不去找人来……我宁可死,也不会……动你一下……你大可拖着试试……”·强强穿书年下江湖恩怨·“既然随便哪位花侍都可以帮你,”顾若海恨声道,“为何我不可以昔年……你我又不是没有过……”·宿怀竹翻起眼皮,轻飘飘瞥了顾若海一眼,喉头微颤,最终却道:“……糟老头子……”·顾若海盯着面前人分明虚弱至极,却又要强装恶人的模样,什么也没说,直接伸手去扯他的衣衫。
宿怀竹怒:“喂你——”·这时,接连两声惊叫在两人身后响起··“教主”·“阁主”·宿怀竹借机将顾若海推开,看向来人,不禁皱眉:“十三……”·梅十三飞身落在宿怀竹身边,见他这副模样,焦急道:“毒蛊……教主,属下……属下帮您……”·“你去找人,”宿怀竹喘|息道,“你早已满九次……”·梅十三道:“教主,菊堂事发……如今还留在筠华岛的花侍莲侍,但凡是知道您病情的心腹,又有哪个不是满了次数的……只要能助您渡过难关,就算会死,属下也在所不惜”·顾若海倏然抬头,看向梅十三,目光锋利如刀:“……会死”·梅十三没有回答。
凤凛此时皱眉道:“阁主,这……外面战况有些胶着,彤云观与悬济寺在鸢尾岛上没什么收获,正往筠华岛来·彤云观那边与我们不曾交涉,又有无疆门侠士跟着,恐怕不好对付。”
宿怀竹轻笑一声,又咳了几下,冲顾若海道:“你去处理正事要紧,我……随后就来·梅十三,扶我进去……”·闻言,顾若海紧紧扣住宿怀竹手腕,拒不放人。
宿怀竹笑道:“……大局为重,听话·”·顾若海几乎要疯了,他一把挥退梅十三,伸手扳过宿怀竹的下颌,强迫他看着他的双眼,挣扎片刻,咬牙道:“的确,大局为重,若我出现在战场而你不出现,腾云阁只会更快攻占你这筠华岛”·宿怀竹不答。
顾若海又问:“你的计划是什么可与那些盛了油脂的酒坛有关若是迟了,可会有变故”·宿怀竹垂下眼睫,凝神细思。
顾若海看着他的模样,终于不忍,放缓了语气:“照你花侍的说法,我猜,一次两次我不会有事,对不对求你……别让我更恨自己了……二十年前我错得离谱,如今,我既能助你度过难关,你却连一次机会也不肯给我吗”·许久,宿怀竹仿佛失力般闭了闭眼睛。
他无奈地扭头下令:“梅十三,去禁地把宿殃唤出来,让他带着你们……暂时拖一下……”·梅十三皱眉:“可是教主……”·宿怀竹淡淡看他一眼,道:“你尽管去。
这不是……有个自愿献身助我的老家伙,你还担心什么……咳咳……去吧·”·见状,梅十三只得应诺离去··顾若海揽着宿怀竹,对凤凛道:“你去前路守着,为我二人护法。”
凤凛面色复杂地看了相拥的两人一眼,抱拳颔首:“是·”·宿怀竹叹息一声,就着顾若海手臂的力道,歪进他的怀里··顾若海将人打横抱起,踏入绿绒殿。
巨大的殿门在两人身后轰然关闭,四下恢复一片静谧,只余月光洒落在殿前空地,竟恍惚令人觉得这里与纷乱的世间格格不入··第103章 终于相坦诚·宿殃和顾非敌跟随梅十三赶到吊桥附近的时候, 彤云观与悬济寺的精锐已然将拦截的魔教花侍步步逼退, 踏上了筠华岛的地界。
见顾非敌与蒲灵韵跟随在魔教圣子身边,彤云观与悬济寺的侠士们不禁有些惊讶, 面面相觑,不知这是什么情况··悬济寺的领队眉梢微微一动,目光隔着双方人群,与顾非敌的眼神撞上。
然而,还不等他说话, 队伍中跟随的无疆门侠客却先发出一声讥讽的嗤笑:“哟, 这不是腾云阁少阁主, 顾少侠么怎么如今竟与魔教圣子一道,阻拦我中原武林的去路”·说着, 又瞥了蒲灵韵一眼,道:“还有这位女侠……听闻顾盟主有意将腾云阁某处分阁教给你来带领, 如今, 难不成是想随着你的心上人一起,投靠魔教”·蒲灵韵轻咬贝齿,上前一步, 正要说什么,却被顾非敌拦下。
“师妹,”顾非敌道,“你不必费口舌了, 我父亲既已将我逐出腾云阁, 我是不会跟你回去的·你自己归队吧·”·蒲灵韵扭头看向顾非敌, 面上诧异渐渐化为一抹痛心疾首,恨然道:“枉我不顾安危孤身潜入,想要劝你,谁知你竟这般不顾情面你愿与他在一起,那便与他在一起好了”·这话说着,她竟然招呼都不打就掉了眼泪,抬手抹一把脸,一跺脚,转身往另一边腾云阁与千枫山庄拉起的战线跑去了。
宿殃:……·这反应,这演技,要是去了现代,恐怕能吊打一条街的小白花··顾非敌抽出腰间夙心剑,道:“筠华岛不欢迎诸位,还请离开吧。”
宿殃正准备拔剑备战,突然听顾非敌这么说,心中一阵无语:不知道反派都死于话多么你现在可是在魔教这边,是反派,尽量还是少说话,直接开打比较好。
谁知,他这想法刚一产生,对面悬济寺的领队就挑了下眉,道:“少阁主毕竟是顾盟主的独子,如今虽被魔教宿殃蒙蔽,我们相信你还是分得清是非的·若你能悬崖勒马,改邪归正,中原武林不会计较你年少轻狂……”·强强穿书年下江湖恩怨·顾非敌道:“我并未被蒙蔽,而是心甘情愿与他为伴。
我知中原武林来讨伐魔教不过就是为了剑圣传承,却也不是什么正义凛然的目的·”·悬济寺领队道:“剑圣传承只是其一,魔教在荒原扎根已久,势力渗入我中原颇多,且行事不羁,为患多年,魔教教主也曾血洗中原武林……如今腾云阁集结中原武林力量,便是要将这魔教连根拔起,令它无暇侵扰我中原……”·宿殃:……·不是,怎么还聊起来了又不是在拍剧,需要水时间……·……等等,拖时间·想到这里,宿殃扭头看向一反常态的顾非敌,又看了看那位与顾非敌隔空打口水仗的悬济寺领队,忽然就悟了——那位领队恐怕也与顾盟主暗中有联络,知道这次围剿的真相,才会这么配合顾非敌,拖延入侵筠华岛的时间。
于是宿殃也不着急了,抱着胳膊站在一旁,欣赏顾非敌与人争论这难得一见的情景··两人你来我往又说了许多没营养的话,那名来自无疆门的侠士终于忍不住了。
他倏然拔剑,挡到悬济寺领队身前,道:“与他废话这么多作甚我们直接杀上去就是”·悬济寺领队道:“顾少侠毕竟是我中原武林栋梁,若是能感化他回归腾云阁,总比刀剑相向的好……”·无疆门侠士忍无可忍:“就你们悬济寺滥好心你们若不想参战,早早后退便是彤云观,你们又当如何”·彤云观领队闻言,缓缓抬起手中长剑,道:“依我看,直接杀上去省时省力。”
见状,顾非敌轻叹一声,扭头递给宿殃一个眼神··这场仗,终究还是要打起来了··驻守在筠华岛的花侍都是魔教精锐,此刻有宿殃与顾非敌扛住对面武功最高的几名领队,再加上顾若海和凤凛不在此处,徐云展也早已离开,腾云阁与千枫山庄部众在蒲灵韵的带领下并未强攻,魔教的战线暂时稳了下来。
只是,此次宿殃与顾非敌虽两人联手,却要对付从两个方向袭来的数名高手,不免也有些疲于应付,防守线还是免不了向筠华岛内部收缩,原本从两个方向攻来的中原侠士们终于在山腰平台汇合,将两面战场聚集到了一处。
这样一来,虽然魔教防守战线面临的压力更大,但宿殃与顾非敌却可兼顾彼此,打得愈发得心应手··……·绿绒殿内··月色透过窗棱,穿过层层叠叠的幔帐,只余一丝昏暗的微光,散落在殿中略显凌乱的床铺上。
顾若海整理好衣衫,扭头看向一旁正打坐的宿怀竹,目光在他宁静的面庞上停留良久,眉宇间尽是痛惜··片刻,宿怀竹缓缓睁眼,悠悠呼出一口绵长的气息··他看向顾若海,低声问:“可还好”·顾若海道:“无妨……倒是你,为何瞒我这么久”·时隔二十年,他的心境早已不似当初的年少气盛,即便刚刚得知有关情蛊的事情,这个问题他竟能够如此平静且轻易地问出来。
不带丝毫火气,也没有任何愤怒之类过于强烈的情绪,仿佛所有本应存在的波澜都被这二十年的时光消磨殆尽··宿怀竹依旧保持沉默,没有回答··顾若海停顿片刻,又问:“是罗锦”·宿怀竹仍然不答。
“事到如今,你还不愿解释么”·顾若海站在宿怀竹身前,话音冰凉:“你我相交多年的感情,竟换不来你为我揭开真相你以为你这样一个人扛着就显得情深义重你不在乎江湖传言诋毁,你也不在乎我对你的误解……你以为你只是自吞苦果,可你知不知道……我痛了多少年”·宿怀竹双目微阖,哑声道:“抱歉。”
顾若海叹息:“……罢了·”·宿怀竹却忽然道:“情蛊……的确是罗锦下的·”·听到这个回答,顾若海不禁苦笑。
“当年,我倒未看出她对你情根深种·”他道,“若是有丝毫端倪,我也决不会答应罗余,让她跟在我们身边·”·短暂的沉默之后,宿怀竹轻哼了一声。
“她情根深种的可不是我·”他哂然道,“当年她留下信笺,本是邀你湖边赏月的……”·顾若海不免一惊:“……什么”·宿怀竹继续道:“是我有私心,不愿让你见她,便藏了那信笺。
入夜时,我穿了你的衣衫,代你赴约·我本想借此机会警告她离你远些,可谁知……”·他停顿了一下,接着叹息道:“我不曾防范她突袭,被她从背后以花钗刺伤……种了情蛊。
她见中招的是我而不是你,恼羞成怒,而我也因为她的疯狂行事怒火中烧·我们大打出手……直至……我内力激荡,实在……压不住……蛊毒……”·之后的事,不必说出口,两人都明白。
良久的寂静··顾若海声音极轻极轻地问:“为何你当时不说”·又是一阵寂然无声··宿怀竹回答:“……那种情境……我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你,更不知道该如何原谅自己。”
“那情蛊母蛊在罗锦体内,我无论如何……是逃不开她的·”宿怀竹说着,闭目颓然靠在身后床柱,“所以,我才会将她带回这里,一面寻求压制毒蛊的办法,一面试图联络罗余。
只是可惜,罗余那时麻烦缠身,我又尚未接手教内事物,我找不到他·”·顾若海明白宿怀竹的意思···强强穿书年下江湖恩怨江湖传言,身中情蛊子蛊之人,一旦离开母蛊时久,便会毒发而亡。
并且,理论上讲,除了与携带母蛊的人缠绵可暂时缓解蛊毒之外,与其他任何人行事,都无法起到压制作用,甚至还会因情蛊毒- xing -暴烈,伤害那无辜之人··所以,就算当时宿怀竹对他坦白,他们也只能束手无策——甚至或许,他还要明明白白地去面对宿怀竹必须与罗锦时常同房的残酷现实。
顾若海扪心自问,若是当时两人处境对调,他也一定不愿在那样的情况下面对宿怀竹··只是谁也没有意识到,后来的一切会因为这下意识的隐瞒,急转直下··“我……”顾若海缓了缓神,犹豫道,“……我成婚那时,你是否……还未找到压制情蛊的办法”·宿怀竹点了点头:“我那时刚找到半凋红,只是……我没有厄罗鬼帐的血统,练起来有些艰难……但我那时是坚信我可以做到,可以摆脱这毒蛊控制的……”·仅仅几句话,略过了无数细节,但顾若海只要稍加思索,便能猜到那时的宿怀竹该有多痛苦绝望,紧紧抓着最后一根尚不知能不能救命的稻草,独自承受本不该由他承受的一切。
而他,却在宿怀竹最需要他的时候,反倒给了对方最致命的一刀··顾若海苦笑:“可我却没有等你……也不曾信你·”·宿怀竹双眼低垂,默然不语。
“竹枝儿,”顾若海轻唤一声,道:“对不起·”·宿怀竹闻言,忽地笑了··他抬眼看向顾若海,道:“你不必道歉,你没有等我是对的。
半凋红……并无法完全压制情蛊,虽说我不必再受罗锦牵制,但也……不得不时常与人苟|合,借以压制蛊毒·无论如何,我不忠在先,又如此滥情,也不再配得上你。
方才……是我从不敢想的……”·不等顾若海再说什么,宿怀竹飞快道:“战局不知如何,下一步计划还要尽快实施·你若……身体不适,便不要参战了。”
见他不想在旧事上多说什么,顾若海无奈叹了口气,道:“我没事……你的计划是什么可有需要我配合的”·宿怀竹沉吟片刻,看向顾若海的双眼,正色道:“有。”
第104章 山巅生死战·筠华岛半山, 吊桥平台处的战斗已胶着许久,眼看着月亮升至天心,长夜过去一半··就在双方都感到有些疲惫的时候, 筠华岛下骤然亮起一蓬火光, 紧接着, 什么东西爆裂的巨大声响划破夜空,将在场众人都惊得不由愣住。
凤凛狼狈地从远处奔来,身上衣衫残破,似乎经历过一场大战··他孤身冲入魔教战阵,却并未缠斗,而是直接回归腾云阁队伍, 高喊道:“筠华岛上有陷阱,此处布满油罐, 魔教教主意图与我等同归于尽……顾盟主正试图将他拦住,下令让我们……撤出筠华岛”·听到这话,众人皆惊。
这时, 筠华岛临近山巅的某处又传来几声巨大的爆裂响动,有燃烧的酒罐自高处滚落,摔碎在众人面前·火光迸裂, 腾地燃了一大片,吓得所有人都不禁退了一步。
“此处吊桥尽是竹木,荒原干燥, 太过易燃·”凤凛急切道, “再不撤走, 就来不及了”·说着,他一挥手,腾云阁与千枫山庄立刻听令,开始向后撤离。
