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我是深情男配[穿书] by 翻云袖(上)(4)

分类: 热文
听说我是深情男配[穿书] by 翻云袖(上)(4)
·等到容丹与容母开始织布的时候,酆凭虚与棠敷回来了——这道士不知道在哪家成衣铺找出了一件新道袍换上,两人还带了饭菜··不过等酆凭虚走近些了,沧玉才发现不是道袍,只是颜色较素,花样不多,因此叫他看错了。
三人干脆在容家的饭桌上摆开了饭菜,沧玉吃了几口,觉得美味非常,奇道:“如今姑胥处处不寻常,难道你们还能到酒家定桌饭菜不成”·酆凭虚道:“粗浅手艺,不足挂齿。”
原来是酆凭虚做的,这老哥……除了太能打还真是无可挑剔··棠敷先前伤心欲绝,如今跟酆凭虚误解消除,不知道他们在路上解释了什么,或是什么激动之情都已经抒发过了,此刻看起来十分平静。
除了棠敷偶尔会给酆凭虚夹些菜之外,几乎与平常没什么两样··沧玉又问道:“方才酆凭虚还未解释,你怎知他不是假相·”·棠敷答道:“天旭剑是世间至刚至阳之物,非是纯阳体不能驾驭,魇魔是- yin -邪之物,他拿不了那东西,更何况寻常假相你我一眼就能看破,他将天旭剑背在身上却毫发无损,自然就是本人。”
“原来如此·”沧玉这才专心吃起饭来,他生平头一遭得知男子与男子的恋情,又亲眼见着棠敷与酆凭虚二人恋情波折,两人互相误解时,虽动静大些,但与寻常情侣别无两样;如今恩爱时,比那些黏黏糊糊故作腻歪的男女要不招人烦得多。
沧玉经此一番,不由得在心中想道:男子相恋之事虽少,但并非没有,想来男人与男人也好,男人与女人也罢,只有人麻烦,没有感情麻烦的,他们二人真心相爱,与世俗寻常夫妻情人并无什么区别,更与- xing -别没有什么太大干系。
至此,沧玉才是真正收起好奇玩味之心,不觉龙阳断袖之事是什么新奇有趣的稀罕事了··饭吃过了,人都认识了,外头的雨还在下个没完,沧玉迫不及待问起玄解的消息来,哪知酆凭虚摇了摇头。
“我并不识得他,只是当初他与这位姑娘一同进了姑胥,我瞧他虽入了梦,但不似他人那般毫无反抗之力,便有心想与他见面,两人多少有个商量·”酆凭虚这话说得倒是很客气,如果他当年的- xing -情真如棠敷的描述所言,那这百年来的情商进步真是令人叹为观止。
酆凭虚不知沧玉心中想什么,又道,“可惜我之前被魇魔幻象所骗,差些许就刺中心口,伤势过重,因此很快就被魇魔发现,只得仓皇逃跑,之后就不曾再见过他了。”
沧玉道:“你这纸条放在这里已有几日了”·“两日左右·”·“那玄解就已失踪了两日·”沧玉蹙起眉来。
酆凭虚安慰他道:“倒也不必惊慌,我与魇魔交过手,他当年被我与阿棠联手击败,如今实力大不如前,因此才冒险将姑胥封城,而非是如当年那般吸食几个人便走。
他对我与阿棠满心仇恨,这姑胥中人是他疗伤的来源,在我们二人身死之前,他不会因喜好就杀人的·”·沧玉闻言安心了许多,这道人说话有种使人镇定的魔力,然而坐不到片刻,他仍是起身道:“不成,我还是不放心,我要出去瞧瞧。”
·倒不是他们三人不想立刻出门解决魇魔,只是酆凭虚重得天旭剑,需要习惯一两日,更何况他重伤未愈,他们又不知那魇魔藏了多少杀机,总得小心行事。
酆凭虚刚要开口拦他,却见棠敷摇了摇头,待到沧玉走远了,方才听棠敷信心满满地说道:“这魇魔厉害在- cao -控人心,对沧玉是全无用处的·”·“他到底是什么人与你是什么关系”酆凭虚问道,又觉得这句话过于露骨,便加了句,“那玄解又是”·棠敷为自己倒了杯茶,看了看窗外的雨,答道:“他是我族大长老,我二人是至交好友。
当日我在族中占卜,卜得魇魔卷土重来,近年来我身体衰弱,他不放心,便随着一道出来·沧玉生- xing -高洁冷傲,为人极有本事,心思又澄澈通明,我所见之人中,能与他并驾齐驱的还没有几个。
至于玄解么,是他养得一个小娃娃,只是没收做样子,许是算做徒弟吧·”·酆凭虚想起与那青年的惊鸿一面,虽未曾交手,但对方身上的煞气与压力却记忆犹新,又想起方才对方化解自己那记杀招极是随意,不由得赞叹:“确实是位非凡人物。”
话中满是赞叹之情··酆凭虚心思极是清澈,既棠敷说了他们二人是挚交好友,那便是挚交好友,心中仅存的一点担忧瞬间抛到九霄云外,真心实意地欣赏起沧玉来。
百年已过,棠敷见他对自己情意丝毫不变,仍是全心信赖,好似回到百年前的光- yin -,两人并肩同行,心中不知多么甜蜜·又想到一路来沧玉帮了自己许多忙,理应是自己投桃报李之时,又道:“你我都识得玄解,总不能只等沧玉消息,咱们二人也去寻觅一番,能得消息最好,若得不着,再回此处碰头,商议魇魔一事。”
甜文穿越时空穿书·酆凭虚点头称好··第四十九章 ·沧玉撑着油纸伞走在雨中··雨越下越大了, 雷霆在云层中轰隆隆奔过, 势不可挡, 满天神佛千百年来战战兢兢为这人间赐下甘霖雨露, 却不肯睁眼看看这人间到底遭遇了什么。
一座将死之城,还需什么雨水滋润, 倒不如多下几道雷来,指不定能中彩票劈死那只祸害人间的魇魔··沧玉现在的情绪非常暴躁,他已经找了好几条巷子了, 仍没有玄解的踪影, 这雨声滴滴答答又扰人清净,以至于他听得半点异响风动, 就忙转过身去喊声“玄解”, 可每每总是失望。
那些声响多是那些居民磕碰了东西发出的, 他们自己不言不语,满面痴笑,好像在嘲弄沧玉痴心妄想··虽说沧玉心中明白这些百姓根本没有半点神智,但仍不可避免感到沮丧失落, 心头烦闷得很。
他忍不住想:要是被自己找着了玄解,非要将这臭小子提起来揍一顿不可··可又找了三条巷子后,沧玉就没那么生气了, 只是想道:我要是此刻能寻到他, 便是没见到人, 只要叫我知道他现下安全, 那也心满意足了。
如果酆凭虚没有记错, 那么玄解至今已经失踪超过二十四个时辰了,时长足够衙门立案了·可现如今的衙门……·沧玉正想着,回过神来才发觉自己竟不知不觉走到衙门这儿,实在凑巧,不自觉深深叹了口气,他来时看见此处大堂内挂着明镜高悬,里头官吏穿戴整齐,未曾因下雨天就不愿上堂,堂下跪着两个人,不知在说什么,此处寂静,唯有雨声淅沥。
在美梦之中竟还有人想着打官司么·沧玉微微笑了笑,又想道这上座的官儿未必是个清正廉明之人,可必定是好成绩的,美梦人人都做,难免有所冲突,有人打官司也不足为奇了。
这事不是衙门能管的,还是由得这大官断他们凡人的案子去吧··真是可笑,满天神佛不管他们庇佑的人间,只管自己打卡下雨,人都快没了,还打什么卡,下什么雨竟轮到妖来济世救人,斩除魔族。
沧玉动了动伞,甩去伞面顶上的雨水,正欲往前行去,忽听身后传来一个充满诱惑力的声音,听不出男女,只觉得那嗓音说不出得动听迷人,他不由心生好奇,干脆向着声音源头看去,顿时就被震撼住了。
一头似鹿非鹿,似马非马的丑陋生物趴在衙门高墙上搔首弄姿,它四肢前端宛如干枯人手,偏手指锋利似爪,生了三条骨鞭长尾,浑身被黑雾笼罩着,从墙上跳下来半点声音都没有,正悠哉悠哉地走向沧玉。
“人生苦短,不如与我一道品尝极乐之欢”·沧玉沉默半晌,心道:哥们,你知道自己现在是个什么德- xing -吗就你这样还想来诱惑我真是叫妖作呕。
好歹变个漂亮姑娘啊你这业务能力比类猫都差·想起类猫就更叫沧玉烦躁了,那玩意直接损害了他对女- xing -的信任,好歹在现代的时候掀开裙子就知道是男是女了,类猫这种妖怪的存在,就是告诉你,姑娘压根不可信,你可能掀了裙子都不知道人家本来到底是男是女。
这还真是错怪魇魔了,他的确幻化了,只不过这幻象对沧玉毫无用处··沧玉一直都知道自己这具身体很强,对到底有多强并没有什么真正的感觉,殊不知原主在妖界之中算得上赫赫有名。
赤水水骁勇善战,一身名气是打出来,而沧玉潜心修炼,修为极高,素来不喜爱争斗,于战斗一途稍显逊色,可其修行又远胜赤水水··这魇魔不过是魔尊的坐骑,在魔界里排在中流都算勉强,只不过能变幻万象才得了魔尊青眼看中,拿它寻个乐子。
更何况,多年前这魇魔被棠敷与酆凭虚打成重伤,百年来东奔西窜,既得防着人类修士,又要从魔将手下逃生,否则也不会冒险封城治伤··别说魇魔如今受伤,即便是他全盛之时,在沧玉眼中同样不过尔尔。
“你便是魇魔”·没听酆凭虚说这姑胥还有其他妖怪闯进来,那么按照排除法,这丑东西自然就是魇魔了··也太难看了吧·魔尊都什么审美,坐骑不能选个好看点的东西吗,非要选这种能止小儿夜啼,叫人看了会做噩梦的长相。
“不错·”魇魔轻柔地笑了起来,它围绕着沧玉走了两圈,轻嗅他身上气息,闻到了谎言与厌恶的香气,这香气醇厚芬芳,远胜凡人不知多少喜怒哀乐,几乎颤栗地要克制不住自己,低语赞赏道,“你真美,比记忆里更甚,比任何幻象都更生动,他竟能将你看得这么淡,真是个傻小子。”
嫉妒·从内心深处翻涌而出的是嫉妒与不甘,是怒火跟憎恨·魇魔贪婪地凝视着那张冷淡的容颜,几乎要为自己的不甘心而发狂尖叫出声,这么多年来,他不知道幻化过多少容颜,尝试过多少假相,然而从未有如今这般挫败,这尘世间怎会诞生如此造物,强大而完美,他的幻化好似一张再寻常不过的表皮,全无半分那人的美艳。
·难怪那臭小子完全不动心当初他对那些入梦的凡人所言之语果真不错:“既已见过世间绝色,哪能容得下庸脂俗粉·”·他既不是不够冷,也不是不够媚,更非不够温顺贴心、听话懂事,他不过只有一处不是。
不是沧玉本人··魇魔虽不似心魔那般能窥探人心,但他可以入梦,借用入梦之法多少也可翻寻对手的记忆,借此攻击弱点·他可以化出世间万事万物,可以捏造人间富贵荣华,可以使得雪日百花齐放,使逝者来归,使破镜重圆,便是覆水回收又有何难。
唯独不能打破无欲无求之人,眼前这人并非如酆凭虚那般警戒森严,他信步闲庭般而来,无任何高墙加身,可无论魇魔怎么窥探,只能看到一片白茫茫的世界··生平头一遭,魇魔尝到了自己身上传来恐惧与怨恨的气味,那滋味过于苦涩,更衬得眼前此人似美酒般香醇,如蜜水般甜美,仿佛只要将他一口口吃下,就能获得无上满足。
我要撕下他的脸··甜文穿越时空穿书我要剥下他的皮·我要啃噬他的骨血·我要将他彻彻底底吃进肚子里·这世间任何生灵都有属于自己的气息,人生有欲望,会因善恶变化味道,魇魔不知吃过多少凡人,极善与极恶的滋味都美妙得很,可他从未闻过这么醇香的气息,简直闻一闻就醉了。
这个人的身体里封存着绝妙的谎言,魇魔能嗅到那深埋在心底的恐惧,美妙得简直叫他沉迷其中,那恐惧埋得很深,与怒气跟蔑视混杂在一块儿,似极苦处回甘,浓甜犹带清冽之味,人间七情哪能比得此味。
魇魔光是嗅到一点气息,就已食髓知味,贪婪之心难止··傻小子·这姑胥知晓自己的只有容丹与玄解,光看- xing -别就能排除掉女主,看来这东西的确跟玄解交手过。
沧玉被魇魔转得头都快晕了,他轻身一纵,坐在原先对方下来的高墙上,此处上方还有个遮蔽处,倒是没被雨淋- shi -,不慌不忙架起腿来,伞在掌心里转了一圈缓缓道:“喂,那边那个,我问你,你说得那个傻小子去哪里了。”
他硬生生把那句“丑东西”吞了回去, 好歹还要问人家玄解的下落,现在就撕破脸皮未免太难看了··“那傻小子……”魇魔竟惊惧了下,它伸出舌头舔舔了大概是嘴唇的地方,那舌头像是条黑色的蛇信,不过并不扁平,反倒极为肥厚,- shi -漉漉的涎水挂下来,融入雨中,它沉着嗓子,竟似有点惊惧,“我不知道他去哪里了。”
“这姑胥还有你不知道的事”沧玉冷笑了一声,他没耐心跟着魇魔废话了,声音不自觉冷了下来,“那你最好快些想起来,不然我可没这耐- xing -。”
魇魔一边窥视着沧玉的破绽,一边心有余悸道:“他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异兽,我送他陷入梦魇,可不知怎的,还不等我动手,他自己已将自己层层叠叠裹得密不透风,纵然是我都难看到半分,他已陷入梦中之梦,那梦境混沌不堪,其中蕴含的气息连我都感到厌恶,我根本寻不着法子追觅他的踪影”·“什么”沧玉失声喊道,他一下子就从墙上飘了下来,长袖一拂,虚空将那魇魔抓了起来,勒在半空之中,话语之中怒气几乎飚至巅峰,“你说什么”·魇魔恐惧道:“我倒想问你他是什么怪物竟能在我的梦境之中开辟新的一方天地,造梦化万物,此等本事怎是他一个区区小妖会的”·你他妈真是个废物啊什么反派弟弟搞事情这么能耐,要你做点正经事救命还没屁有用·沧玉怒道:“你这等修为就敢出来胡作非为,四海龙王借你的胆子吗”·魇魔也甚是委屈:“杀人多简单,我又不是什么好东西。”
亏得他对自己认识清晰,沧玉怒极反笑,手下当即重了几分,他这时得知这魇魔无用,已起了杀心,因此下手极狠,哪知那魇魔瞬间消散成了一团烟雾,惶惶然逃跑了。
这魇魔不知是心大还是精虫上脑,走前还不忘风骚地与沧玉道个别:“美人,咱们改日再见·”·沧玉挥手便是一道罡风,直追那魇魔而去,逼得魇魔急忙逃窜,再顾不上说话了。
雨还在下个没完没了,沧玉听见玄解的消息倒不如没听见,那什么梦中之梦听着就玄乎,这魇魔苟得厉害,还有满城的凡人做人质,一下子还真拿他没什么办法·更没法子跟他合作,就算对方愿意,沧玉自己都不愿意,谁知道魇魔会不会偷偷使什么幺蛾子。
与虎谋皮,简直是给自己挖坑跳··救玄解是一回事,魇魔又是另一回事··更何况听魇魔方才的语气,梦中之梦好像什么很恐怖的地方,他这样惜命,怎肯答应帮助去找玄解。
玄解是自己把自己封了起来,说不准情况没有那么差,待他养精蓄锐好了,就能冲破这什么乱七八糟的玩意出来了··难怪是第一关的大反派,业务这么不熟练,一点余地都不给自己留,遇上暴脾气的把他凌迟处死都有可能·活该在魔界都升不了官,一辈子叫魔尊骑·“下下下下屁下有本事下雨有本事给我滚下来解决这一团糟”沧玉愤愤然将伞丢在地上,任由雨打风吹,甚至还踩了那伞几脚,踩得伞骨绷折,伞柄寸断,仍是不够满意,又怒吼一声,几乎要幻化出天狐真身来。
狗头魔尊谈你妈的恋爱不好好管束下属快把老子家的小孩还来啊·玄解要是真回不来了,我就撺掇春歌去教唆妖王跟你魔界开战·沧玉简直不敢想象要是玄解出了事,自己哪还有心情游历人间,他得回青丘去跟守在家里的倩娘说:“真是不好意思啊,我去帮棠敷的忙,结果他跟他前男友旧情复燃了,我这媒人做的很成功,红包没要。
不过我把玄解弄丢了,他以后可能就回不来了,据说是被困在个什么梦中之梦里,因为我来迟了一步·”·天啊,倩娘不杀了他才怪·而且最后情况很可能会变成:我杀我自己。
沧玉又是气闷,又是苦恼,他脑海里瞬间窜过不知多少可怕的结果,大多不是什么好下场,想起平日没有对玄解好些,不由得后悔万分·思来想去,还是觉得自己太愚蠢了,觉得玄解什么都行,异于寻常小兽,竟就没心没肺地放他出去人间。
人间多恐怖啊·玄解再厉害,不过只是个二十来岁的幼崽,他平日大道理说得头头是道,其实心里懂得什么·难怪倩娘平日总说自己没心没肺,果不其然,自己简直是缺心眼,要是玄解真出了什么事……·不会的。
沧玉想起玄解平日里安静的模样,眼泪几乎都快涌出来了,他自穿越来的确遇到过不少大事,可真如这样的生死大事却还是第一次··又想起那魇魔说梦中气息连他都觉得厌恶,不知玄解在里头受了什么苦,简直恨不得掐死那只魇魔,此刻才后悔起自己优柔寡断,心慈手软。
沧玉淋雨沉着脸准备回容家时,偶然路过了一个面人摊,这摊子搭在他人的棚下,借了荫凉,也避开了风雨,木桌子右半边- shi -了个透,左半边倒没淋着多少雨,摊上孤零零摆着个极眼熟的包袱,那花色是沧玉精心挑选的,他沉默片刻,走上前去解开看了看,里头果子不知被涂了什么东西,半- shi -半干,有几个已经花了,还有几个依稀辨别得出是大概倩娘的模样,那么另一个用白色浆液染了头发的,想来就是自己了。
甜文穿越时空穿书·而摊子旁边的废桶里还丢着几个面人,都被雨水打- shi -了,大概是老师傅涂了蜡,并没化开,桶里有个嘴歪眼斜的鸟女,生得滑稽可笑;有个腰细腿长的狐狸,怪模怪样,显然都是刻坏了不要的面人。
这桶里只有一个刻得最好,是玄解的模样,放在鸟女跟狐狸当中··沧玉不知这面人到底做成了没有,只知道玄解没带走他自己,而是与这两个永远留在了一块儿,于是沉默地蹲下身去,将三个面人拿了出来。
