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你洗白了吗[快穿] by 君子为庸(上)(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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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你洗白了吗[快穿] by 君子为庸(上)(2)
·狭小的空间里一时响起此起彼伏控制不住的尖叫,所有的人质都拼命往后缩在笼子的角落里,那个金发姑娘吓得跌坐在地,拼命把自己往后藏,脸上布满了泪水··陆阖看着这一幕,眼睛深处的懒散渐渐褪去了,他缓缓抬眼,看着面前几人,神色认真起来。
这些人渣,全部该处以极刑,一个都不能留·“呃……”000犹豫了一下,试图告诉宿主按照这个世界的法律,这些人恐怕都够不上死刑。
但转念一想,反正宿主的身份又不是法官,没必要专门去纠正每一个他在原本的世界形成的固有观念··强强爽文快穿系统·毕竟为了完成任务,他们要经历的世界还有许多,世界与世界之间的运行法则都不尽相同,还不如让陆阖坚持最初的三观,总之……他最后还是要回到自己的世界里去的。
他们两人还有空暇在这里思考有关于惩罚的事,现场的气氛却已经不能更剑拔弩张,绑匪们一进来,看到仓库里的情形明显也是一愣,为首的蓄着一脸蓬松的络腮胡,暴怒地吼了一声,抓小鸡一样掐着陆阖的脖子把他举起来,显得火冒三丈。
“- cao -他娘的长本事了啊想死吗”·这是个身材健硕的白人,足有将近两米的身高,陆阖一米八多的瘦高个儿在他面前竟然显得柔弱可怜了起来。
青年被举得双脚离地,白皙的面颊涨得通红,双手无力地在扼住自己喉咙的大手上抓挠着,眼睛里泛起了生理- xing -的泪水··络腮胡一愣,随即更加愤怒起来:“还想勾引老子”·陆阖:“……”·他被重重摔在地上,一边拼命颤抖着咳嗽一边不可置信道:“他脑子有坑吗”·000:“不然怎么会招惹你呢。”
……有道理··000又看了一眼监控画面,尽职尽责地提醒道:“距离主角团队到达现场还有一分半钟·”·陆阖轻微地点点头,他猛地抬起头来,尽管虚弱,望向绑匪们的目光里却依然闪烁着耀眼的火光。
——他方才明明可以自己先逃走的,仓库的大门并没有锁得比铁笼更牢,若是没有多此一举地试图救那些连走出来都不敢的人,他完全可以在不知因为什么原因赶来的绑匪们之前自己跑出去,可是他没有。
他被摔下的地方,正好在双眼呆滞的方晓芸笼子前面,陆阖似乎是无意识地眼角余光瞥过去,突然愣住了··“方、方女士”·还不等他仔细观察,一股沉重的力道就毫不留情地踹到他肚子上,陆阖痛苦地闷哼了一声,被那力道踹到一边去,就见络腮胡指挥着两个手下打开了方晓芸的笼子,在女人突然惊醒般惊恐的尖叫下,试图扯着头发把他带出来。
他骤然一惊,根本来不及思考,本能地冲上去阻止:“你们要干什么放开她”·现场的绑匪和好多人质们似乎都为他这种毫无道理的作死一般的精神惊呆了。
陆阖才不管他们怎么想,他现在心里只有自己制定的任务计划,陆川剩余的那点儿好感度和误解值,他志在必得··络腮胡也震惊地挑了挑眉,示意手下们继续,自己捏着陆阖的下巴,把他推到铁笼的栏杆上:“大少爷是不是还对自己现在的处境认识不清,嗯你自身都难保了,还有闲心去管别人”·陆阖定了定神,没有费劲挣扎,只咬牙道:“你们别……别这样,你放了我们,我一定能给出让你们满意的价钱。”
络腮胡像看笑话一样看着他,伸手拍拍他的脸:“得了,你知道自己能有多值钱吗”·陆川带着队伍,就是在这种情况下闯进来的。
陆阖耳朵动了动,目光瞬间一定,面上却装作没看见不动声色:“……那她呢你们绑架她不就是想要钱吗我给你们,放她走”·“你……”络腮胡现在看上去是真的有些惊讶了,可还没等他说出来什么,就听见外面一阵嘈杂,还没来得及回头,就感觉脑后一凉,被一把枪顶住了。
陆川面沉如水,在陆阖震惊的注视下把枪往前压了压,低沉的声音听上去却快要喷出火来:“放开他·”·他身后枪声响成一片,一路打进来、穿着黑衣的保镖们迅速控制了现场,络腮胡怔了怔,突然玩味地笑了。
他们之所以进来找方晓芸的麻烦,正是因为陆川从正面打了进来,想用那女人作为人质……可怎么都想不到,这小子的动作竟然这么快··不过……他现在倒是找到了对方的另一个弱点。
一柄匕首悄无声息地从络腮胡袖子里滑了出来,陆阖被迫抬头,喉结动了动,那锋锐而冰冷的触感让他汗毛倒竖,身体却仍因为药力而不自觉地发软,整个人的体重都挂在络腮胡的掌中,可怜极了。
陆川瞳孔骤缩,眼神更- yin -狠了··络腮胡也是硬气,根本无视自己后脑勺上的杀器,牵起一边嘴角,用调笑的语气说道:“你若是开枪,我也能同一时刻划开他的喉咙,你信不信”·第14章 第一朵白莲花(14)·可怜的男主陆川今天受了大刺激。
他正找失踪的母亲找得焦头烂额,突然之间又发现好不容易救回来的陆阖跑了,可那时候调查正进行到关键阶段,分|身乏术加之些许愧疚感,让他没能第一时间去找主动离开的陆阖……但结果呢这个人刚刚离开他的视野半天,居然就又让自己陷入了这样被动的境地·陆川怒火中烧——倒不是针对陆阖,而是对自己,对那些总是在想方设法伤害他的人。
他不难想象发生了什么,带队往进攻的时候,听到的信息已经足够他推出前因后果,但那都不及闯进门的一瞬间,看到那个人受制于这些贩|毒的禽兽手下时的剧烈心痛··他甚至痛恨自己怎么就来得这么慢、这么赶巧……如果没有他们搅合,陆阖会不会已经逃出去了,说不定还能救出这里的其他人……·尽管理智上知道作为一个养尊处优、堪称手无缚鸡之力的生意人,陆阖能带着别人从这儿跑出去的几率几乎是零,但陆川自动忽略了这些问题,心中翻涌而出的愧疚感快要将他淹没了。
每次只要他稍不注意,陆阖就会陷入危险之中·而大多数时候,这种危险甚至是自己带给他的··就连这次……想到之前调查中发现的东西,陆川不由心里一紧。
他在这里内心戏如此丰富,实际上其实不过是几秒之间的事,那厢陆阖脚软到站立不稳,垂着眼睛轻轻喘息着,没发出一点儿声音··强强爽文快穿系统·几次三番被陆川搭救……他实在不知该以什么样的态度面对对方。
陆川出现在这里,是来救他的母亲的吧·也好,自己终究是没有那个能力,还好他来得及时,这样……他们母子也能避免天人永隔的惨剧了。
陆阖在心里微微叹息一声,一时之间竟好像忘记了自己正身处险境,有些欣慰起来··络腮胡紧紧地提着手中人质的领子,又把匕首往前送了送··“陆总,打个商量”·谁都知道他是在叫谁。
陆川咬咬牙,扫了一眼看上去已经快要昏过去的陆阖——那人修长白皙的脖子上淌下的鲜红刺得他眼睛生疼,恨不得马上崩碎面前的绑匪的脑袋,却又投鼠忌器,不敢稍动。
最后他只能哑声道:“你要什么”·络腮胡得意地笑起来:“让我走,我要一笔钱,和足够的补给——当然,为了我的安全,我要带他走。”
“不行”陆川脱口而出,脸色铁青,“我可以给你钱,你放了他,我保证不会追你·”·络腮胡摇头:“那可不行,我的总裁先生。”
陆川咬咬牙:“那我跟你走你可以……可以给我下药,随便什么,你放了他,他必须马上接受治疗”·陆阖身体轻微地一震,忍不住掀起眼帘看他,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怎么可能呢……陆川,不是恨他的吗·可是,这事归根结底还是因自己而起,怎么能让他代自己以身犯险·络腮胡也微微挑眉,似乎有些心动。