悬济寺领队焦急道:“可顾盟主身在何处”·还不等凤凛回答,一道从高处传来的刀剑碰撞声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只见在月色与火光交辉的山巅平台,两道身影你来我往缠斗在一起。
顾若海一身蓝衣劲装,出剑极为精悍,仿佛猛禽出猎,招招致命··宿怀竹一袭洁白衣袍,手中抱着一只木匣,步法蹁跹,细剑好似藤蔓蜿蜒,看起来柔弱无骨,却其实足以绞杀任何落入陷阱之物。
他们你来我往打得极其激烈,丝毫不留情面,见不到一丁点往日感情甚笃的端倪··看着两人的战斗,宿殃忽而有一种错觉,只觉得这场景仿佛本该是他与顾非敌来造就,而不是顾盟主和魔教教主。
——至少,原先的剧本里,在魔教山巅一战的,本应是他们这一对年轻的宿敌··不过想到剧本与这世界的人设多有出入,魔教教主并不是一个干瘪老头子,武功显然也不可能是一出场就被秒杀的存在,宿殃便释然了。
火光渐渐开始吞噬筠华岛四周的建筑,魔教花侍们却看似毫不慌张,依旧联手奋战,试图将中原武林侠士们逼退回吊桥另一边··凤凛挥剑与顾非敌对上,佯作要将人捉拿,低声传音道:“阁主让我提醒少阁主,不论发生什么,还请少阁主一定不要与宿殃分开。”
顾非敌一愣,还未来得及回答,就听不远处梅十三一声惊呼:“教主——”·紧接着,他脱离战场,头也不回地往山上奔去。
·众位仍在战斗的魔教花侍、甚至正在组织撤退的中原侠士们也同时发出一阵哄然,目光重新向山巅方向聚集··宿殃忽有所感,抬头看向顾若海与宿怀竹打斗的山巅平台。
只见一袭白衣的魔教教主此时身体微微弓起,抬手搭住顾若海置于他身前的手腕——顾若海手握长剑,剑锋穿透宿怀竹的胸口,透背而出·剑刃上的血迹反- she -着月色与火光,缓缓汇聚至一处,无声滴落。
然而在场众人都仿佛听到了一记震彻心灵的重音··宿殃被这情景惊呆在原地,只觉得心跳都似停了一拍··顾若海的这一剑,他竟觉得无比熟悉,熟悉得就连心口都仿佛有些隐隐作痛。
——因为,这一剑,本该是顾非敌刺在他身上的··强强穿书年下江湖恩怨·一道寒光从宿殃身侧袭来,顾非敌飞身出剑,帮宿殃拦下来自彤云观侠士的一击,带着他退至战圈外。
“师兄”顾非敌抓着宿殃的手腕,焦急地唤了一声,试图将他从愣怔中扯回来,“小小……此事、此事……我父亲他并非……”·然而他最终语塞,只好一言不发地握住宿殃冰冷的手。
山巅之上,宿怀竹手中原本一直抱着的那只木匣跌落在平台边缘,骤然碎裂,倾洒出一片片纸页,翻飞飘零,落入山下熊熊燃烧的火焰,被吞噬殆尽··紧接着,顾若海缓缓从宿怀竹胸口抽出长剑。
宿怀竹后退一步,半只脚踏空在山巅平台的边缘·他弓着腰,双手按着心口,慢慢抬起头,冲顾若海的方向勾了勾唇角,悄声说了一句什么··顾若海不动如山,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没有给予一丝一毫的反馈。
宿怀竹身形微微晃了一下,最后,终于再也站不稳,自山巅平台的边缘倒下,直直坠入那无情燃烧着的一片火光之中··与此同时,筠华岛四周又响起无数爆裂声,整座岛屿都在燃烧。
而中原联军大部分侠客此时已经撤退至吊桥中段,见顾盟主击杀魔教教主,无不拍手叫好,却也有人不禁唏嘘,不知顾盟主到底有没有拿到那传说中的剑圣传承··顾若海很快借山势回到筠华岛中部吊桥前,抬眼看向似乎是被吓呆了的两名少年人。
他的目光落在宿殃身上许久,才转向自己的儿子,问:“你可想好接下来如何行动了”·顾非敌张了张嘴,却一时答不上来,只将宿殃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宿殃被疼痛唤醒,猛地打了个激灵··顾非敌立刻回头看他··只见宿殃好似完全没注意到顾若海的到来,双眼惶然,望向宿怀竹跌落的方向,眉头越皱越深。
忽然,他甩开顾非敌的手,运起惜花步,冲着那火光极盛的山崖间冲了过去··顾非敌再也来不及思考什么·他回头看了自家父亲一眼,随即,义无反顾地追着宿殃的背影离开。
凤凛忍住将顾非敌追回的冲动,回身看向顾若海,犹豫着问:“阁主,您为何会杀了他……”·顾若海幽幽叹息一声:“放心,我如何忍心真的杀他”·……·宿殃心下焦灼,一路飞奔到宿怀竹落崖的方向,却被四下熊熊燃烧的火焰阻住了去路。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如此为宿怀竹担心,明明在这之前,他对魔教教主不曾有过太多接触,也没什么感情可言·或许是因为今日惊鸿一瞥,觉得对方与自己长相太过相似;又或许只是因为刚才那穿胸一剑,让他有一种对方为他承担了命运的荒谬感。
宿殃也不知道自己急匆匆找来是为了什么,是想见证魔教教主的死亡还是想看到几乎不可能存在的奇迹·顾非敌追到近前,看见的就是宿殃站在火光中,一脸茫然,仿佛失措的模样。
“师兄……”他唤了一声,缓步走到宿殃身边,道,“……抱歉·”·宿殃看向顾非敌,奇怪道:“你道什么歉”·顾非敌还没来得及回答,就被一道声音打断了。
“圣子·”·梅十三从旁边一道山石后转出,语气略急:“请随属下去禁地,与教主一同潜出总坛·”·宿殃愣了一瞬:“教主”·梅十三颔首:“教主无事,请随属下来。”
虽然没太弄明白教主为什么会没事,宿殃还是立刻跟着梅十三,避开火舌,往山石后方行去··见顾非敌没跟上,他回身极为自然地牵了顾非敌的手,将人拽得紧紧的。
一路避着火焰,宿殃与顾非敌跟着梅十三直下到筠华岛下禁地山洞··禁地中此时已有不少花侍集结,在人群中心,是依旧一袭白衣、丝毫不见狼狈的宿怀竹··见到仿佛丝毫没有受创的宿怀竹,宿殃不禁微怔,上前一步,讷讷问了一句:“……你没事”·宿怀竹瞥他一眼,没搭理,继续吩咐了周围花侍几句,等他们分批从第三间碑房后撤离,才转身面向宿殃。
“你担心我”他笑问道,“我倒不曾预料,你会为我担忧……”·宿殃沉默片刻,又问:“那一剑……是真的刺伤你了”·宿怀竹道:“穿胸而过,却并未刺中要害……以半调红封冻伤口止血,便可无碍。”
宿殃不太敢信,皱眉问:“真的”·宿怀竹看向宿殃,目光在他身上梭巡许久,勾了勾嘴角,道:“若是真正的宿殃,此时定不会如你这般问我。”
他说得平静,可这话听进宿殃耳中却无异于一声重击,无论如何都平静不了·宿殃咬了咬嘴唇,不敢去看宿怀竹的眼睛,与顾非敌牵着的手指不禁微微收紧。
顾非敌上前与宿殃并肩站着,将他冰凉的指尖握进掌心··宿怀竹将两人的动作尽收眼底,他轻笑一声,道:“你不必紧张,我不会对你如何·他的命运本注定是悲剧,我知道,他自己也知道,因此才会那般行事不羁……若不是对功法尚存执念,他或许还会更恶劣些。”
说完,他饶有兴致地看向宿殃,道:“你似乎对我受的那一剑耿耿于怀,可否告诉我原因”·“我……”·宿殃沉思许久,才终于鼓起勇气,避开有关另一个世界的真相,只道:“我曾经梦到过,嗯,很多次……顾非敌带队前来围剿,与我在山巅一战……最后,就像你那样,我被他一剑刺穿……”·宿怀竹一愣。
强强穿书年下江湖恩怨·顾非敌倏然回头,惊问:“你时常梦到我要杀你,就是这个情景”·宿殃点点头,看向宿怀竹,道:“所以……我总觉得,你是替我挨了那一剑……”·听到这个说法,宿怀竹不禁扬了扬眉。
“你的想法倒新奇·”他笑叹道,“不过,若不是你来历奇特,此次围剿我便不会瞒你,这诈死潜行的计划,或许也会提前知会你·到时,说不得你们两人也的确将有一战。”
“诈死……”宿殃喃喃重复了一句,“原来是计划好的·”·“自然是计划好的·”宿怀竹道,“要想厄罗鬼帐相信我教已分崩离析,我若不死,他们定不会放心。
所以,无论如何,我‘死’在顾若海手中,都是必然,你也不必为那等虚无缥缈的梦境自责·”·宿殃明显放松了许多··宿怀竹摇了摇头,叹道:“……孩子气。”
第105章 携手赴冰原·腾云阁率领的中原武林侠士们很快退至魔教外围的聚落, 远远看向燃烧成一片火海的筠华岛··许是为了防止火势借吊桥蔓延, 魔教中留下的花侍与莲堂侍者们迅速将通往筠华岛的吊桥尽数斩断。
筠华岛就此变成一座孤立于水面的火炬, 将魔教总坛所处的峡谷照得亮如白昼··水面反- she -着火光,映照在顾若海的眼中··许久,他道:“剑圣传承与魔教教主一起葬身火海,我未能取得, 实在有负所托。”
千枫山庄与悬济寺是早已与腾云阁沟通过的,而剩下的彤云观也不好指摘什么,毕竟当初魔教教主手中那盒子落进火中,不止一人见到, 他们也只能打着官腔说了几句场面话。
无疆门对腾云阁的顾虑显然更多,提议待火烧尽,还要上筠华岛查验, 寻找魔教教主的尸身··“此火不知要燃多久, 且此处还有不少魔教残余……我们此次带来的精锐不够,若继续混战,恐怕伤亡就要增加了。”
悬济寺领队适时插话道,“且还要考虑返程所需的饮食物资,这荒原魔鬼城, 可不是久留之地·”·无疆门侠士们交换了几个眼神,凑在一处低声商议片刻,最终也没提出什么好的解决办法。
顾若海很快带领腾云阁与千枫山庄后撤, 悬济寺和彤云观亦步亦趋跟着他们, 无疆门几人也只好不再逗留, 跟随大部队离开魔教总坛,返回魔鬼城··直至东方天际泛白,中原武林深入魔教总坛的一行人终于安全走出魔鬼城,与留守在这里的各势力汇合。
得知腾云阁并未取得剑圣传承,不少侠客都露出了不甚满意的脸色,显然对这个结果抱有更加恶意的揣测与疑虑··范奚看向站在顾若海身边、安全归来的蒲灵韵,终于松了口气,一直紧绷的神经也总算得以放松。
听见周围乌合之众窃窃私语,他眯了眯眼睛,抱着胳膊看向顾若海,嗤笑道:“顾盟主,您这就有些过分了·我们在此留守,也不知您说的大火是否真实,也不知……那剑圣传承到底是被烧了,还是被您几大势力瓜分了。”
蒲灵韵闻言双眼一瞪,怒道:“你这胆小鬼,不敢进魔鬼城,现如今倒是在这儿胡说八道”·顾若海却道:“无妨·就算魔教教主手中的剑圣传承没了,厄罗鬼帐也有同样的抄本。”
这话一出,四下哗然··首先对此报以怀疑的,是无疆门众人:“顾盟主哪里得来的消息我无疆门可从未知晓厄罗鬼帐也——”·顾若海笑道:“自是从魔教教主那里得来的消息。
他曾与厄罗鬼帐联手伏击我中原武林侠士,自然要与鬼帐私下交易,没有利益的驱使,他们为何会暗中联手”·无疆门侠客被这一句问得张口结舌。
顾若海轻笑一声,继续说:“魔教以剑圣传承做交易,与厄罗鬼帐联手,因此,那剑圣传承,在厄罗鬼帐中仍有留存·你们若仍想要那传承,我腾云阁也可继续带领你们,深入冰原,与厄罗鬼帐一战。”
闻言,悬济寺领头人道:“厄罗鬼帐与魔教不同,他们是域外政权,近乎全民皆兵,只我们中原武林,恐怕对他们无可奈何·”·顾若海道:“此事……也不急这一时,我们可回到中原边界,再行商议,或许还要再增派些精英前来。”
说着,他瞥了范奚一眼,扭头冲腾云阁队伍道:“准备返程吧·”·腾云阁与千枫山庄部众很快离开,彤云观和悬济寺也没逗留太久·见联军就要作鸟兽散,范奚“极不情愿”地带着青帘派,追着几大势力离开的方向去了,剩下的那些小门小派自然全部跟上,不敢独自留在荒原。
几名无疆门侠客见状,又凑在一起低声商议片刻,分出一人偷偷摸摸离开,其余人这才往大部队的方向追去··……·宿殃与顾非敌跟在宿怀竹身后,沿魔教禁地下的暗道,穿过峡谷湖底,抵达一处天然地下河岩洞。
又沿着岩洞一路潜行,直至某处狭小的坎儿井井口下··“荒原看似水源极少,但地下水系却四通八达,此处河道有不少井口分布,正适合我们借此分散·”·宿怀竹说着,从凤凛那里接过一支指节长的骨哨,递给宿殃与顾非敌,道:“这是厄罗鬼帐的训鸟骨哨,曾经被某一位逃来我教的巫女改动过,吹出的声音常人听不见,却可用作驱赶鬼鸮。”
宿殃接过骨哨,问:“我们要分开行动”·宿怀竹颔首:“此次潜入冰原,目标在厄罗鬼帐·他们与其说是江湖势力,不如说是域外政权,有军队巡逻斥候,也有普通牧民聚落……分散行动更容易藏身,也不必担忧被一串牵出。”
宿殃点点头,将骨哨收好··强强穿书年下江湖恩怨·“昨日是冬至,待到小寒前后,中原武林将会在南边牵制鬼帐的战力·小寒那日或许会有降雪,一旦雪大,便是我们的出手之机。”