即便是最好的玄解面人都染了色彩,他并不嫌弃,反倒觉得鼻酸,若非下着雨,只怕要流出泪来了,他将三个粗劣的面人塞进了怀里,孤零零地往容家去了··回到容家后另两人已经回来了,沧玉心情不好,仍是勉强将玄解的事与棠敷跟酆凭虚说了一番,酆凭虚是个诚实的好人,没有安慰有可能白发人送黑发人且现在极度感情用事的孤寡老狐,而是冷静地说道:“我们得做好最坏的打算。”
当时沧玉就想打爆他的头··要不是棠敷还在,这固定队估计人还没凑齐就得散了··三人不打算再叨扰容家,一同去了老婆婆的旧屋里休息,按照酆凭虚的说法,老婆婆一家当初死在了魇魔手中,不过还留个潦倒的幼儿吃百家饭长大,后来做了些小生意,娶了媳妇,到此已是第三代,成了个烂赌鬼,将家产挥霍一空,去街头做了乞儿,分文不过夜,这老屋值得典当的东西都卖了,剩下间屋子供自己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等到赌瘾上来,估计这间屋子也留不住。
余下几日,魇魔不出,酆凭虚一边疗伤一边练剑,偶尔还得画符去给大街小巷贴上,跟贴小广告的一样··棠敷与他如胶似漆,平日贴符都一道跟着去,主要原因也是不想孤身一妖对着沧玉。
沧玉心情不好,短短几日就想了玄解五百种受苦的可能,又想了魇魔一千种死法,整日冷冷地瞪着房梁柱子,要是那木头有灵,大概这会儿都吓塌了··外头符咒贴了一半,棠敷忽然叹了口气,他忧心如此,酆凭虚自然不能冷眼旁观,就开口问道:“阿棠,你怎么了”·“凭虚,你说玄解他会不会出事”棠敷医者仁心,常年是倩娘来问他要伤药,多少知道些玄解刻苦勤奋的事,他对沧玉家这只小兽不大了解,可不妨碍关心幼崽之心,又想到沧玉眼下这般情绪外放,轻声道,“你不知道,沧玉平素喜怒不形于色,他如今这般外现,可知是何等心神不宁,我怕一旦出事,他真要伤心欲绝了。”
酆凭虚的情商只在对棠敷时上线,百年来脾- xing -没怎么大改,略一沉吟,只淡淡道:“生死有命,你我已经尽力,又能做什么打算·”·“你不明白。”
棠敷摇摇头道,“我与沧玉相识多年,从未见他如此失态,便是他与他妻子和离,亦不曾似眼下这般·他心中定将玄解看得很重,我只恐他会做出与魔族开战的打算来。”
不愧是大预言师呢棠敷··要是旁人,酆凭虚大概是懒得理会,可如今因着是棠敷,就又多说了一句:“费心想得此事,倒不如找出魇魔,还姑胥太平,免叫更多人受丧亲之苦。”
棠敷知酆凭虚此话并非是故意为难讽刺,而是真心实意这么想,因而并不怪他,柔声道:“你这话万不要对沧玉说·”·“好·”酆凭虚虽不明白,但不在意答应棠敷此等小事。
棠敷与酆凭虚又看了几户人家,有一户似乎是个算命先生,家中风水占卜的书摆得有模有样,什么签子星盘龟甲都一应俱全,倒叫棠敷灵机一动,喜道;“有了,我大可推演天机一番,看看玄解眼下情况如何,好叫沧玉不再那般担忧。”
占卜之术并非儿戏,窥探天机更不是寻常,棠敷如此说来轻而易举,只应他心中觉得自己与酆凭虚前缘再续全是仰赖沧玉,更何况多年挚交,不忍见其如此伤悲··酆凭虚对棠敷此举并没什么反应,听他这么说,就从桌上捡了三枚铜钱,淡淡道:“此处只有此物堪用。”
他二人心有灵犀,棠敷当即接过手来,恰在此刻房屋主人此刻正回到家中来,果真是个算命先生,正摇头晃脑地摸着自己的山羊胡子,把那“铁口直断”的幡子放在一边,坐在桌前捧起龟甲似模似样地求卦。
真妖怪遇上假神仙,双方一道起卦··真不知能卜出什么玄妙来··…………·魇魔近日心情同样不太好··就像山寨货碰上正品,魇魔作为一个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山寨品,对自己的能力一直挺自傲的,哪知遇到了沧玉这么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存在,既想吃了他,又是嫉妒他,渴望亲手毁掉这份完美,享受对方的惊恐跟痛苦;同样想一口口将对方吞进腹中,得到这份力量。
可恨的是,他没办法击破沧玉··魇魔很喜爱沧玉的皮相,在对方那大大受挫之后仍不嫌腻味,只不过见识过正主的风范,不自觉模仿起来,又在心底懊悔自己当日因为那怪胎小子的缘故露了怯,没能多说上几句诱惑的话,指不定就能把对方拉入尘埃。
实力有时候并不代表一切,心- xing -才是魇魔真正的对手··人类只有在纵情享乐时才有极端的两面,他们沉溺欢乐,又不吝惜在此事上发挥各种所长,将恶意尽情宣泄出来。
魇魔躺在软榻上,以手枕着头,取过琉璃杯盏握在手中,那杯子光华流转,晶莹剔透,愈发衬得那只手白润无比,他饮下一口美酒,轻轻叹息了声,颇觉厌烦··他冷眼看着男男女女陷入迷乱炼狱,不由得嗤笑了声,六界之中,唯独人生来就有灵智,偏生他们同样肮脏不堪,这世间要是多些酆凭虚那样的人,魇魔早早就饿死在这片大陆上了,哪轮得到他作威作福,威风八面。
·其实纵是酆凭虚,也难逃人心- cao -纵,他惧怕情人背叛,怜悯凡人无辜,憎恨魇魔无情··七情六欲,呵··魇魔仰头启唇,将凡人的情绪吞入腹中,缓缓长舒了口气,他旧伤未好又添新伤,那人美是美得出奇,下手也颇为毒辣。
实力强横如此,在魇魔所遭遇的魔将里都不曾见过几个,他从魔界逃出至今已有五百余年·魔尊约莫觉得失了颜面,又或是觉得无聊,他的心思总是很难猜的,意思意思派了几个魔将前来追捕,魔将再是骁勇,都没有那个男人给魇魔的压力大。
甜文穿越时空穿书·不知道这两人到底是什么来头,怪小子已是那般可怖……·魇魔想起当日之事仍觉得心有余悸,他的确借沧玉的容貌窥探到了玄解心中黑暗,却不曾想那黑暗无边无际,几乎要将他吞噬,真不知这小子小小年纪哪里突生那么大的恐惧,想来- xing -情偏执得可以,否则哪能造出那么大的虚空世界。
与沧玉身上的气息截然不同,玄解当时爆发出的气息虽强,但魇魔直觉不要下口,否则定会引火烧身,直觉救了他许多次,这次也不例外··魇魔当日若慢退一步,只怕就被那异兽一块儿关进了那虚空世界之中再出不来了。
想到此处,魇魔不由得又饮了三杯美酒,他行事向来无往不利,当年遇到棠敷与酆凭虚这两个冤家对头,对方尚没讨到好处去,酆凭虚断了天旭剑,棠敷受了重伤,大家两败俱伤,只能算是打平。
没想到如今遇到两块铁板,没咬到肉反倒崩了两颗牙··魇魔愤愤不平··夜渐深沉,凡人总要吃饭睡觉,魇魔吸食够了七情六欲,又见着他们烦闷,就挥手让他们各归其位去了。
美酒醇厚,魇魔饮第七杯的时候,空间忽然开裂,一团黑雾沉沉,只见得一名男子踏碎虚空出来,他刚踏出一步来,整个姑胥城几乎都晃了一晃,结界瞬间四分五裂了开来。
琉璃杯换了人,来者一饮而尽,笑道:“人间的酒倒确实不错·”·魔尊降临人间是何等大事,之后还要与天帝那老头打个招呼,他嫌麻烦,因此所来者不过是他身上魔气所化的使者,虽生得魔尊相同样貌,与他思想一般,但充其量只能算是个镜花水月,不过即便如此,也足够瞬间将整个姑胥城从人间抹平。
就如从未出现一般··魇魔一动都不敢动,神情惊恐而绝望··琉璃杯落在了地上,散成无数碎片,那使者还有半截身体还在缝隙之中,然而魇魔精心编造的梦境已经开始土崩瓦解,这结界摇摇欲坠,即将崩溃,裂成了瓷器上的冰纹。
“这张脸,沧玉”使者周身环着黑雾,忽然笑了一声,“他怎么来姑胥城了·”·那强大的威压瞬间消失地干干净净,使者从容踏出虚空,整了整衣裳,懒洋洋地取过桌上的酒坛,缓缓道:“既然他在这儿,自是要给个面子,这狐族大长老生得多美,- xing -子就有多么麻烦。
不过,惹他不快倒也是件趣事·”·使者将酒坛举起,饮了个痛快,半眼都没分给魇魔,似乎压根不怕对方逃跑,言行举止之间与其说是瞧不起他,倒不如说压根不在意。
魇魔的身体微微颤抖了起来··使者喝够了酒,又将坛子摔了,这才满意地长舒了口气道:“痛快·”他抬眼瞥见魇魔,才道,“你是自己了断,还是我来动手我看你逃了五百年,还以为多少有些长进,看来倒是那几个东西没什么长进了。”
魇魔腿都快打摆子了,脑海里还记得不能露怯,要是露怯,只怕魔尊更不乐意让自己痛痛快快地死了,嘴硬道:“不知几位魔将大人如何了·”·“你倒关心。”
使者笑了笑,慢悠悠道,“剁碎了,喂给狗吃了·”·魇魔汗流浃背··他与对方做了数千年的主仆,就是看朵狗尾巴花都知道它什么时候长个头,风来了爱往哪儿倒,更何况是魔尊。
魇魔心知肚明知道对方不是在开玩笑,因此更为惊惧,那几位魔将在魔界里都还称得上有些名气,除了有一个被他吃掉了,其余回到魔界去的,只怕现在都已经尸骨无存了。
不免有兔死狐悲之感,不过按照现在的情况,他最多算只鼠··叙旧之语到此便罢,使者见他比五百年前还要更为孱弱无用,不由得大失所望,倒愈发质疑起自己到底是收了堆什么废物手下,竟连这只魇魔都抓不回来。
其实这还真是错怪魇魔了,当初他逃出魔界,就是被魔将们轮番打残,虽然把人顶回老家去了,但惨到沦落要吸食人类搞出人命的地步,可见当年伤势何其惨重··之后还没吃几个人,就被棠敷跟酆凭虚组队暴揍了一番,百年虚弱疗养,不敢妄动,眼下难得复出,还踢到两块铁板,差点踢得自己骨折,现在能全须全尾地站在使者面前,已是生命的奇迹了。
然而使者是个战斗狂魔,根本不在乎魇魔到底经历了多少,见他如此弱小,不免十分失望,连动手都懒得,恹恹道:“行了,你自裁吧·”·魇魔要是有毛发,简直是要怒发冲冠了,这也太欺负人——呃,兽了·反正都是个死,魇魔眼睛发红,露出真身来准备拼死一战。
使者轻轻“啧”了一声,他虽是好战,但平日最不喜这等自不量力的东西,死前一搏注定的输局,这不叫勇气,而是愚蠢··愚蠢与弱小,恰好是他最厌恶的东西。
就在一触即发之时,横空突然杀出一只异兽来,只见它身似玄铁,火焰加身,身影如天际长虹,雷霆般奔闪而来,才一眨眼间,魇魔已被撕成了两半··魇魔虽有实体,但可借七情六欲此等虚无之物逃窜,哪知他将身体雾化后仍是被死死摁在脚爪之下,那异兽双眼猩红,低下头来一口口将他撕咬吞噬,非只是肉身痛楚,还连带着灵魂一同被撕扯开来,魇魔哪能耐得此痛,当即惨叫出声来,此声极长,过得片刻,才寂静无声了。
那魇魔已被这异兽吃得干干净净,连魂魄都消失无踪了··使者看得双目大放异彩,忍不住鼓起掌来:“我正缺一头代步的异兽·”·他不出声还好,一出了声,那异兽猩红的目光就转向了他,慢腾腾走了过来,身上火焰无风自燃,临面烧来将那使者的脸面烫得皮开肉绽。
这般火焰,纵是魔尊生平也是闻所未闻,他不由得兴奋起来,笑道:“此等能耐,给你个魔将当当都怕委屈你了·”·使者没想到失了魇兽,倒遇上只异兽,他本就是个战疯子,愈是厉害就愈是猖狂,脸面算得什么,见这异兽要硬碰硬,自不占什么兵器的便宜,狂吼着冲上前去与它角力。
哪知这异兽非但力大无穷,身上火焰触之不灭,还生得灵敏矫健,全然不输使者··甜文穿越时空穿书·恍惚之间,使者觉得自己好似在与一个身经百战的强者打斗,而并非是只神智全无的异兽。
这异兽要是天生如此,将来恐是一大祸患··使者不由得面色暗沉起来,与天界、妖界、人界斗那自是其乐无穷,然而大是大非上还需得有些认知··说到底,六界安稳至今,已经不起任何动摇,否则当年之事还得再次重演,这异兽看来岁数不大,能耐却已不小,分明毫无神智,可打斗起来全然不输他,即便魔气降临人间已衰弱了许多,但足够看出这异兽是何等惊人了。
放任它继续成长下去,只怕不是好事··不过使者转念又想:不说这异兽能不能长成,即便长得成,尚有天帝老儿跳脚,要自己来- cao -什么心·如此想来,当即把所有顾虑完全抛开,又兴奋地投入与异兽的战斗之中,只觉酣畅淋漓,唯独可惜了魇魔构建这处幻境太过狭小,放不开手脚,再者他力量受限,不能战个痛快。
不过纵然如此,使者仍觉得是这万年来少有的快活了··异兽好似全然不知痛楚,缠斗得伤痕累累,反倒越战越勇,许是被血液激了- xing -子,一口咬向他的脑袋,好在使者躲闪得快,纵然如此,半边胳膊仍被对轻而易举地撕去,那无尽火焰焚烧了残躯,再拼合不回。
使者第一次有了气喘吁吁的感觉,他身上被烧得皮焦肉烂,全身上下此刻找不回半块好肉,与表面的凄惨正好相反,他心中倒是极为高兴,欣赏之色愈浓··这异兽身体不如人类方便,不知是否如此,它矫捷灵敏之处填补了不足,利爪与利齿足够叫使者畏惧三分。
结界本就薄弱,一人一兽争斗的架势不小,顷刻间就将魇魔的结界击碎,好在酆凭虚早有准备,阵法原是为了束缚魇魔所准备,他精心所画的血阵与符咒正好对应卦象可连成一个新的锁灵阵,只见得结界崩溃之时,千万道光柱冲向天空,化作无数光线纵横交错,连成囚笼。
使者往后跃退两步,看得天上金光闪闪,不由冷笑道:“人类真是碍事,这战斗有他们来捣乱,实在打不痛快·你这小子倒也有点能耐,我给你五百年,来魔界找我一战”·他话音刚落,就见得异兽猛然喷出一口火,被烧成了一堆灰烬。
魔气在烈焰里消散得一干二净··魔界之中,魔尊徐徐睁开双眼,看着完好无缺的手臂,饶有兴趣地笑了笑··……·打斗的动静太大,沧玉早先就被使者出场的威压震得从房梁上掉了下来。
他与酆凭虚还有棠敷匆匆会面,三人说不及什么,还以为是魇魔又有了新动作,急急往灵力扩散的源头冲去,还走了不到半路,民居之中已有人茫茫然苏醒,整个姑胥的生机仿佛又回来了,只不过许多植被树木都在顷刻间化为灰烬,尤其是梨花树,梨花不在,树尽成灰。
无数华灯落地,险些砸伤还未有知觉的百姓··三人看得如此异样,又见金光冲天,酆凭虚刚从灯下救回一个小姑娘,肃容道:“若非魇魔濒死,想来现在已经死了。”
沧玉一下子有点难搞清楚他是在说冷笑话还是很认真地在讲这件事··他还不知道更大条的事情正在同时间线发生——比如容丹的桃花被玄解喷成了一口灰烬,对方现在对容丹的兴趣明显远小于对玄解的。
无知有时候真的是福气··棠敷瞧得姑胥四处没了魇魔的掌控后崩溃毁乱,为省时间免得多谈,当下决断:“你们二人前去看看情况,我去救这些百姓,凡事之后再谈。”
沧玉与酆凭虚料定情况危急,都同意这个办法,两人无心再交谈,一路飞奔至灵力源头,不留半点余力·到底是酆凭虚伤重弱了口气,落了在沧玉身后··是玄解。
沧玉抬起来,呆呆看着那站在城池中央威风八面的巨兽,自打玄解化形后就很少露出原型了,如今的模样与幼年区别极大,可沧玉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他来··黑红色的巨兽静静站着,猩红色的眼睛泛着冰冷的寒意,火焰漂浮着,他仰起头,轻喷了下鼻息。
并无理会沧玉的意思··第五十章 ·“玄解”·沧玉想过对方也许会上前来攻击自己, 也想过对方会嘶吼着警告自己不要上前, 甚至连打起来要注意别打断玄解的牙齿都想好了。
结果玄解冷冰冰的眼睛只是略扫过沧玉,如视蝼蚁, 好似完全不识得他一般,而后纵身一跃, 玄解现如今身量极长,轻巧几下腾跃就越过了高瓦城墙,消失于茫茫黑夜··“发生了什么事。”
酆凭虚总算赶到了,听得幽夜之中几声兽吼, 不觉神情凝重, “能杀死魇魔的绝非凡物,恐要一场恶战·”·沧玉轻轻摇了摇头道:“不必,我去追他便可,你与棠敷一道。”
倘若现如今是另一只异兽,或者是魇魔本身, 沧玉都不会如此托大, 可那是玄解, 纵使他不曾悉心照顾过对方,可怎么也是一道生活过二十年并肩奋战的队友·沧玉不等酆凭虚回应, 急匆匆追了上去, 他身形轻灵矫健,夜空中好似一只白鹤掠过, 蹿房越脊, 片刻后同样没了踪影。
酆凭虚轻声叹了口气, 并未强求一道跟随,不管方才那异兽到底是什么东西,瞧沧玉的模样,想来他心中定有分寸,更何况阿棠说过沧玉此人极有本事,纵使打不过,总该逃得出来,现如今还是姑胥城更为重要。
自魇魔死后,整个姑胥已经重新苏醒了过来,深宅长巷之中不时传来犬吠与人声,还有男男女女失声痛哭的响动··百年前的悲剧又再重演··酆凭虚料想棠敷必定独木难支,他一人怎能抵挡许多百姓责问,只犹豫片刻,就折身回返,往棠敷所行之处奔去了。
而追出去的沧玉不知道酆凭虚心中生了那许多念想,他脑海里只有一点,记得追上玄解··在失踪这几日,你到底经历了什么怎么突然恢复了原型魇魔是不是你杀的你现在还好么有没有哪里难受怎么……怎么认不出我来了·甜文穿越时空穿书·出了姑胥城,就是一片茫茫深林,一人一兽闯入繁茂老林之中,沧玉紧追其后,玄解跑得虽快,但到底没有回头看看,因此始终与他拉不开距离。