他一向听说陆家这两个兄弟关系不好,也不知道怎么陆川就突然在意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哥哥到这种地步——他不得不怀疑这是个陷阱,可无论从哪方面来说,陆川作为人质,其价值都比陆阖大多了。
现在他不敢浪费太多时间,谁知道警、察们什么时候赶到,到时候要再想跑,可就没那么容易了……·络腮胡也是果断,犹豫了几秒便做出了决定:“……还真是兄弟情深,也好,我……”·半句话还没有说完,变故陡生。
陆阖飞快地朝陆川使了个眼色,突然抬手一指点上络腮胡胳膊上的麻筋,同时身形一矮,载对方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击中他的腹部,从制造出的狭小空隙中翻滚出去,而陆川虽然一愣,却反应极快,几乎是在他动作的同一时刻一枪- she -中络腮胡的手腕,男人惨叫一声,手里的匕首应声而落,捂着血流如注的手栽倒在地,发出杀猪一般的惨嚎。
这一切都发生在转瞬之间,络腮胡在跌倒在地的时候,甚至都没有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他无论如何都想不到,前一刻还像只柔顺的兔子一样软在自己钳制之下的陆阖,怎么忽然之间就露出了獠牙,咬人生疼,自己竟然全无反抗之力。
……这特么的不科学啊·陆川身后训练有素的专业人员一涌而上,把血哩呼嚓的络腮胡绑成了粽子,陆川顾不得这些,一个箭步冲上去扶住一击之后再次软倒的陆阖,脸上露出不加掩饰的担忧神色。
他早就看出来陆阖不对劲……怕是被下了药,想到这些人手里那些掌握的东西,他的心就一阵阵抽紧了··拜托,千万不要……千万不要是毒|品。
他已经受过够多的苦了,老天就放过他一次吧……·陆川心里不断地念叨着语无伦次的话,只觉得手中的躯体越来越烫,陆阖似乎已经意识不清醒了,软在他怀里不断低低地呻|吟,连呼出的气息都是灼热的,滚烫的脸贴在他的手上,像找到救命稻草般来回磨蹭。
陆川不合时宜却又无可避免地会想起了那个……他第一次隐约窥见这个男人内里柔软的晚上··那次陆阖也在生病,在酒吧里搞得一身狼狈,却会在好不容易有机会离去时又毫不犹豫地回来帮他,甚至为他挡住对手的伤害,又在最后满怀信任地把自己交给他,似乎丝毫不担心自己对他不利。
就像这次,也是如此,这一整天,他被威胁,被恐吓,险些被人当作货物卖出去,却仍然愿意挺身而出,去救与自己素不相干的人··陆阖,你究竟是个怎么样的人呢·陆川动作轻柔地将几乎昏迷过去的兄长打横抱起来,对留在后面做扫尾工作的警|察们点了点头,便快步走出了仓库。
他无法相信却依然感到窃喜的是——在经过那么多事之后,陆阖却仍对他保留着本能般的信任·这种感觉很奇妙,在世界上最了解你、最相信你的那个人,却是你从前一直以为是最大的敌人的那一个。
而他之前竟然那么鲁莽又任- xing -地伤害了这个人··不,再也不会了··陆川忍了忍,终究还是没忍住,克制又隐忍地在半闭着眼睛的陆阖眉心印下一吻,见他似乎在昏沉中根本没有察觉,在松了口气的同时,又不得不感到一点点遗憾。
“老板,那些人怎么办”·保镖队长从后面追了上来,小声问道:“就让警官们带走吗”·陆川大步流星的步伐停了停:“商量着通融一下,只是去坐牢未免太便宜他们了。”
队长低低地笑了下:“明白……拍卖会那边呢”·陆川的手一紧,听到怀里的人含糊地哼了一声,又连忙放松了力道:“彻底搜查他们的老巢,一定能抓到足够的把柄——那些人,彼此之间环环相扣,一条连着一条,这次咱们要来就来一次大的,绝不能便宜了他们。”
·“好,”队长若有所思,“我们处理这种事勉强算是有经验,不过老板——这条线可是牵连甚广,等局面被搅起来了,您后面的支持可得跟上。”
“放心吧,”陆川回头冲他一笑,这个前些天看起来还只是个单是脑子好使的大男孩的男人,面色中已经开始带上些深不可测的东西,“你们只管放手去做。”
强强爽文快穿系统·他说完便离开了,队长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回身返回了仓库··拿钱办事,只要陆川能保证后续支持,他处理这些事情还是很熟练的。
那些久居上层的大佬们近来也确实过于得意忘形,刚才他跟政府方面的人聊天,不难听出来他们对那些人也多有不满,这时候不趁此良机要他们的命,又更待何时·不过有关于将这一条犯罪网络连根拔起的事,就不是陆家兄弟二人要考虑的了。
陆川用最快的速度把陆阖送到医院,一个人站在急诊室外面的走廊上等着,疲惫地点燃了一支烟··他现在甚至都没有心情去看费尽千辛万苦才救出来的母亲……除了血缘关系之外,他们其实确实没有多少感情,而直到这时候,他才惊讶又恍然地发现,陆阖在自己的心里竟然已经占据了如此重要的位置。
后怕一阵阵地涌上来,威逼利诱地救下陆阖后,殷泽带着报复的快意说的那些话又开始在陆川耳边回荡,他紧紧地盯着急诊室的门,一时都不知道胸腔尖锐的疼痛所从何来。
也许是为了陆阖长久以来的孤独与殚精竭虑,也许是因为自己过去太过于混账的误解……他想到殷泽说,若不是陆阖早先吩咐他注意他妈妈的安全问题,母亲恐怕早有- xing -命之忧。
还有,自己逼他逼得最紧的那段时间,这个人又是怀着怎样的心思,千方百计地输给他,好将“本来属于他”的陆家交还到他手里·而他又做了些什么·若不是陆阖正巧找到姚雪那里……陆川都不敢想,他心中根深蒂固的偏见和误解会持续多久。
然后呢这个全世界对他最好的人就会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他的生命中,而他甚至不会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可对于陆阖来说,不论是被殷泽得逞,还是、还是被这个恶心的组织……·天哪……·陆川一拳砸在墙上,指关节被撞出了血,他却好像没有察觉——比起心里的疼痛来说,拳头上的伤简直微不足道。
他想,上天对这样一个善良的好人未免太不公平了··他又想,这样的一个人,他就算再如何挣扎,又怎么能逃过爱上他的命运呢·不管是哪种情感,陆阖他,对自己也总是有感觉的……吧·作者有话要说:——————————·陆局:没有,滚。
第15章 第一朵白莲花(15)·陆阖近来过得有点烦躁··他的身体当然没什么事,那药根本就没有被打进去,之前是在靠演技硬撑,被送进急救室以后也有000调整身体数据应对检查,他似乎是昏迷不醒地躺在病床上,实际上不过是在借机睡懒觉罢了。
完成任务是一回事,但也没必要太糟践自己的身体来刷陆川的好感值,他来这个世界是要让所有值得的人都过上幸福生活的,可不是要牺牲我一个成全千万家,那就本末倒置了。
可陆川对他的态度……那种小心翼翼像捧着个易碎玻璃品,还总是在自以为他没有注意自己的时候露出幽怨表情的“弃妇”般的状态,实在是让人有点不痛快。
并未察觉宿主躁动情绪的000长舒了一口气:“这个世界总算是快做完了·”·他都要感觉自己老了十岁……虽然说系统不存在年龄问题,可每天跟着这么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宿主,即使是身经百战的AI也不免感到头秃。
陆阖仍然只关心数据:“多少了”·“好感度95,误解值5·”000的声音高高兴兴地响起来,“很接近啦,宿主加油鸭”·陆阖却沉默了一下,显得若有所思:“完成任务之后我会立即传送离开吗那这个世界的‘陆阖’这个角色怎么办”·“这就要看您的选择了,”这是许多宿主在第一个世界都会提出的问题,陆阖问得还算是晚的,晚到000还要以为他完全不在意了,“如果世界评级在A级或以上,就可以申请投影保留,也就是说——系统会帮您在这个世界留下一个‘投影’,行为与思维方式都延续过去的形象。