宿怀竹沉吟片刻,道:“我们此行从北部绕行潜入鬼帐,进行斩首,需要想办法在冰原存活半个月……半月之后,宿殃的凤凰玉髓可能会失去效用,因此,你们二人的目标,是厄罗鬼帐的白巫塔。
顾非敌,你要尽量在凤凰玉髓失效之前,取得白焰火蛊·”·这个行程安排十分紧凑,几乎没有任何容错率可言,顾非敌不免有些紧张,深深吸了一口气,才点头道:“我一定做到。”
他没说尽量·事关宿殃生死,他不能仅仅尽力就好,而是无论如何都必须做到··宿怀竹见他意志坚定,微微颔首,又道:“冰原贫瘠,又是冬季,你们也要注意安全。”
说着,他示意梅十三取来包裹,递给两人,对宿殃道:“之前你命厨房做过一种吃食,我见适合用作补给,便令他们准备了不少·还有,深入冰原,黑色与白色衣帽有利隐藏行踪,这里有原先为花侍准备的几件,或许不大合身,但也可将就。”
接过明显是临时匀出来的行囊,顾非敌垂下眼睫,抬手施礼:“多谢前辈·”·“若是在冰原不慎遇到厄罗鬼帐的斥候或游侠……记得,尽量不要留活口。”
宿怀竹说着,看向宿殃,强调,“不要心软,也不要手软·你得明白,这是战场,若他们不死,死的将会是你……以及你所爱的人·”·宿殃咬了咬嘴唇,最终目光坚定地看向宿怀竹,用力点了点头。
宿怀竹的视线落在两人之间,又缓缓移向顾非敌腰间夙心剑··片刻,他将手中细剑递给宿殃:“这把‘君故’,从此交于你了·”·宿殃怔然接下宿怀竹递来的细剑,不知该作何表情。
直到顾非敌低声提醒,他才将自己腰间没有名字的细剑解下,与宿怀竹交换··宿怀竹接过剑,目光又在两人身上停顿片刻,郑重道:“照顾好彼此·”·说完,他也没等两人答话,便转身离开,往地下河的另一处井口走去。
借着井口照进来的微弱晨曦,宿殃看向手中莹白色的“君故”,总觉得魔教教主这赠剑的行为有些古怪··魔教教主知道他并不是原本的宿殃,语气里并没有将魔教传承给他的意思,似乎也没多少临终托付宝剑的意味,为什么会将这把剑交给他·顾非敌也看向宿殃手中的细剑,目光落在剑柄底端雕刻的剑名。
“这是……”他眉头微蹙,伸手将细剑接过,盯着剑柄上那两个字,低声道,“……这是我父亲的字迹·”·宿殃诧异:“什么”·顾非敌没有回答,而是飞快拿起腰间夙心剑,看向同样刻在剑柄底端的“夙心”二字。
笔迹分明隽秀,却又在转折勾画处隐隐透着杀气,与宿怀竹曾交给他的那封信笺上的字如出一辙·他起先不曾注意,此时将两柄剑并在一起,这一点小小的细节,却令他不禁生出些荒唐的念头来——·都说当年两位长辈感情甚笃,那……他们到底要好到什么程度为何明明早已反目成仇,却还一直将对方刻字的佩剑带在身边,且……视若传承·“这字怎么了”宿殃不明所以,问道,“有问题”·顾非敌将君故剑递还给宿殃,道:“没什么,他们年轻时同在小玉楼,关系亲近,或许是那时给对方的佩剑刻了字。”
宿殃对此不以为意,“哦”了一声,抬头看向岩壁顶端井口,道:“我们现在出去吗天快要亮了·”·顾非敌点头:“这就出发吧……”·两人换了行囊中的白色外套,又用头巾将黑发尽数裹住,遮了面孔,这才攀着坎儿井井壁开凿的缝隙,从地下河岩洞中钻了出去。
这里仍处在荒原,周边矗立着不少巨石,远远还可见魔鬼城的轮廓,东边天际已经开始泛起朝阳初升的浅金色,天心无云,一片灰蓝··“此行无马匹代步,会劳累些。”
顾非敌牵起宿殃的手,问,“你可还撑得住”·宿殃嗤笑一声,扬了扬下巴:“我之前虚弱是因为毒蛊和寒潭冰魄,又不是真的体虚……现在有师尊给的凤凰玉髓,我当然没问题哎,不能因为我被你……那什么……你就真拿我当姑娘看啊,小心我哪天反抗起来,你可压不住……”·对于他这个说法,顾非敌只是笑笑,倒没反驳。
两人手牵手,踏着广袤无垠的荒原土地,向着常年冰封的北境走去··朝阳初升,一抹粉橘色的日光照- she -在两人身上,将他们并肩重叠的影子拉扯得极长……·第106章 债多了不愁·一路向北行进, 气候愈发严寒, 黑夜也越来越长。
宿殃与顾非敌不得不在夜晚也持续赶路, 以期在十五天内能够从北境绕到厄罗鬼帐王庭后方··厄罗鬼帐虽有广袤疆土,但由于大部分土地常年被冰雪覆盖,本就不适宜畜牧农耕,这里的人多靠渔猎为生。
临到冬季, 猎物稀少,因此此时的冰原上几乎见不到人影··好在这里的山峦有大片大片的针叶林覆盖,才让宿殃与顾非敌的出现显得不那么突兀··绕行冰原的第七天夜里,两人遭遇了第一场与厄罗鬼帐斥候的战斗。
对方共有四人, 其中一人带了鬼鸮,好在顾非敌反应迅速,在他还未来得及放飞鬼鸮时, 就一剑将那小鸟儿斩成两截·见鬼鸮无法传递信息, 四人中又分出一人试图逃窜,却被宿殃以极快的身法包抄。
厄罗鬼帐的斥候之间似乎能够组起某种战阵阵法,彼此武功招式也相互呼应,再加上总有人游走试图突破宿殃与顾非敌的阻截,两人联手抵御四名斥候的攻击, 又要防备他们趁机逃窜,这一战打得并不算顺利。
强强穿书年下江湖恩怨·宿殃将惜花步运用到极致,配以醉斩红梅不要命的进攻模式, 这才勉强将那名一直试图逃走的斥候斩杀··战斗局面变成以二敌三之后, 两人终于渐渐占了上风, 斥候们很快无力招架,最终全部殒命。
顾非敌知道宿殃仍旧不习惯杀戮与血腥,便让他在一旁戒备,独自将那几名斥候身上的剑伤斩乱,令其看不出腾云阁与魔教的剑法··他没有费力将尸首掩埋,一是因为这里的战斗痕迹太明显,积雪与土层都被翻开,无法完美地掩盖,二是……他们曾在来路上发现过狼群的踪迹,想来,这里血腥气如此浓郁,冬季里猎物稀少,总会有野兽助他们消灭这里的不少痕迹。
简单处理过现场,顾非敌带着宿殃连夜离开原地··在雪夜里疾行了大约半个时辰,两人这才停下脚步,准备轮流入定休息··顾非敌看向繁星密布的天穹,回忆起刚才那场战斗,道:“刚才那几个人用的刀法,配合默契,若是下次再多来几人,你我定无法招架。
一旦有人向厄罗鬼帐传递了消息,我们的行踪一定会暴露·”·宿殃点点头:“幸好惜花步够厉害,我才能拦住要逃跑那人……”·沉吟片刻,顾非敌道:“之前在雪山时,我想自创的那套与醉斩红梅相和的剑法已有雏形。
不如,你我就利用赶路的这段时间,将它好好完善·将来突袭厄罗鬼帐白巫塔,或许用得上·”·宿殃当然同意:“好”·从这天开始,两人便一边赶路,一边推敲顾非敌的新剑法。
随着日渐接近厄罗鬼帐王庭,他们途中与鬼帐斥候的遭遇战也越来越频繁·直到有一天晚上,前来阻截他们的不再是斥候,而变成了——黑羽军暗影营杀手。
好在宿殃与顾非敌一直有所戒备,而这些出自暗影营的杀手,其潜行功夫又比罗隐差了不止一星半点,两人早在他们潜入身旁数丈之远时就有所察觉··“我们的行踪暴露了。”
顾非敌将手掌置于剑柄,皱眉传音道,“距离小寒还有两天……不知前辈那边形势如何·”·宿殃也做好了迎战的准备,闻言,抿了抿嘴,道:“不知道,也顾不上他们了,我们先搞定这些家伙再说。”
话音落,潜行在侧的数名杀手骤然暴起,毫无花哨招式,仿佛一道道利箭,倏然扑向看似毫无防备的两人··宿殃起手便是醉斩红梅中的一式“醉思仙”。
他的这套剑法本来没有招式名称,还是这两天他与顾非敌钻研双剑合璧的招数时,顾非敌为他取的··与宿殃配合,顾非敌舞起手中夙心剑,和了一招“梦仙游”——他的新剑法名为“梦引白鹤”,与宿殃梦境中招式无比炽烈的“凤猎”意境完全不同,少了那种燃烧所有一往无前的进攻- xing -,却多了几分仿若太极的圆融,将攻击与防守极为巧妙地融合在了一起,借此弥补宿殃醉斩红梅中缺失的防御招式。
两招剑法一攻一守,封住了来袭杀手的全部变招方向,逼得他们不得不收手后退··然而,黑羽军暗影营的刺杀本就注重突然- xing -,此刻,他们的突袭被拦截,现出身形的几人便已落了下风。
于是,几名杀手几乎不约而同地向后撤步,打算分散逃离··宿殃运起惜花步,提剑在这片并不算大的空地上划出一道弧线,接连“醉蓬莱”“醉扶归”两招,将逃向东方的三人拦截在半道。
另一边,顾非敌翻身跃到试图逃逸的两人身后,运起磅礴内力,一招“梦行云”,将那两名杀手扫倒在地,又接上一招“梦魂香”,将带领这杀手小队的头领斩杀。
见顾非敌与宿殃武功高强,自知无法单独逃脱,众杀手们立刻联合起来,舞起手中弯刀,结成战阵··这种战阵,宿殃与顾非敌已经见过几次,只是那时由斥候使出,与杀手用出的阵型有些不同,若论杀伤力,显然这些杀手使出来的更胜一筹。
战阵攻防兼备,宿殃与顾非敌一时也有些无从下手··此处距离厄罗鬼帐王庭并不远,况且放眼望去,还遥遥可见远方正在升腾的炊烟——距离这里不远处,定有一座厄罗鬼帐的村庄聚落。
所以,这场战斗拖得越久,对宿殃与顾非敌来讲,就越不利,而厄罗鬼帐这些杀手们,却极有可能等来援军··无奈之下,宿殃与顾非敌不得不主动发起攻势,务求快速结束战斗,逃离此处。
可杀手们结成的战阵并不那么容易被击溃,打斗间,顾非敌甚至被对方淬毒的弯刀割伤,若不是宿殃以半凋红助他驱散毒素,他此时恐怕已经无法动弹··抓住两人的这次失误,暗影营杀手们反守为攻,战阵变换,再次袭向场中互相扶持的宿殃与顾非敌。
宿殃轻“啧”一声,没有收回半凋红的极寒内力,而是如同当初在雪山上那样,将它们灌入经脉,蕴于剑招,紧咬牙关忍住通体冰寒,换了飞花诀,挡住杀手们的攻势。
与此同时,顾非敌真鸢剑法出手,将四名杀手尽数逼退··然而,一名杀手借着这股巨大的力道,竟飞速后撤遁逃,另三个人分别缠上宿殃与顾非敌,拼着身受剑伤,硬生生将他们分隔开来。
眼看着无暇顾及那正要遁逃的刺客,宿殃与顾非敌都有些焦急··谁知,就在这时,针叶林中忽然悄无声息飞出一支羽箭,直冲那逃逸刺客飞去··羽箭速度并不快,那刺客运起轻功翩然躲过,却在下一刻,被旁边一棵雪松后骤然袭出的灰衣人刺穿胸膛,当场击杀。
宿殃与顾非敌很快解决其余杀手,看向那踏雪而来的灰衣人··“黑羽军暗影营已经接到前来刺杀你们的任务·”·罗隐步履极稳,缓缓走到宿殃与顾非敌面前,微微颔首算作打过招呼,接着道:“不过,他们接到的命令是击杀顾非敌,活捉宿殃。”
顾非敌上前几步与宿殃并肩而立,两人向罗隐打了招呼,顾非敌问:“你如何得知他们接到的命令”·强强穿书年下江湖恩怨·罗隐道:“叔父为我联络了黑羽军中曾经的战友,暗中策反了两名将领和几支小队。”
说话间,方才躲在暗中放冷箭那人从针叶林中走出,果然是一位穿着厄罗鬼帐兵丁服饰的中年男子·那人没有上前,依旧站在雪松的- yin -影里,戒备着四周。
“在你们之前,曾有两名魔教花侍被黑羽军发现并击杀,因此,叔父猜测……或许还有别人,此刻也已经潜入冰原·”·罗隐没有明说这个猜测的对象,但宿殃与顾非敌都明白,罗余定是猜到了魔教教主的行踪。
只听罗隐继续道:“你们已经被厄罗鬼帐发现,所以,叔父让我来问你们,是否愿意将你们的目标是白焰火蛊这事透露给鬼帐王庭,借此吸引黑羽军的注意,为那人制造更好的潜入契机。”
听到这话,宿殃与顾非敌对视一眼,都有些难以决断··距离小寒还有两天,若是他们透露了此行目的地,一定会引起白巫塔的重视,加强戒备,取得白焰火蛊便会更加艰难。
但另一方面,黑羽军已经注意到他们的动向,只要明后两天继续跟踪,也能知道他们是往白巫塔去的·如此一来,透露或不透露他们此行的目的地,似乎也没什么区别。
·顾非敌沉吟片刻,问:“若我们的目的被厄罗鬼帐王庭知道,是否对你接下来的行动也有所助益”·罗隐点了点头,猜测道:“如果你们的目标确定,王庭有极大可能会向白巫塔增派兵力。
届时,叔父策反的其中一支黑羽军小队会请命前往驻守,我便可借白巫塔一战,混入那支小队,潜入王庭,刺杀厄罗珏·”·计划是不错,但这就意味着,宿殃与顾非敌两人将会在接下来的两天里,成为整个厄罗鬼帐王庭的靶子,绝对不可能再有任何休息的时间。
他们将会陷入一场又一场的刺杀和遭遇战,甚至,还会在正式行动时,遇到前所未有的阻击··顾非敌没有立刻回答··他扭头看向宿殃,等待对方先答复。
宿殃垂眸思索了许久,最终,他微微收紧手指,攥了攥拳··“可以·”他道,“反正我们行踪已经暴露了,这两天也少不了架打,债多了不愁,打就打吧。”
第107章 因爱故生忧·北境冰原虽常年冰封, 但这里依旧有一片仿佛世外桃源的绿色浅滩·浅滩中央,是一座面积不算小的温水湖泊··水温带来的热度令湖泊周围滩涂长满了绿油油的草坪,而厄罗鬼帐的王庭, 便设立在湖边。