好在此番沧玉不敢胡乱惊动玄解,只跟在后头追随,等着见他要前往何处··玄解对外事不理,他又跑了一阵,猛然冲出林木,顿时豁然开朗,林间竟有一个清澈小潭,此时夜深,没什么动物来饮水,他探头喝饱了水,躺在块嶙峋的巨石上休息。
·沧玉这才慢慢走出,仰头见明月当空,星子璀璨,万籁俱寂,这黑夜漫漫,唯有风声与虫鸣不时响起··这片林子不比姑胥繁华,可草木青翠,繁花似锦,偶然能听见远处飞瀑奔腾,潭水潺潺流动,渗着石头与周遭的泥土不知涌向何方,竟有几分像是青丘。
沧玉在青丘之中待久了,倒是更喜欢这样的自然环境,他悄悄走了两步接近玄解,对方并未注意到他,而是忽然张开胸前一片黑甲,里头掉出三个面人来·玄解静静瞧着那三个面人,不言不语,倒叫沧玉心中无端生出酸涩来。
“玄解·”·玄解闻声望去,只见得淡淡月光之下,一只美丽无比的白狐轻轻踏过花草,这林木间白日里不知有多少野兽,他大多见过,却从未见过这只身量与自己相差无几的狐狸。
这只白狐身体十分纤瘦,四肢极为修长,双眸含媚,眼角处绘有两道红纹,浑身雪白,九条尾巴蓬松柔软地在空中舞动着,丝毫不显笨重··月光如水,为他渡上星点的光芒。
那狐狸抖了抖皮毛,从身上掉下三个面人来,这叫玄解敏锐地支起了身体,他从未见过任何野兽与自己有相同的东西,不由得微生亲近之感,又觉得这狐狸气息颇为熟悉,好似在何处闻到过,可记忆混混沌沌,想一想就觉得头疼。
狐狸衔起三个面人慢慢走了过来,玄解下意识低吼了一声警告,对方便停在了远处,那双晶莹剔透的眸子静静凝视着他,看起来温顺无害··不知怎么,玄解的戒心竟就此消弭了,他能感觉到对方极为强大,远胜过自己面对的所有对手,却生不出半点战意,因而有些迷茫。
他犹豫片刻,轻轻跃下巨石向沧玉那走去,可但凡沧玉有所行动,便立刻警戒起来,俯下身子,低吼出声··沧玉只得一动不动,站在月光下等着对方靠近··很快,玄解就来到了沧玉的身侧,他浑身的火焰都已被收敛了回去,迟疑而不确定地嗅了嗅沧玉的背脊,很快就安静了下来。
沧玉下意识侧侧自己的身子,触碰到了玄解,对方明显地紧绷了起来,不过好在没有反抗,于是沧玉也学着他的模样,轻轻嗅了嗅他··嗅闻对方的气息是野兽常做的事,青丘许多未化形的小狐狸就很爱闻来闻去,比起努力仰头去看已经化形的大妖怪,他们更喜欢分类各种各样的气味,借此寻觅自己想要找的对象。
沧玉从没这么做过,一来他本就是人,二来在青丘那些时日他几乎没变回过原身,不免觉得有点怪异,纵然他们现在都是兽形,不过他仍觉得自己现在的行为有点像是在骚扰玄解——虽说是对方先骚扰他的,但是对方脑子里肯定没他想得那么多。
跟沧玉所以为的野兽腥臭味不同,玄解闻起来像是焦炭跟火焰,还有点草木的清香··他不知道自己闻起来是什么样的,闻气味对人类而言是过于私密的行为,一般来讲意味着他们是找个地方滚到一起的时候才会干的事。
老实说,沧玉有点担心自己闻起来会很奇怪,那就太尴尬了··玄解什么都没有说,他只是很快跪倒下来,静静卧在了草地上,没有在意自己与沧玉贴得非常紧密。
沧玉只好也一样躺了下来,大半个身体靠在了玄解的身上,过了有那么一会儿,对方沉重的脑袋靠了过来,依偎着沧玉纤细的脖子··本来沧玉以为会很重,事实上却出乎意料地轻,他任由玄解靠在自己身上,前爪轻轻换了个位置,碰了碰对方的利爪。
这次玄解没有再警告他了··不知是不是兽形脱去了人形时的束缚,沧玉看着水面里破碎又重聚的月光,忽然觉得这样没有什么不好,只是玄解仍是没有认出他来,不知道那只魇魔搞了什么幺蛾子。
然而能见着玄解,知道他还好,已叫沧玉十分欣慰满足了,这几日来乱七八糟的事发生得太多,他此刻十分疲倦,静静偎着玄解休息去了··第二日天一亮,沧玉迷迷糊糊觉得有东西在拱着自己,睁眼一瞧,是玄解在用前爪推搡自己,于是赶忙站起身来,问道:“玄解,你做什么”·玄解听不懂沧玉说什么话,又隐约觉得自己好似是听得明白的,起码大概能明白个意思,于是吼叫了两声回应。
他往昔总觉得自己的啸声震天撼地,不知何等浑厚,然而今日听了这白狐声音,只觉得说不出的清越柔和,更显出自己粗哑来,忍不住有些难堪,因而不肯再开口··沧玉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只好跟在玄解身后,这时清晨,世间万物都已经复苏,百兽从林中跳跃而出,玄解捕猎极有一手,不多时就抓了两只兔子与毒蛇丢给了沧玉,冷冷的眸子盯着他瞧,看起来像是要沧玉吃掉。
“我不吃这个·”沧玉说道,他摇了摇头,看了看四方天地,心中忽然明白过来了··此刻玄解还在梦中,不知他是怎么做到的,竟能在真实与梦境之中往返,甚至将沧玉一道带入了这梦中之梦。
昨晚沧玉还觉得此处好似青丘,今日走来才发现,此处根本就是青丘 一角,姑胥城外纵然有林木,可绝无这么广阔的山林与这许多奇珍异兽,否则城中百姓岂非惶恐终日不得安宁。
玄解低吼了一声,放了那兔子与毒蛇离开,他好似沮丧不少,闷闷不乐地走向一块山岩安静地坐下了··以前沧玉总是不知道玄解到底在想什么,如今看他这般情绪外放倒还真是稀奇,不由得好笑,又过去碰了碰他,要他与自己一起来。
玄解虽闷闷不乐,但仍是起身跟在了沧玉身后,两兽来到一棵果树前,沧玉本想化为人形,又想玄解好似更亲近原型,干脆不变,轻巧越上树枝衔下几枚鲜果,与玄解一道分食。
玄解面无表情地嚼烂了果子,然后吐了出来,困惑地看着沧玉,好像不太明白他为什么喜欢这东西··果子十分酸甜,沧玉吃来倒是正好,可看玄解的模样十分有趣,忍不住笑出声来。
甜文穿越时空穿书·玄解不知他为什么发笑,只觉得这只白狐颇为开心的模样,还当是果子的缘故,上前一掌拍折了果树,只听得一声巨响,这高木悲惨哀鸣后徐徐倒下,荡起无数尘土落叶。
沧玉的笑声卡在喉咙里,差点没被果肉跟自己的唾沫呛死,后颈忽然一收紧,他被玄解叼了起来,待两兽到了树冠处才被放下··在这梦中之梦里,玄解的日常说是惊险刺激,倒的确十分惊险刺激;说是平淡乏味,着实也平淡乏味得很。
沧玉跟了玄解一路,知晓玄解清晨起来捕猎,午时回潭水那处饮水休息,晒晒太阳,午后有场大雨,他带着沧玉寻了个洞- xue -熬过寒冷跟潮- shi -,就与一头野兽无疑。
可寻常野兽的生命里不会有各种各样的怪物,它们无处不在,如影随形,上天入地,从任何地方都可能冒出来,生得奇形怪状,有个别几只挑战难度之大,甚至连沧玉都险些被着了道。
可玄解好似家常便饭,孤身招架数十只都游刃有余,不知道是不是沧玉的错觉,有只差点咬掉他皮毛的怪物死得格外凄惨··难怪玄解能轻松杀掉那只魇魔。
他如今的实力远胜几日之前刚出青丘的那个毛头小子··可如此想来,就更叫沧玉忧虑了,玄解在梦中到底发生了什么,才会短短几十个时辰之内进步这般巨大,而且看他丧失了神智,该不会是洗点重来,把智力全加给了力量吧。
然而看玄解平日生活十分正常,除了不能口吐人言且不认识他之外,几乎没有其他问题,看起来不像是个小智障··玄解不知道在这森林里待了多久,自他从那桥下离开之后,就走进了这片林木,枯荣轮转,春去秋来,树上的鸟不知道换了多少窝,林中的猿猴变成了老猿然后死了,兔子们没了一波还有一波,鹿群迁徙了无数回,水里的游鱼好似总是一天一个色。
只有他从小变到大,既没什么野兽能吃了他,也没有那天突然变成白颜色,然后死了··玄解没有老,没有死,同样没有任何伙伴··这么多年来,玄解走过很多地方,见过很多很多野兽,再孤独的野兽都会在花开的时刻找只与自己相似的存在结伴,等到天气热过了,叶子开始发黄的时候,他们就会有一个或者一些幼崽。
他们会照顾幼崽,或者抛弃幼崽··那些与他们模样相同的小东西会死,也可能活下来,等到来年或者几年后的花开时节,重复父辈的行为··玄解并不是没有想过找个伴,只是它们都太脆弱了,没有任何野兽愿意与他为伍,它们更习惯跟自己的种群待在一起,于是玄解开始在这座森林里寻找另一个自己,可他始终没有找到。
直到昨日他感觉到心口炙热,隐隐约约感觉到森林在动荡,于是狂奔了出去,头一次离开森林,回到那熟悉又陌生的地方,将那东西撕得粉碎,一口口吃下肚去··时至今日,玄解已经想不起来自己为什么不喜欢那个地方了,只是记得在离开桥底下之前,那里曾发生了什么让自己很痛苦的事。
比被数百只猎物撕咬围攻更痛苦的事··痛苦到回忆起来,只能零星地想起浑身发痛的恐惧感··因此玄解杀死那只丑陋的怪物之后立刻回到了森林之中,他甚至没有去想为什么自己这么多年来都找不到出口,昨夜偏偏就找到了。
然后,那只白狐就来了··他并不属于这座森林,是为玄解而来的··这个想法让玄解心口倍感火热,他意识到自己终于可以找到一个伴,就像是那些共同筑巢垒窝的野兽们,虽然他不知道以后的幼崽会长得更像白狐还是自己,但是他往后再也不会孤单了。
沧玉不知道玄解脑袋里在想什么,只当对方虽不记得自己,但本能仍是亲近,不由得大为感动,觉得自己化作兽形闻闻气味还扭捏半天,实在过于婆妈,于是低头蹭了蹭他,算是承他好意了,声音又柔和了几分:“玄解,你这些天过得好么”·玄解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只听他声音又软了两分,好似鸟雀亲近时叽喳声会有不同,便知对方心里十分满意,于是带他去花海之中。
森林寻常处已是繁花遍地,玄解带着沧玉在里头弯弯绕绕了半晌才找到花海,这儿连着溪水,百花盛开,姹紫嫣红,不知道有多少种花类,上有蝴蝶翩翩起舞,芳香四溢,实在美不胜收。
只见得玄解上前两步,一碰那花朵,几滴露珠就落在了他鼻尖上,他这才慢悠悠地走过来,示意沧玉舔舐··这模样好似大狗喝水,狼狈又有点憨厚··沧玉笑道:“我可不喝你鼻子上头的水。”
玄解大为不解,见沧玉不动,只得自己舔了舔鼻尖,又低吼了两声,然后就见得白狐忽然变作个人,一时怔住,对方缓缓睁开一双秋瞳剪水,亮得更赛花上露珠·沧玉伸手拍拍他的鼻子,玄解虽不解白狐怎么变作这个模样,可他绝不会因此嫌弃白狐,倒没在意,便跟了上去。
此处花海几乎要没过人的腰身,沧玉在其中穿行,寻找大片的叶子,终于找着一张,摘下来包了个简单的漏斗状,底下封了口,去将花上的露珠滴进叶子杯里,不多时就盛了满满一杯,他瞧了瞧玄解,递到玄解嘴边去,又被玄解推了回来。
玄解仔仔细细地瞧着沧玉,忽生出点艳羡之感来,战斗时这样的身躯纵然无往不利,然而做这些小事时就不够轻便,初时玄解想喝露水,只能将花朵咬得稀烂··沧玉只得浅饮一口,没对这露水抱多大期望,甚至都做好了闹肚子的准备。
哪知这花露清冽甘甜,喝了口中清味十足,不由得大感惊喜,又连连喝了两口,不多时就见底了,他四处辗转,又接了一杯供自己一口气喝完,这才想起玄解来,不大好意思地接了一杯给他喝。
玄解却摇了摇头,看着沧玉喝了第三杯,这才俯身下来,背起沧玉涉水而过··溪水不深,约莫只到沧玉小腿肚的程度,他坐在玄解身上踢了踢水花,觉得此处若非是个幻境,那还真是实打实的妙处。
从花海开始,这里就不太像沧玉所了解的青丘了,真不知道玄解都私底下偷偷跑了多少地方··沧玉不知道玄解想带自己去哪儿,殊不知玄解更是漫无目的,只想将自己走过的许多有趣所在一一告诉沧玉,他这多年来寻觅到的趣处怎可能是一日两日走得完的,晚些时候又下了雨,此处幻境不知为什么十分多雨,而且总是非常大的雨,看 起来好像要下许多天,可偏生下了一刻钟就收了。
甜文穿越时空穿书·下雨时二人正好走进了一处菌菇林,大概是蘑菇的东西长得像个小房子,让沧玉疑心自己是拿了童话故事的剧本,那伞盖撑开来连玄解都罩得住·他们俩就待在巨无霸蘑菇底下等着雨停,风冷雨骤,沧玉感觉到玄解在微微颤抖,就问道:“玄解,你很冷么”·方才躲在洞- xue -里时,沧玉就多少有些发觉,玄解在下雨时总会稍稍颤抖,不知道是不是他格外怕冷。
他小时候好像没有这毛病··不过这幻境里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倒也不足为奇··这蘑菇极大,沧玉想了想,越下身来变回了原型,身子依偎过去后,九条尾巴如棉被般盖在了玄解身上。
其实玄解并不怕冷,他这等修为实力要是怕这点寒意,那魔尊的脸岂不是要被丢尽了,竟输给个怕冷的小子——即便只是个幻影··玄解是害怕下雨,雨水会滋生万物,偏偏每每下雨都会给他带来不好的感觉,疼痛随着雨丝的寒意渗透进骨髓,叫他忍不住颤抖。
那九条毛茸茸的尾巴就像看起来那么暖和,玄解挨着那具柔软的身躯,他昨日已经贴近过,可没有此刻这么贴近,那时尾巴是悬在空中的,白狐显得格外纤细,腰身看起来能被一口咬断。
可此刻,白狐不知怎么的,忽然看起来就像是能顶天立地的危险野兽了,玄解把自己缩在他的尾巴底下,轻轻咬了两口白狐的脖子··他不是饿了,只是想这么做,就像标记自己的东西一样。
白狐沉默了会儿,让玄解有些担心他是不是生气了,多少有些胆怯,真有意思,玄解从没胆怯过,今天才知道这滋味原来是这样的·好半晌,白狐才凑过来,叹息着打量了他一会儿,大概是觉得没地方下嘴,只好往他脸上咬了口。
玄解觉得白狐叹息的声音也好听,像是月光下轻轻掠过花草的风声,带着点清甜的暖意··这让玄解身上的寒意一寸寸退去了,他想一定是尾巴的功劳··“痛不痛”·沧玉时至今日才觉得带孩子真是件不容易的事,尽管他跟玄解现在这样子压根不知道是谁带谁,不过他仍然对倩娘佩服得五体投地,觉得自己这么多年居然没给倩娘发半份工资堪称古代沧扒皮了,要是倩娘去告他,估计能告得沧玉连内裤都赔出来。
他真是一点儿都摸不准玄解的心思,怎么好端端的突然来咬一口,是饿了还是觉得尾巴压太重了·玄解大概是没有听懂,他脸上顶着沧玉咬的那个牙印,模样居然还是很威风,只是威风里还有点蠢萌,显得很可爱。
沧玉忍不住笑了起来··雨很快就停了,玄解不知为什么一动不动,他从九条尾巴下走了出来,静静地凝视着沧玉,似乎在等他变为人形,沧玉花了些功夫才明白他的意思,重新回到了玄解的背上。
往日里玄解背着他的情况并不算很多,只有偶然几次,沧玉不知道这是不是意味着玄解想起了什么,又或者是别的意思,不过倒乐得不用自己行动,就靠在了玄解身上,不知不觉竟睡了过去。
玄解跑了会儿才意识到沧玉睡着了,他不能看到背上的模样,只是听见了对方悠长均匀的呼吸声,就走到溪水旁,水光里倒映着他们俩,白衣人闭着眼睛已经睡熟了,于是他不自觉地慢了下来,急着献宝的得意之心消散了许多,在夕阳西下之前,他带着沧玉回到了潭水边。
沧玉醒来时一大束没摘下来的果子放在自己身边,玄解正躺在巨石上拨弄那三个小面人,他从树枝上摘下个果子往衣上擦了擦,放进嘴里咬了口,凑过去瞧··这三个面人就好多了,简直可以说是栩栩如生,沧玉怀里那两个眼歪口斜的简直不能比。
这面人师父倒还真有那么点本事··玄解正看着面人,冷不防见沧玉凑过身来,眼睛就从那个白色衣服的面人身上挪到了沧玉身上,他奇异地发现,白狐竟跟这个面人长得十分相似,只是一个是白发,一个是黑发。
沧玉跟着玄解玩了一日,觉得两人多少算熟悉了些,就耐心问道:“玄解,你想不想出去·”·这个问题叫沧玉碰了一鼻子灰,玄解只用爪子摆弄着自己的小面人,没有半点反应,他本想从自己的袖子里掏出三个面人来,却忽见玄解爪子底下的面人动了动。
沧玉急忙眨了眨眼,发觉那面人是真的在动,不由得脑海里窜过一连串的《聊斋》、《子不语》、《鬼故事》等等乱七八糟的典故··面人在木棍上扭动着,欢声叫道:“玄解玄解”·过没一会儿又不动了,沧玉心道:难怪玄解什么都忘记,却知道自己是在喊他,原来这面人会天天唤他的名字,这样纵然他什么都忘了,起码不会忘了自己,即便他如今只记得个名字了。
其实沧玉哪里知道前因后果,这面人所封存得是玄解所有的记忆与感情··当初魇魔打开他心中缺口,寻出弱点,玄解出生二十载,从未畏惧过什么,可他破壳前遭受的压迫感太强烈,最怕自己会遭人抛弃,失去理智化为寻常野兽。
因而魇魔窥探他内心缺口时,他趁着还有记忆,将记忆封入面人之中,之后虽不记得这三物是什么东西,但隐约觉得对自己极为重要,就时时刻刻带在身旁··哪知失去记忆后的玄解彻底陷入了对自身的恐惧之中,他本是烛照之身,威能岂是魇魔所敢想象的,倒借魇魔为通道打开了梦中之梦,将自己困入其中,已孤身在这森林之中度过了四百个春秋。