不喜欢这样的话,系统也会提供任意可信的死亡方式,不会留下破绽的·”·他完全没有提到“如果评级没有达到A”的可能- xing -,毕竟以现任宿主的能力和执行热情来看,哪个世界的评级低于S大概都是全程摸鱼的结果了。
陆阖仿佛陷入了一轮更加意味深长的沉默,000顿了一下,不敢吱声··怎么的……难道还有什么不合宿主心意的地方·陆阖半闭着眼睛靠在躺椅里,双手交叉,修长的指尖相对,看上去似乎在假寐,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如果让他自己选,他肯定是更愿意找个适宜的死亡方式脱身的。
——这是他非常熟悉的领域,从前给帝国卖命的时候,卧底潜伏的事儿没少干过,除了那种需要当场翻脸进行刺杀的,他大多都会选择假死脱离,这种方式最为干净利索,不留后患,做的好的话,还能对任务对象造成一定的精神伤害,何乐而不为·可是……·想到陆川那张含幽带怨的脸,陆局又开始烦躁起来。
他对陆川这个角色当然不存在什么感情,可不论怎么说服自己,也没法忘了,他身后……·展青云··陆阖轻轻叹了口气,这个名字在舌尖翻来倒去,始终没能被念出来。
他如今之所以在这儿,都是因为展青云··那本来只是一次简单的绞杀任务,谁都没想到会出事——一小撮落荒而逃的星际海盗慌不择路,结果- yin -差阳错闯进了一颗人迹罕至的废弃小行星。
这种任务的评级撑死了不到B,本来根本用不到两位局长先生出手,只是当时他正好拉着老展在附近度假,闲了几天手痒得无聊,干脆在任务发布前截了胡··强强爽文快穿系统·就是这么一趟简单到不能再简单,像闹着玩儿一样的出差,竟然差点儿把他们两个都折在里头。
后来虽然任务成功了,可展青云为了救他而重伤濒死,陆阖不敢犹豫,直接冰封了他的精神内核,带着人狼狈逃离,可也许是精神内核冰封太久,展青云在接受治疗之后久久不见醒转,连帝国科学院的首席精神学家都对他束手无策,以现有的精神水平,最多让他在这种状态下维持一年的生命。
而这个所谓的“洗白系统”,就是在那时候找上陆阖的··在浩如烟海的小世界中寻找展青云的精神核碎片,将当前世界导入正轨,让关键人物获得幸福……听起来匪夷所思,他从前听说了要派舆情科去抓起来的玩意儿,在这种时候竟然变成了救命稻草,陆阖一边嘲笑自己年纪越大脑子越不清醒,一边抱着买天价保健品的老年人心态签订了契约。
然后他就被扔到这个小世界来了··其实最开始的时候,000并没有告诉他精神核碎片会附着在某一位关键人物身上,可他和展青云有多熟悉……他们相识二十年,搭档十年,周周要成双成对出现在胡编乱造的八卦小报里,CP热度从三年前就高居星网榜单第一从未落下过……倒不是说陆局没事会去关注这种东西,只是、只是他好歹掌握着差不多整个帝国的各种情报,对这种切身相关的事也不可能看不到,对吧·当然,他们的关系不用问,问就是好兄弟罢辽。
虽然嘴上说着这趟是为了救展青云,所以坑起陆川来决不心软,可是……怎么说呢,大家这么多年关系这么好,涮了人家一通再给人留下个死亡打击是不是不大好·陆阖手指紧了紧,没忍住抬手呼噜了一把头发,烦得要命。
那不然,给他留下个投影可是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cao -,好他妈烦啊··……·陆川此时并不知道,在他心里被自己“狠狠伤害过”,在养伤期间“根本不想看到他”的陆阖,此时满心想的都是怎么才能让分离变得不那么黯然神伤。
他正忙着处理A国那边的烂摊子,同时还要- cao -心正处在指数型上升期的公司星昼的事,还有——·陆子江··之前在调查的时候,种种线索就已经隐隐指向那个方向,只是陆川无论如何都不能——或是不愿意相信,尽管现在已经知道父亲一直以来是如何对待身为养子的陆阖的,但在他面前总还算得上和蔼可亲,他怎么可能做出那种事呢·勾结贩|毒组织、参与人口买卖、甚至亲手把妻子和儿子送进那些人手里……这种行为用丧心病狂来形容都嫌不够,以至于在突如其来的冲击下,甚至变得有些不真实起来。
可血淋淋的证据就都摆在眼前,母亲的身体全面衰竭,好不容易救回来也只能送进精神病院,还得经历痛苦的戒毒,而陆阖现在也依然躺在病床上……万幸他被注- she -的只是普通的媚|药,但那些人为什么要这么做……陆川现在每每想起来都还是遍体生寒。
他真的害怕,恐惧像深渊中伸出的手掌那样攫住他的心脏,连呼吸都觉得痛··他们回国的当天,陆子江就被警|察带走了,陆川亲眼看着这一幕发生,也不知道该畅快还是该悲哀。
这事儿闹得比想象中还大,国内国际上都是一片哗然,洪川的股票天天跌停,连带着星昼都受到了影响··陆川天天忙得吃饭睡觉的时间都没有,还忍不住想:现在他算是体会到当初陆阖的感受了,也算是一报还一报。
他把陆阖安排在一处自己名下的别墅,设施完善,环境也很好,每天深夜回去的时候,陆川总会忍不住蹑手蹑脚地轻轻打开他的房门,要亲眼看到那个男人平静的睡颜,才能勉强感觉到安心。
他知道自己这行为就好像一个猥琐的偷窥癖,但实在忍不住··“你真能忍得住吗你今天把他带走,能保证自己不会做出和我一样的事”·殷泽的话就像是魔鬼的低语,时时在陆川心中响起,赶都赶不出去。
他不会的,他怎么能忍心再伤害陆阖呢·把自己陷入更加繁忙的工作似乎是唯一的办法,正巧眼下忙得焦头烂额,陆川只能加倍地把自己扔在繁琐的公司事务与代码的海洋当中——他最近甚至跟殷泽联手了,他们两人虽是相看两厌,但在这件事情上,利益目标还算一致。
毕竟当初殷泽即使被打成那样,在追陆阖的时候也没舍得让保镖们冲要害打,因此陆川虽然一辈子都不想再跟他说话,但彼此利用一下的关系倒还能维持··心里盘算着这些事,陆川再一次自以为悄无声息地推开了陆阖的房门。
房里黑着灯,陆阖却没睡着,抱着双臂坐在床上,正直直地望着门口,与他对了个正着··陆川:“”·连日以来每天都被打扰睡眠以至于暴躁到想说脏的陆阖眼冒凶光,恨不得用目光把门口的男人戳上两个窟窿。
一天天的看看看有什么好看的他自来这个世界就每天绷着一根弦儿,好不容易睡上几天安生觉容易吗非要让他神经衰弱英年早秃吗·从久远的过去开始起床气就贼大的陆局背后都在冒黑气,见陆川还可怜巴巴地呆站在门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平复一下心情,矜持地朝他抬了抬下巴。
“我们谈谈”·第16章 第一朵白莲花(完)·陆川一点都不想谈…·他觉得自己就像一株生长在黑暗中的藤蔓,无比渴望着从缝隙中漏下的一点光明,却又害怕被灼伤……更怕在光中暴露自己的丑陋,连在暗中窥探的权力都被拿走了。
可陆阖坚定地看着他,尽管仍旧略显虚弱,整个人看上去却气势盎然、不容违逆——这其实是陆川非常熟悉的样子,他这位兄长不论是从相貌还是能力上来说,都是当之无愧的天之骄子,过去他甚至一直感觉自己活在对方的- yin -影之下,又怎能想到,事情会发展到今天这个地步。
强强爽文快穿系统·他苦笑着想:现在陆阖最不愿意见到的人,恐怕就是他了吧··从一开始,他给陆阖带去的,就只有痛苦和灾难··陆川不敢犹豫,有些紧张地吞了吞口水,走到床前去,也不敢坐,就站在那儿,好像犯了错的小学生。
陆阖看着他的样子,头疼地叹了一口气··陆阖坐在床上,腿上搭着毛绒绒的毯子,头发因为刚才是从睡梦中被吵醒而有点乱,乍一看上去显得蓬松而柔软,连冷淡的面容都柔和下来,比实际年龄更显小了一点。