此时正值午时, 天色难得亮起,苍白的太阳徘徊在南方低矮的天空,仿佛无法带来任何热度··温水湖边, 一道颀长瘦削的身影静静立着·他身披墨色狐裘, 一动不动, 若不是有白汽随着他的呼吸溢出,他看起来就像是一座毫无生气的雕塑。
一位厄罗鬼帐王庭亲兵步履匆匆来到湖边,在那人身后单膝跪下,扬声道:“王上, 黑羽军斥候来报, 说是南边朝廷向荒原边境增兵, 似乎有前来征讨我厄罗王庭的意思。”
湖边那人的身影依旧一动不动··王庭亲兵等了一会儿, 耐不住焦急,唤了一声:“王上”·又过了许久,一道暗哑的声音响起:“知道了。
令左卫调遣黑羽军,往南方边境集结,防范大军压境·”·听到这句话,那王庭亲兵松了口气, 颔首应是·又道:“另外, 东南边境, 腾云阁与千枫山庄谎称剑圣传承在我厄罗,正煽动中原武林门派,前来骚扰。
此事……是否也要多加注意”·“这事,本王知晓·”那人道,“已经命暗影营与百练营前去处理,不必再报。”
“是·”·见王庭亲兵还留在原地,没有离开,厄罗珏终于微微偏头,转过身来··他的面容与他身材一样消瘦,双眼死气沉沉,更显出几分- yin -鸷。
“你还有何事”他语气冰冷,“若是无事,就下去吧·”·王庭亲兵立刻垂下头,道:“王上,黑羽军斥候已探知腾云阁少阁主与魔教圣子动向,他们的目标是白巫塔,企图夺我王庭大巫的白焰火蛊……是否仍要刺杀腾云阁少阁主,活捉魔教圣子”·闻言,厄罗珏冷冰冰地嗤笑了一声。
“白巫塔……”他双眼微眯,道,“白焰火蛊……想不到,他们竟对那东西有兴趣·”·王庭亲兵道:“王上,是否命黑羽军右卫向白巫塔增派人手”·厄罗珏几乎没有花时间思考,笑道:“不必了。
左卫前去边境抵御南边的朝廷军队,右卫还需驻守王庭,腾不出人手来,况且……”·话说到一半,他又哼笑了一声,转而道:“你去传令,收回对黑羽军暗影营的刺杀命令,黑羽军斥候若是发现了魔教圣子的踪迹,也不要动手。”
王庭亲兵问:“王上……是想引他们入瓮”·厄罗珏笑着摇摇头,道:“不必多问,我自有安排·你下去吧。”
“是·”·那亲卫恭敬地垂手弓腰,退了数步,转身离开··厄罗珏的目光落在蒸腾着雾气的平静湖面,片刻,他抬起双手,缓缓摩挲左手手腕上一条与他的- yin -沉气质完全不搭配的手链。
那条手链由无数色彩极为鲜艳跳脱的布条编织而成,缠了金丝,还缀着一只圆滚滚的小金猪·手链在他骨节瘦削的腕间绷得紧紧的,显然早已不合适他的年纪,只是或许有什么特别的意义,他才会一直佩戴至今。
“魔教圣子,宿殃……”·厄罗珏忽然喃喃开口,又冷笑一声,停顿了一会儿,垂眸看着腕间手链,低声道:“你的儿子……若他长得像你,我便留他一命,倒也无妨……”·强强穿书年下江湖恩怨·……·宿殃抬手挥剑,挡住来自对面黑羽军士兵的一击,又飞速后退,为顾非敌拦下一旁袭来的数支羽箭。
这次遭遇战,他们两人面对的是一整支黑羽军小队·虽说对方的武功不及暗影营杀手,但毕竟人数优势明显,宿殃与顾非敌即使连手,也打得极为辛苦·若不是远处使用弓|弩的那些敌人顾及“活捉宿殃”的命令,两人绝不会周旋到此时仍旧未受到重创。
当初两人答应罗隐愿意做诱饵之后,罗隐留下了那天在针叶林中与他同行的厄罗鬼帐暗影营杀手,命他从旁协助宿殃与顾非敌··但此时此刻,黑羽军小队来的人太多,那人不便露面,宿殃与顾非敌只能靠他们自己逃出黑羽军的包围圈。
是的,逃出去就够了··距离小寒还有一天多,他们却已经极为接近厄罗鬼帐白巫塔·此时借逃脱包围多绕些路,也可以为他们计划的时间打打掩护,让鬼帐王庭那边猜不到他们约在小寒动手。
宿殃护着顾非敌,拔剑一招“展翠”刺伤黑羽军小队首领,翻身就要将人斩杀··那首领勉强挡下宿殃一击,见小队已有四个人阵亡,忙不迭回头唤了一句:“挡不住了”·黑羽军小队残余的士兵们倒是令行禁止,没有一人质疑首领的命令,立刻收了武器,飞身后退。
宿殃也没再追··他转身扯了顾非敌的胳膊,两人并肩遁入茂密的针叶林中··“也不知道那个厄罗珏,为什么下令不杀我·”宿殃皱着眉,从树枝上捧下干净的积雪,帮顾非敌清洗手臂的轻伤,一边嘟囔道,“他能弑兄篡位,肯定不是什么在乎血缘亲情的人,难道还舍不得杀我这个便宜外甥”·顾非敌思索片刻,道:“或许……他是为了你身上的厄罗鬼帐王女血脉。”
想到之前罗隐提起有关白焰火蛊的秘密,还有厄罗珏夺白巫塔大巫权力的内幕,宿殃也觉得,这个猜测听起来挺靠谱··简单处理了一下各处轻伤,两人又给彼此护法,轮流运功入定,恢复内力。
那名被罗隐安排留下的暗影营杀手一言不发戒备在侧,待见到两人都从入定中醒来,这才俯身钻入林间,又一次不见了踪影··虽已过了冬至,但冰原十分靠北,白天的时间极为短暂,不过几个时辰,天色便又暗了下去。
夜晚昏暗,视野受限,且人容易困倦懒怠,本是行刺与围剿的最佳机会·然而,不知厄罗鬼帐那边发生了什么,这天晚上,宿殃与顾非敌竟过得无比平静——别说刺客了,就连鬼鸮都不曾在他们头顶出现过。
直至月亮西斜,眼看着凌晨将至,天边忽地聚起层层- yin -云,将满天繁星尽数遮蔽,天色登时重又昏暗下去··罗隐悄无声息地寻来,脸色有些凝重··“料错了。”
他眉头紧蹙,道,“厄罗珏并未向白巫塔增兵,倒是加强了拱卫王庭的人手……而且,他还收回了对你两人的刺杀令,如此一来,我恐怕很难及时混进黑羽军。”
顾非敌闻言,忧心道:“他撤回了刺杀令怎么会这样”·罗隐道:“撤回刺杀令、放手白巫塔,这个命令令人费解,不管怎么看,都像是个陷阱。”
顾非敌道:“厄罗珏若是需要师兄的王女血脉,会不会……在白巫塔设伏,企图将他生擒如今坐镇白巫塔的大巫,能力到底如何”·这个问题,罗隐一时答不上来。
他犹豫片刻,道:“白巫塔内,我和叔父暂时都无法渗透,只知道如今的大巫深居简出,甚少露面·巫女的数量也比往年少了一半多,且在当初那场篡权中活下来的,都是厄罗珏的心腹。”
听到这些话,宿殃抿了抿唇,道:“不管那边是有陷阱还是有埋伏,我们想得到白焰火蛊,无论如何都得闯一闯的·罗隐,明日就是小寒,到时若是真的下雪,我们便会行动……你也可以借机潜入。
只要进了王庭,你再去找你们联系好的人也方便·”·罗隐沉吟片刻,道:“如今看来,也只好这样了·我这就去联络叔父,将计划告知,再回来寻你们。”
说完,他转身离开··宿殃与顾非敌站在一棵巨大雪松的- yin -影里,背靠树干,双手相牵··“这次行动,恐怕比我们预料的更加危险·”顾非敌忽然低声道。
宿殃扭头看他,片刻,笑道:“怎么突然没信心了”·顾非敌道:“这里是战场,变数太多·你看,厄罗珏对鬼帐下的命令,就出乎我们所有人的预计。
等到降雪,我们袭入白巫塔,又会遇到多少变故,我们一无所知·”·宿殃晃了晃与顾非敌十指相交的手,轻笑一声,问:“所以,你现在是紧张了,还是害怕了”·顾非敌笑着看向宿殃:“若我只是孑然一身,自然不必紧张,也不会怕什么。”
说着,他转身站到宿殃面前,用未相握的那只手为宿殃理了理鬓边发丝··“只是,此事关乎你的- xing -命,我才会担忧·”他道,“如果这一战的结果并非如你我所愿,当初倒不如……”·“你现在倒比以前胆小了。”
宿殃佯作嘲讽,轻哼道,“都已经走到这儿,还有什么可担忧的”·良久,顾非敌叹息着摇摇头,又勉强扯出一抹笑容:“因爱故生怖,因爱故生忧……我不愿你发生任何意外,可我却没有那只手遮天的能力,也……来不及变得更加强大。”
听到这话,宿殃笑了··笑眸中满溢着倾慕与眷恋,他看了顾非敌半晌,道:“你不用担心这个那个的……现在,你只要做一件事就行了。”
顾非敌不解:“何事”·宿殃抬手勾住顾非敌脖颈,笑看着他,眉梢微微一挑··强强穿书年下江湖恩怨·“……吻我。”
第108章 袭入白巫塔·小寒··这一日, 是宿殃与顾非敌从荒原魔鬼城深入北境冰原的第十五天··从昨夜起,乌云蔽月,一场大雪悄然降临··此时正值日出时分, 但漫天- yin -云遮住了阳光, 只将四周照成一片微亮的灰色。
雪还没有停,甚至有越下越大的趋势,将视野遮蔽得愈发狭小, 十数丈外的东西都模模糊糊地看不清晰··这天, 也是他们与魔教教主约定, 一同袭击厄罗鬼帐王庭的日子。
在这个时代背景,远距离通讯极为不便,类似这种“同时”进攻的约定,若是单方面遭遇变故, 临时再进行沟通商议几乎不可能··所以, 大部分情况下, 还需要双方、甚至三方的随机应变。
好在风雪凛冽, 将厄罗鬼帐内的鬼鸮压得飞不起来,鬼帐少了最大的警戒助力,也方便宿殃与顾非敌潜行靠近白巫塔··两人此时正身披白色衣衫,以头巾裹住头脸,只露出双眼,躲在一堆雪丘后面, 望向不远处只余一个剪影的、高高矗立的白色尖塔——那正是厄罗鬼帐的白巫塔。
它位于鬼帐王庭边缘, 看似完全独立, 周边也仅有两三支黑羽军小队把守··“他们的寻访路线并非没有死角,只要鬼鸮不叫,我们还是有可能安全潜入的·”顾非敌低声向宿殃传音,“只是不知前辈那边何时动手,若是黑羽军生乱,我们的机会更大。”
当初在魔教寻禁地时,宿殃对巡防和潜入曾有过一点经验,这时也能勉强看出白巫塔的防卫并不严密··再听顾非敌这样说,他立刻点头,道:“不管教主那边动不动手,再等一刻钟,他们的巡逻路线又该交错了……那时候我们可以再靠近点,说不定能摸到最东头那个岗哨。”
顾非敌回过头,见宿殃的手指正停在胸口,似乎隔着衣物在抚摸什么,不由得眉梢微蹙,问:“可是凤凰玉髓有什么变化”·宿殃摇头道:“没事,可能是下雪的关系,它比前两天还要热些,感觉贴身戴着有点烫了。”
听到这话,顾非敌的脸色却更加凝重:“物极必反……它此时发烫,或许是其中力量即将耗尽……无论鬼帐有没有动静,一刻钟后,我们必须抓住机会,从东部岗哨潜入。”
·宿殃:“好·”·漫天乌云沉沉,将本就不明亮的天空压得更加昏暗,鹅毛般的雪花愈发密集,阻碍了所有人的视线··顾非敌与宿殃运了内力,一面感知周围的情形,一面在岗哨的戒备下以此掩盖身形。
一刻钟过去,白巫塔外的巡防队伍交错行过,将东边岗哨孤零零地遗落在外··顾非敌轻轻捏了一下掌中宿殃的手指,宿殃意会,运起惜花步,眨眼间来到站在岗亭中的黑羽军守卫面前。
那年轻的黑羽军哨兵还未来得及发出任何声音,就被宿殃一掌劈在后颈,失去了意识·宿殃飞快接住他手中弯刀,劈手将刀尖砍入岗亭木质围栏,以刀柄抵住那哨兵的腰腹,将人撑在原地。
这样,透过漫天大雪从远处看来,这处岗亭中便依稀可见仍有守卫矗立,不至引起另一边岗哨的注意··趁着宿殃解决岗亭中的人,顾非敌看准巡逻小队之间的空隙,悄然潜入。
为了一旦被守卫察觉不至于被包了饺子,两人决定先沿着外围巡守路线,将这个方向的所有哨兵全部解决,再继续向内推进·而这个决定,注定了他们手下不可能留活口。
宿殃对这种潜行暗杀还有些抵触,但他也明白,如今早已箭在弦上,不是他可以任- xing -的时候··他能做的,只有尽量迅速地结束这一场刺杀,达到他的目的——此后,管它江湖波澜如何滔天,他便躲在小玉楼中,再不问世事。
忽而,风起··从夜间开始飘飘洒洒的大雪忽地又浓密了许多,随着凛冽的寒风,渐渐化为一场肆虐的暴风雪··借着铺天盖地的雪,宿殃与顾非敌接连解决了白巫塔外围的全部守卫,而白塔附近区域的巡防仍没有发现这里的变故。
随着两人渐渐靠近白巫塔,周遭多了许多附属建筑,还有几座由木头堆砌而成的祭祀台,又挑了无数帷幔、垂帘·祭台与帷幔在风雪中摇曳翻腾,发出吱呀声响和扑簌簌的杂音,继大雪封闭视觉后,又将人们的听觉扰乱。
这样的暴雪环境更加方便宿殃与顾非敌隐匿身形,两人一路解决巡逻守卫,渐渐靠近中央那座高耸的锥形尖塔··紧邻白巫塔,有一圈毫无遮挡的空地·十数丈宽的环形广场,可以被矗立在白巫塔下的哨兵尽收眼底。
这一道坎,是宿殃与顾非敌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再靠潜行躲过的了··两人隐匿在外围最后一道掩体后方,望向空旷的广场··“到这里,必有一战了。”
顾非敌双眼微眯,传音道,“外围守卫已经解决得差不多,白巫塔内,大巫与巫女都不会武功,暴风雪凛冽,恐怕他们豢养的蛊虫也不会从塔中出来……我们应当可以应付。”