他恐惧被抛弃,便孤身成长至今··他恐惧丧失神智沦为寻常野兽,就从寻常野兽一步步重新回到自我,磨练自身··当时使者降临人间,魇魔受逼,方才打开了梦中之梦的通口,使得玄解闻到熟悉的气味后怒火重燃,出来杀死魇魔,逼退魔尊魔气所化的使者。
梦境可- cao -纵时间流逝,魇魔并不修炼,平日靠吞噬七情六欲为生,更何况梦中加速会同样反映到人的身上,加速世人衰老毫无意义,此等手段对他而言实乃鸡肋,更别提魔族之间损魔不利己,他更不会借出梦境,谁都不知道对方会不会出- yin -招。
因此纵然外界不过短短两日,可对玄解而言,已是沧海桑田,日换星移,实打实的四百年过去了··甜文穿越时空穿书·而后玄解将魇魔吞食入腹,得了它天生的神通,便自己成为了梦中之梦的通道,因而沧玉紧追在他身后,同样闯入了这梦境之中来。
玄解十分珍惜地摸了摸小面人,将它们重新塞回胸口甲片之内,伏在巨石上一动不动,他并不是听不懂白狐说得是什么,只是不明白为什么白狐想着离开,想来他大概不喜欢自己,不由得沮丧万分,垂下脑袋不愿意理会沧玉了。
看来“离开”是禁语··沧玉想了想,又道:“你想不想与我一道去水上玩玩”·这次就准了,玄解直起身子来看着他,沧玉顿时松了口气,他不知是“与我一道”惹起了玄解的兴趣,还以为换个说法就成了,当即施法在潭水上变出个小竹筏来,快步走上前去。
晚间森林起了淡淡的薄雾,远山清幽,林木若隐若现,沧玉左右瞧了瞧,折了根细细的竹子来做划船的桨··等到玄解跟他一 块到了水边,沧玉走到竹筏上比了比,才笑道:“这竹筏小了。”
玄解怕白狐丢下自己,倒忘了这白狐有许多神通,急忙上前两步,竟凭空一跃化为了人形·他久不用这个模样,从四脚变成两足,险些摔在地上,被沧玉一把搂住,单手捧着他的脸惊喜道:“玄解你化成人形了,那你想起什么来了吗”·其实玄解并不知白狐为什么这般高兴,只是见他高兴,自己也欢喜,便矜持地笑了笑。
沧玉知是不能急,可见玄解这么笑,就明白他什么都没想起来,不由得有些无助·不过好歹算得上是个进步,总不能要求一口气吃成个大胖子,所谓冰冻三尺非是一日之寒,人平安无事就比什么都好,再说接下来又没什么大事,什么悬壶济世拯救苍生的有酆凭虚跟棠敷去做,倒是安下心来与玄解待在一块。
·看看能不能有什么法子把他们从这儿脱身出去··沧玉想顺水而下,看看这森林是不是有尽头,水流又会到哪里去,这幻境想也知道不可能这么简单,不过尝试一番,聊胜于无。
玄解学东西极快,不消片刻就掌握了人形走路的法子,他外貌生得十分俊美,往日沧玉与他算得上熟悉,见他好看只不过在心中夸赞·如今玄解失了记忆,神态与往常大不相同,本生就薄情风流的俊美之相,此刻神态懵懂单纯,又因不会说话,唇舌磕碰,只知微笑,倒有几分说不出的韵味来。
沧玉瞧玄解的模样,有几分出尘,心道:出世虽好,但到底难比入世热闹,小小年纪还是年少轻狂些··他这话纯为自娱自乐,并没有说出口来··玄解躺在竹筏上,由得水流湍急,冲刷过脸颊,沧玉没什么划竹筏的经验,只用竹杖抵着石头推开了筏子,顺着水流往下漂,亏得没把玄解一道冲下去。
这时玄解不会说话,沧玉没个人能谈天解闷,干脆唱起歌来,他会些现代的歌儿,此刻唱来未免不伦不类,唱了两句就消停了,又想起他们坐船来时,曾听见浣衣女在岸边唱歌,吴侬软语听不明白,只觉得音调优美,就仿着唱了一遍。
他这法子全仗着自己是妖怪记得清清楚楚,又听多了,虽不懂歌词是什么意思,但因着朗朗上口,不知不觉倒会了··其实浣衣女唱得是男女钟情之词,歌词字字情意绵绵,算是古代版的甜蜜情歌。
玄解也听不懂,听来觉得白狐唱歌十分好听,听他唱完一支就罢了,不由得心中着急,口唇微动却说不出话来,不由得急切懊恼,一掌拍得水花溅起,倒惊着沧玉了,他忙问道:“玄解,你怎么了。”
还以为是水底石头撞着玄解的头了··玄解口唇动了半晌,勉强挤出个干哑无比的“唱”字来,他自己都不明白这字是什么意思,心中生自己的气,纳闷至极。
沧玉倒是听懂了··如今十分流行唱词唱诗与唱戏,有些才气的大才子能出首好词,隔日就从巷头传到巷尾;至于戏,草台班子的声音亮得能从城东传到城南,即便不是爱看戏听戏的,只要多路过几次戏台外头,基本上都会上两句了,唱得好不好听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沧玉这一路听了不少,他学了几句戏腔,倒把自己乐得直笑,还不肯放弃··玄解似懂非懂,大概是觉得难听,不由得皱起眉头来,满脸嫌弃··“好嘛,这是行家才能做得事。”
这会儿的戏方言味太重,沧玉学不来,他唱得是自己以前听得几出剧,词写得很好,可惜他没这本事唱出来,只好重新唱那些江南小调,这个还轻松点··后来仗着玄解不懂,连现代歌曲都唱出来了,不过磨磨唧唧地哼在喉咙里,他还是较为谨慎,怕日后玄解想起来,问自己这是什么曲子。
两人漫无目的,沧玉只管自己划船向水流漂去,要是触碰上石头了,轻轻松松叫竹杖一磕,就把竹筏轻轻撑开来了,此处幻境不必担心什么扰民,由得他畅快歌唱,或高或低,只要不是故意作怪,玄解大多捧场。
这就好像拼歌,有人凑热闹才觉得起劲··沧玉往日在青丘之中待着,虽众狐都十分亲近,但到底怕自己不知不觉哪日就暴露了底细,只能故作冷漠,更何况那时他心境迷茫,少有欢喜,如今来到人间后心胸开阔许多,此处幻境又是世所罕见的美景,只觉往日郁气一同抒发出去,有说不出的自在欢喜。
一时间流连忘返,竟不知道自己心中是希望多在这幻境中过几日,还是盼着玄解早早醒过来,或者两者兼有··水流渐渐缓了,竹筏再没有了之前那般横冲直撞的攻势,沧玉一竹杖击碎月光,水花飞溅起来,玄解正躺得好好的,忽然看见眼前水波碎光倒映出白狐支离破碎的身影,觉得这情况好似在哪里见到过。
因着雨的关系,玄解虽然并不畏惧水,但鲜少在水中嬉戏,水流太冷,会带走身体的暖意,有时候湍急起来,不谨慎的野兽会被一道冲走,生死不知,说不准死在哪块石头底下。
那竹杖像是击在了玄解的胸口,破碎的并非是今夜月色,而是那颗柔软的血肉··玄解只觉得心口沉闷,他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只想永永远远与白狐在一起,可想到对方似乎什么都知晓,又有许多本事,想来是不会与他呆在森林之中的,一时气闷,脑海中模模糊糊回想起许多事来,只觉得头痛欲裂,身上发烫,翻身掉入水中想要冷静冷静。
甜文穿越时空穿书·这竹筏只撑了两人,玄解一掉下去,沧玉顿觉竹筏一轻,转头回看时险些吓得魂飞魄散,只看到一身玄衣在水中沉沉浮浮,不多时就没了··“玄解”·沧玉纵身入水,他其实不通水- xing -,好在修为高深,在这水底仍能睁眼视物,不觉得半分疼痛,下水后才想起来自己是不会游泳的,胡乱挣扎了两下,发觉没什么异常才定下心来,心道:“难怪人人都想修仙。”
他们顺着潭水越行越远,到了水势徐缓之处,未料得此处极深,沧玉越行越下才寻得漂浮在水中的玄解,他胸膛处发着光,不知是什么东西,像阳光的尘埃,又似夜间萤火虫,围绕着他飞舞着。
沧玉急忙伸手去抓他,哪料得猛然被抓住了手,玄解力气甚大,握得他手骨都在作响,疼痛难忍,一时间不敢开口呼痛,生怕灌自己一肚子水进去,只拖着玄解努力往上游去,半晌才冒出水面,猛然呼吸开来。
玄解的手松开了,沧玉却没,竹筏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他将人拖上岸边,见肚子并不鼓胀,不知道喝没喝进水,便伸手按了按,见玄解没有吐出水来,这才松了口气,坐倒在身旁。
沧玉大惊之下,连障眼法都忘了施加,一头青丝消退成白发,- shi -漉漉地搭在身旁·他自己喘了会气,又扑到玄解身上去拍了拍脸,趴在胸膛上听心音··玄解睁开了双眼。
“你怎么掉下水去了·”沧玉问道,见一切都好,方才安心下来,口气和缓不少,倒并非责问··玄解淡淡地瞧着他,伸手将沧玉从自己身上推起:“咱们走吧。”
沧玉怔了片刻才反应过来:“玄解你醒来了么你认得我了·”·“嗯·”·玄解掸去一身水意,轻声应了。
第五十一章 ·沉溺在幻境之中的玄解就已经十分恐怖, 可沧玉发现, 醒来的玄解远比之前恐怖数十倍··空间被一分为二,豁然洞开一条长长的通道,周旁看起来是姑胥城的某条小巷, 建筑扭曲抽象成光怪陆离的场景。
玄解已经恢复了往常的模样,不过这种正常只是相较于方才而言,沧玉觉得他好像冷淡了许多··倒不是说往日玄解就不冷淡,只是那时他还像个二十岁的幼崽,而如今这个, 说他两百岁都有人信。
不过他们俩足有十三日没见,加上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有些改变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毕竟上班结果压力崩溃、恋爱结果最后分手,舔狗舔到最后一无所有等等的悲惨事情都有可能导致人- xing -情大变,更别提玄解待在这幻境里不知道多久,比起- xing -情问题,其实沧玉更想知道玄解的实力精进如此到底是因为什么缘故。
难道是今日路上那些扫兴的怪物, 还是说是因为这幻境能极好磨砺自我··要真是这样, 沧玉准备考虑考虑冒险去魔界抓只魇兽回来当个人训练场了··毕竟谁会嫌自己的力量过于强大,更别提玄解如今的进步简直得用神速来形容,沧玉合情合理地怀疑自己现在根本打不过玄解。
光是玄解这一手撕裂空间就帅得惊天动地,他看到的时候除了“六六六”都说不出“五魁首”来··玄解与沧玉走入通道后, 眨眼间就回到了姑胥城中, 沧玉纵身一跃到了高楼顶上, 放眼望去, 发觉姑胥城周旁是片平原,只有几处稀疏的小林子,那幻境果然是以青丘为根本。
姑胥城如今看起来十分正常,沧玉又在屋檐上轻身纵了几步,他未跟酆凭虚和棠敷约定地点,而眼下整个姑胥城都已恢复了原貌,想来平日所去的容家已不大合适了·沧玉想了想,又想起那老婆婆家来,便转头与玄解道:“你随我来。”
玄解点了点头,一声不吭地跟在他身后··果不其然,酆凭虚与棠敷确实在那老婆婆家中等着他们,旁边草席上还睡着个烂醉的酒鬼,整个屋子里酒气冲天,熏得人几欲作呕,那凡人呼噜打得震天响,全然不知家中还站着两个不请自来且与他祖辈相熟的访客。
三只大妖与一个人类终于得以会面,面面相觑后不约而同地决定离开这酒鬼家中,寻了个还开着的茶楼,要了个包厢休息·这姑胥城才刚刚康复过来,大多百姓似还没有回过神,加上天色已晚,街道上显得十分冷清,倒难为这茶楼这么快就开门做生意,可见老板或是掌柜的八成是个比沧玉还要扒皮的扒皮。
茶楼里没有说书人,不过有茶有酒有菜,显然大厨跟小二都还在岗位上,他们要了些酒菜·小二看起来似乎没太受魇魔的影响,认出了酆凭虚,一口一个道长地叫唤着,招待十分殷勤,酆凭虚多给了他几个赏钱,他也不要,只管酆凭虚要几张能保家宅平安的符。
酆凭虚就给了张,言明无甚大用,小二不以为然,仍是高高兴兴地说了几句吉祥话,倒水添茶,快手搬来四副碗筷,又拿了些小菜请他们先尝尝··沧玉瞧得有趣,可也没太放在心上,只四下瞧了瞧,见姑胥十分寂静,想来自己与玄解在幻境里不过过了两日光- yin -,现世应该不会相差太远,不由得感慨道:“不过两日光景,姑胥还未彻底复原,这茶楼竟就开门做生意了。”
“什么两日光景”棠敷吃惊道,“沧玉,你去了整整十日,姑胥如今才勉强恢复过来·”·十日·沧玉吃了一惊。
棠敷这才说起这些时日来发生的事,魇魔消失之后,他与酆凭虚先去了一趟官府报备,衙门里居然还压着百年前魇魔来犯的案底,现任太守除了对明察秋毫的自己被- cao -控这部分存疑之外毫不犹豫地相信了酆凭虚的话,甚至还想把酆凭虚留在自己身边贴身保护。
凡间算不上安宁,常有魑魅魍魉与小妖引起骚动,奇人异事跟那些行走天下的道人都并非第一次见了,大家多数习以为常,不过纵使如此,仍叫姑胥城元气大伤,首先封城的事就得太守绞尽脑汁去回禀详细,二来魇魔尸骨无存,到底是空口无凭。
再者那巨兽与沧玉一道儿没有了下落,棠敷的确相信沧玉的本事,可难免有几分担忧,如今见两妖都好好回来,不由得大松一口气,将疑问烦恼全抛到脑后,欢喜起来··甜文穿越时空穿书·酆凭虚情商不高,洞察力却不低,他不似棠敷那般好打发,而是仔仔细细询问了一番玄解的经历,他们几人的经历已可拼凑出个大概来,更别提那一月多都是酆凭虚在保护姑胥。
唯独玄解的部分缺失,还是拼图上最为重要的一块··他去了哪里,做了什么,如何杀得魇兽·大概是因为谈恋爱终于使得情商正常上线,酆凭虚想到情人近日来耳提面命,要他说话尽量委婉客气,虽他委实不知说出真相与实话还能如何客气,但仍是听从了进去,近乎盘问的质疑过后,后加了一句:“如有冒犯,还望海涵。”
玄解不知凡人询问这些要做什么,只不过听酆凭虚话中真诚,更何况他实无不可说的经历,就一一将进入姑胥察觉不对到误入魇魔圈套的事说来··“那时我在风中闻到血腥味……”玄解顿了顿,此处就与酆凭虚的经历联系了起来。
“当日是我·”酆凭虚说道,“我本想去寻你联手,未成想被魇魔发现,只得匆匆逃离·”·玄解点了点头,当做是知道了,又口述他是如何循着血迹找到了魇魔,姑且掠过了魇魔的幻境不提,只说那魔造了许多外物迷惑自己,自己不慎中了他的招数。
魇魔惯来喜爱玩弄人心,酆凭虚就曾受此害,差点就跟真棠敷一刀两断,若无天旭剑做这个牵线红娘,只怕双方现如今还以为对方是什么魔障·听到此处,虽觉得玄解言辞含糊,但倒未曾过分追问,每个人有每个人的心魔,贸然询问难免无礼。
其实玄解说来含蓄,倒不全然是为自己,主要是担忧唐突了沧玉,自打出了幻境,沧玉就恢复了原来的面貌,仿佛在幻境之中的那只白狐并非是他··玄解与沧玉相交多年,幼时起就与沧玉相处,只觉得他- xing -情冷淡孤傲,难得一句温言也很是难得,鲜少交心,唯有自己决定离开青丘那一夜,那双眸子里方才流露出半点真情来。
想来沧玉并不会挂心魇魔的举动,可说出来到底有损他的清誉··清誉这事还是容丹与他说的,凡人总有这许许多多的麻烦··这一段避过不谈后,玄解又细细说起自己入梦前发生的事:“他窥破我心中恐惧,凭空造出一个梦境。
我当时理智尚存,知晓自己无法反抗,总得做些什么,就将记忆封入面人之中,好生保全,待到契机启动后自能再度回忆起来,免得当真被抹去,那才麻烦·”·“便是如此,我变回幼时刚出生的模样,独自在幻境里生活了四百年,早先只与寻常野兽无疑,倒还不知所措,只能勉强偷生,随着力量增长,渐渐好些起来了。”
玄解说来不过寥寥数语,他神色也极为冷淡平凡,却听得沧玉心惊肉跳,对玄解这样堪比金手指的经历半点艳羡都消散无踪了··于外界不过是短短三日不到,对玄解而言却足足过了四百年,无依无靠,每日历经生死,难怪他成长如此,只怕不努力活着,就死在梦境之中了。
酆凭虚脸色凝重,未料得玄解竟遭遇这等幻境,不由在心中赞叹此妖心- xing -之坚忍,- xing -情之果决··当断则断,非是所有人在关键时刻都有这样的魄力,若是赌输了,恐怕万劫不复。
这青年看着年纪不大,万万想不到竟是这样的赌徒··“前不久我感应到梦境缝隙大开,虽记忆不存,但对魇魔的厌恶是与生俱来,就出来将他杀死,只是记忆没有复苏,因此又回到了梦境之中。”
玄解淡淡道,“沧玉是媒介之一,因而能随我一道入梦,方才叫我想了起来,不然只怕又要在其中蹉跎数百年,直到某个契机才能回忆起这一切来·”·沧玉不免想起他在梦中与玄解所度过的那两日,那时自己欢欣愉快,不曾想到玄解四百年来在这森林里吃了多少苦头,经历了多少折磨才寻找出那些美景与妙处。
说到此处,事情差不多已经眉目了然,酆凭虚对玄解行了一礼,赞了他几句·玄解无动于衷,不觉得此事有什么好夸赞的,倒沉吟道:“若非我心中生惧,本没这么多麻烦,如今因祸得福,有个好结果罢了。”
棠敷听了大不以为然,柔声道:“世间万物有情,你我修炼多年,难道只褪去个皮毛么,是我与沧玉未曾赶得及,教你受了这么大的苦·我当初推演,卦象说你枯木逢春,我还当你逢凶化吉,没诚想竟是这般情景,你这孩子倒是温顺,这算是得什么福。”
“过去不会改变,而如今我远胜从前,这是事实·”玄解平淡道,“没什么可怨天尤人的·”·“说这么多做什么·”沧玉淡淡道,“吃饭吧。”