·可他依然镇定自若,仿佛虚弱的身体不是他的,遭受的痛苦也不是他的,他仍像是那个赫赫有名的青年才俊,正衣装笔挺地参加宴会,跟商务伙伴谈笑风生。
陆川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流露出些痴迷——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他总是不得不承认,陆阖实在是个太过迷人的男人··“坐吧,”陆阖淡淡吩咐了一声,“你不用这副表情,当时就算不是方女士,我也不会眼看着他们在我面前做那种事的。”
陆川:“……嗯”·也许是他惊讶的表情太过明显,陆阖露出一点疑惑的神色:“你不是因为这个在感激我吗用不着——陆川,我并没能做什么。”
陆川忽然明白了··对,陆阖现在还不知道,他苦心维持的冷酷无情的形象已经在自己这里暴露得渣都不剩,他还以为自己这么尽心地对他、恨不得把一切都碰到他面前祈求原谅,只是因为那时候他为了保护自己的母亲挺身而出·陆川感到有点啼笑皆非。
“我不……我是很感激你,但不单只是因为这个,陆阖,我知道在先前的竞争中你一直在努力帮我,我那时候还……对不起·”·陆阖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他离开——或者说被赶出洪川的时候,确实心情激荡,忍不住对陆川说了一句“我从未想过跟你作对”,可以他们两个的关系,他也没想到陆川真能相信啊·陆阖竟突然感到有点生气:“等……我说什么你就信什么这么偏听偏信,你还怎么领导那么大的公司我不过是……咳咳咳”·他的身体到底受了损,心情一激动,呼吸便有些不畅起来,陆川一下子慌了手脚,一时也来不及多想,本能地冲上去把他揽进怀里,尽量温柔地给人拍背顺气,陆阖一愣,挣扎着想要躲开,可以他现在的体能又怎么能跟陆川抗衡再加上咳得手脚发软,也只好随他去了。
陆川还腾出只手来倒了杯温水,在陆阖呼吸渐渐平稳之后,慢慢地给他喂进嘴里··刚才还恪守礼节地维持着社交距离的两个人突然之间凑到了一起,陆川一开始还没有察觉,直到陆阖慢慢平静下来,他一边给对方顺气,一边不可避免地注意到两人相触的地方。
陆阖似乎……比上次胃病发作的时候更瘦了些,即使待在恒温的室内,皮肤触感也冰凉——倒是不奇怪,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太多了,而他的身体原本就不怎么好。
陆川一时有些出神,直到怀里的挣扎力度突然间变大,他一低头,对上了陆阖愤怒的眼睛··陆川刷的一下松开手,红晕都蔓延到了耳朵根:“我不、不是……对不起……”高高大大的男孩子仿佛连身后的尾巴都耷拉了下来,垂着眼睛不敢跟陆阖对视,“咳……你别生气,我没别的意思,只是——你原先做过什么,我都已经知道了……还有,殷泽一开始确实是我的朋友,对不起。”
他发觉自己已经做过太多对不起陆阖的事,于是想要道歉的时候反而结结巴巴颠三倒四起来,都不知道要从哪里开始说起··而陆阖审视地看了他一会儿,却并未露出惊怒的神色。
“……我明白了,”最后陆阖低低笑了笑,“没必要,陆川,你不用愧疚,更不用可怜我·”·这一句话就像一柄利刃,倏然刺进了陆川的心脏,他疼得不敢置信,连辩驳的嗓音都开始哆嗦:“我不是……”·陆阖抬起一只手,阻断了他的声音。
这男人又恢复了那种冷淡高傲的样子,可那低语的语气却几乎是温柔的:“陆川,没必要·”·“……”·“我从来不喜欢你,只是陆家对我有恩,陆夫人去世以后,尽量维持这个家的和睦,让你这个真正的继承人能够成长到独当一面的地步,本就是我的责任。”
陆川冲动地上前一步:“那你呢你在公司那么多年,洪川成长到今天这个地步,就是你的功劳”·陆阖摇摇头:“我们就不用说这些车轱辘话了,陆川,你答应我,以后跟父……跟陆先生好好相处,行吗”·陆川一震,他这才想起来,这些天他有意对陆阖封锁消息,对方也在安心静养,应该还不知道,这一切的策划者都是陆子江这件事……·他想把这件事说出来,可看着陆阖期待的眼神,却怎么都说不出口。
陆阖那么希望这个家能好好的,如果他知道自小崇拜的养父是那样一个人,知道这个“家”早注定破碎,现在更只剩下了他们两个……·陆川真的说不出口。
“误解值到0了”两人正静静地在昏暗的房间中对视,000却忽然在陆阖脑中惊呼一声,陆阖主差点被他这一嗓子吓得崩了表情,幸好经验老道,堪堪维持住了人设。
他眼看着陆川挣扎,不动声色地问系统:“好感值呢”·000:“你都不惊讶的……行吧,好感值,好感值98”·陆川沉默半晌,憋出一句:“那你呢你以后,还会留下来吗”·陆阖歪了歪头,反问道:“你希望我留下来吗”·强强爽文快穿系统·“我当然希望”陆川急急表明心迹,“我们以前有很多误会,我也不求你原谅我,但是,好歹作为兄弟相处了这么多年——”·这话让他感觉简直虚伪到难以启齿,可把陆阖留下来的渴望战胜了其他,他根本不求别的,就只是……以后能继续看到这个人,就已经很好了。
陆川继续拼命想词儿:“在管理公司上我还比你差得远,你能……能留下来教教我吗”·陆阖本来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过了一会儿,忽然间无可奈何地笑了起来。
“没什么的,我原谅你了·”·“……我会好好努力发展洪川的,但你也是这个家的一份子,我……”陆川仍在滔滔不绝,突然之间意识到方才听到了什么,像一下子卡住的收音机那样停了下来,“你、你说什么……”·就像一只摇头晃脑的大狗突然被抚摸了脑袋,做梦一样惊喜的神色开始慢慢在陆川脸上绽放开来,他甚至屏住了呼吸,眼巴巴地看着陆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陆阖叹了口气··“你本来也没做什么,我一厢情愿地把想法强加到你身上,也确实不对……”·“不不,不是的我很庆幸,很开心”·“总之你不必对我心怀愧疚,”陆阖总结道,“如果你需要,我留下来也无妨。”
他是何等精明的人,只看陆川方才欲言又止的神色,再加上自己此前掌握的信息,也能将陆子江做的好事猜的不离十,只是贴心的没有提起罢了··对于陆子江,陆阖其实并没有多少感情,当初给他温暖的,一直都是早逝的养母,陆夫人一直希望陆家好,因此他也才想要陆家繁荣兴盛,而陆子江本人——既然现在有陆川可以替代他,就处于可有可无的状态了。
陆川从前对他的印象大致都是对的,他确实是个薄情的人,只会对自己在意的人心软··“好感值满了·”000咳了一声,煞有介事地出声提醒道,“宿主,接下来咱们怎么办”·“……”陆阖停了一会儿,“留下投影吧。”
“好·”系统轻快地应了一声,“世界一,主角好感度100,误解值0,任务时间203天6小时28分,评级S,申请投影保留通过,请问是否进行传送。”
“传送·”·在陆川看不见的地方,淡淡的银光开始丝丝密密地覆盖陆阖的周身,陆阖轻闭上眼睛,对他露出了最后一个笑容:“行了,这么晚了,快回去睡吧。”
陆川呆呆地看着他,嘴唇蠕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却终究没说出来··……·“其实您最后还是对他心软了,是吧”黑暗覆盖上来之前,000没眼色的声音试探地响起来,“宿主你真好~”·陆阖纹丝不动,薄唇抿成了一条细线。
“闭嘴·”·作者有话要说:——————————·第一个世界结束啦~·其实留下投影并没什么意义,因为他走掉以后某人留下的也就只是投影了233·第17章 第二朵白莲花(1)·眼前的黑暗渐渐散去,缓过神来的时候,陆阖第一时间感觉到的是胸腹之间火烧火燎的疼痛…·000眼疾手快地给他开了痛觉屏蔽。