接连不断的杀戮令宿殃心情有些低落,听到顾非敌这样说,他只无声地点了点头,透过风雪,看向不远处轮廓模糊的白巫塔门··顾非敌伸手握住宿殃的指尖,似乎在借这个动作传递给他一些力量。
就在两人做好准备,将要联手从掩体后突袭而出的时候,忽然,远处风雪中传来几声尖锐的哨响,引得守在白巫塔下的守卫们一阵骚动··随后,远处有一人冒雪跑来,冲塔下守卫喊了几句,守卫中竟分出一半人手,跟着那人离开。
隔着风雪,即使运了内力,顾非敌也未能听清那几句话,只大概猜测是王庭出了变故,需要人手··“许是前辈那里已经袭入王庭,”他道,“如此一来,鬼帐内的人手定然不够,再加上罗隐与罗前辈策反的那些黑羽军……我们也趁机突袭”·强强穿书年下江湖恩怨·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达成共识,下一刻,便携手从掩体后方一跃而出,直取白巫塔下的守卫。
白巫塔守卫见状,立刻吹响传讯骨哨,一边聚拢上前,试图拦截宿殃与顾非敌··拱卫白巫塔的,都是自黑羽军中精挑细选的武功高手·别看他们人数不多,联手起来,却也不容小觑。
宿殃与顾非敌不愿将战斗拖得太久,出手便用上了醉斩红梅与梦引白鹤,意图速战速决,趁大巫还没有逃走,尽快袭入白巫塔··于是,两边刚刚短兵相接,战斗就瞬间迸发出了最激烈的对撞。
事已至此,宿殃早就没了还能手下留情的侥幸,出招愈发狠厉,每一剑都冲着敌人致命处袭击··许是他的气势太过骇人,面对他的黑羽军守卫竟越打越显得疲软。
顾非敌从旁配合,竟完全不需助宿殃防守,只配合他一味进攻,便能将敌方招式尽数截住··这场战斗持续到最后,场中只剩下宿殃与顾非敌两个人还站着··宿殃抬手抹了一把早已冻结在他脸颊上的敌人的鲜血,也没给顾非敌任何眼神,一言不发地拎着手中细剑,转身向白巫塔大门走去。
见到这样的宿殃,顾非敌心下担忧更盛·他立刻追上前,伸手勾住宿殃指尖,轻轻扯了一下··宿殃轻叹一口气,道:“……我没事·”·末了,他又徐徐深吸一口气,说:“等你得了白焰火蛊,无论江湖再有什么变故……我都要回小玉楼。”
顾非敌毫不犹豫地答应:“好·”·……·另一边··鬼帐王庭··宿怀竹一身白袍,于风雪中悄然接近守卫森严的王宫。
一路行来,他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也没有惊动任何守卫,仿佛一缕无人可见的游魂,行于雪地却没有留下一丁点痕迹··忽而,王庭黑羽军右卫有人穿过风雪而来,步履匆忙,似乎遇到什么大事。
宿怀竹闪身躲入旁边宫柱的- yin -影,以内力探听室内动静··“王上黑羽军右卫中有两名将领携其麾下兵卒叛变”那名黑羽军士卒焦急道,“还请王上调兵平叛”·然而并没有人回答。
片刻,那士卒不知从哪里得到了答复,道:“是属下这就传令调遣各部”·话音落,不过几息功夫,那名士卒便从宫中奔出,匆忙跑进风雪之中。
看着人渐渐隐没的背影,宿怀竹不禁皱了眉梢··他寻思良久,从腰间缓缓抽出细剑,运起内力腾然而起,将尚来不及反应的王宫守卫全部甩在身后,直入王宫正门,逼向堂中正坐在王椅上的人。
那人身穿一袭厄罗鬼帐王袍,皮毛兜帽将他的大半张脸遮在- yin -影之中,只露出下颌一丛纠结缠乱的胡须··面对宿怀竹入闪电般袭来的一剑,他竟没有丝毫动作,依旧稳稳当当坐在王椅上,仿佛老僧入定。
·宿怀竹见状,双瞳骤然缩紧,强行逆转内力,将手中招式变了方向··细剑倏尔挑开那人遮面的兜帽,露出一张黑色血管虬结的恐怖面容——这人并不是厄罗珏,而是一位身怀蛊种的厄罗鬼帐育蛊人。
“啧”宿怀竹强压住体内因强转内力而不断翻涌的剧痛,飞身疾退,与育蛊人拉开足够安全的距离,咬牙低叹,“糟了……”·育蛊人身怀蛊种,行动不便,不可能追得上宿怀竹的速度,所以宿怀竹只要提前发现不对,没有一剑刺入育蛊人躯体,他便也不会受到毒蛊的威胁。
但令宿怀竹担忧的是……在这个时刻,是一位育蛊人身穿王袍坐在王座之上,那就意味着……·——厄罗珏一定在别的地方·第109章 既然是死局·宿殃与顾非敌并肩踏入白巫塔大门, 内力悄然运转,戒备得及其小心谨慎。
白巫塔是厄罗鬼帐大巫与巫女的地盘,据传,不仅有育蛊人携毒蛊镇守,还有巫女们设下的无数诅咒·即便这里的人都不会什么武功,也有无数办法对付擅自闯进来的不速之客。
宿殃不敢怠慢,直接运了半凋红,试图借此防范毒蛊的突然袭击··然而, 白巫塔内的情形却完全出乎了他们的预料··这座塔的内部,并不像它外部看起来那样层层叠起,而是通身架空,站在塔底便可直望塔顶。
四周墙壁边,是一整条盘旋的长长台阶,螺旋向上,直至最高处··塔墙上绘满壁画,每隔一段还开凿有门窗, 似是内部墙壁与外部墙壁之间还藏着不少房间··然而, 这里没有巫女,也没有育蛊人。
整座塔内无比空旷且安静,若不是门外风雪声大, 这里绝对落针可闻··一道洁白的狼皮毯子由塔门直铺向塔底中央的圆形座台, 那台子上, 正盘膝坐着一位身着白色皮毛斗篷的人。
那人背对大门, 一杆骨杖横在腿间, 似乎听到宿殃与顾非敌的脚步,微微偏了偏头··“你们终于来了·”声音低沉冰冷,带着些戏谑,“我那侥幸逃了几年的侄子,竟没有同你们一起前来吗”·宿殃还没反应过来这句话的意思,就本能地感到一阵毛骨悚然。
顾非敌呼吸一窒,下意识攥紧手中剑柄,沉声道:“……厄罗珏”·那人轻哼一声,道:“本王的名讳,也是你这黄口小儿随便叫的”·说着,他转过身,万分闲适地将一条腿垂下座台边缘,周身皆是破绽,一副完全没有将两人放在眼里的模样。
宿殃上前半步,就要将顾非敌半拦在身后·顾非敌却抬手拍拍他的肩膀,示意无妨,又把人拉回身侧··厄罗珏的目光落在宿殃脸上,眼神中骤然迸发出一抹难以言喻的复杂光芒。
·强强穿书年下江湖恩怨宿殃此时还以白色头巾围着头脸,只露出一双眼睛·而这双眼睛,除了眼尾那一粒红痣,与厄罗瑾的眼睛生得完全一样··厄罗珏紧紧盯着宿殃,勾起嘴角,轻笑了一声。
“瑾儿,原来……你仍会以另一种方式,回到我的身边呐……”·他声音极低,却十分清晰地传进宿殃与顾非敌耳中·顾非敌下意识攥住宿殃的手,把他扯向自己身后。
厄罗珏的目光倏然落在两人交握的双手,眼角抽搐两下,从鼻腔发出一声冷哼··“碍事的小子”·他低喝一声,毫无征兆地从中心座台上倏然起身,手中骨杖一转,冲着顾非敌的面门骤然袭来。
顾非敌抬剑去拦,谁料厄罗珏的内力竟无比磅礴,顾非敌用尽全力,仍被他的力道轰然撞了一个趔趄,后退数步才稳住身形··宿殃想也不想,拔剑攻向厄罗珏,起手便是醉斩红梅极为强力的进攻招式,将厄罗珏的退路全部封锁。
厄罗珏却没有退,他手腕一翻,骨杖另一头穿过胁下,无比精准地撞在宿殃肩头··肩部是手臂发力的要点,厄罗珏这一撞,让宿殃后续的连招登时使不出来,只能无奈后退,重新起手。
这时,顾非敌也重新提剑上前,与宿殃的剑招合在一起,双双攻向厄罗珏··厄罗珏双眼微眯,咬牙笑道:“竟是双剑合璧……呵,我的瑾儿,如何能与旁人合璧”·话音未落,他手中的骨杖便如灵蛇一般,以一个极为刁钻的角度刺入宿殃与顾非敌两人之间,左右一番搅动,竟将两人联手的节奏完全打乱。
紧接着,厄罗珏横过骨杖,以强横却并不暴烈的内力击在宿殃胸口,将人逼退,强行插|进两人之间,扭头冲顾非敌扯出一抹诡异的笑容来··顾非敌瞳孔骤然放大,下意识运足了内力,抬剑欲架住厄罗珏接下来的攻击。
然而,厄罗珏毕竟年长许多,浸- yín -武学的年头比顾非敌的年岁都长,内力自是比顾非敌更强·在他的全力一击之下,顾非敌只抗住了一瞬,便被重重击飞出去,砰地撞在白巫塔螺旋台阶的立柱上。
宿殃此时运了惜花步,挥剑冲上前,剑锋直取厄罗珏背后命门·厄罗珏却好似背后长了眼睛一般,反手挥动骨杖,扫向宿殃膝窝··宿殃脚下步法微转,翩然躲开这一击,挡在了厄罗珏与顾非敌之间。
“你竟护着他……”厄罗珏望向宿殃的眼神忽地变了,语气又冷了几分,“护着也行,我可以不杀他……若你肯留在厄罗,伴我左右,我便放他离开……还会派黑羽军一路护送他回到中原,如何”·一句话,说得宿殃头皮发麻。
他攥紧手中君故剑,咬牙切齿喝道:“做梦吧你”·与此同时,他手腕一翻,一招“醉蓬莱”,直击厄罗珏··顾非敌也腾身而起,长剑夙心配合着一往无前的细剑君故,递出一招“梦行云”。
两人内力并行,气势相合,剑招彼此助长,竟显出一股所向披靡的磅礴气势··然而,面对两人这一招,厄罗珏依旧不屑地嗤笑了一声,横过骨杖,硬生生将两人的合招扛了下来。
“不容小觑·”他笑道,“若是再给你们十年时间,不,或许五年便足矣……你们联手,将无人可挡·”·说着,他挥动骨杖,又接下宿殃与顾非敌合璧一击,后退半步,叹道:“……可惜了。”
·厄罗珏催动内力,带着如火焰般的极度炽烈,沿着那支骨杖轰然而出,竟绕过宿殃,狠狠撞击在顾非敌心口··顾非敌分明已经换了防御招式应对,却仍被逼得后退丈余,弓身咳出一口血沫。
宿殃欺身上前,护住顾非敌,双眼一瞬不瞬地盯着厄罗珏,以防他突然暴起··厄罗珏笑着看向宿殃,竟缓缓收势,将骨杖抱进臂弯,仿佛不会再进攻似的··“你想要白焰火蛊,可是为了修习炽阳功法时,能够事半功倍”他越过宿殃,看向顾非敌,冷笑道,“想法不错,可惜,自不量力。”
“白焰火蛊……”顾非敌沉吟片刻,不可思议道,“……在你手里”·宿殃惊怔,却又不敢回头去看顾非敌,视线仍密切注意着厄罗珏,问道:“……不是说,在大巫体内么”·厄罗珏轻笑一声,温柔看向宿殃,竟真的回答:“谁说,厄罗鬼帐的王,就不能同时成为大巫呢”·宿殃张口结舌,这个答案,还真是令人无法反驳。
厄罗珏看着宿殃,笑道:“没有厄罗鬼帐王庭的血脉辅佐,妄想将白焰火蛊蕴于体内,便只有一死·他要这火蛊,同时必然会将你绑在他身边,时刻不许你离开……你竟还要帮他,将自己困入囹圄我看,不如将他早早杀了,以免夜长梦多……”·说话间,厄罗珏的神态又忽地变了,温柔之色须臾间被- yin -狠取代,双眼死死盯着顾非敌。
骨杖坠入手中,他倏然腾起,重重挥退宿殃尚未成型的防御,一道杀招,瞬间攻入顾非敌身前尺余··顾非敌运起轻功疾退,却无论如何无法摆脱厄罗珏的攻击,眼看着就要被一招重伤。
见状,宿殃一咬牙,将惜花步催动到极致,掐着那杀招的最后一瞬,张开双臂,挡在了顾非敌身前··骨杖裹挟着磅礴的内力,仿佛一颗陨石坠落,狠狠砸在宿殃胸口。
那一瞬间,在场三人都听到了极为清晰的碎裂声··紧接着,顾非敌与宿殃两人都经不住这巨力,彼此交叠,被掀得重重撞在塔墙上··“师兄”顾非敌咽下满口血腥,焦急唤道,“师兄可伤到了”··强强穿书年下江湖恩怨宿殃靠在顾非敌怀里,默默吞掉口中溢出的血,抬手按着胸口,摇了摇头。
他没有受到重创··然而,师尊给他的那块凤凰玉髓,却被厄罗珏击碎了··体内被压抑许久的寒潭冰魄正缓缓苏醒,许久未曾感受到的寒意再次流淌入宿殃经脉,几息之间,便已传遍他的四肢百骸。
顾非敌立刻注意到宿殃的异状,下意识收紧手臂,将内力渡入宿殃身体,又颤抖着唤了一声:“……小小”·厄罗珏冷笑着抬起手中骨杖,再次向两人发起攻击。
顾非敌牙关紧咬,一手揽着宿殃,一手抬起夙心剑,用尽全力,试图将那根能够致命的骨杖挡下··宿殃眼睫低垂,忽地扯了一下嘴角,催动半凋红,配合着寒潭冰魄,将凛冽至极的内力倾泻而出,用出醉斩红梅最为不要命的绝杀一招——醉忘忧·厄罗珏眉梢一挑,不得已收回攻势,借体内白焰火蛊之势,堪堪挡住宿殃的君故剑。
宿殃的剑锋落在厄罗珏的骨杖上,再无法寸进··他抬起眼皮,漠然看了厄罗珏一眼,而后眼睫缓缓闭合,其上开始凝结出一层雪白的寒霜··终于,他再也撑不住,向前倾倒下去……·顾非敌几乎疯了。
他将全部内力送入宿殃体内,却无法起到任何作用··他顾不得什么厄罗珏,满心都是要将宿殃抢入怀中,将他重新暖热……·然而,一股巨大的力道自厄罗珏的骨杖涌出,将顾非敌再次击退至墙根。
厄罗珏把浑身冰寒的宿殃抱进怀里,垂头细细看着他紧紧闭着的双眼,以及即将被冰封的面庞··“瑾儿……”他仿佛入了魔障一般,低声唤道,“……不要死。”
白焰火蛊的热量自他体内倾泻而出,将宿殃整个人裹在里面,渐渐融化了宿殃面上的冰霜··厄罗珏抱着宿殃,怜爱道:“……原来如此,你竟身怀极寒奇物,自当需要我为你取暖……是不是”·在这近乎温柔的呼唤声中,宿殃缓缓睁开双眼,看向近在咫尺的面容。