棠敷说得自然是很贴心,酆凭虚的敬佩也叫人得意,玄解的回应更是可圈可点··可惜沧玉心中沉重,他之前进入了玄解的梦境,想着森林广袤,美景许多,纵然玄解失去了记忆,又有那些怪物麻烦缠身 ,可得到了这么强大的力量,百兽相陪,伊然是森中霸主,不知魇魔惧怕什么,还以为是个多好的美梦。
如今听来才知道自己将此事想得过于简单,整整四百年,换做是自己,怕是早疯了··众人一道吃了饭,寻个落脚地点休息,好在客栈还在正常营生,与茶楼时一样,只是掌柜的更会来事,见着酆凭虚就把账单免了,酆凭虚倒没怎么客气,就直接上了楼。
姑胥封城有段时日,没什么客人,客栈里空空荡荡的,空房间多得是,各自选定一间,相邻住着··沧玉躺下后翻来覆去睡不着觉,先是想着容丹的情况,怕节外生枝,此番没见着该出场的魔尊出场,不知剧情会怎么改变,又会叫容丹怎么撞上那魔尊——霖雍是正宫自然有他的道理,容丹的真爱始终是霖雍,魔尊与妖王这些后来的其实都是借着烈女怕缠郎磨上的。
凭良心说,沧玉自己想了想,要是他有个妻子,与妻子长期分居之后,突然在人生的旅途上遇见了两个热情如火的- xing -感美女,一个走女王款,另一个走妖精款,长期对自己大献殷勤不说,还痴心不悔,很难说管不管得住自己。
最主要的是,绿帽子反正又不是扣在自己头上,当然有闲心代入两方立场想象了··甜文穿越时空穿书·容丹由于幼年缺爱,长大虽不缺钙,但对他人爱意毫无任何抵抗能力,即便旁人利用爱意做出伤害她的事,她也不忍做出决断。
对于容丹而言,伤害跟憎恨都无法击垮她,唯独只有爱,是她绝对的软肋··可见原生家庭不健康对孩子会造成多大的影响·其实这姑娘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除了正宫之外各个对象都特别能作妖,每次作妖不是牵连她就是牵连她身边的人。
偏生霖雍除了跟她偶尔谈谈恋爱吊吊胃口,长期都处于各种各样的琐事之中,对她关心不足··从小说来讲,自然是能理解这是作者安排给她的一些桥段,不过现实来看,霖雍这样做难免有些绿茶,当然也可以称之为是不同时间观的种族谈起恋爱来必然会遭遇的感情问题,搞不好就是滑铁卢。
按照霖雍失足的次数,基本上可以说是在滑滑梯了··作为容丹的便宜前夫,就沧玉与容丹相处的情况来看,这姑娘虽然某些方面有些愤世妒俗,但并不是个无理取闹的人,她的成长经历使得她像一只刺猬,又飞蛾扑火地寻求爱意。
二妖和离之后,她从未来麻烦过沧玉任何事情,反倒很认真地照顾了沧玉一段时日,彼此没说过对方坏话,没撕破过脸皮··还得想想怎么帮这姑娘一把·沧玉倒不是突然好心,而是他担忧像是这次一样乱七八糟突然乱入主线剧情的事情会再次发生。
分明没跟容丹一起上路,结果居然还能从棠敷这儿顺进了容丹的主线剧情里,他只是去帮忙打个怪而已,结果剧情里的无名配角是棠敷的对象,莫名其妙就闯入了谈恋爱的主要剧情里,重要男主之一不见踪影不说,剧情被蝴蝶成这个模样。
要真是如此,倒不如掌控主动,但凡容丹有什么风吹草动,自己能提前预知些··最重要的就是小说上分明没什么大事,可轮到自己头上——沧玉的确没有什么大事,问题是玄解有啊·整整四百年如野兽一般活着……·沧玉就这么想着容丹的事过了半夜,想到最后,倒恨不得让容丹顶替玄解被抓进去关上四百年,把她打磨成个女武神出来傲视天下,最好能把沉迷公务不知回家的霖雍抓回去过日子,这样就不会有那么多身不由己的事情跟麻烦了。
这当然是玩笑话··这么不人道的事,沧玉当时光是听着玄解叙述就恨不得把已经挫骨扬灰的魇魔再抓出来鞭挞数百万次,又怎么会这样去对容丹一个弱女子,只是多少有些满怀怨念罢了。
后半夜倒想起玄解来··其实玄解没什么好想的,沧玉与他说是亲密倒也亲密,说不亲密,的确总猜不到对方心里在想什么··玄解越大就越像一潭湖水,有时候锐利地叫沧玉都不知所措,二十岁的玄解都已叫沧玉有点难以招架,更何况是四百二十岁的他。
在那幻境里时,玄解没有什么记忆,喜怒哀乐分明的时候还好懂些,沧玉当时放下心防,正是因为那头异兽所需的不过是个温情的依偎跟陪伴,既不会问许多问题,又不会看穿沧玉,喜怒都形于表色。
可从幻境里出来,就不是那么一回事了··如此想来,人间倒比青丘复杂得多了,起码在青丘时,沧玉只需要瞒几只狐狸;可在人间,他要瞒住整个天下··沧玉翻来覆去了片刻,到底是想累了,沉沉睡去。
……·玄解并没有睡着··他隔壁是酆凭虚的房间,百年错过,道人与大巫自然有说不完的话,恨不得日日黏在一起,将光- yin -补回··客栈的房间不大好,棠敷与酆凭虚大抵是觉得他们今日累坏了都应睡下了,连结界都没布,轻声商议着如何多留在人间几日的法子。
棠敷对沧玉所知甚深,明白他们离开青丘的主要目的已经完成,还完成了附加任务,堪称完美,大概明日一早就沧玉会提议回青丘去··棠敷与酆凭虚误会尽消,正是如胶似漆的时候,怎舍得分离片刻,就想哄得沧玉不要急着回青丘。
到底是多年老友,棠敷于心不忍,又补了句:“不然叫沧玉自己先回去也好,他惯来不喜欢这红尘浊地,留下来实在难为了·”·玄解躺在两根编织起来的树藤上休息,在幻境时他曾遇到过几条藤条长成了乱麻,形成一个天然的悬空树网,睡上去晃来晃去,十分安心,更不必担忧晚上被侵袭,加上顶头有隐蔽,不惧下雨,因此一旦碰到雨天或是夏季,他就会去树网那休息。
本来他也想带白狐去的··白狐……·玄解轻轻叹了声,在心中重复道:“莫要想了,玄解,他是沧玉,不是你的白狐·”·沧玉喜不喜欢人间,玄解并不知晓,只知道他大抵是很喜欢青丘的,那时在幻境之中,他比往日都要更为快活自在,甚至愿意为当时还懵懂无知的自己唱几支歌谣。
若说他离开青丘太久,又厌烦人世,那么倒说得通沧玉在幻境之中不同往常的快活··难怪了,难怪沧玉离开梦境后,就恢复成了原来的模样··其实在今日之前,玄解从未对沧玉抱有过其他的想法。
那三个面人分别是他自己、倩娘、沧玉,纵然沧玉不来,有一日他自己力量足够了,也能重开面人之中封存的记忆·偏偏沧玉踏入了他的幻境,优雅而美丽的白狐为他而来,惹出不该生长的情丝,开启了这段尘封多年的记忆。
作为野兽时的记忆有,作为玄解时的记忆同样存在着··玄解仍然记得见到白狐时的怦然心动,与兽族在春季会变得格外暴躁不同,他虽亦是妖兽,但并不像其他妖族那般会被春季牵制,一年四季到头都是平平淡淡的模样,不受任何影响。
唯一驱使玄解的本能,就是让他去追寻能让自己燃烧起来的东西,除了战斗,还应该有些什么··沧玉一直是位好师长··玄解受赤水水启蒙,可之后跟着沧玉学习了很长一段时间,聆听过许多教诲,从中选择了自己最适合的道路一直前进着。
他的确觉得沧玉容貌远胜过世间许多妖族,是再顺眼不过的存在,可从未想过如寻常妖族一般与他结伴,或是冒然生出什么大不敬的心思··甜文穿越时空穿书·他对沧玉有敬、有尊、有重,唯独没有爱。
可踏入幻梦森林之中的白狐以优雅美丽的身姿征服了异兽,而竹筏上的白衣人用竹杖点燃了玄解心中的火焰··这绝非是渴望陪伴的孤独在作祟,更不是寻求亲情的野望在涌动。
野兽向往一个伴侣,他倾慕白狐,坦坦荡荡,想与之交*生子,组成一个家庭,并不是寻常野兽那样结合一段时日,他需求的是长长久久·二十岁的玄解还未来得及明白男欢女爱,四百岁的异兽已对爱侣与家庭有了或多或少的了解。
玄解只觉得胸膛燃起微弱的火焰,不似战斗时那般明显狂热,却永不熄灭,那根竹杖好似挑拨灯芯的签子,轻轻拨动,将异兽燃起的焰火,拨出更旺盛的火苗来··只是为何会是沧玉。
玄解已想起来水中熟悉的画面是什么了··他幼时溺在火灵地脉外层些的溪水里,与只赤鱬搏斗,隔着水影重重,沧玉便那么静静瞧着他··怎会是沧玉。
玄解心想··梦中他跳水来救我,可这情海翻涌,突生波澜,难道他还会来么··想必是如当年一般,冷眼旁观我沉浮其中··第五十二章 ·姑胥城终于恢复往昔的热闹, 城内饲养的牲畜多数没出什么事,客栈养的公鸡站在木桩子上扯着嗓子叫喊, 似要将全城都喊醒过来。
等沧玉起身来洗漱时,那公鸡已叫到第三声了,他披上外衣后推窗瞧了瞧,街道上雾气淡淡, 隐约能看见几个行人·对面河边走出几名浣衣女, 捧了几个大木盆在抱怨;有小贩挑着担子四处叫卖, 各处店铺渐渐开张,打着哈欠的伙计前去报道……·这才是姑胥城真正的模样。
人生如逆旅,你我皆过客··魇魔来势汹汹了一月, 众人醉生梦死了一月,醒过来后仍要战战兢兢地过自己的人生, 还要应对这一月未做的事··商人要清点未成的单子、书生要加倍用功弥补荒废的一月, 男女嫁娶需得另择良辰……·心中再是抱怨,到底感激自己还活着, 日子总能过下去的。
沧玉待在窗口看了片刻, 才下楼去,棠敷已在楼下准备好了早点, 有一大碗芝麻菜粥、油果、酥饼与面片汤,分量不算少, 四个大男人吃绰绰有余了·不多时玄解与酆凭虚也下楼来了, 四人坐在一块默默吃了早饭, 客栈的伙计起来开门, 冲他们招呼了声后过来续了茶水。
魇魔之事已经解决,沧玉想着去探望下容丹,最好能留给信物给她,这样一旦容丹发生了什么主线剧情,能方便沧玉及时避开··听来好像有点不太男人,咳,不要紧。
棠敷如今遇到了酆凭虚,除非他突然被敲到脑壳失忆,否则必然不会按照当初出发时所说好的那样,事情一办完就回到青丘去·那么为了留在人间,棠敷定会绞尽脑汁想出各种办法来说服沧玉,就算棠敷靠不住,就按照玄解如今的情况,沧玉大可以说不放心玄解,因此他对长留人间这事倒并不是很慌张。
只是沧玉越镇定,棠敷心中就越慌张··酆凭虚倒是十分平静,只因他心中早已做好打算,倘使沧玉真要带棠敷回去青丘,即便动手也在所不惜··昨夜棠敷在努力想借口的时候,酆凭虚一直在擦拭天旭剑,默默盘算着沧玉的实力,他并未真正意义上的见沧玉出过手,当初起了争斗,对方只是避让。
不过从玄解身上可以看出,这位大长老的实力定是深不可测··酆凭虚并无伤人之意,更不愿意与沧玉结下仇恨,只是要到了真无可奈何的地步,他并不介意剑走偏锋,换种法子带走阿棠。
“沧玉,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棠敷问道,“毕竟魇魔一事已经结束了·”·沧玉有些诧异棠敷竟沉得住气,不过要他说回去自然是不可能的,要是棠敷来一句“那你先走吧”,岂不是傻眼,便道:“我去见见容丹。”
棠敷怔了怔,忽恍然大悟道:“哦,是了,我倒忘了这事……”他顿了顿,欲言又止,“沧玉,你应该还记得”·“我记得。”
沧玉叹了口气,他知道自己这段时间的行为大概是洗不白了,偏生事事都有必要,因此看淡了许多,随他们怎么想,反正眼下还没喜欢的女孩子,待到以后再澄清也不迟,说不准他们还会高兴自己终于逃脱苦海。
“她到底是青丘的客人,咱们纵不怕霖雍,可毕竟是应承了人家的事,倘若她日后出了什么不测,霖雍问责起来总归理亏,反叫六界看了笑话·”沧玉淡淡道,他没太精心去解释自己不喜欢容丹这件事,只给出个合理的解释,信不信由得棠敷,他不怎么在乎。
棠敷不知想到什么,忽然高兴起来,可能是信了沧玉这番合情合理又多少有点扯淡的说辞,点头道:“你说得有道理,我倒忘了这事,我们陪你一道去·”·这叫沧玉不由得有些懵逼,心道:棠敷居然这样就信了么·棠敷当然不是真那么单纯,一来是他相信沧玉对狐族忠心不二,这番说辞合情合理,于公于私,沧玉确实都该去见见容丹。
于公,容丹是狐族答应庇佑的客人,沧玉身为大长老,本该照看;于私,容丹是沧玉的心上人,他能忍到此刻方才确认对方安危,已是不易··而这番话中,显然是公大于私,并无任何私心作祟。
要是换个其他人,棠敷还不会这么想,可沧玉的确是这样的狐狸,魇魔作乱之时,他并未被儿女私情绊住脚步;魇魔之乱结束,他仍一心一意为狐族着想··二来,若沧玉要保证容丹的安危,必然要长留人间,等到这位客人愿意同他们一道回青丘。
容丹是为她母亲而回到姑胥城中,凡人寿命虽短,但好歹也有数十年的活 头,棠敷看过那老妇人的面相,少说能活到八九十岁,母女情深,怎忍得骨肉分离,那么沧玉自是要在人间待上几十年时光。
至于待到几十年过后要用什么借口,那时再愁就是了··因此待沧玉这番话说完,棠敷毫不犹豫就相信了他,甚至还有些迫不及待··甜文穿越时空穿书·他们两只妖拍板做了决定,玄解与酆凭虚自然没有异议,酆凭虚甚至松了口气,他虽不惧战斗,但无谓的争斗最好能没有就没有,更何况他并不想与棠敷的好友动手,免得伤了和气,还要叫棠敷为难。
四人一道前往容家,容丹的母亲身体不大好,因在梦中见着女儿,多年来种种思念与欢喜满溢而出,叫魇魔尽数吞噬,使得醒来后生了场大病,如今还躺在床上休息·院子里只有容丹一人忙活,她刚刚打扫了院子里的落叶,又煮了药喂了容母喝下,此事正在看蚕茧,准备剥出线来纺织。
容家只有母女二人,四人都是男子,当时魇魔还在时倒一切从简,不必讲什么礼仪规矩,此刻大不相同,怕容丹叫人说闲话,他们走到巷口就停了下来,沧玉只身去敲了敲容家的门,打算对话从简。
容丹应声前来开门,见着沧玉站在外头,神色淡淡,一时间心头不知涌起多少酸甜苦辣,只觉得舌尖发麻,低声道:“沧玉,你怎么在这你……你是来抓我的么”她愣了愣,又苦笑着回望了下家中,“先进来坐吧,我为你沏杯茶。”
“不必了·”沧玉将传音纸鹤放在她手中,淡淡道,“你到底是青丘的客人,想做什么都由得你自己,只是要注意自己- xing -命·我将此物给你,若到生死攸关之时,尽可传音给我。”
容丹怔怔道:“你不是来抓我的么”·沧玉摇了摇头,无话与她说,只淡淡道:“你回去照顾你母亲吧,免叫他人背后嚼舌根,败坏你的清誉。”
他来好似只为做这件事,说这句话,片刻都不留恋,转身就走了··容丹不觉流下泪来,她握紧了手中纸鹤放入怀中,捂住嘴抽泣了片刻,就听见屋内母亲咳嗽了会儿,病恹恹地问她:“小丹儿,外头是谁”·“是……”容丹几乎泣不成声,定了定心神方道,“是个问路的人。”
世人千千万,容丹最不愿受恩惠的就是沧玉,偏生她这次请求玄解带自己离开青丘,就遭遇了这样的事,最后仍是沧玉来帮忙解决,未有半句责怪·她心中并不惋惜两人有缘无分,只是想到沧玉至今仍是事事为自己着想,可恨当初自己那般伤他,心中不由得十分难过。
容丹躲在门后默默哭了半晌,又想起玄解来,刚想追出去问问玄解是否安全,却见不到半个人影了,只得安慰自己,既然沧玉来了,这魇魔也除了,想来玄解定然平安无事。
如此一想,心中稍稍好受了些,容丹抹去眼泪,将手心里的纸鹤铺展开塞进袖中的暗袋之内,将门轻轻搭上了··……·就在沧玉去敲门时,酆凭虚见棠敷毫无半分忧愁,不似昨夜愁眉苦脸,难免有些好奇。
他对青丘狐族的事不太清楚,只隐约觉得是早饭后的事叫棠敷如此高兴,可左思右想都不明白一个寻常女子如何能改变沧玉的心意,就干脆开口问道:“阿棠,你为什么这么高兴”·“容丹是青丘的客人,她离开青丘就是因为思乡,眼下她娘又生了病,是绝不肯与他回到青丘去的。
按照沧玉的- xing -子,定会对容丹妥协·”棠敷微微笑了笑,淡淡道,“即便她母亲好转,骨肉之情到底难舍,此乃天- xing -,沧玉终是要留在人间一段时日的。”
酆凭虚这才明白棠敷在高兴什么,哪知棠敷笑了笑后,又略有些落寞地开了口:“沧玉身为大长老,一直尽忠职守,我有时盼着他为自己着想多些,此刻心中却很是感激他这般。”
“阿棠……”酆凭虚顿了顿,心中忽然一动,缓缓道,“你变了许多·”·棠敷抬起头来看他,微微一笑:“都百年了,你倒是一点没变,该讨人厌的地方还是那般讨人厌。”
说是这么说,可大巫口中听不出半点嫌恶,他见着此刻两人在深巷之中,左右门户紧闭,不由得伸出手去动情抚摸酆凭虚的脸庞,低声道,“我变了,那是好还是坏。”
“你变好了许多,知晓体贴他人,- xing -情更是柔和了不少·”酆凭虚平静道,“只是我不觉得好,不知你这百年来受了多少苦,才将自己打磨成这般模样,要你还与百年前一样,纵然闹腾,起码我知道你这许多年仍是快活无忧的。
想到这百年来,你伤心难过的时候我不在你身旁,自然觉得不好·”·棠敷听了,暗叹了一声:“你这痴人,你见明月能圆得几日,咱们如今相逢,已胜过许多了。”
“人若不贪心,怎能叫人·”酆凭虚倒不以为然,“想到你我错过这么多年,我心中便极是懊恼,若是可以,恨不得与你青梅竹马,自幼就在一起长大。”
玄解坐在他人屋顶上听着两人说了几句不痛不痒的情话,多是互相体贴的温存之语,听来没什么感觉,只是觉得他们总有说不完的话,实在叫人厌烦·又见着沧玉身影出现在巷口,这才轻轻跃下,如鬼魅般站在他的身后。