面前的案上放着一只青铜鎏金的兽首香炉,袅袅青烟一缕一缕地逸散出来,弥漫在散乱堆放的书卷上,一只饱蘸浓墨的笔倒在砚台上,旁边洁白的宣纸上散乱着墨滴,隐约能窥见主人焦躁纷乱的心境。
陆阖一睁眼看见的就是这一幕,他抬手在方才感受到疼痛的地方轻轻按了按,手指虚虚拂过桌上的东西,有些诧异地挑起一边眉毛··“年代愈发久远了,下次你是不是得把我送到原始社会去”·000哭笑不得:“我这不还是跟着展先生的精神核碎片走嘛,如……”·“不过我倒是挺期待的,”陆阖自顾自兴致勃勃,“原始社会。
那种胜者为王弱肉强食,什么繁文缛节都不用顾及的年代……只要有火就行,生肉我一直都吃不太惯·”·000:“……嗯,会有火的。”
认真回答你问题的我好像一个智障··“世界线呢”·“稍等·”·陆阖伸了伸懒腰,饶有兴致地抓起桌上一方镇纸,那是头通体漆黑的瑞兽,眼若铜铃、气势汹汹,雕刻得栩栩如生,简直可称为一件艺术品。
“这个世界我的身份地位肯定不低,”最后他下了结论,“不错不错,如果能在人设范围内痛快打架就更好了·”·“……”000不想说话,并冲他脸上扔了一把世界线。
陆阖这才静下心来,懒懒向后靠在座椅上,指尖相合,闭上了眼睛··000也安静下来,静静地待在宿主的识海中观察周围的环境,身为一个人工智能,竟然稍稍有些担心起来。
宿主在上个世界的表现确实很不错啦……但现在的情况,可跟那时候的完全不一样··每一位宿主在进入小世界执行任务之初,总会被分配到一个刻意降低过难度的世界——比方说上一个,陆川作为任务对象其实还没来得及吃太大的苦,甚至可以算是一个三观正直容易脑补的好青年,简简单单就被宿主玩弄于股掌之间。
但这种傻白甜类型的主角出现的概率,在正式的任务世界中可是相当稀少··比如这个世界……想到自己刚才看到的内容,000实在是想不出来宿主还能怎么跟主角之间消除矛盾。
强强爽文快穿系统·陆阖就在这个时候倏然睁开了眼··他看上去与方才相比已经完全变了——刚才即使是身着长袍、墨发垂肩,也不难看出房中俊美逼人的年轻男人眼中的活跃甚至狡黠,眉眼都灵动,工艺品般的漂亮。
而现在这个,身上却无形中散发出一种威势来,既是久居上位,又是经过了铁血沙场……·……嗯·000一愣,忽然想起来宿主过去的职业,一时间倒是对他对这个“将军”的身份适应良好也不那么惊讶了。
没错,这个世界的原主身份是一位将军,而且还是位少年得志的不败神话,出则驰骋沙场入则封侯拜将,在朝堂上势力显赫,最后甚至一举逼宫,将昏庸无能的皇帝取而代之,得登金銮,建立了新的王朝。
这人生听上去像是热血流起点的剧本,实则却是一本能被和谐到死的厚黑学大全··原主也叫陆阖,出身大夏朝公侯世家,却幼时遭逢大变、父母双亡,早早继承了爵位。
及冠之年领兵出征,竟对困扰朝廷多年的北戎一战而胜,自此名扬天下··自那之后,原主便开启了堪称开挂的人生,屡战屡胜、屡胜屡战,三年中打了大大小小无数仗未尝一败,彻底将气焰嚣张的戎人打服,后撤茫茫草原,大夏西北之境一肃而空,边民感激涕零,纷纷竖起小陆将军的长生牌位,一时只知陆家军而不知天子,威远侯风头无两。
野心大概就是在这样煊赫的荣耀中滋生的··当时,大夏朝其实早已腐朽,朝野黑暗、天子不思理政,连年征战与天灾更是将王朝气数挥霍一空,若不是有陆阖在,恐怕戎人早入侵中原了。
可陆阖威信虽高,在朝中话语权却不重,老宰相傅嘉历经三朝,以一人之身苦苦拖着大夏这艘破烂不堪的大船·他为人清高古板,虽曾与原主有过师徒之谊,却铁面无私,见他似有不臣之心,便多方压制。
两人分派斗法,到最后在朝堂上势同水火,就差白刃相见··斗争进行到白热化的时候,傅嘉忽然得罪了天子,那糊涂皇帝震怒,判了陆家满门抄斩··傅嘉这些年在朝中得罪的人很多,想看他落马的更不在少数,反倒是原主略有些兔死狐悲之心——但借这个机会扳倒最后的老对手,也不能说他不乐见其成。
皇帝派陆阖亲自领兵围了傅家,将其满门上下一扫而空·当时只有傅家幼子侥幸逃过了屠戮,流落江湖,成年之后领兵造反……然后又被不败神话陆将军给灭了,一箭穿心,干净利落。
真的特别惨··其实对于陆阖来说,拿这么个人物的剧本着实很爽,人生就好像是开了挂,一路坦途一路凯歌,基本上啥委屈都不用受··最大的问题就是,他在这个世界需要守护并洗刷“误解值”的主角,是那位悲催的傅家幼子,傅辰桓。
更糟心的是,这位主角还不是原装的,而是经历了一生之后,死后重生,又回到了灭门当日的芝麻馅儿汤圆……换句话说,“今后”陆阖要做什么糟心事儿,他基本上全都知道。
……这“误解”可大了去了··陆阖面无表情地抚过镇纸,忽然转过了旁边架子上的铜镜··000心急火燎:“现在我们怎么办呐宿主,从开始跟傅家打好关系也来不及……况且现在傅辰桓大概也已经重生了,您这……”·您这心狠手辣罔顾信义的女干臣形象已经抹消不掉了呀·陆阖没有理他,细细地看着铜镜中映出的自己的影像,眉宇间若有所思。
和上个世界一样,他所占有的身份与自己原本有着八分相似,只是在细枝末节上稍有不同不同,整个人的气质便转变了··相较起凶神恶煞的战神名声来,原主长得简直可以说是过分漂亮,若说上个世界的陆总是冰霜之冷,这个世界的陆将军便是桃李之艳,灼灼令人不敢逼视,就同他战场上所向披靡的冲杀一样。
二十出头的青年,剑眉斜飞、目若朗星,乌黑长发高高束起,身形修长却并不消瘦,俊美得如诗如画··若是换上身文人装束,持折扇行杨柳岸上,定然也像是个年少不识愁滋味的翩翩公子,风流薄情,不知要辜负多少女儿心意。
谁能想到,就是这么一个人,居然威名远播漠北,已经成为了这大夏王朝独一无二的守护神呢·陆阖颇为满意地转了转脸,360°欣赏了一番自己的新形象,看起来一点都不着急。
别说,比起上个世界来,现在这样子,无疑更符合他自己的审美··他来到这里的时间点很凑巧,正是主角傅辰桓重生回来的前两天——也就是皇帝刚刚下令要将傅家抄家灭门的时候。
连世界线里都没写明这档子事儿到底是皇上抽了什么风,要这样对待忠心耿耿的老丞相,清流一派苦劝无果,皇帝后来甚至放出了“求情者同罪”的话来··皇上都这么坚决了,大家又都知道此时朝中权势最盛的威远侯与傅嘉向来不和,便更少人敢去触霉头,除了几个当真以身许国的文人抱着必死之念跪在宫门前,到了这一天,已经很少有人敢再提起此事了。
陆阖慢条斯理地将桌上乱成一团的公文笔砚归拢整齐,终于在000快要急到爆炸的时候扬声道:“陆成,备马·”·外头的随侍也高声回道:“将军上哪儿去”·“进宫。”
“对对对,现在赶紧去求情,皇上一向挺喜欢你的,说不定这事儿还有转机·”见宿主终于有了做任务的念头,000马上松了一口气,“虽然跟重生的主角记忆中的事不一样……但还是把这种血海深仇扼杀在摇篮中的好。”
陆阖叹了口气:“天真·”·“……嗯”·陆阖指了指刚被他收拾整齐的桌子:“傅嘉一向谨小慎微、公忠体国,干了什么能招来如此祸患是我们这位皇帝老儿终于有了危机感,想剪除头顶上一文一武两座大山,而西北戎人未清他不敢动我,才拿傅相开刀呢。”
强强爽文快穿系统·000:“啊……”·“原主也察觉到了,心中慌乱,才会如此失态,”这时有侍从们推门鱼贯而入,陆阖懒懒张开手臂,由那些人为自己穿戴朝服,继续在意识中与系统讲话,“此时我去求情,除了火上浇油,不会有其他结果的。”
000迷惑了:“那你……你是想去辞了这个亲自上门抄家的差事”·“不,”陆阖轻笑了笑,“我是去求情。”