然后,他眉梢微动,眼角轻弯……最终,冲着厄罗珏展露了一个无比甜美的微笑··厄罗珏眼中登时迸发出仿佛孩童般的惊喜,连嗓音都变了调:“瑾儿,我会为你取——”·话音戛然而止。
停顿许久,厄罗珏的视线从宿殃脸上缓缓移开,落在自己心口··宿殃的手掌贴在厄罗珏心口,看起来仿佛是在轻轻抚摸··然而,只有两人知道,方才这一掌之中,到底蕴含了什么样足以伤筋断骨的内力。
一道细细的血迹自厄罗珏唇缝中溢出,他攥紧宿殃的手腕,扯动唇角,发出一声惨笑··“你竟……要杀我么……”·短短的一句话,说到最后,声音中的温存早已不复存在,冷冽如暴风雪一般,充斥着无尽的杀意。
厄罗珏看向怀中宿殃的眼瞳也变得无比冰冷,他劈手将宿殃的手臂反剪,将人重重按在地上··“……既然是死局,那我……也不必留你”·第110章 收官战落幕·厄罗珏话音还未落, 长剑夙心锋利的剑刃就已递到他的身前。
事关宿殃生死, 顾非敌无暇顾及他自己的伤势,强行催动剑招,攻向厄罗珏··“哼”厄罗珏双眼微眯, 手中骨杖一抬,架住顾非敌的招式,反手将那骨杖重重一震,就卸了顾非敌剑招内的全部力道。
但他之前毕竟毫无防备受了宿殃一掌,体内暗伤颇重,这一对招,不免闷咳一声, 唇角又溢出一缕鲜血··顾非敌仍旧没有后退, 他手中剑锋翻转,再次袭向厄罗珏。
厄罗珏一手制着宿殃,一手舞动骨杖,竟仍能与顾非敌战成平手··然而, 在寒潭冰魄与半凋红的双重作用下,宿殃已经神志不清,再经不起更久的耽搁了……·顾非敌急得双眼通红,却无奈始终无法将宿殃从厄罗珏手中抢过来。
就在这时, 两名身着黑羽军暗影营服饰的蒙面人拖着一具灰衣尸体踏进了白巫塔的大门··厄罗珏的目光落在那浑身浴血的灰衣人尸体上,忽地笑出了声··“厄罗楹, 我亲爱的侄子。”
他挡下顾非敌的攻击, 挑眉道, “你不回头瞧瞧吗你们的小玉楼同窗,竟妄图杀我夺权……结果如何呢”·顾非敌喉头微颤,显然受到了不小的震动。
但是,眼下的情形,他无法分心顾及罗隐——宿殃命悬一线,他必须,也只能,专注于与厄罗珏的战斗,尽快将人抢回来·渐渐地,顾非敌的剑招愈发凌厉,分明是以往熟习的招式,却被他用出了与之前完全不同的气势来。
一往无前,不留后路··伤,没什么可痛的;死,也没什么可怕的··比起眼看着宿殃在厄罗珏的手中失去意识、呼吸渐弱,这世间万物,没有任何其它的东西能令他感到恐惧。
然而,厄罗珏太强了··即便被顾非敌如此步步紧逼,他也应对得游刃有余··战斗拖得越久,就对宿殃越不利·顾非敌心下焦灼愈盛,进攻变得更加急切,渐渐失了章法。
厄罗珏抬手轻轻巧巧挡住顾非敌的招式,嗤笑一声,道:“……结束了·”·他这句话的最后一个音节刚刚落下,骤然间,一片极为锋利的弯刀刀刃便从他的前胸刺了出来。
就连顾非敌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愣在当场··不可置信的情绪爬上厄罗珏的脸庞,他摇晃着,踉跄着,扭头看向身后··强强穿书年下江湖恩怨·满身伤痕与血迹的罗隐,方才还是一具“尸体”的罗隐,此时正稳稳握着弯刀刀柄,双眸冰冷,看向厄罗珏。
他低声道:“叔父·”·然后用力将刀锋抽了出来··顾非敌一剑斩断厄罗珏擒着宿殃的手腕,将人飞速夺回,紧紧抱在怀里··罗隐身边一位穿着暗影营服饰的刺客立刻上前,揭掉脸上蒙面,道:“暖心丹可还有剩余给他含上,他需要立刻施针,拖不得了”·顾非敌微怔,抬头看向不知何时赶来的罗余,茫然点了点头,这才反应过来,立刻翻开宿殃衣摆下的锦囊,将装着暖心丹的瓷瓶取出来。
忽然,一阵短兵相接的打斗声起··罗余诧异地扭头看去,只见分明被重伤濒死的厄罗珏竟还有力气反击,正与罗隐和另一名暗影营兵卒战成一团··顾非敌将暖心丹塞进宿殃口中,咬了咬牙,攥紧夙心剑,转身守在罗余与厄罗珏之间,为两人护法。
厄罗珏此时几近疯狂··他的面上布满了浅白色的纹路,就连眼珠也被一层白色触须覆盖,整个人看起来仿若妖魔··但他胸前被弯刀生生豁开的伤口竟已经不出血了,一团白色触须自伤口中蜿蜒而出,助他将致命伤暂时压制,就连被斩断的手腕也由那触须团团封住。
厄罗珏困兽濒死,那股不要命的疯劲儿令罗隐有些难以招架·打着打着,罗隐与那兵卒联手,竟隐隐落了下风··顾非敌将目光从扎满银针的宿殃身上移开,落在场间,持剑的手微微颤抖。
终于,他看不下去,脚步微动,就想上前帮忙··这时,白巫塔门外忽然吹进一股凛冽的寒风··宿怀竹飘然而至,脸色虽苍白如雪,双眸却精亮得仿佛星辰。
厄罗珏咬牙嘶吼:“是你你竟然还活着是你是你抢了我的瑾儿——”·他立时放弃与罗隐的纠缠,挥动手中骨杖,袭向宿怀竹。
无数白色的触须刺破他的皮肤,沿着骨杖盘绕向前,瞬间抵达与宿怀竹细剑交锋的那一点··宿怀竹运了半凋红,冰寒内力蕴于剑锋,将那蓬触须斩断··那些触须从本体脱落后,须臾便燃起一道白色火光,将自身烧得毫无踪迹。
这边厄罗珏与宿怀竹对上,那边罗隐得了空当,扬起手中弯刀,便冲厄罗珏的脖颈砍下··——却被宿怀竹以细剑挡了回去··“他已经动了火蛊,”宿怀竹说着,扭头看向顾非敌,道,“最后一击,必须你来”·听到这话,厄罗珏嘶吼一声,转身就向顾非敌袭去。
宿怀竹挥剑斩落他仅剩的一条手臂,冲顾非敌喝道:“斩首”·夙心剑至··一招断喉··宿怀竹伸手扯了罗隐,疾速后退。
厄罗珏的身躯摇晃了几下,终于再也无法支撑,重重倒了下去··霎时间,一股及其炽烈的热浪自他身躯喷薄而出··紧接着,一只不过小指甲盖大的银白色飞虫从他的伤口缓缓爬了出来,倏然展翅,以令人不可思议的速度撞在顾非敌胸口。
顾非敌胸口衣物登时被灼烧出焦黑的孔洞,那飞虫硬生生穿透他胸口肌肤,至骨肉,达心脉··“唔——”顾非敌忍不住痛哼一声,抬手紧紧攥了衣襟,瞬间出了满头大汗。
夙心剑“当啷”落在地上,他忍不住跪倒,运了内力去抵御身躯中仿佛灌满滚烫岩浆的痛楚··一双冰凉的手附在顾非敌颈边,半凋红内力缓缓渡入,将顾非敌的理智稍微拉回些许。
宿怀竹闷咳一声,咽下喉中血腥,皱眉问罗余:“宿殃如何了何时能醒来”·罗余捻动银针,片刻,叹息道:“他失去凤凰玉髓护体,又强行运转半凋红……我能保住他心脉不僵,已尽了全力,至于何时会醒……”·宿怀竹皱眉道:“可若没有他相助,非敌必死。”
一时陷入僵局,众人都不知道该如何解决这一困境··半晌,罗隐先开口打破了寂静:“我留一支守卫在此为你们护法,我先去解决王庭动乱……随后再来。”
目送罗隐离开白巫塔,罗余咬了咬牙,道:“为今之计,也只能冒一次险了·”·宿怀竹问:“如何做”·罗余看向顾非敌,郑重道:“现在,你必须狠下心,将白焰火蛊的灼烧之力传入宿殃体内,你们两人才有可能同时获得生机。”
此时,顾非敌浑身的皮肤已经被灼得通红,四肢肌肤开始有细小的裂口出现,缓缓渗出鲜血··他忍受着剧痛,勉强抬眼看向罗余,挣扎道:“他……受得……了么”·罗余道:“这是唯一的办法。”
说着,他将宿殃抱过来,递到顾非敌身边,与他紧紧相贴,又捏起宿殃一根手指,以银针刺破,递到顾非敌唇边··“要控制火蛊,你得吸些他的血。”
罗余说着,见顾非敌一脸抗拒,劝道,“为将来计,你此时要忍耐,不可意气用事·”·顾非敌闭了闭眼睛,槽牙碾磨一阵,终于还是张开嘴,将宿殃的手指含入,小口吮吸他近乎冰冷的血液。
奇迹般地,宿殃的血刚一入口,顾非敌体内白焰火蛊就安分了许多··“将内力由他长强- xue -灌入,”罗余在一旁指导,“沿督脉上行,至命门……”·顾非敌将宿殃抱在怀中,依照罗余给出的指示,渡内力入宿殃体内。
受到这股炽热气息的激荡,寒潭冰魄立刻反击,顺经脉而下,狠狠与顾非敌内力相撞·白焰火蛊受到挑衅,略收了些散布在顾非敌经脉内的灼热力量,全部聚于一处,与寒潭冰魄撕扯起来。
强强穿书年下江湖恩怨·如此一来,两人的身躯就成了这两方世间奇物的战场,极致的痛苦登时在两人体内迸发··顾非敌忍不住闷哼了一声,下意识收紧双臂·而他怀中的宿殃,在意识全无的状态下,竟也剧烈地战栗起来。
“忍住”罗余再也帮不上忙,只能从旁鼓励,“你千万不能晕,若你也晕过去……你两人都会万劫不复”·顾非敌的意识已经开始昏沉,但这一句话听进耳中,却成了他最后能够抓住的一丝光明。
痛苦的旋涡越转越激烈,顾非敌喉中不可抑制地发出闷声痛呼·一缕鲜血自宿殃口鼻溢出,接着,他眉头渐渐蹙起,不自觉地发出几声呜咽··“好疼……”宿殃缓缓睁开双眼,目光涣散,大颗大颗的泪水从眼角滑下。
他紧紧抓住手边触碰到的衣襟,委屈地哭道:“好疼啊……你在……做什么……”·听到宿殃喊疼,顾非敌下意识就要收回内力,却被忽然暴起的白焰火蛊震得咳出一口血沫。
宿殃目光渐渐聚焦,见状急道:“非敌你怎么了”·“你必须助他压制住白焰火蛊,”罗余按着宿殃的肩膀,道,“否则,不过一刻钟,他便会爆体而亡”·“我……”宿殃心下一沉,却又无比茫然,“……我该怎么做”·“运半凋红入他体内,助他压制白焰火蛊。”
罗余继续指导··宿殃点点头,咽了咽嗓子,催动半凋红功法,与顾非敌的内力相融合··此次顾非敌驯化白焰火蛊,与当初宿殃驯服寒潭冰魄完全不同。
寒潭冰魄本无主,又没有自身意识,只是宿殃经脉需要容纳它,就已经在濒死的边缘徘徊许久··而白焰火蛊本是厄罗鬼帐大巫常年育于体内的,又是以王女血脉喂养长大,对厄罗鬼帐王族以外的人极为排斥。
因此,顾非敌所面临的情况,比宿殃当初危险得多··好在,宿殃身怀厄罗鬼帐王女血脉,又习了半凋红,从旁辅佐,才能为顾非敌化解- xing -命之忧··驯服白焰火蛊的过程痛苦且漫长。
罗余盘坐在两人身边,密切注意着宿殃与顾非敌的身体状况··宿怀竹将厄罗珏的尸体拎出白巫塔后,便守在塔门前,为塔中三人护法··远处,厄罗鬼帐黑羽军两股势力正在厮杀,罗隐举起王子光复的战旗,率领大军攻入王宫。
冰原上,顾若海带着蒲灵韵与范奚,率腾云阁与千枫山庄精锐,牵制住了厄罗鬼帐的豪侠游勇··南方边境,秦见越与赤彤正带领朝廷大军与厄罗鬼帐黑羽军左卫交战。
小玉楼,藏珠阁··半掩的窗后传出一声浅笑··第111章 猜测与功法·厄罗鬼帐的夺权之战持续了整整一日一夜, 宿殃与顾非敌彼此压制奇物的过程也持续了整整一日一夜。
直至风雪渐停,天色从昏黑再次亮起,兵戈之声才终于平息··白巫塔内, 宿殃与顾非敌的呼吸也渐渐平静··两人紧紧相拥, 睁眼看向彼此, 同时露出一抹苍白疲惫的微笑来。
白焰火蛊在与寒潭冰魄相争许久之后, 终于偃旗息鼓, 仿佛接受了命运,在顾非敌体内蛰伏下来·而寒潭冰魄也好似用尽了能量, 缓缓沉入宿殃经脉,不再活跃··不过, 由于半凋红的存在,宿殃的体温还是偏低, 在冰原寒冷的空气中,呼吸竟不会带出一丝热气。
见两人都脱离危险, 罗余松了口气,道:“你们在此休息, 我去看看罗隐那边是否……”·他的话还没说完, 白巫塔门外,宿怀竹忽地剧烈咳了几声,喘|息着,弓身回到塔内, 重重靠在门柱边。
见宿怀竹嘴角溢出鲜血, 罗余“啧”了一声, 上前将人扶住,道:“你怎样了可是情蛊无法压制”·宿怀竹缓了一阵,低声说:“无妨,你……不要离我太近,我这情况……很容易失控……严重时,甚至可能认不出人……”·闻言,罗余哼笑,抬手就将一根银针刺入宿怀竹眉心- xue -位,道:“海波儿不在这里,我先助你压制一下。”
听到这个称呼,宿怀竹皱眉道,“谁准许你这么叫他”·罗余不屑:“多大人了,儿子都快及冠了,还对一个称呼这么有占有欲……既然如此在乎,当年怎么就……”·听到宿殃与顾非敌走近的脚步声,罗余收了话头,默默给宿怀竹施针。
顾非敌沉吟片刻,问:“前辈体内是否有毒蛊”·宿怀竹瞥了他一眼,没答话,罗余却诧异道:“你如何得知”·顾非敌道:“驯服了白焰火蛊,我对毒蛊似是有所感知……只是我还无法弄明白,前辈体内是哪一种蛊。”
听到顾非敌这个说法,罗余看了宿怀竹一眼,眉头微蹙,思索片刻,道:“白巫塔中,或许有不少关于炼蛊的功法文献·如今厄罗鬼帐大巫的白焰火蛊已被我们取得,宿殃又身怀王女血脉……或许,你这毒蛊可解”·说着,他忽地双眼发亮,扭头冲两位晚辈道:“你两人立刻去寻,看看这里是否有相关文献”·听出他话中的焦急情绪,顾非敌与宿殃立刻点头,转身向白巫塔墙边螺旋阶梯跑去。