棠敷这才开口道:“容丹如何”·“我给了她一枚符咒,她若有事,自会传音给我·”沧玉淡淡道,“此间事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了,棠敷,你接下来又有什么打算”·沧玉在心中不大确定地想道:棠敷应该会挽留我吧要是他不挽留,那我自己挽留自己好了。
打从离开容家大门口之后,沧玉就已经做好了万全准备,给自己留在人间的理由找了无数说辞,每一套都确保合情合理,绝对能折服棠敷··棠敷眨了眨眼,轻声道:“沧玉,实不相瞒,咱们本是说好处理完魇魔之事,送回天旭剑就回去的。
只是如今我有些别的麻烦,恐怕要食言耽误一段时日,更何况容夫人有病在身,如今容丹不能立刻回返青丘,沧玉,你倒不如趁此机会与玄解一道游历人间几日如何也省得来往波折。
待我处理完事情,再传信与你商量归期·”·要的就是你这句话·沧玉沉吟片刻,仍是道:“你有何事”·“凭虚因天旭剑受罚,当初天旭是因我而碎,如今原物奉还,我总得与凭虚一道回去向他师门解释一番。”
棠敷看了看酆凭虚,又看了看沧玉,脸上倒说不出是什么神情,略有些歉意道,“顺便再说说我俩的事情,恐怕会闹得不大好看,实在不便与你同行·”·甜文穿越时空穿书·噢,讲谈恋爱的事……那的确不方便跟着。
虽说沧玉本就没想跟着,但这话由棠敷说出来,自然是好多了··“既是如此,我自不会强求·”沧玉顿了顿,缓缓点头道,“就听你的安排,你那处若生什么事端,大可传信给我。”
兜兜转转,还是与玄解一起组队,沧玉下意识松了口气··在场除了玄解——甚至玄解如今也已是个大人了,大家都不是小孩子了,没必要说更多嘱托的话。
棠敷与酆凭虚下午就收拾了行李坐船走了,毕竟天旭剑不是小事,魇魔的事情更需要汇报,与其拖延着徒生是非,倒不如早些了结,再者他们这迟了百年的姻缘,怎是一时半刻弥补得了的。
酆凭虚退房前又为他们二人付了两日房钱,大概是想让玄解与沧玉一块儿两日度假游体会下姑胥城的美好,可惜这座城的第一印象实在太糟糕,沧玉并不想多待,加上容丹还在这里,要是哪天在街上玩遇见了,那可真是尴尬死了。
因此棠敷二人离去后,沧玉就去市井里打听了消息,准备换地方玩玩··玄解倒是还好,他总是如此,过往之事不可追,寻常人想到这破城竟困了他四百多年,只怕能气得咬碎满口银牙,他却不慌不忙,好似对姑胥城没什么喜好,也没什么厌恶,那四百年野兽的日子过去就过去了,不足为奇。
晚些时候沧玉与玄解一道吃了晚饭,这才上楼回房去休息,棠敷将之前的船留给了他,又留了许多银子与地图,只可惜沧玉看不懂地图,索- xing -作罢··沧玉初来乍到人间,本是十分欢喜的,结果经历了魇魔这一遭事,就好比出门旅游遇到全城市罢工,满腔热情跟鸡血都冷下来了,一时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在房间里看了半晌的地图,长叹一口气,决定去跟玄解夜谈一番,看他怎么打算。
而玄解仍躺在树藤上,细思昨日未想完的事情··倘使没有幻境那一遭,玄解此生只怕都不会对沧玉有任何非分之想,他自幼就长在沧玉身边,凡人总是相逢恨晚,对玄解反倒是阻碍,他受沧玉教导,所思所想,所听所闻,皆从天狐那处得来。
养恩也好,师恩也罢,他对沧玉确实偶有冒犯,但从未想过对其不敬··玄解长得比绝大多数幼崽都快,心灵连同着被沧玉拔苗助长似地抽了一截,狐族的大长老偶尔会与他谈起每个生灵会选择的不同道路,从不断言什么是对什么是错,由着玄解自我分辨,他如今会生得那般伶牙俐齿,想来与当初教育分不开来。
n bs幼时玄解仰头望着沧玉,只能看到高山仰止,哪知如今再看沧玉,如雾里看花,不甚分明··他仍不懂··不懂爱,不懂恨,不懂欲望,不懂心里想要燃烧的到底是什么·容丹曾经与玄解提起过爱,那是很麻烦的东西,它深深根种于心里,凡人为此尝遍酸甜苦辣。
它是风月无边,它是陈年美酒,它是霜雪下的月光,亦是无坚不摧的利刃··异兽踏碎这些定义,他看向陌生的白狐,不知那妖曾是自己的师长,满心敬畏仰望不复存在,只觉得他美丽优雅,甚是可爱,因而生出许多欲望,就这么简单平凡地想与白狐度过一生。
他是山野间的异兽,见着只水云间的白狐··就此倾心··说不上死心塌地,谈不上独一无二,更没人类那么多忧愁烦恼,凡事都要从真心里剖出二两鲜血淋漓方才罢休。
他不过是一无所知的野兽,不晓得什么长生不老,不懂什么风花雪月,想要与伴侣白头偕老··反倒生出玄解无数爱恨··“玄解”·沧玉来敲了敲门,玄解应声邀他进来,身边忽然升起藤蔓,端起另外一妖的身子,他问道:“你怎么这么睡。”
声音里还带了三分淡淡笑意,凉薄又平淡,克制如往常··全然不似白狐··沧玉躺了下来,他的长发顺着藤蔓落下去,随着藤蔓的晃动轻轻摇摆着,是黑漆漆的颜色,看的玄解直皱眉头,他下意识不喜,又没什么不喜的理由,于是没有说出口。
“幻境里的习惯·”玄解简单作答,他侧过脸来看了看沧玉,见毫无半分笑意,又转了回去,看着房顶··沧玉听了,沉默半晌,轻声道:“你现在觉得如何”·“不知道。”
玄解回应他,“我不知道是想起来更快活些,还是想不起来更快活些·”·异兽胸膛里燃烧的火焰远胜过此刻,玄解知道也许他向白狐求爱还有希望,可对沧玉,便无半分可能,活像冰水浇灌心头,他刚刚品尝到那暖意,又迅速冷了下去。
·沧玉不爱容丹,更不会爱他··“我大概不应教你那些东西·”沧玉有些出神,他的藤蔓在空中轻轻晃动着,那双如深潭般幽冷的眸子不知望向何处,他轻声叹气,“有些东西与你讲得太早了,年轻人本就该意气风发,你说起话来倒像个历经尘寰的老头子。”
玄解坐起身来看着沧玉,对方也静悄悄转过头来看着他,那眼底的月色被击碎了··房间里没有点灯,全仗月光作烛火,沧玉看着他,眼睛里终于流露出真心来。
二十余年,玄解只见过他露出这个模样两回,平日沧玉的心门紧锁,任是谁都闯不进去··这一瞬间,沧玉与白狐终于是同一个了··这叫玄解心头火热,他想伸出手去,就如白日所见时棠敷对酆凭虚做的那样,可理智又提醒他这么做会招惹沧玉厌恶,就握了握身下的藤蔓,故作冷静道:“你不也是如此。”
沧玉笑了笑,有几分寂寥的模样,他没有再说什么,手轻轻抬起,似是想摸摸玄解的头,又放下了,他最终没有碰玄解,只道:“睡吧·”·离开房门前,沧玉轻声道:“玄解,你若想倾诉什么,我就在隔壁。”
玄解静静躺着,心想:“我不要说什么,你若肯来摸摸我,如梦里一样,就已足够了·”·甜文穿越时空穿书·他什么都没有说,自然也没有回应沧玉,只是躺在树藤结成的网上,像是被蜘蛛网黏住的昆虫,在劫难逃。
玄解心中明白,他如今才真是在劫难逃··沧玉就是白狐··正如他本是异兽··那一眼情之所钟,是他脱去皮囊,是沧玉褪去身份,再无尘世挂碍,再没什么红尘羁绊。
他从沧玉那知晓情··从白狐身上领悟欲··按照凡人的话来说,这就是缘··玄解爱他,毫无来由··第五十三章 ·妖总是比人方便得多。
两妖隔日清晨就离开了姑胥城, 沧玉盘算过剧情,若按照原先的走向,那位没出场的后宫之一怎么也要在姑胥城刷上十几万字的存在感,现在他不在了, 意味着他会闹出的幺蛾子少了大半,一时半会儿容丹不会出什么麻烦, 更何况她即使出了麻烦, 也完全用不着自己去救。
沧玉给她那传音纸鹤,与其是说随时随地去救她, 倒不如说是担心自己再次被卷入剧情,毕竟容丹有女主光环护身, 他与玄解没有··两日的幻境造成四百年的差距,玄解看起来与往常没什么差别,可平日里沉默了许多, 他那种年少气带出来的轻狂跟劲头消磨得无影无踪。
玄解本是肉眼可见的怒浪惊涛, 如今却成了平静的海面, 看不出底下深浅··沧玉少时读书, 他那时候什么书都能读了, 到底是信息大爆炸时代,该知晓的不该知晓的都统统一股脑塞了过来。
可老人家总说有些书应在恰当的年纪看,他当年不大明白, 如今见着玄解方才知晓, 过早知晓某些道理, 难免折损了年轻的骄气··人迟早会有一日从青涩走到成熟, 从懵懂天真走向圆滑世故,这本该慢一些的。
沧玉看着玄解,对方在他不知晓的地方迅速脱胎换骨,长大成人,对命运毫无怨恨·玄解并非是对人世一无所知,正相反,他从沧玉这得知的太多了,因此早早将幼童应有的那些纯粹抛却与粉碎,余下被现实打磨出嶙峋的心灵,怪异地成熟着。
倩娘说得不错,他做错了··他捡回了这个孩子,却未曾给予正常的教育··沧玉将所有生灵根- xing -里所存的卑劣与龌龊,世界所谓现实的东西尽数教导给了玄解,他让这孩子自己去抉择未来的道路,让玄解自己去选择自己粗糙的胚型,像是瓷器最初的泥胎。
他最终选定了··倒不是说玄解如今这般模样不好,只是无端端做了四百年的野兽,换作任何人,只怕心里都难免烦闷·玄解说此事过去了,难道就过去了么沧玉忧心他如小时候一般,纵是有什么伤口,自己舔舐就罢了,从不呼痛,似天下之大,他孤零零来,孤零零走。
那时沧玉还觉得玄解叫人省心,如今想来,他这二十余年,什么都教给了玄解,唯独没将软弱教给他··哪有自己一人走到终结的路,人也好,妖也罢,若不倚靠着别人支撑片刻,喘息分毫,怎能有精力继续走这漫漫一生。
“你在想什么”·玄解问他,他们二人进了船,顺江而下,这船对两个男人来讲足够大,可夹在其他的商船之间就太过渺小了,好在顺风而行,快得似一片孤叶荡漾水中。
船行了半日,路过一家临江的酒楼,天色渐渐晚了,几名放浪形骸的书生正在对酒令,声音传得很远,有个嗓门大些的,敲着杯子扯了嗓子在唱歌··“什么”沧玉听见声音,从船舱里出来,他遥遥望去,只看得酒楼上有个看江的好地方,几名书生正在唱歌饮酒,高谈阔论,显得好不快活,心中不由得一动,问道,“我们到何处了”·玄解道不甚明白,仍是回道:“永安城。”
容丹教过他看地图与问路的法子,这点上玄解比沧玉可强多了··沧玉并不知道永安城是什么地方,就像他去过之前压根不知道宁安与姑胥到底是什么所在,只是觉得这个城名听起来很吉利,跟宁安是一样的,人都喜欢讨个好口彩,反正没有固定的下一站,到哪儿都是相同的。
“你过来·”沧玉对玄解招手,青年顺从地贴过身来,一眼望进两眼深渊之中,青丘的大长老指着那酒楼道,“你明白他们在做什么吗”·玄解不以为然:“他们在唱歌,喝酒。”
他说唱歌时心中微微一动,觉得胸膛里微弱的火焰跳动了片刻,不知道为什么跳动,只觉得心窝子似有若无地暖了片刻,就没了声息··船在江上行得不算太快,这时没人掌船,又无风浪,酒楼上的人瞧他们慢吞吞往前行,他们船上的人则慢悠悠看一路风景。
沧玉未跟玄解贴得很近,若非必要,他鲜少与任何人亲密接触,不过玄解仍能闻到沧玉身上的气息,与魇魔身上的兰草香气不同,沧玉闻起来不过是昨日客栈里的皂角味,平淡无奇。
白狐也是这样的味道么·玄解记不清了··“玄解,我教过你许多事,有些教得太早,有些教得太晚·”沧玉说道,他嘴唇微微动着,不像往年那般淡漠,谈论死生如人世间再寻常不过的事物,每个人的抉择与命运在他口中稀松平常,他终于伸出手来,轻拍了下玄解的肩头,淡淡道,“你已知晓苦,我教你如何尝乐。”
·他们将船停泊在渡口,进了宁安城,此时正是各家生火做饭的时候,路人行人仍是不少,隔壁姑胥城的愁云惨淡与封城没影响到这儿半分繁华热闹,他们穿行于游人之中,竟无人注意到这么两个容貌俊俏的男子。
玄解忽然上前来,他本就鬼魅般贴在沧玉身后,伸手一捞,险些将沧玉捞个踉跄,低声说道:“有人看着我们·”·这宁安城人来人往不知道多少,众目睽睽,即便是再厉害的妖怪也难以用肉眼从万千沙土里掏出一粒米来,沧玉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在沧玉想来,人家多得奇人异士,有几个修为高深能看出他与玄解异于常人的不足为奇,酆凭虚作为个修道人还与只狐妖谈恋爱了,有什么好了不起的·更何况酆凭虚的实力在凡人里应是数一数二了,他与那魇魔打起来胜负不过五五之分,而玄解能手撕魇魔,以他们俩实力相加,就算不能在人间横着走,也少有什么可怕的东西。
甜文穿越时空穿书·“不必担忧·”沧玉摇了摇头,与玄解走了片刻,终于找到了那酒楼··如今哪有什么口碑跟点评可以了解,酒楼是好是坏全得自己来尝试,与其去找个完全不清楚底细的小酒馆,倒不如到这酒楼里喝一顿,毕竟看刚刚那群书生兴致高昂的模样,这儿的酒想来难喝不到哪里去。
他们二人上楼找个座位时,正在那群书生底下一层,可以看见有个店小二殷勤在楼梯口候着,这样有什么招呼能及时过去,又不至于打扰他们众人雅兴·沧玉与玄解生得都是人中龙凤,衣着打扮更是不俗,酒楼虽不至于看人下碟,但到底态度热忱了许多,请他二人入座,寻了个可眺江远观的位置。
楼上书生还在唱歌,声音疏狂豪放,满显意气,沧玉看了看玄解,玄解不言不语地看着长江,他从未来过人间,见着这些新事物,半点喜悦都没有,叫沧玉心里那点惊喜一道儿都被江水冲走了。
他们不知道有什么招牌菜,只拿了钱,让店小二自己去张罗,不多时端上来好几盘菜,店小二又温了几瓶酒,细细将酒的趣事跟缘由清楚道来,他一边说一边张罗上菜,口齿清晰,语速甚快,听来十分有趣,待到酒菜放好,他这利索的嘴皮子也停了下来:“贪杯易醉,酒菜齐全,您这儿请好勒,还有什么吩咐没有。”
沧玉摇了摇头,任由他下去了··“这是什么·”玄解喝了一口热酒,只觉得辛辣甘甜共味,似刀子割着喉咙,入腹又如烈火燃烧,舌尖却泛出甜味,不由得十分惊奇。
“这是酒·”·沧玉还未来得及作答,一个跌跌撞撞的道人忽然闯上他们这层来,这层的客人不算多,各都坐得十分偏僻,见着个脏道人上来,唯恐避之而不及,急忙唤酒保小二掌柜的上来解决这麻烦。
上上下下,狭窄的楼梯挤着三四个店小二已是勉强,那道人一步跨出好大,行动如风,不过片刻就到了沧玉桌前,端起一瓶热好的酒就往喉中灌去,啧啧啧喝完方才放下··其他客人都暗叫晦气起来,可沧玉却不同,比起愠怒跟扫兴,他更多是觉得有趣。
这类酒道人在小说里绝大多数时候都不会是没有姓名的小配角,如果是个高人,结交一番总没坏处;纵然是个骗酒吃的,那能说出些俏皮话来,惹人高兴,这酒当是赏钱又有何妨。
要是什么都没有,叫店小二与掌柜的再赶他出去也不迟··“你就是刚刚那个人·”玄解皱眉道··“嚯,小子好敏锐·”脏道人笑嘻嘻着,伸手去撕鸡肉。
看来是高人··沧玉不动声色,也端起自己那杯酒慢慢饮了,这时的酒与后世的不同,对沧玉来讲偏甜了些,倒像米酒与果酒的结合,不算呛喉,可的确有点辛辣,跟喉咙口挤了一小管芥末似的。
算不上难喝,与好喝也相差甚远··“酒保再打二两春波酒来”这脏道人倒不占沧玉跟玄解的便宜,“再与这二位上桌新酒菜,老道肚饿饥渴,贪嘴尝了几口,他们想是口味全无了。”
他眯着眼打了个酒嗝,拍出五两银子来·不过一直到上酒后,沧玉才知道他说这二两并非是斤两,是价钱··酒需许多粮食来酿,因而价贵,可也没有贵到如此地步,沧玉这儿上了这么多壶酒都未必能有二两银钱。
这脏道人倒是不按常理出牌,看他浑身脏污,不请自来,言谈间十分磊落,不似许多神话里那得了道的故意为难度化没得道的,吃酒不给钱,凡事都靠缘分点化解释·说他烟火气俱全,又对俗礼完全抛却脑后;说他是个人间道士,又通晓人心,万事俱全。
脏道人趴着桌子上眯眼瞅了会儿沧玉,见他稳坐如山,忽然笑道:“不好玩,不好玩,你这等人无甚意思,我与这小兄弟戏耍,这么吃酒算什么意趣,醉又醉不得, 醒又未能醒,无趣无趣我请你们吃酒来!”·“日落西山,喝这么醉怕是不好。”
沧玉被说无趣,也不生气,他本就有让玄解喝醉的意思,倒顺着这脏道人的想法来,只是看他身上脏污,不大愿意动筷了,等着新菜上来··“你看着日落月升,时候不早,可我瞧这万古还长呢。”
脏道人嘿嘿笑道··沧玉十分耐心,又道:“醉酒恐怕伤身·”·脏道人挥了挥手道:“安心安心,纵然饮干江河酒,消尽银河酿,尚吃不醉我。”
酒楼打开门做生意,要的不过就是银钱来往,这脏道人之前虽惊扰了客人,但最后坐定了沧玉那桌,而见沧玉与玄解没有半分异色,还当就是他们二人的朋友,酒保不由得心下犯嘀咕:好好两位公子哥,怎么有这样古里古怪的脏朋友。
如今又见这脏道人出手大方豁达,知是碰上金主,心念顿转,又变成了:有钱人到底是与有钱人做朋友的··一场风波顿消,其他客人见这脏道人不是个疯疯癫癫的糊涂蛋,皆都安下心来,松了口气。