第18章 第二朵白莲花(2)·陆阖换了正式的朝服,着深红色麒麟大氅,束紫金冠,本就迤逦的眉眼更被衬得煊煊夺目,叫人移不开眼…·陆成牵了马来,等在门前,见主子飞身上马,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叮嘱道:“您可是……为着傅相的事将军,这其中水深着,咱还是别掺和了吧”·他是陆家家生子,当年跟着年幼失怙的小少爷一起长起来的,情谊非比寻常,因此平时说话也随意些,毕竟他家少爷除了在打仗上精明得像鬼,平日里可不怎么熟谙那些人情世故,让人- cao -心得厉害。
——典型的我家孩子永远那么纯洁可爱式思维··陆阖挑眉一笑,马鞭轻轻在他帽顶儿上扫过去:“瞧你那点儿出息·”·“我说公子哎,”陆成苦着脸,也不敢躲,“您就听我一句劝。”
陆阖可不耐烦听他絮叨,笑骂一句便双腿一夹马腹,青骢马如一道闪电般冲出去,也不带随扈,径直朝中城皇宫而去··留下可怜的陆成苦笑着摇摇头,挥手叫刚准备着跟上的随从们都散了,转头去安排准备晚膳。
他并不算太担心,陆阖处境虽危险,可戎患未清,大夏无论如何离不得他,因此短期内根本不用担心主子的安全问题……只是少爷随- xing -飞扬惯了,现今行事若有不妥,难说会不会成为将来的祸患。
·想想傅相爷……唉··陆成颇为惆怅地叹了口气,往宅子西北向看了看,也不禁感到一丝同情··相爷这一生殚精竭虑的,谁知道到头来竟是这么个结局。
可悲可叹呐··……·宫门之前,聚集起来长跪抗议的清流文官伏了一地,周围还围了不少百姓,每个人脸上都颇为沉肃,有人面露哀色,甚至当街痛哭起来。
傅嘉在民间的官声一向良好,他历经三朝,又为官清廉,是真正为民做主的青天……算起来,大夏的彻底沦亡,差不多也就是从他身死这年开始的··可惜陆阖来得太晚,无法救他,这个遗憾,注定是要发生了。
这样一片哀戚之下,由远而近的清脆马蹄声,就显得格外清晰··不少人本能地转头去看——有在宫门前纵马特权的人不多,在这个敏感的时刻更是大多明哲保身、龟缩在家里不敢出门,又是谁如此大胆,堂而皇之地跑来触天子的霉头·大红色的衣袍在色调灰暗的长街上尤为显眼,更别说马上的人,常在京城的人都知道威远将军那张脸的威力,很长一段时间之内,他的美名甚至比凶名更胜。
不过这时候却没人有心思欣赏,在场的大多都是相爷派的人,从来看不惯飞扬跋扈的威远侯,还有不少人猜测,这次相爷遭逢大难,说不得便与这个心思莫测的老对手有关系。
……不能怪别人平白往他头上扣锅,毕竟满朝文武能与傅嘉顶头的人屈指可数,陆阖的用兵诡谲之道又广为人知,大伙怎么想,罪魁祸首是他都是最合理的猜测。
声名显赫的将军高高跨坐马上,马蹄声得得穿过跪了一地的文官,他面色高傲冷凝,像是对此地同僚不屑一顾,又像是在思索着什么攸关生死的大事,眉心微锁,马鞭轻轻磕着长靴,凤目扫过宫门前的情景,是一贯的漠不关心的神态。
当下就有不少人脸上露出义愤之色,却又被旁边沉稳的前辈拉住衣袖,如今多事之秋,他们并不适宜再与陆阖为敌··可终究还是有人忍不住的··跪谏队伍中间,一位相貌俊秀的年轻人长身而起,露出愤怒的神色:“威远侯留步”·他身边的其他人吓了一跳,连忙去看陆阖的脸色,可那位一品武将却像是没听见一般,仍是径直往前走。
大家将将松了一口气,却见那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愣头青竟两步排众而出,就那么张开双臂挡在了青骢马前面·陆阖像是这才注意到有一个人,眼中微微流露惊色,一把拎住马缰,马儿轻轻喷了喷鼻子,乖巧地站住了。
他面色沉沉地望着面前的年轻人,眉头紧锁——通常他在战场上露出这种神色的时候,对方大将的脑袋就在肩膀上停不了多少时候了··“唐侍郎这是何意”·此人名为唐逸之,也是年少成名,状元出身,年纪轻轻就做到礼部侍郎的高位,很得傅嘉赏识,朝中一直有传言,说他才是老相爷最赏识的衣钵传人。
因此即使以陆阖的身份地位,对他也不能太过怠慢··唐逸之挺直了身板,丝毫不惧:“侯爷,老师说什么当年与你也曾有过师徒之谊,一日为师终身为父,眼下他老人家遭此大劫,您一句话都不说,这合适吗”·陆阖:“……”·他掂量着看了看这个年轻意气的书生,缓缓开口:“陛下已言不得非议此事,唐侍郎是教我抗旨吗”·唐逸之被他一噎,又迅速道:“在下并无此意,只是天理人情……”·陆阖摇摇头,直接打断了他:“侍郎到底是年轻……麻烦让让,我要进宫了。”
“你……”·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在后面拽了拽一脸愤怒的唐逸之:“算了,青岩·”他也抬头看向马上的陆阖,苍老的脸上显出些唏嘘,“陆将军请吧。”
强强爽文快穿系统·陆阖犹豫了一下:“……韩相·”·这位老人家当年帮陆家颇多,算是他的长辈,按理说他此时应该下马,可是……·老人摇摇头:“您如今位极人臣,这敬称老头子当不起,只是傅相当年也算教您良多,若陛下问起来,还请为他说两句话。”
他说着便拽着犹自不忿的唐逸之让了开来,微微垂首,再次向宫门下跪,从陆阖的视角望去,仿佛一座苍老的石像··陆阖心中一痛,脸色禁不住发青,可他沉沉扫视周围一眼,终究还是没说什么,薄唇抿成一条直线,泄愤似的一夹马腹冲了出去。
不能冲动……绝不能冲动,如今他在朝堂上与老师“势同水火”,正是官家最愿意看到的制衡局面,这个平衡不能打破,否则……只会让皇上欲赶尽杀绝的心思更重。
紧握着马缰的手微微颤抖,指甲几乎扣进了掌心里,甚至眼底都微微发红·陆阖一路驰骋,惊动了宫中无数内侍,大家抬头一看是这位主,也便摇头低叹一声,继续安然地做自己的事。
宫中的人谁不知道,陛下对这位能征善战还貌若骄阳的将军极尽恩宠,再加上威远侯本就是张扬的- xing -子,这宫中跑马的事情,做来也不是一两回了··一直到得紫极殿门口,陆阖翻身下马,整个人稍有激荡的情绪已经完全平静下来,恢复了惯常傲然飒沓的模样。
门口守着的内侍总管忙不迭迎上来:“威远侯又来啦陛下刚午歇起来,劳您稍候片刻……”·陆阖略一颔首,双手抱臂笔直往那儿一戳,总管习惯了他的高傲沉默,心下微哂,面上倒是不以为忤,笑眯眯地行了个礼,便进去通报去了。
000这会儿才敢见缝插针地跟戏精上身的宿主说句话··“宿主……你既然是来给傅嘉求情,为什么不告诉外面那些人呢他们可掌握着大夏的笔杆子,若是对你成见太深……”·“放心,”陆阖眼睛都不睁,相当胸有成竹,“威远侯的名声是真刀真枪在战场上打出来的,不是几杆笔能动摇的,我自有分寸。”
“可还有傅辰桓……”·“傅辰桓是重生回来的,眼睁睁看着我前世做了那些事,看着我最后有心谋反,又被我一箭穿心……嗯,这么一个人,你指望他因为叔伯长辈对我有几声好评就能改观最多白白让他更觉我老谋深算、提高警惕罢了。”
·就在这时候,那内侍又躬身走了出来,满脸笑容地通报:“陛下叫您进去呢,威远侯请·”·陆阖点了点头,整整领口,深红锦绣的袍服猎猎一甩,抬脚跨进了幽深暗沉的宫殿。
第19章 第二朵白莲花(3)·堂皇的大殿里只燃着几盏孤灯,门窗都被厚重的帘子堵着,外面炽烈的日光半点照不进来,整个大殿暗沉沉的一片,浮动着不知名的靡靡香气,重重帘幕深处不时还发出写奇怪的声响,让人背后汗毛直竖的同时又脸红心跳,角落里站立的内侍宫女们都深深垂着头,身上微颤——在这样的环境里,普通人根本静不下心来…·陆阖却面不改色,仿佛什么都没听见没看见那样,径直穿过粉红色的帐幔,在宽大奢华的龙床前跪了下来。
“陆阖给陛下请安·”·里面隐隐约约透出一声小小的娇呼,接着纱帐微微晃动,一只苍白修长的手伸出来,轻轻撩起了一个角··陆阖微垂着头,凝目注视着地毯上织金的纹路,直到一双赤脚出现在他的视野范围内,垂坠感十足的袍角轻轻扫在脚面,华贵的金绿与白皙的皮肤交映,竟显得十足色|气。