“你从下部开始,”顾非敌道,“我去塔顶,由上至下寻找·”·“好·”宿殃立刻答应··沿着螺旋阶梯,两人一间一间小屋寻去。
很快,顾非敌就在最靠近塔顶的房间内发现了一处暗室,里面存放着无数记录在藤编石简上的古老文献··强强穿书年下江湖恩怨·然而,这些文献却不是以中原文字书写的,而是一种仿佛虫蛇般扭曲虬结的字体,顾非敌看不明白。
“这是古早时期,厄罗鬼帐的文字·”罗余从顾非敌手中接过一卷石简,“如今,也就只有王子王女们会学习它·”·说着,他翻开石简,匆匆扫过一眼,道:“不是这一卷,你将它们都取来,我亲自翻找。”
宿殃与顾非敌点头,立刻去搬运剩余的文献··“见你们都无碍,我就放心了·”·忽然,一道带笑的声音从白巫塔外传来,塔中几人回头看去。
秦见越一身戎装跨进门,冲罗余笑道:“你那侄子,话不多,做事倒极有章法,在这鬼帐王庭,竟真的有不少人认可他·”·罗余正埋头翻看石简,闻言笑道:“无论如何,他当年毕竟是长兄看重的王子,又曾在黑羽军中历练。
将领和士兵们认可他,王庭自然不少人支持他·”·末了,又问:“你怎么孤身前来战场形势稳定了”·秦见越道:“丹阳带了皇兄的手书,正和罗隐商议中原与厄罗结盟事宜。
我来这里途中收到腾云阁传讯,顾盟主也在赶来的路上,不知此刻到了哪里·”·说着,他扭头看向盘坐在墙边的宿怀竹,笑道:“我们几人,也真是好久不曾齐聚了。”
宿怀竹没答话··罗余瞥他一眼,道:“海哥来了也好,这银针终究只是权宜之计,你身上这……咳,问题……还是需要他来解决。”
听他这么说,宿怀竹终于忍不住开口:“他如何能解,不过枉送- xing -命……待此间事了,我便回殷昙神教重建菊堂,也好过再与他纠葛半生。”
罗余沉默片刻,垂眼看向手中石简,道:“……总能找到解法的·他既已知晓你的情况,就绝不会放任你如之前那般行事·”·听着两人的对话,顾非敌不禁微微收紧抱着石简的胳膊。
片刻,他镇定下来,上前将几卷石简放到罗余身边,又忍不住看了一眼低眉垂目正运功压制毒蛊的宿怀竹,这才起身折回楼梯,准备继续搬运文献··见顾非敌脸色不对,宿殃飞快将手中石简放下,追上去问:“你怎么了”·“没什么。”
顾非敌默然往楼上走··宿殃一路追到存放文献的房间,伸手将人拦住,皱眉道:“不是说好了,以后什么事都不隐瞒对方吗你肯定有什么事不告诉我,我要生气了哦”·顾非敌轻叹一口气,犹豫了一会儿,说:“是关于长辈的事,其实也不重要,而且,还不一定像我猜测的那样。”
宿殃摆出一副很不乐意的表情,瞪着他,不说话··顾非敌无奈道:“只是我的猜测而已……”·宿殃固执:“那我也想知道。”
沉默良久,顾非敌妥协:“我是觉得,我父亲似乎……与你父……与魔教教主,感情非同一般·”·听到这个回答,宿殃道:“他们曾经也是小玉楼同窗,那时候感情应该不错,你也没必要这副模样啊。”
“我的意思是,”顾非敌顿了顿,“是……他俩的关系,可能与我和你……差不多·”·宿殃兀地瞪大了眼睛。
“不会吧——”他惊道,“可……那……”·脑海中曾经见到、却未曾深思的许多画面骤然浮现,宿殃被自己突然发散的思维吓得怔在当场——男装的赤彤与罗隐形影不离,罗余与秦见越偷偷触碰的手指,还有宿怀竹与顾若海曾经说过的一些话……·这世界是一本小说,而书里的故事、人们的关系,都是由作者一手创造的。
而有些“边缘题材”,既然可以在电影中存在,为什么不会在小说里存在·至于他这位“魔教圣子”,在剧本台词里,也的确一直在撩骚小男孩……·宿殃万分纠结地拿额头撞了撞身边门柱,内心抓狂:·——原着作者的脑子里到底在想些什么她难道写的是同- xing -文学吗所以,他穿越到了一本同- xing -文学里·顾非敌被宿殃的动作吓了一跳,立刻伸手将人揽住,查看他额头有没有撞伤。
一边安慰道:“你不必如此焦虑,这只是我的猜测罢了·况且,就算成真,他们也、也不能成亲·所以,你不必担忧你我会成为继兄弟……呃,我是说……”·宿殃一把抱住顾非敌,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郁闷道:“我好心累……”·顾非敌抬手抚摸宿殃的发丝,片刻,笑道:“无论如何,我们的关系不会变的,我确信。”
宿殃夸张地“哼”了一声,道:“你敢变试试”·顾非敌笑:“我如何舍得”·两人藏在塔顶小房间里腻歪了一阵,将最后几卷石简搬下楼,这才发现宿怀竹不知何时离开了。
宿殃下意识问:“教主呢”·罗余从书卷中翻起眼皮看了他一眼,道:“方才顾盟主抵达,有事与他商谈,带他离开了·”·宿殃:……·顾非敌:……·两人对视一眼,神色都有些僵硬。
罗余看出两人心思,却又不好说破,轻叹了一口气,埋头继续翻阅石简··不久后,罗隐带着赤彤与数名守卫来到白巫塔,几人聊了几句厄罗鬼帐的现状,罗隐便与罗余一起翻找起有关白焰火蛊的文献来。
··强强穿书年下江湖恩怨大约过了一炷香,罗隐起身笑道:“找到了·”·罗余立刻凑上前,将石简上的厄罗文字译出,“白焰火蛊为万蛊之首,的确可解百蛊。
只是,须有厄罗王族血脉相助,且怀此血脉之人必须年满二十……二十,弱冠……”·说着,他猛地抬起头,看向宿殃,喃喃道:“所以当初瑾儿才会下那样的毒咒她给了宿怀竹希望,却又是……绝对无法抓住的希望。”
罗隐不解,问:“什么毒咒”·罗余摇了摇头,没有回答··宿殃此时则完全愣住了——要不是罗余提起,他竟然忘了自己身上还带着“命绝未冠”的咒辞。
顾非敌伸出手,与宿殃十指交握,却也不知该说些什么··罗隐的目光在几人之间转了一圈,得不到答案,他也不执着,又低头去念那石简上的文字··“若怀有火蛊之人年岁未及,也可与另一有王族血脉者携手施驱蛊术。”
他道,“但此二人须以天地交泰功法双修,得- yin -阳内力,方可成功驱使·”·“双修功法,武林中不算少见,但……”罗余皱眉道,“双方同为男子也可修习的天地交泰功法,却极为罕有,我也不知何处可以寻来。
或许,还要回小玉楼,问问师尊·”·听到这话,在一旁半晌没开口的赤彤笑了一声,道:“此类功法的确罕有,小玉楼中未曾收录,但……也并非无处可寻。
当初你们参与小玉楼遴选时,在山门前被谛聆击退的那两位胖瘦侠盗,他们的内力- yin -阳相融,修的应当就是这种功法·”·第112章 后续诸事宜·厄罗鬼帐白巫塔附近的一处偏殿内,宿怀竹伏在顾若海肩头, 幽幽叹息一声。
“你不该来找我·”他道, “我也……不该如此失控·”·顾若海把玩着两人缠在一处的发丝, 片刻,嗓音依旧带着微微的沙哑,道:“若我不来,你又要随便找个人压制情蛊么”·宿怀竹说:“有半凋红在, 只要不继续动内力, 就算不行此事,也可以忍耐一段时间……可你, 总能令我……情不自禁……”·顾若海轻笑一声:“不嫌弃我是个老头子了”·宿怀竹道:“你我同岁, 谁又比谁年少俊美呢”·随意聊着些不至尴尬的话, 两人起身整理衣衫。
宿怀竹用手指帮顾若海拢了发丝, 在头顶挽成发髻,再扣上玉冠··“宿殃……”顾若海忽然道, “他将及弱冠了吧”·宿怀竹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
“嗯,”他道,“快了·”·沉默片刻,顾若海又问:“他……当真是你与罗锦的孩子”·宿怀竹为他理好发冠, 轻笑道:“自然当真, 难不成你还抱着什么期待, 觉得我不是如此恶人”·顾若海摇了摇头, 道:“罗余告诉我, 他身负鬼血咒命, 可能是罗锦亲手下的。
此事,也当真”·宿怀竹眉头微沉,语气不满:“他怎连这事都告诉你……”·“难道谁都像你一样,什么都不让我知道”·顾若海起身,拉着宿怀竹的手让他在床沿坐下,帮他梳理长发。
一边道:“宿殃与……我儿,许是要相伴终生,这件事我难道不该知道么”·宿怀竹不说话了··片刻,顾若海又道:“你当初为何允许罗锦为你产子又为何,没能护住那孩子”·沉默良久,宿怀竹又叹了口气。
“不要总是叹气,”顾若海道,“会愈发成了老头子的·”·宿怀竹没搭理他的插科打诨,声音微沉,讲起当年的事··“当年我虽将罗锦掳入荒原囚禁,但也只是起初对她看管颇严。”
他垂眸说着,“后来,她日渐乖觉,也愿配合我压制情蛊,我就撤了锁她的铁链,让她搬进舒适的庭院休养·”·“后来,我习得半凋红,终于可以摆脱她……却得知她怀了身孕。
那时我并不想让这个意外到来的孩子降生,便命侍者在她饮食中下了药物……她发现此事,哭求我留下这个孩子,我一时恻隐,答应下来··“谁知,过了不到两天,她竟串通守卫花侍,逃出了魔鬼城……”·顾若海惊讶:“逃了”·宿怀竹点头道:“逃了,与那花侍一起逃了。”
说完,他顿了顿,接着道:“那时恰逢我父亲病重,我要逐渐接手殷昙神教,便只命人去寻,没有亲自去捉她·直到大半年后……”·宿怀竹叹了口气:“她带着还是婴儿的宿殃回到魔鬼城,状若疯癫,用那支花钗亲手在婴儿背上刺下咒辞,以命为祭,离开了。”
顾若海想了想,问:“你不怀疑是她与那花侍私通”·闻言,宿怀竹嗤笑一声:“即便私通,又如何呢你也见过宿殃的模样,他怎会不是我的孩子正因为他是我的孩子,而非罗锦与那花侍的孩子,她才会那样疯狂,亲手对宿殃下咒,还将他送到我面前,试图以此锥心。
我那时才知道,她对我的恨意,从未少过丝毫·”·顾若海沉默··宿怀竹叹道:“虽说我原本并不希望这个孩子降生,但……当那样一个与我血脉相连的鲜活生命出现在我眼前,我又如何狠得下心呢。
你也为人父,应当知道,近二十年的养育,看着他渐渐长大,要说与他没有父子情,自然是不可能的……罗锦这场赌,赢了·”·强强穿书年下江湖恩怨·说着,他又轻笑一声,道:“而那位与她一起逃走的花侍,也早已死在我派去追踪的人手里。
此次我教有长老叛变,我调查之后才得知,那位花侍竟是菊堂长老子侄辈中天赋最出众的一个……魔鬼城那场动乱,算起来,也是因罗锦而起·”·“宿殃……是个可怜孩子。”
顾若海道··宿怀竹沉默片刻,忽地笑了:“其实我也并不确定,如今的他是否还会受那咒命的影响·”·“嗯”顾若海不解,“这是何意”·宿怀竹解释:“宿殃的- xing -格原本随了罗锦,极为偏激。
又因这咒命的存在,他自知活不久,行事更是只凭个人喜好·不理会善恶,也没有恻隐之心,以血腥为乐,惯爱折磨他人……”·顾若海皱眉道:“可我看他,并不像嗜血之人。”
宿怀竹点了点头,说:“好在,他对武学有执着,才能保住最后一丝人- xing -·近三年前,他六冥葬花功即将突破,便独自闭关练功·然而,等他功成出关那天,却完全变了……不仅- xing -格与原先的他相去甚远,就连曾经往事也完全不记得。”
听到这里,顾若海脸色微变:“难不成……这世上真有夺舍之事若是真的,那你的儿子,岂非已经……”·“他身负鬼血咒命,对他的离开,我其实早就有准备,也早已看淡。”
宿怀竹道,“而如今这道灵魂,是否还会受到那诅咒的影响,我却也无法揣测·”·顾若海一言不发地从身后抱住宿怀竹··感受到他试图安抚的情绪,宿怀竹笑道:“放心,我这样冷漠的人,不会为此伤神。”
顾若海还是抱了宿怀竹许久··然后他问:“接下来,你打算如何”·宿怀竹握住顾若海环着他的手,十指相扣,道:“我打算将殷昙神教转入商道,之后,交给梅十三与莲九一同打理。”
顾若海:“你呢”·宿怀竹笑:“我不便多动内力,当入深山老林,修身养- xing -·”·顾若海想了想,道:“腾云阁庭院、山庄众多,总能寻到一片清净之处……”·……·零散琐碎的事情折腾了整整一日,直到天色又暗下去,此次前来厄罗鬼帐助罗隐罗余叔侄夺权的几人,才终于聚到了一起。
罗隐命人备了饭食,勉强算作庆功宴··席上,罗余将有关白焰火蛊与王庭血脉配合可解情蛊的事告知宿怀竹与顾若海,两人都有些意外,扭头看向并肩坐在一处的自家儿子。
猜到了长辈间的关系,宿殃和顾非敌再次面对各自的父亲时,都有点不自在·宿殃还好,他其实对宿怀竹是他父亲这件事并没有太深的感触,顾非敌却有些无法直视养育他多年的严父。
“所以,你两人接下来,便打算去找那胖瘦二侠盗,求取功法”顾若海问··“嗯,是·”宿殃点头道,“然后回小玉楼练功……看看能不能帮教主驱除毒蛊。”