“道人来做什么”·沧玉心生好奇,他与玄解都是妖怪,总不可能来点化什么,这道人看起来不像是天庭的官儿,即便是,那也没有往妖界挖角去天庭的。
“来吃饱酒·”道人觑了他一眼,反问道,“你又来做甚么·”·沧玉看玄解一眼,微微笑道:“来吃醉酒·”·道人一怔,随即哈哈大笑道:“甚合我意甚合我意”·玄解不知道他们二人打什么禅机,在说什么玄奥,只皱了皱眉,一杯杯饮下酒去,觉得腹中熊熊燃烧,带着点痛苦的温暖,与自己所追求的烈焰有些许相似,虽不能完全满足,但好歹算是些许慰藉。
他来这人世本就为寻自己不知晓的某些东西,自然不惧尝试,不多会儿,桌上酒瓶就尽空了··酒喝到七分醉的时候,玄解脸上浮现出点红意,连带着眼波都茫茫似江流无尽,他那张薄情冷淡的脸上平添了些许暖意,多少显得有几分无措,他不知道醉是这个样子的,无端觉得有些可惧,下意识去抓沧玉放在桌上的手,握在掌心里头冰冷冷的,方才有了脚踏实地之感。
“这是什么”玄解还如小时候一般,不懂就问··甜文穿越时空穿书·脏道人嗤嗤发笑,说道:“你这小子看起来能喝,没想到这般不济,才几瓶酒,就颠倒得跟楼下那棵随风乱摆的老柳一样。”
“这是醉·”沧玉没推开玄解,温声道,“你觉得如何·”·玄解微微躬身,低声喘息,他摇摇头道:“不好,我不喜欢这样。”
脏道人饶有兴趣道:“哪儿跑出的乖娃娃,我当他这薄幸面相生得好,还以为是红尘脂粉里出来的老手,怎么吃了两杯酒就醉成这般东倒西歪·生- xing -倒克制,不吃醉好,不吃醉好,酒这物,尽出狂客,不知杯中味,倒烧得喉似焦釜,气如奔雷。”
“一样酒说出两番话·”沧玉笑道,“道人不是爱酒之人·”·“如何是爱酒之人,我爱这酒甘味美,尝它醇厚芬芳,这叫爱酒。
世人贪恋的哪是酒,分明是醉后幻梦一场,这酒滋味如何却不在意,此番爱酒不如不爱·”脏道人放声大笑道,“我是爱酒之人,却不爱贪酒之徒,这小子爱酒不贪杯,我十分欣赏,他尝得是真正酒意。”
沧玉装逼半天,技能条正在冷却,说这脏道人不过,就笑了笑没有接话··这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暗沉了下来,未到宵禁,大街上仍是热闹,布了许多灯景,红彤彤的灯笼映照在江水之中,像是夜间红霞围着一轮明月,日月在此夜同辉。
楼上的狂生终于谈天说地完了,满酒楼听得他们笑声,有个书生似乎是领头的,声音十分清润,笑道:“已到这个时候,想来园子已经开张,咱们一道去看戏吧·”·不少书生发出会心的笑声来。
此时读书人间男风颇为流行,图个一夕欢乐,就如狎妓般玩乐,没有当真的,等到年纪成熟,仍是要寻个正经人家的小姐成亲生子·只不过要跟女子寻欢作乐,去青楼就可了事;寻个男色反倒麻烦,不过仍有途径,那就是戏园子,那些唱旦角的打小就卖给戏班,若得了青眼,供达官贵人享乐是常有的事,算是心照不宣。
沧玉不知道,脏道人不在乎,玄解喝得醉,更是半点不懂··脏道人喝完了酒,忽然邀请沧玉道:“那戏园子老道不曾见识过,今个有缘,咱们不妨去坐坐,听听戏如何”·沧玉不无不可,叫店家端了醒酒汤给玄解喝下,又让夜风吹散了酒气,玄解这才回过神来,他没有说话,只是脸色多少有 些难看。
其实沧玉有心想对玄解说句俏皮话:欢迎来到人类世界··想想太过崩坏人设,指不定玄解还没从酒劲出来,以为自己尚在梦中,反手就是一招掏心,那未免过于冤枉了,只好作罢。
戏园子是宁安城里一户姓谢的有钱人家出钱修建的,时常请些有名的戏班来演些新戏,光是门票钱就收回本来了,主家是个极会做生意的人··说到这戏园子主家,还有那么一桩奇事,听说主人家膝下只得一个独子,出生时天降异象,有个疯道人上门说他这孩子不是凡俗人,恐怕活不过二十五岁,要随他出家去,结果被打了出去;之后这谢家少爷三岁起就开始生病,好几次差点没了,仍是那疯道人上门来授了神丹妙药,方才活到今日。
这谢家少爷说来也奇,他生- xing -纨绔,又才华奇高,之前诗会时有人请了巡抚大人来,相中谢家少爷的才情,想收他做个弟子,却被谢家拒绝了··这是多少人都盼不来的好事,偏他家畏如蛇蝎。
其实想想不足为奇,夫妻俩只得这么个独子,家中财产无数,一脉单传,哪舍得他去官场为个一官半职颠簸受累··有钱还有才,便宜都被他家占了··可惜咯,生个短命鬼。
沧玉听路上行人酸溜溜地念叨,一时觉得有些好笑,这是凡人间的事,功名利禄,权势富贵,他现在用不着为这些东西烦恼了,听来竟觉得恍若隔世··脏道人一路上都有些醉醺醺的,他走前还打了一葫芦酒,不知道听进去几耳朵。
玄解对这种事不大在意,只是四下看着,觉得有些新奇··富贵人家有爱听戏的,多数自己家中都养了一班戏子,不过家花终究没有野花香,出了名的似都是那些流浪的戏班子,各家戏班想真正混口饭吃,总得有自己的本事,加上有时候倒未必单纯只是听戏,因此这戏园子来往游人士子络绎不绝。
近来因着几位达官贵人都来听过戏,戏园的身价价高水涨,门票钱不必说,还需有请帖,凡事一旦沾上请帖这东西,就显得千金难求了·脏道人不知道哪来的帖子,毫不吝惜,带着他们两个萍水相逢的人一道进了去。
外头已是车水马龙,里头更是人满为患,听戏的男女都有,不过女子基本都坐在二楼厢房里,开个窗户听瞧,因此一楼满座只能看见乌泱泱的男人··沧玉落座前发生了些许不太愉快的事,有喝醉了的狂徒以为他是戏子,站起来就想动手动脚,玄解酒醒正烦着,险些当场血光四溅,好在那脏道人及时折返过来,拿酒葫芦把那狂徒砸晕了,慢悠悠道:“快些行,慢消停,可别叫咱们三人的座被人占去喽。”
脏道人神态自若,好似全然不知道刚刚发生什么,自己砸晕了个什么人,直到落座那会儿才道:“你身后那小子怎跟头猛兽似的·”·问得好,可不就是猛兽。
沧玉笑笑,并不回话,他对戏曲没什么讲究,而今的戏子地位远没后世那么好,仍是归于下九流,勉强算门糊口的生意;写戏本的倒多是些有才华的书生,卖戏本赚点银钱度日,银货两讫后互不相干。
因此不管是唱的,还是写的,都没那么多讲究··台上不按“规矩”唱,台下也就随意听··今日唱得这出戏叫《思凡》,故事很简单,是说个得道高僧受了狐妖迷惑,弃了修行,坠入万丈红尘去了。
这写戏本的是真敢写,这唱戏的更是有胆唱,台上演着缠绵悱恻,脏道人兴致勃勃地在底下给沧玉科普说这事儿是真的,只不过不是狐妖是鬼魅,那高僧为了超度那厉鬼,才同其一道沉沦红尘,算是舍身饲鬼了。
感情还改编自真人真事··玄解看得十分认真,就差给他纸笔认真做笔记了,沧玉听脏道人说了会儿话,又凑到他旁边问他:“你觉得如何”·甜文穿越时空穿书·“这僧人太没定力。”
玄解苛刻道··沧玉觉得有点好笑,奇道:“为何”·那扮狐妖的,还没有你一半好看··玄解本想说出这番话来,又觉得不太合适,具体不适合在哪里,他其实心中并不是很明白,半晌后才淡淡道:“没有佛心,做什么和尚。”
这句话当真青涩,沧玉刚要开口,忽听得身边脏道人一声长叹·那脏道人大概是觉得他们二人十分有趣,正歪着脑袋过来偷听,哪料得听见这么句话,不由得重复喃喃了几遍:“没有佛心,做什么和尚。”
他神色萧索,不知是想到了什么,突然起身扬长而去,将俗世抛在身后··第五十四章 ·日头本就晚了, 只是戏园子里挂着无数灯笼, 粗一扫过, 少说有数百盏高悬, 将整个园子照得宛如白昼, 叫人不知光- yin -蹉跎。
脏道人走了没有多久, 边上忽然挤过来个书生落座,轻轻松了口气·沧玉觉得他有些面善, 可想不起来是什么人,就没有搭话, 只在心里觉得有趣:原来古代的读书人并不是都那么守规矩, 竟还有占座的。
不过脏道人已经走了, 看他的表情大抵是不会回来了,这座位空着也是空着,由人家坐着歇歇脚并没什么,沧玉没那么浓厚的道德底线, 他自己不做这事儿, 可人家没碍着谁,同样不会开口指责。
台上的旦角很有几分颜色,擦脂抹粉后更显出几分妖娇风流来, 他倒放得开,身段愈显风流,那缎花珠钗微颤, 声音偏细些, 眼波流转, 唱腔柔缓婉转,伴着周旁乐师的丝竹声声,倒真有几分叫人心旌摇曳:“赠我这罗衾绣枕,梦留得几日温存。
和尚呀,你不识红尘,出得什么红尘·来与我定下鸳盟,还念什么般若苦多·”·沧玉身旁那书生笑了笑,缓缓道:“这出唱得最为动情·”·接下来就是这狐妖与高僧对唱,一边是狐妖引诱,一边是高僧金刚怒目,这段节奏很快,要是没点功底恐怕看起来像是两个人要在台上吵着吵着打起来。
这两位倒不,尤其是扮狐妖的那位旦角,简直将娇嗔演绎地入木三分,又爱这痴人刚正,又怒他执迷··“我看你难成正果”·这儿旦角的身段极好看,水袖舞得漂亮,轻移莲步缓缓退下台去了。
玄解本听得有些乏味了,这时才稍稍坐直了些,赞道:“他身手不错·”·险些没笑掉沧玉的大牙··这出戏算不上长,用不着唱三两天才能罢休,不过比起沧玉所知的那些,还是要长不少,一个晚上压根唱不完,戏班子选了截折子戏,又前后拼了四出,这一晚上才算完。
等到台上演和尚的那位小生同样下了台去,这出戏才算完··台下叫好鼓掌的古往今来似乎都没有什么两样,甚至更为彪悍些,不少女子扔了花朵珠钗上台,男人则丢了玉佩扇子之类的随身物。
沧玉身无长物,实在没有什么东西可丢,即便有,他向来爱惜钱财,估计也是不愿意丢的,只好鼓了会儿掌,又转头去看玄解··这出戏于现世的娱乐来看,未免简陋了许多,胜在气氛热闹、角儿都有实打实地功夫,且口齿清晰,台下如此嘈杂竟也听得清楚、乐师配合更是默契、词写得更好。
见过大风大浪的沧玉都觉得十分有趣,想来玄解从未见过世面,应当会觉得新奇··玄解一向是个出人意料的妖怪,这次同样不例外,他既没鼓掌,更没沉醉,只是冷冷瞧着台上,好像上面藏着几百来只魇魔。
“你怎么看起来不太高兴”沧玉瞧了瞧他,轻轻叹了声道,“不过是出戏,你不必这般认真·”·玄解淡淡道:“不识红尘,出得什么红尘,这狐妖说得不错,可到底是要拉那僧人入红尘,还是让他出红尘”·“入了这红尘,哪还由得他出去。”
沧玉解答他的疑问多年,已是从善如流,“这狐妖想做这和尚的劫,要是和尚应了劫,他二人的确定下鸳盟,许以白头,那是两情相悦,互生欢喜·要是这和尚破了红尘劫难,得证因果,更是叫那狐妖死心,同样是好事一桩。”
玄解怔了怔,不知在想些什么,目光深邃起来,忽然心下一动,故意问道:“那沧玉,你能做我的劫么”·“什么——”沧玉愣了愣,随即摇头笑了起来,“你懂得什么劫数。”
他神色未变,虽没生气,但同样没将此事作真··玄解察言观色,心中已有了底,他生- xing -倔强好强却极能忍耐,连赤水水都赞他是天生的猎手,既有耐心,又懂得看时机,下手更是毫不留情。
自幻境之中见到白狐之后,玄解难得迷茫了一段时日,他往日有什么不懂,大可以去问沧玉,可如今才知道,许多事情只能自己想,不能叫沧玉回答··这天底下没有什么是玄解惧怕的,更没有是玄解不敢打破的。
他原先想不通,自然什么都不做,如今想通了,便决定跟随自己的心了··玄解昔日不曾对沧玉有情,只以师长一般尊重着他,眼下换了番心思,其实还是不知道要做些什么。
异兽心中想与白狐过一生一世,可在幻境之中白狐不过是白狐,说什么天长日久,道什么人生苦短,四季如常,愿意互相依偎就是一生··现世里的沧玉却并非只是沧玉,他是青丘的大长老,是玄解的恩人师长,曾娶过妻,识得人间风月,玄解不过是他所经历的沧海一粟,要想叫他动心,恐怕千难万难。
凡人与妖灵都是同样的,因着利益、地位、容貌、欲望,连同爱意都衍生出许许多多种,就好似这戏台上所唱,僧人为求正果抛下红尘,偏又眷恋不舍,难弃七情六欲··狐妖为诱和尚入这情网,不惜拿正果哄他:不入红尘,说什么弃绝红尘。
不错,若不试一试,怎知姻缘如何·玄解生- xing -不肯服输,要他低头千难万难,他要是出手,定是只肯赢,无论是什么手段都可尝试一番,未战先惧,早早定下结果,那才是真正得一败涂地。
如今玄解有情,沧玉却是无意,连一句玩笑都未能在他心中泛起丝毫波澜,玄解要是早早暴露心意,恐怕沧玉一生一世都不愿意与自己见面··甜文穿越时空穿书·就好似对容丹那样。
成亲是大事,玄解听倩娘与春歌乃至赤水水说过些陈年旧事,沧玉当年痴情容丹,和离后便再不回头,容丹再回青丘,他一眼都不肯再去见,心门久闭至此··只有最愚笨的猎人才会上场就底牌尽显,玄解细数了下自己的优势与劣势:“沧玉不染风月,对我纵然不是好消息,可足见他同样不会对他人动情;我与他朝夕相处,感情与常人不同,正是因着这情意,他恐难改变想法……”·想到后来,玄解仍是心中一宽:我与沧玉足够亲近,接下来数年又准备结伴而行,沧玉对我更是与众不同,来日方长,谁能说清以后他会不会对我有意。
其实他如今少年,自己都不知道爱意是什么,那些懵懵懂懂的情丝在心中涌动,可真要如何- cao -作,又该是什么模样,半句都说不出来,只不过隐约有个独占的念头·寻常野兽在春季结伴度过一段时日后,下个春季也许就换了个对象,异兽却只想跟白狐过一辈子。
只是某个人,只能是某个人,就足够意味着独一无二了··玄解如今想来,对情爱似懂非懂,便只求在沧玉心中占个独一无二,日后要是学到旁的什么,再从沧玉那儿要来。
戏还有一出,听众兴致高昂,叫名角儿下去休息,进了下一出,身旁不少人只为了那两位正主来,这时走了小半,大概是想去后台见见,毕竟迷弟迷妹哪里都有,不过大多数人还坐着。
沧玉觉得今日教了玄解喝醉酒与听戏已经算得上是功德圆满,世间还有许多有趣新奇的事等着他们去慢慢发掘,见他还不知在想些什么,倒没意向扰他,只是想着今夜该到哪里住宿。
台上生旦净末丑各个粉墨登场,虽不是那两位主角,但主要唱个热闹精彩,演来生动活泼,真是人间趣味,真正爱看戏的不光坐得住,还正来劲儿,这会儿的气氛倒比刚刚那场好得多。
沧玉托着脸,一边听一边想,今日玄解喝过酒了,说是不喜欢醉味,其实沧玉挺喜欢的,他喜欢喝醉之后微醺的感觉,整个人都轻飘飘的,什么烦恼都没有了,倒是应了道人那句话,他这等俗人饮酒,不是为了尝美酒滋味,是想求得醉时欢乐。
不过这酒水不合口味,沧玉悄悄把它在心底划去了,所谓酒色财气,饮酒寻欢是雅事,赌博就是大事了,玄解这小子打起架来是个天生的赌徒,不知道他在赌桌上手气怎么样,好便罢了,要是不好,生起气来把人家赌场都给砸了,搞不好引一大堆天师道士来抓他们两个。
抓不抓得到另讲,好歹他们在道士协会里有个熟人,要是一传十十传百,被人传到酆凭虚耳朵里,知晓他们因为赖账出千被通缉,那可真是丢脸丢到姥姥家去了··沧玉细思,又将这赌划去了,左右一想只剩个“色”字,心里头难免涌起点恶趣味。
穿越总难免有些必做的事,糖葫芦吃不吃倒是其次,见见世面还是要的··沧玉并不是很想去寻欢作乐,介于某两位姑娘的食谱缘故,他对女人多少还有点- yin -影,更何况五指姑娘对他情深义重,相伴四十载,他不是那等薄情寡义之人。
只是沧玉摸不准玄解的癖好··先前那类猫虽是在沧玉面前男变女引起不适,才招来厌恶,但是玄解没见着具体,同样不动半点声色,真不知道他是情窦未开,还是就单纯地不喜欢女人。
其实前后者都没什么大碍,只不过要是前者,带着玄解去青楼看看未免不太合适;要是后者,那沧玉带他倒是不妨事,就是得换个- xing -别··说来,古代有男风馆么·沧玉只是想看热闹跟见见世面,又不是去寻欢作乐的,对自己能不能玩上并不上心,倒是心里记挂着玄解,生怕他的生理卫生课落下,往后在情人面前丢脸。
这些事对着小姑娘讲,那是耍流氓;可对着男人说,那就是另一回事了,没什么好扭扭捏捏的··永宁城的风气还没有开放到这个地步,没有男风馆,不过京城是有的,沧玉不知道,只一边在心里胡思乱想,一边听台子上唱戏。
身旁那安静无比的书生忽然凑过来答话,他显然是个很懂戏的行家·沧玉知道看到有趣的作品想跟别人聊聊的心情,就像电影院里看动作大片看到高潮处恨不得跟旁边人分享一二又怕吵着别人的那种激动,不过他不太懂戏,翻来覆去只说唱得好,那书生不大恼,见缝穿针地给沧玉科普。
看起来简直像是个卖安利的··沧玉备生亲切之感,对这故事了解了不少,有个别梗与要点都从书生那听来,方才明白趣味··这时沧玉才认出来,这书生就是之前饮酒作乐的那群狂生之首,就是因着他们在楼上喝酒唱歌,才叫他下了船去酒楼遇到脏道人;也是这书生下楼说去看戏,他们现如今才会坐在这里听这出戏。