慵懒又轻佻的男声响起来:“请什么安……陆卿这时候来找朕,可是想通了来自荐枕席的”·陆阖气息一滞,抿了抿唇角:“陛下莫要玩笑。”
夏挚轻声笑了笑,斜靠上旁边的软榻,没正形地将冠冕往头顶一扣,懒洋洋道:“抬头·”·在外不可一世的将军咬着下唇内侧,顺从地抬起头来。
两人都不禁眼前一亮··连000都忍不住诧异地喃喃起来:“等等……说好的‘老’皇帝呢这货不对板也太严重了吧”·眼前斜倚榻上、一身墨绿睡袍的大夏天子领口大敞,露出一大片光洁细腻的皮肤,他眉目精致邪魅,散落的长发乌黑、唇色殷红,看上去最多不超过三十岁。
陆阖沉默了一下:“傅辰桓今年多大”·系统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连忙打开人物面板一看:“十……十二岁……”·陆阖:“……”·000:“……”·“哈哈哈,”000干笑起来,“那等他长大皇上确实就老了……宿主,这次恐怕您没法儿用美人计了。”
竟然一时遗漏了这点的陆阖面沉如水,偏偏还要嘴硬:“我才没那么想过……一种招式哪能一直用,太小看我了·”·“……也对,”系统诚恳地表示赞同,“不然一直那么作下去,我真怕你哪天把自己和展先生都彻底掰弯了。”
陆阖:“……”·他恼羞成怒:“闭嘴”·夏挚若有所思地看着面前似乎神游天外的陆阖——很少有人敢在他面前这样走神,天子喜怒无常的名声如雷贯耳,且似乎根本不在意千秋功名,忠臣良将杀起来比处死个内侍都顺手,满朝文武战战兢兢的,那天天真是提着脑袋过活。
也只有陆阖是不同的··陆阖定了定神,先将纷乱的思绪放到一边去,有条不紊地继续自己的计划··强强爽文快穿系统·“陛下,臣此来,有一事相求。”
“哦”夏挚一手托着下巴,也不叫他起身,而是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爱卿甚少主动求朕什么事啊,不妨说来听听,若不算太过分,朕便准了。”
他说话的时候,语调勾得缱绻,眼神中不加掩饰的掠夺色彩更是暧昧难言,偏陆阖就好像一块石头似的冷硬,全无察觉似的,严肃得像在汇报军情··陆阖抱了抱拳,也不铺垫,直接生硬道:“是傅相的事——陛下,老相爷公忠体国、一心为了大夏的江山社稷殚精竭虑,若对您有所冲撞,也定是……”·“嘘——”·皇帝直起了身子,往前凑过来,几乎要与陆阖鼻尖相对,陆阖僵了一下,却任由他将手指挡在自己嘴唇上,两人的脸凑得极近,几乎能感觉到对方呼吸的温度。
陆阖不由自主地闭住了气··夏挚轻轻笑起来:“你很紧张……朕的大将军,朕前日才强调过不许给那老匹夫求情,你当下便抗旨不尊,怎么就不见你紧张呢”·陆阖的喉结轻轻动了一下:“臣不敢……”·“可你已经做了”·夏挚猛然起身,长长的袍袖一挥,啪的一声拍在跪着的人肩上,他居高临下地看着青年额角逐渐渗出的细汗,- yin -柔的面孔上山雨欲来。
陆阖微抬起头看向他:“陛下,臣别无他意,只求您看在傅相为国尽忠的份上,莫对他一家老小赶尽杀绝·”·夏挚侧颊上浮现出深刻的咬痕,狠狠地瞪着陆阖,仿佛他说了什么大逆不道的话。
好巧不巧的,帘幕中又发出轻轻的响动,陆阖只作没听见,皇上却仿佛突然被引燃了怒火,暴怒地一把推翻了旁边的几案,转头大喝一声:“李守德”·劈里啪啦的瓷器脆裂的声响混合着女人的尖叫声,在外守候的内侍总管连滚带爬地跑进来:“陛、陛下……”·“给朕将这蠢妇杖毙”·“……是。”
“陛下陛下饶命啊”·陆阖猛然抬头,愕然地看着面无表情的老宦官将惊恐地哭喊着的宫妃拖出去,那女孩儿看着及笄的年纪,衣衫凌乱,面上尚且残留着红晕,可都不知自己犯了什么错,转眼间就要面临如此残酷的命运。
这与那些屠村劫掠的戎人有何分别……·他实在忍不住:“皇上……”·“怎么,”夏挚美丽的面孔扭曲着狰狞起来,声音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爱卿是抗旨上瘾,也想为她求情”·第20章 第二朵白莲花(4)·李守德守在紫极殿门外,双手拢在袖子里,低低地弓着身子,恨不能把自己缩成一尊石像,既看不到也听不到,连感觉都感觉不到才好…·那名新进的美人,赶上今天侍寝,也不知是运气太好还是太坏——陛下平日里就足够- yin -晴不定,在遇上威远侯的时候尤甚,更别说好容易那人从边关回来,今日一进宫,就提起那最提不得傅丞相的事,现在听着大殿里面远远传来的劈里啪啦器皿碎裂的声响,李守德一惊一乍的,感觉心头都在滴血。
·这事儿闹的……他都没来得及把值钱玩意儿先换出去,陛下发一顿火,内库可是损失惨重……·紫极殿内,陆阖一言不发跪在原地,面前的皇帝烦躁地走来走去,带起风的袍角翻卷着,显然是气得很了。
他又有点走神,看着夏挚仍然光衤果的脚,有点担心他会不会一脚踩上那些碎片——若害得龙体有损,他的罪过可就大了··“朕不明白你,”夏挚终于停下来,俯身眯着眼睛看陆阖,已经完全没有注意力分给蜷缩在角落里拼命减少自己存在感的另一个美人,“陆卿可知道外面都怎么说你那些腐儒们觉着傅嘉遭难都是你一手- cao -控呢,怎么,你还想挽回一下形象”·陆阖抬头与他对视:“不……宫门前的事,您应该已经听说了。”
夏挚直起身,负着手表情莫测··确实,在陆阖进来之前,他已经听暗卫们报告过宫门前那一场争执,也正是因此,皇帝无论如何都没想到,一向懂事的陆阖,竟然刚打个照面儿,就如此坚定不移地给傅嘉求情……·傅嘉……·他必须死·可看到一副死犟的样子跪着的陆阖,夏挚又不由自主地头疼起来。
外界所传不假——满朝文武中,他确实对陆阖情有独钟·说真的,在那一批要么五大三粗要么羸弱竹竿的老少朝臣里,谁能不喜欢仿佛落在野鸡里的凤凰那么耀眼的威远侯呢更别说在打仗上他还十分好用,在外耀武扬威,在自己面前又乖顺得像只小羊羔。
这么多年以来,除了始终没能真的将人拉上龙床尝个鲜,陆阖就没有过一点儿违逆他心思的行事··唉··“愿意跪就在这儿跪着,”最后皇上愤怒地撂下一句话,“陆阖,你别仗着朕的宠爱无法无天——无论如何,三天后,丞相府必须鸡犬不留。”
“陛下……”·“你若不去,朝中傅嘉树敌还多着,比你贪婪手段更比你残忍的蛀虫更是数不胜数,你自己想想清楚·”·“……”·“李守德,摆驾碧辰宫,这几日朕就在那儿歇了。”
总管在外面高声应了是,小跑着走进来,目不斜视地亲自给皇上更衣净面,整个过程没多看在场的另外两人一眼,陆阖半垂着头,盯着地面上织金的纹绣,不知在想些什么。
偌大的紫极殿很快便空空荡荡起来,陆阖沉默地跪在原地,过了一会儿,听见那个同样被撇在这里的姑娘开始低低地抽噎起来,细细的抽泣声幽怨哀婉,听的人心里很不是滋味儿。
强强爽文快穿系统·——就算是逃过今天的死劫,她这被囚在宫中的一辈子,也算是毁了··陆阖叹了口气,正想着出言安慰她一下算不算崩人设,忽然觉得眼前一黑,晕眩感直冲进大脑,身体控制不住地就要往前栽下去。
那宫妃发出一声惊呼:“陆大人——”·陆阖连忙伸手撑地,好容易才控制住身形,抬头就看见小姑娘跌跌撞撞地跑过来,脸上仍残留着泪痕:“大人……您在流血“·……嗯·陆阖一愣,低头才发现自己胸腹间隐隐渗出血来——前日在北戎战场上刚得一场大胜,他这主帅却也受了伤,又被皇帝紧急召回,马不停蹄跑了几日,如今伤口不但没好,反倒是愈发严重了。
他轻轻提了口气,尽量让自己的神情语调温和下来:“劳烦娘娘,可否给臣找些干净的布料来“·“这……“·女孩咬咬唇,面上挣扎片刻,还是小心翼翼地站起身,不一会儿便带着些干净的绸缎和一小瓮水回来,不好意思地说:“我只找到这些……“·“谢谢你了,“陆阖平静地点点头,剑眉稍蹙,”请娘娘回避。
“·“嗯……哦哦·“她愣了一下,连忙背过身去,陆阖这才用那些东西匆匆给自己包扎上,他感觉到自己体温有些升高,可眼下这进退两难的境地,也没空去考虑这些了。