听到他这样说,宿怀竹笑道:“你为何会想助我”·宿殃眨巴着眼睛,支吾了一下,道:“就……我觉得我应该帮你啊。”
——强大的剧情君都把解蛊的方法戳到他眼前了,这不明摆着就是要让他出手,帮魔教教主重获幸福么·罗余几人不知道有关夺舍的猜测,听两人这几句问答,都有些不明所以。
宿怀竹也不解释,轻笑一声,端起杯子抿了口茶水,道:“此事,等你行过冠礼再说吧·”·言下之意,若是宿殃活不到及冠,现在说什么也没有意义。
顾非敌看了自家父亲一眼,道:“那胖瘦二盗似乎是游侠,并不属于任何武林势力,想找到他们的踪迹,恐怕得费些功夫·”·“我会命人去查。”
顾若海道,“以腾云阁与千枫山庄的实力,找两个人,并不难·”这事与救宿怀竹相关,他自然不会袖手··这一场奇袭虽然在短短的一天之内就结束,罗隐与罗余成功控制住鬼帐王庭,但厄罗鬼帐疆域辽阔,被派往南部战线的黑羽军中也有将领并不服气,带队反叛,因此,后续需要处理的事务依旧庞杂且麻烦。
最终,罗余和秦见越决定留下来助罗隐稳住厄罗新王的地位,而赤彤则需带着盟书返回中原,向朝廷复命··众人留在鬼帐王庭休息了一晚,第二天清晨,各自上路。
“放心,我会请父皇赐婚书,同意我与厄罗和亲·到时,你要亲自来中原接我·”·临别时,赤彤看向罗隐,笑着说:“你还未见过我穿公主盛装的模样,到时可千万不要被吓到落马啊。”
罗隐沉默片刻,道:“自你我那次酒醉醒来后,便没什么事还能惊吓到我了·”·赤彤:……·赤彤无语扶额:“你能不能,不要面无表情、用这么认真的语气提及这种事真是败给你了……”·宿殃与顾非敌携手走出宫门,恰逢罗余将马匹牵来。
“这边战事需要,能匀出的马不多,你两人共乘一匹吧·”罗余说着,把缰绳递给顾非敌,“路上小心·”·顾非敌接过缰绳,道了谢,带着宿殃翻身上马。
宿殃靠在顾非敌怀里,忽然想起什么,问:“对了,你那匹飞练呢哪儿去了”·顾非敌一抖缰绳,策马前行,笑道:“你不是将它留在魔教了怎么,这时候才想起它来”·宿殃道:“呀,那魔教动乱,又是打打杀杀又是放火的,也不知道它还好不好……我们是不是该回去一趟,把它带回腾云阁”·强强穿书年下江湖恩怨·“不必,”这时,骑马跟在一旁的顾若海道,“此番我会先与怀竹前去魔鬼城处理神教事宜,那马的事交给我就好,你们直接回中原寻那胖瘦侠盗便是。”
顾非敌一愣:“父亲要去魔教此事若让中原武林知晓……”·“无妨·”顾若海道,“明年便是武林大会之期,这盟主之位,也是时候换人来坐了。”
第113章 偷得半日闲·行至荒原, 宿怀竹与顾若海一起前往魔鬼城·宿殃和顾非敌与赤彤顺路, 继续南行, 往中原进发··抵达中原与荒原的边界后,赤彤回归中原朝廷军中,宿殃与顾非敌添了一匹马,并辔而行。
武林动荡此时仍未消停, 宿殃与顾非敌以头巾蒙面,用布匹裹了剑鞘,借以隐藏身份··途中,顾非敌听到江湖传言, 得知蒲灵韵与范奚已经回到腾云阁,徐云展也安全返回千枫山庄, 而无疆门似乎还没从厄罗鬼帐突然遭遇王权颠覆的事件中缓过来, 暂时未见有大动静。
·“我们接下来直接回小玉楼”宿殃问··“需要先回一趟阑阳城·”顾非敌道,“在我父亲未归来之前, 腾云阁还需要我协助管理……对不起,我答应过, 待厄罗鬼帐事了, 就陪你去小玉楼的, 如今却食言了。”
宿殃对此倒没生气, 他知道顾非敌的身份摆在那, 就有相应的责任要负··这个人愿意不顾世俗眼光与血脉传承, 同他定情, 还答应将来与他在小玉楼厮守……在这个时代背景下, 已经极为难得。
于是他只调笑了一句:“食言可是会变胖的哦,当心以后轻功都带不动你·”·听宿殃这样说,顾非敌知道他并未介意,笑道:“有眷侣如此,夫复何求”·宿殃夸张地缩缩脖子,龇牙咧嘴:“噫,酸死了……”·一路回到阑阳城,顾非敌没有直接回腾云阁,而是入住腾云阁门下客栈,简单梳洗过后,命人联络阁中管事。
如今江湖上,他已经被腾云阁驱逐的传言仍然没有销声匿迹,为腾云阁的立场考虑,他暂时还不能大张旗鼓地回去··很快,蒲灵韵与范奚乔装前来,与他们同行的,竟然还有本应在千枫山庄的徐云展。
问过之后才知道,原来近日都是蒲灵韵在处理腾云阁内的杂事·新手上路,忙得焦头烂额,不得已,她这天便找了徐云展做外援,帮她处理一些不太涉及腾云阁核心的事物。
客栈管事很快奉上茶水茶点,几人彼此交换这段时间内各自的经历··“所以,师父这是要先帮魔教修整完毕,才会回来”·蒲灵韵很是头疼,按着额头道:“大师兄是个武痴,不管阁中杂事;二师兄沉迷兵法,隐瞒身份偷偷考了武举,非要去当将军;其他几个师兄都在外地郡县分阁管事,一时半会儿撒不开手……你现在又不便露面,师父他不回来,难不成一直让我管着阁里的事”·顾非敌放下手中茶杯,道:“阁中掌事前辈们对你极为信任,由你暂代阁主处理事务,也未尝不可。”
蒲灵韵翻了个白眼,不满道:“你也协助师父处理过不少东西,该知道那些事有多琐碎繁乱,我是真不耐烦折腾那些……哦,对了,最近无疆门在暗地里有点小动作,估计是见厄罗鬼帐倒了,寻找退路呢。”
顾非敌沉吟片刻,说:“无疆门那边,命人时时注意着·阑阳城内若发现细作,也暂时不要动他们,只拦截他们传递的消息就好·剩下的……等我父亲回来处理便是。”
蒲灵韵点头:“也只能如此了·”·细细聊过腾云阁的事,顾非敌对徐云展笑道:“辛苦蔚起兄了·”·徐云展苦笑道:“哪有什么辛苦。
当- ri -你们不让我参与魔鬼城之战,我本想退而求其次,与灵韵和范奚一同入冰原·谁知竟收到家中来信,说英娘情况不大好,我便赶了回来……你们出生入死,我倒在家陪妻子,说来真是惭愧。”
“嫂子如今可安稳了”顾非敌又问··“安稳了·”徐云展无奈道,“英娘也是习武的,只是孕中心思重,太过担忧我的安危。
我一回来,她就好了·”·“如此,你是该多陪陪她·”顾非敌笑道,“我还等着喝侄儿的满月酒呢·”·徐云展脸上的笑意压都压不住,满满都是将为人父的欢喜。
“孩子大约在明年仲夏降生,到时我寄请帖给你们·”他说着,忽然想起什么,道,“比起满月酒,宿殃的冠礼还更早些·”·他看向宿殃,问:“如何,你打算在小玉楼行冠礼,还是回荒原”·顾非敌面上的笑意登时僵住,而后缓缓消失。
宿殃垂眸看着手中茶杯,片刻,他抬头看向徐云展,笑着回答:“在小玉楼·”·两人在熟识的朋友面前都没太压抑神色,徐云展与蒲灵韵立刻注意到他们的异常,范奚也皱了眉。
“怎么”徐云展问,“冠礼……有问题”·宿殃眨巴了一下眼睛,笑道:“冠礼能有什么问题,没问题不过你们也不用特意回小玉楼,就……祝福到了就好,真的。”
顾非敌一言不发,目光落在宿殃脸上,眼中不可控制地流露出担忧之色··宿殃伸手扣住顾非敌的手指,晃了晃,又冲他露出一个安抚的微笑··见蒲灵韵与范奚也一脸狐疑,宿殃笑叹了一口气,嘿然道:“就,一个算命先生,批我命说我活不过二十岁而已,真的假的都不知道……我之前不是身体有点问题嘛,非敌就瞎担心而已……嗯,没什么大不了的。”
强强穿书年下江湖恩怨·这个说法一听就不靠谱,还不如不解释··但他都这样说了,明摆着是不愿让人知道真正的原因,几人也没再问··顾非敌终于调整好情绪,道:“若你们愿意,到时也可来参加他的冠礼。”
几人客气地答应下来,但明显对冠礼的事尚存疑虑··又聊了一会儿如今武林局势,蒲灵韵收到管事来报,不得不暂时回腾云阁处理事务,范奚随她一起离开。
徐云展也起身告辞·顾非敌送他到房间门口时,徐云展回头低声道:“不管有什么困难,若需要,告诉我,我定竭尽所能帮你们·”·顾非敌笑了笑,没多说什么,只道了声谢。
将人都送走,顾非敌转身靠在门板上,望向正收拾茶具的宿殃··看着宿殃将杯中残茶倒净,又把杯子一只一只扣回茶盘,他默默上前,从背后将宿殃抱进怀中··宿殃的体温还是比常人冰凉许多,顾非敌脸颊贴着他的耳廓,双眼微阖,轻叹了一口气,微微收紧双臂。
“怎么了”宿殃笑问道,“问题不是都解决了白焰火蛊已经拿到,双修功法也有着落,事情不是正在向好的方向发展吗”·顾非敌没答话。
宿殃偏了偏头,寻到顾非敌的唇,轻啄了一下··“放心吧,不会有事的·”他道,“师尊不可能送你去死,那白焰火蛊没了我的血脉在边上压制,容易闹出事来。
师尊既然说它是你的机缘,那就证明我肯定是不会死的,肯定会一直在你身边的,对吧”·良久,顾非敌在宿殃耳边低声道:“我知道,但是我没办法不担心。
除非你的冠礼平安完成,否则,我还是会害怕……”·宿殃转过身,笑着捧住顾非敌的脸颊,又在他唇上亲了一口··“与其在这里担心这个那个的,浪费时间,不如……”他舔了舔唇,压低嗓音,故意渲染了一层沙哑,道,“……来做些快乐的事”·顾非敌眼中神色立刻幽深了几许。
宿殃环住他的脖颈,道:“距离上次……已经过了好久了·这里没人会来偷袭,也没有暴风雪,没有鬼鸮来打扰……之后,我们还可以要一桶热水,一起美美地泡个澡,互相按按背,再躺在柔软的床上……”·话还没说完,他忽然被一股力道拦腰扣在了茶桌上,双唇落入顾非敌口中。
宿殃闷笑两声,伸手撑在桌面,试图稳住身形,却不巧碰到了刚刚收拾好的茶盘··茶盘砰地一声落地,盘中茶杯茶壶噼里啪啦摔得粉碎··不出几息,门外立刻有管事敲门:“这位贵客,您可有伤到小的来帮您打扫一下”·宿殃:……·顾非敌:……·顾非敌整理了一下衣衫,正要让人进来,却被宿殃一把捂住嘴。
宿殃笑着挂在他身上,扬声冲门外道:“不用不用,我们闹着玩呢——你半个时辰后送一大桶热水来就行”·门外久久没有响起应答。
顾非敌皱眉“啧”了一声,气道:“你乱喊什么呢青天白日的要水……”·宿殃伏在顾非敌肩头,也不知为什么,就是笑得停不下来。
顾非敌被他的笑声感染,忍俊不禁:“你呀……”·说着,他双眼微眯,压低声音,凑近宿殃耳边,道:“你确定……半个时辰足够么”·宿殃顿时就有危机感了:“怎、怎么不够”·顾非敌哼笑一声,将人打横抱起,丢进床铺,用手肘锁住他试图挣扎的胳膊,笑道:“……若是多来几次,定然不够的。”
末了,又补充道:“这里住客众多,一会儿可别太大声了·”·宿殃:……·“顾……你这家伙你变了,你再也不是以前那个纯真少年了”·“你这妖孽,把原先那个小可爱还回来——”·“唔,呃……你……”·“……嘘,小点声,乖。”
第114章 君佑山小院·宿殃与顾非敌在阑阳城的客栈停留了几日, 便收到腾云阁的消息,说那胖瘦两位侠盗最后一次被见到, 是在东方沿海的赤骅县·他们偷了那里的几户富商, 扬长而去。
好在腾云阁探子已经缀上他们, 可以随时传递消息··眼看着大寒就在眼前,距离除夕也不过半月,顾若海也发来消息, 说是预计年根就能处理完魔教事宜, 与宿怀竹一同回到腾云阁。
蒲灵韵便建议宿殃与顾非敌留在阑阳城过完年, 再去寻那胖瘦侠盗··然而, 想到宿殃的二十岁生辰愈发近了,顾非敌怕生变故, 不愿再耽搁, 还是决定立刻前往赤骅县, 随后直接去小玉楼。
从阑阳城到东部沿海,需要横跨中原大半地域·两人骑马沿官道一路疾行, 直到腊月二十七才终于抵达··据腾云阁探子来报, 那胖瘦二侠暂时落脚的居所在距离赤骅县不远处的君佑山上,临近除夕,看样子短时间内他们是不会再下山了。
君佑山临海,一面峭壁直入海中·山不算高,但山路崎岖陡峭, 即便在冬季, 山林也极为浓密, 更加难以行进·所以没人会往君佑山中游览,的确是个躲避追踪的好地方。
宿殃与顾非敌决定当天就上山,早些取得那双修功法,就可以早些返回山下村镇,安顿下来,好好过个年··——这是他们两人自相识以来,可以一同度过的第一个除夕,本就因为各种理由不得不奔波在外,顾非敌不想让宿殃受更大的委屈。
·强强穿书年下江湖恩怨虽然他并不知道,宿殃其实早已习惯了现代社会越来越没有年味的春节··借着轻功,两人很快登上君佑山,沿着明显认为踩出的一条小路,寻到了山间一处由木石搭建的简陋小院。
他们刚走到院门外,就见正屋木门被推开,一道健硕的身影出现在门内,目光- yin -沉,向他们望过来·
(本页完)

--免责声明-- 【说好成为彼此的宿敌呢[穿书]+番外 by 轻风白杨(下)(4)】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