对方虽一无所知,但这可真谓有缘了··沧玉愈发和颜悦色起来,这书生不大迂腐,谈吐颇为潇洒,没有什么读书人的傲气,见识渊博,不像是之前与棠敷遇到的那两个读书人,满口之乎者也,说十句话有八句引经据典,叫沧玉完全摸不着头脑。
这书生懂得很多,说起话来又妙趣横生,沧玉与他一见如故,觉得他年纪轻轻就这么博学聪慧,说不准能教玄解些··要是说到对未来的见识,恐怕天底下没有人比得过沧玉,只是他的想法跟这个时代多少是有些脱节的,而且他自觉自己那个时代有些礼崩乐坏,人人都被生活压得喘不过气来,拜金主义跟自我中心比比皆是,多生刻薄之心,行善的反倒成了傻子。
他不敢断言自己没受影响,又希望玄解别这么孤僻,多与人世融入些,就有心想与这书生结交··毕竟除了寻常礼节之外,这书生还极懂风月,什么当下的乐子都能信手拈来,玄解学不了别的,开拓下眼界也好。
两人越谈越投机,当即互换了名姓,方知道这书生姓谢,正巧就是这戏园子的主家,名作通幽,既不是围棋那个通幽,更不是曲径通幽的通幽,是与神鬼交通幽冥之意··谢通幽懒懒靠在椅子上笑道:“我一个儒生起这么个名,有次诗会上被道家的那群当做是自己人,好险没被同学打出队去。”
他解释这么一句,大概是知道坊间那些乱七八糟的传言,似乎不以为意,甚至还拿来开了句玩笑,大概是怕沧玉会尴尬··甜文穿越时空穿书·而今儒学是求官的最佳途径,不过法家墨家等学派同样不曾衰败,如现任大理寺卿就是法家出身,所谓十家九流,虽没到百家争鸣那么鼎盛,但这九流学子还是常开学术研讨会的。
因此才会有道生与儒生坐在一起的事发生··沧玉不太明白,只当谢通幽在开玩笑,没认真探究,也报上自己的名字:“我叫沧玉·”·而谢通幽得知沧玉的名字之后,并没奇怪怎么有名无姓,只慢慢道:“璞玉寄沧海,非有缘者不能窥见,好名字。”
沧玉想:你这小嘴跟抹了蜜似的,会说话你就多说些··“还未请教这位尊姓大名·”谢通幽侧着身体看了看一言未发的玄解,似乎是有些纳闷这位怎么都不说话。
·于是沧玉忙对谢通幽介绍道:“这是玄解,我二人结伴而行·”说完他就有点后悔自己加后面那句废话做什么了,谢通幽显然知道他们二人结伴,否则怎么会贸然问起玄解,不过又有点好奇对方会怎么解玄解的名字。
谢通幽好像看穿沧玉心中所想,调侃道:“此名可不敢解,若非狂生,必是招架得住百来个玄学道子的武林高手,否则怎敢起这样的名字·”·他说话实在有趣,沧玉忍不住微微一笑。
玄解忽然问道:“儒生都会解名么”·这话说得不合时宜,其实玄解只是单纯好奇,可听来似是有几分嘲讽的味道·他还不大懂人间的规矩,其实沧玉也不怎么懂,不知道这话说来其实有点冒犯了,好在谢通幽没怎么计较,轻描淡写地应了过去:“假道士做久了,难免学会些真道士的本事。”
玄解想了想道:“这倒有些意思·”·沧玉听他如此说道,不由得扬眉:“你也有觉得有意思的事”·“嗯。”
玄解不知是玩笑,认认真真地应了··三人聊了会,原先沧玉与谢通幽闲谈时还能压低声音,可加个玄解就不能这么做了,怕妨碍别人听戏,就都靠了回去认认真真看着台上。
直到戏快要唱完了,人开始散场,谢通幽才开口问道:“二位觉 得这出戏如何”·“很是大胆·”沧玉点评道,他不是没看过写神神鬼鬼的戏曲,《白蛇传》就是其中之一,可白蛇是跟许仙成亲,可没勾引法海,写到出家人头上,不能不说大胆。
不过看场下观众热情高涨,不以为意,足见风气开放,或者是大家早早就领悟了禁欲的趣味……·不过也可能是真人真事引起了关注··玄解皱了皱眉,冷冷道:“不知结局怎么了。”
前头有个人听见了,转过头来咂着嘴道:“可不是,想得人抓心挠肝,这戏才头一日排,还没写出结局来呢,不过我想这僧人啊铁定还俗随着狐妖去了·”·“是么”玄解若有所思道。
怎么是头一日排·沧玉刚想开口,忽然想起这出戏是脏道人给自己讲的,心下不由得一转,暗道:难不成是这戏其实是脏道人降妖伏魔的时候得了个灵感,然后写了卖给戏班子的难怪他出手那般阔气,又有帖子来这戏班子里。
不由得十分受宠若惊,觉得自己被作者剧透了一回··可见武功再高,也得吃饭;修为再深,还得赚钱··哪知谢通幽在旁幽幽道:“不,这僧人了悟红尘,脱去凡胎了。”
前头那人不服气道:“你怎么说这丧气话,若我得娇娘在身侧,别说是什么淡忘红尘了,纵然给我高官厚禄也不换·”他说着愤愤不平地站起身来,耻于跟谢通幽这样没有浪漫细胞的人说话,去到讨论剧情的人圈里头了。
娇娘就是那狐妖的名字,没诚想这位听戏的还是个痴情种子··“谢公子这话就错了·”沧玉觉得自己刚拿到过剧透,十拿九稳道,“这和尚与狐妖定是两情相悦了。”
谢通幽看着沧玉,脸上露出似喜似悲的表情来,皎月的流光映照在那双眼睛上,似有千言万语要诉说,他轻声道:“我多想如此,可那高僧终是红尘解脱,皈依三宝去了。
狐妖留不下他,真心、真情、真爱,皆留不下这脱俗之人·”·“为什么”玄解问道··谢通幽笑了笑,脸上那种表情忽然变淡了,又恢复成了原来跟沧玉说笑时那种镇定自若的神态:“因为这出戏是我写的,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这样的结局方才有趣嘛,要是大团圆结局,众人至多觉得惊世骇俗,可如此悲伤收场,他们就会念念不忘了。”
虽说是至理名言,但谢通幽展开扇子扇风的表情,看起来实在有点欠揍:“来如春梦不多时,去似朝云无觅处·美梦一场,尽欢罢了·”·大概是方才的确聊得十分尽兴,加上天色不早了,谢通幽邀请道:“此处不远就是家宅,两位若不嫌弃寒舍简陋,便赏脸歇息一夜如何谢某还想多与二位认识认识。”
沧玉刚想回绝,忽听玄解“哦”了一声,问沧玉道:“我们有住的地方了么”·“这……倒没有。”
沧玉想了想,摇摇头道··谢通幽看出沧玉有回绝之意,便笑盈盈地看向玄解,准备从他这里下手,问道:“玄解兄意下如何”·玄解道:“可以。”
这叫沧玉有些尴尬,他习惯了谨慎小心,虽觉得谢通幽不是什么大坏人,但总对这种可能是古人的热情报以观望态度,因此窘迫道:“我们二人未定行程,不知要在盘桓多少日,恐怕谢兄会不大方便。”
“不妨事·”谢通幽轻描淡写道,“寒舍虽简,几间客房还是腾得出来的·”·这时正巧有人来寻谢通幽,谢通幽致歉后离开几步往外走去交谈,沧玉这才对玄解开口道:“出门在外,防人之心不可无,你怎么随随便便就答应了。”
玄解淡然自若道:“他又打不过我·”··甜文穿越时空穿书沧玉哑口无言,想想还真是如此,再者谢通幽邀请他们做客,还省了一笔银子了,因此嘴一张又闭上了。
待到谢通幽说完话回来之后,见沧玉已被玄解说服,他虽不知发生了什么,但正合他意,不由得调侃了两句··尽管不太明显,可沧玉嘴巴上多少是有点不服输的,就道:“我倒未曾想谢兄是这等狂放之人,不过初识,不知好坏,就敢邀回家中。”
“我倒也不曾想到二位是这般磊落之士,不过初识,不知好坏,就如此痛快地答应了我的邀请·”·谢通幽笑盈盈地由着沧玉的话回了过来,还极为客气。
沧玉一噎,心想自己得点点嘴炮技能,说不过脏道人这个玄之又玄的就算了,现在连个书生都讲不过··第五十五章 ·自打入世以来, 沧玉跟玄解遇到的队友就一个赛一个的有钱, 棠敷和酆凭虚不必多说,那脏道人与这谢通幽更是财大气粗。
谢通幽并未请两人到谢家主宅去居住,而是带他们去了自己名下的一处小院子, 说是小院子, 其实规模说是座庄园都不为过··不知道文人骚客是不是多少都有那么点竹子情节, 谢通幽的宅子里种了不少竹子,紫竹挺拔成群, 更有繁花零星点缀, 中间剖开一条小溪,只见得碧波荡漾,清澈见底,一直流到小桥底下,水流声潺潺,在这寂静的夜晚尤为动听。
·整个庄园好似浮在水面之上,四处都栽着奇花异卉,水波如明镜,倒映出花影摇晃,人间天宫··有钱人真好··沧玉在心里吃了口大柠檬,不过随即转念, 他纵然有钱, 恐怕也想不到将家宅布置成这个模样。
这里似乎没什么人, 连下人都不见半个, 一阵夜风吹过, 忽然传来幽幽的乐声,听来十分接近,沧玉静静听了片刻,确定这声音就来自身边,可四下无人,不由得惊道:“何处有人演奏”·“是这山石翠竹在演奏。”
谢通幽笑道,伸手指了指水面之上立着的几块假山石,果见其中生得七窍玲珑,他淡淡道,“幼时父母要我学习琴棋书画,我于乐道无甚领会,倒是有位故人教了我如何啸叶,只是之后日渐懒惰,就寻了些异种栽培。
这是特有的音竹,风吹过如人口唇贴合,能发出乐声来,后来又寻来这孔窍之石,如此五音俱全,风起而歌,风静便止·”·沧玉这才注意到竹林、小道还有这石头似乎都有摆放的规律,只是他不知是什么规律,隐隐约约觉得并非是胡乱摆放,更不是为了好看。
三人穿过水榭,来到一处水上亭台,这亭子不小,只有一面有墙,其余三面都是月洞门,许多书架贴墙靠着,这底下就是一潭池水,主人家倒不怕下雨天潮气- shi -了这些书。
靠近栏杆的地方摆着一盘残棋,临边放着一张琴,想来谢通幽不如自己所说那般全然不懂乐律··此刻月上中天,皎皎流光于水波中荡漾,然而夜间暮色带来的暗影好似一块黑布笼罩住了竹林,风声不止,音竹与孔石传出的声音如泣如诉,仿佛有人在竹林之中低声吟唱。
“此处风景甚好,要是谢兄不介意,我想在此处多游览一番·”沧玉总觉得不大对劲,不由得出声道··“这倒不妨事·”谢通幽愣了愣,倒没有在意,只笑道,“只是寒舍简陋,并无多余人手,恐怕沧玉兄得自己照顾自己,若是腹中饥渴,茶点与茶水都在厨房之中。
再来,夜间风凉,即便贪恋美景,也要小心着凉·”·他指了一个所在,想必就是厨房了··沧玉心道:这要还叫简陋,那我是睡了二十多年的茅草屋么·他仔细一想,自己还真是睡了二十多年的茅草屋,不由得恹恹。
又听谢通幽道:“那玄解兄呢是否同样要留在此处,还是去我书房之中看些占卜相关的典籍,我于此道略有些涉及,虽不敢说指点,但多多少少还算有些心得。”
他竟还记得之前玄解随口说的感兴趣一事,沧玉暗想起酒楼时对方前呼后拥的模样,心道难怪谢通幽朋友不少··玄解道:“我随你去·”·要说之前只是玩笑话,这会儿沧玉倒是真有些好奇起谢通幽的说法来了,加上此处地形让他隐隐约约觉得有些奇怪,不由道:“谢兄虽是儒生,但对道学似乎很是擅长。”
“这嘛,所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十家九流,我多多少少都有些涉及,毕竟各家都有所长也皆有所短,要是半点不懂,研讨会时说起话来我岂不是丢盔弃甲。”
谢通幽漫不经心地笑了笑,“莫看那些文人墨客看不起稗官野史,要真被辩倒了,可是大失面子,所以不少文人私下都写过戏本的·”·稗官是说十家中的小说家,这类学子专门收集街谈巷语,神鬼异志,于帝王身边做个小官,专门汇编小说野史。
因题材不限,得文浩繁,因此所知甚广,地位虽不如其他学派,被其他学子视为不入流者,但仍有席位··大多学子都以输于小说家为耻,长期以来在众学派里算是学问的及格线标准。
沧玉听得一知半解,勉强以自己看历史小说所得出的经验大概了解了下谢通幽的话,心中暗暗想道:“他们倒是有做学问的好风气,什么都愿意接纳,寻出弊病,以此辩倒对方,海纳百川有容乃大,虽不过百年之寿,但远胜妖怪千年万年漫无目的了。”
这可不是沧玉信口开河,他做妖怪二十年,生活几乎没有什么大变化,像天狐这么大的妖群鲜少会发生地盘之争,因此日子绝大多数就是休息跟修炼,不像人类这么孜孜不倦地钻研世间奥秘。
虽说妖族算 不上是战斗狂魔,但绝大多数也都是呆在家中修炼的死宅,还有个别大妖离群索居,几乎不与外界来往··也许有了力量就会放弃很多东西,就像妖能自己飞上天去,就不会想不能飞的时候该怎么办。
人正因什么都没有,所以才对什么都好奇··要是谢通幽不是坏人,他对玄解来讲,真可谓是红尘的一位良师·只不过,如他这么有趣的一个人,若真如传闻所说只能活二十五岁,那未免太遗憾了。
甜文穿越时空穿书·谢通幽顿了顿,脸上浮现出一种耐人寻味的表情来,既不是欢喜,可也算不上难过,只是极平淡地说道:“不过我与常人更为不同,因着寿命缘故,难免对道学钻研更深些,小时觉得艰涩难懂,大了倒是知晓些好处,起码能拿来糊弄人。”
沧玉这才想到谢通幽幼时的传闻还带了位神神秘秘的疯道人一块儿出场,人生不满百尚觉得遗憾,更何况是二十五岁,当下了然··说是糊弄,恐怕是钻研颇深,只是并无所得才说得这般轻松自在。
毕竟大好年华,谁能甘心辜负··寻常主人家请人来做客,即便再豁达,尚没有留客人一个自己随便走动的,一来是怕招待不周,二来是担忧隐私问题,更何况此处没有其他伺候的下人,真要叫沧玉卷走什么,恐怕谢通幽一时半会儿都发觉不了。
谢通幽却是浑然不惧,好像并不怕这两个刚刚结交的人会是什么道德有瑕的梁上君子,他顿了顿,不知打哪儿找出个火折子来将亭台里的灯盏都点了起来,又从角落里取过一盏灯笼持在手中,缓缓道:“夜渐深了,沧玉兄赏玩可千万要留神脚下。”
真是心中磊落坦荡的君子··此刻月光尚明,照得道路清晰无比,不过沧玉仍是受了他的好意,点了点头··待到两人离开之后,沧玉就纵身点水,轻飘飘腾挪上了亭台顶上。
此处赏月最佳,那些竹子长得本就不怎么高,假山高度也极有限,又离城中高楼颇远,并没有什么遮挡视线的东西,更显得皓月一轮似近在眼前,谢通幽不光有钱,还极为雅致,很懂得生活。
沧玉仔细瞧了瞧四下,能看见远处小石子路上谢通幽与玄解正在往前走,似乎在说些什么,片刻后就进了另一处翠竹林之中,透过随风摇摆的竹叶可以看见两人的身影随着烛火晃动,于是他收回了目光,轻轻跃到其他的建筑物上去。
·待将整个庄园都转了一小圈后,沧玉总算确定下来,这地方是个小小的阵法,他那二十年穷极无聊的时候看过藏书,里面阵法他光看书压根不知道有什么玄机奥妙,更不清楚该怎么摆,不过单是认出来却不难。
谢通幽这座庄园是个九宫阵,以地为支,以水为流,要是突生什么异变,这些水流就是阵法启动的重要关键,主要作用是能阻挡魑魅魍魉不得入内·毕竟水是一直在流动的,鬼怪找不到入口,自然进不来骚扰主人,即便进来了,入阵就会被困住,进退不得。
这个阵没有酆凭虚当初在姑胥城开的那个大阵强,可对寻常人安家护院来讲已经足够,不单是荒魂野鬼,修为稍弱些的小妖恐怕都看不见这庄子··看来这谢通幽倒真有点手段,他学道术可不止是糊弄人这么简单,要是这都能叫糊弄人,只怕天底下的神棍全得砸了饭碗。
既然大格局是如此,想来这些竹子与山石自不可能如谢通幽一般所说寻常··凡人的世界里有没有音竹,沧玉并不知晓,不过他倒是知道妖族里有一类叫做幻音竹,这类妖怪数量极多,可很难成活,因为它们死后的原身可以制成乐器,吹奏时能使人陷入幻觉,更甚者可以因为通过乐声- cao -控他人的喜怒哀乐,所以经常被大妖砍去玩乐或是做武器。
赤水水家里就有串幻音竹所做的风铃··不过因为沧玉并没有见过幻音竹真正的原型,所以他其实并不能确定这些看起来就跟正常的竹子一模一样的竹子到底是不是幻音竹。
不管是不是,这阵法与竹子都影响不到他与玄解这个级别的大妖怪,更何况竹子没制成武器,如此天然生成,其实并没有什么大威力··就像铁块没打成武器前没有那么锋利,幻音竹同样是如此,它完好无缺的时候,至多是风吹起来比较好听。
正如玄解所说,且不说谢通幽很有可能没什么坏心眼,即便他真有什么坏心眼,只怕完全不是沧玉跟玄解二妖的对手··沧玉蹲在屋顶上想了会儿,觉得事情有点复杂起来了。
他们是因着看见谢通幽在酒楼上喝酒才下了船,这属于一时兴起,无任何人会预料到,那就不存在任何人刻意为之的情况·谢通幽才华奇高,于道法颇有研究,正符合传说中的谢家少爷人设,他并没有任何理由撒谎骗人,因为只消沧玉他们去谢家问一问,就知 道谢通幽说得是真是假了,而且这法阵不可能是一时半会儿布下的,那么谢通幽的确是单纯请他们二人来做客的。
谢通幽曾被一个疯道人救过,沧玉他们入城后恰好遇到了个不按常理出牌的脏道人,不过神志清晰口齿伶俐,而且看起来十分年轻,至多二三十岁——不对,年纪不能作为证据,毕竟酆凭虚如今都一百多岁了,看起来还像是个龙精虎猛的小伙子。

(本页完)

--免责声明-- 【听说我是深情男配[穿书] by 翻云袖(上)(4)】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