“大人……“·他正思索着该如何才能劝得皇上回心转意,殿中寂静半晌,不想又听见柔柔的女声怯怯地叫他:“大人,您方才说……皇上真的要杀傅大人吗”·陆阖倏然睁眼,战场上淬炼出的目光箭一般直- she -到那宫妃脸上,小姑娘顿时一哆嗦,惊慌地垂下了头。
他板着脸,声音冷得像是能掉出冰碴子:“你这是何意”·作者有话要说:——————————·你们有什么大胆的想法我怎么不明白233·第21章 第二朵白莲花(5)·自皇帝一举将当朝宰相下狱,并下令满门抄斩以来,大夏本就波谲云诡的朝堂一时更是风起云涌、人人自危,走在都城街上,肉眼可见连途径百姓都皆人心惶惶,- yin -沉的乌云笼罩在这陌路王朝的上空,不需多灵敏的嗅觉,都能感觉到风雨将来…·皇帝三日未曾临朝,被晾在金銮殿上的群臣们就眼巴巴地等,丞相一派的文臣们本来已经摆好了架势,打算以命相挟,拼命也要保住老丞相的- xing -命,谁成想却连正主的脸都见不到,皇帝索- xing -跟他们玩儿起了失踪,眼不见心不烦,看样子是铁了心要做那千古昏君。
也不知是中了什么邪··焦躁的情绪飞快蔓延,打从开始就有人注意到,这三天来,傅嘉被囚禁天牢自不必说,皇上隐居深宫不知在做什么,而如今朝堂上说话分量最重的威远侯,居然也从始至终一直都没有出现。
——让人没法儿不怀疑这个刽子手跟傅相的案子有关系,此时正心虚得不敢出门呢·本就看不惯陆阖的文官们更加群情激愤,就连陆阖一派的武将都多少有点不自在,而一些贪官蛀虫却弹冠相庆,深感被压制多年后终于有了出头的机会,恨不得放鞭炮庆祝上几天才好。
然而这些暗涌波涛跟陆阖都没有什么关系,他之所以一直没有出现,是因为在紫极殿整整跪了三天··被触怒的夏挚有心整治他,三天前拂袖而去之后再也没有出现过,也不叫起,存心要陆阖知难而退。
但大夏朝的兵马大将军从来倔强,硬生生拖着重伤之躯在紫极殿跪成一座雕塑·陆阖反复昏迷了好几次,到第三天的时候,进宫时还神采飞扬的将军脸色苍白摇摇欲坠,看上去比被皇帝派来的战战兢兢的老太医还要孱弱。
·太医姓郑,已经在太医院行诊十数年,平日与清流几位官员也有所往来,算得上德高望重——更巧的是,三天前那个正巧在殿中被殃及的年轻贵人,正是他的小孙女儿。
当然,对于陆阖来说,这可算不上巧合··他不仅知道那位日后的郑贵妃与郑太医的关系,还知道郑巧儿和唐逸之曾经青梅竹马、私定过终身;还知道日后大夏内乱,那位光风霁月的唐侍郎带着盛宠的贵妃出逃,一路南下投奔义军,最后与傅辰桓在江南相遇,在当时也算是一段才子佳人的佳话。
出于职业习惯,陆阖梳理世界线的时候向来看得很细——谁都不知道,有用的信息就藏在哪个看似不起眼的八卦里··000对此叹为观止,几天前陆阖恩威并施地“逼问”出郑巧儿与唐逸之的关系,又软语相求这个彼时还胆小稚嫩的姑娘不要把紫极殿中发生的事情说出去的时候,他全程都是懵逼脸,反复把世界线看了三遍,才勉强明白这一出所从何来。
得……他早就该对宿主妖怪般的能力见怪不怪了··陆阖先前猜想得不错,尽管他如此尽心尽力地为傅嘉求情,三天之后,夏挚还是没有丝毫改变心意的意思,一道圣旨在黄昏之际传到紫极殿,直言你若是不去,朕可就随便指派抄家使了。
要从满朝文武中找到敢给傅嘉说话的人不容易,找到希望他粉身碎骨不得好死的人渣,那简直是一抓一大把··陆阖沉默了半炷香,传旨的李守德叹了口气,正打算说什么,就见憔悴不堪的将军深深俯首,抬手接过了圣旨。
他狼狈得厉害,苍白得像是随时会消散,斑斑血迹隐没在深色的衣衫上,尖削的下颌凝着汗,可接住黄卷的双手却稳得不像话,·“臣,遵旨·”·“唉,”李守德摇摇头,“陛下是真生气了,威远侯……可要好自为之。”
说完便转身离开了,陆阖若有所思地看着他的背影,费力地起身,艰难地将身上凌乱的朝服又整理得一丝不苟,深吸一口气,又变回了那个英明神武的大夏战神··强强爽文快穿系统·只是袍袖中紧攥着圣旨的手却微微颤抖,用力到指节泛白。
老师……弟子无能,终究是保不住您了··不过您放心,无论如何,陆阖定帮您守住傅家一条血脉……您若在天有灵,还请保佑那孩子平安喜乐,文采锦绣,不堕傅家门风。
陆阖心思纷乱,出宫时甚至忘了去牵马,直到在宫门处昏昏沉沉地撞上一个人,重心不稳地踉跄了几步,才从悲恸的心情中回过神来,抬头看去,唐逸之望着他的目光复杂难明,与三天前截然不同。
想到郑巧儿,陆阖不禁心头一紧,勉强定了定神,才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高傲地昂首,一言不发地从唐逸之身边绕了过去··让他提心吊胆的是,向来对他横挑鼻子竖挑眼的年轻侍郎这次却没有发作,陆阖甚至分明能感到,刺在自己背上的目光深沉而毫不隐讳,难道……他知道了什么·不可能,他告诫自己不要乱想——郑巧儿分明已经被他吓住,定然不敢在外乱说,况且深宫中发生的事向来让人讳莫如深,她进宫也有段时间了,应当知道分寸……·心烦意乱的将军没有注意到,他身后的青年才俊目光灼亮得惊人,双拳紧握,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勉强自己站在原地,没有追上来当面质问。
这些文人墨客炽烈的感情、诡异浪漫的思维方式,习惯了直来直往打打杀杀的将军,恐怕这辈子也没法儿搞明白了··第22章 第二朵白莲花(6)·大夏武德六年七月十四,注定是一个被载入史册的日子。
陆阖领着一队金甲闪耀的御林军,驻马丞相府门前,抬首去看那块先皇所提的匾额,面上无波无澜,任谁都想不出这位即将权倾朝野的侯爷在想什么··傅家大门紧闭,古色古香的乌木散发出一股沉凝古朴的气息,里面隐隐能够听到惊慌失措的跑动和尖叫声,本该守卫疆场披坚执锐的士兵们将帝国栋梁的家团团围住,确保一个人都跑不出来。
陆阖忽然觉得有些讽刺··“将军,”这些军人并不是陆阖的直属麾下——夏挚也不放心他带自己的人做这种事——只是暂借他使用,此时满脸谄媚说话的,就是这一小队士兵的首领,“时辰快到了,咱们这就进去”·陆阖微微偏头,居高临下地扫了他一眼,中年人脸上正洋溢着掩饰不住的期待和贪婪,仿佛将要进行的不是一场罪孽,而是什么进宝库寻宝的良机。
他使劲咬咬牙,把对这些侵略者拔剑相向的冲动压制下去,沉声道:“再等等·”·他何尝不知道,在被如此紧密地包围起来的情况下,便是武功高强的江湖侠客想要闯出来也得费一番力气,更别说这一院子仅靠几个家丁的老弱妇孺……·可陆阖还是想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多给他们一点时间,哪怕有一个人因此获得了生的希望,也是好的…·那位御林统领的脸色有些难看起来,憋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提醒道:“将军,陛下可是限定了时间的,您便是不将此放在心上,也请体谅体谅我们下面这些人。”
这样说话,已经是带上威胁的语气了··陆阖淡淡地瞥过去,一个冰冷的眼神就将统领看得噤若寒蝉,他紧张地舔了舔嘴唇,不敢与陆阖对视,只得讪笑了一下,垂头退了下去。
陆阖收回视线,手指在马缰上轻轻抚了抚,若有所思··看来,夏挚还是不放心他,竟然专门派来个监工……这样一来,想救下老师的血脉,怕就更难了。
他思索了半晌,也没想出个什么两全其美的法子,最后干脆破罐子破摔,心想那人若真是一意要赶尽杀绝,大不了自己亲自带着那孩子逃跑,威远侯故交遍布江湖天下,不信便藏不住一个总角之龄的孩童。
他陆家军镇守漠北无可取代,夏挚若是震怒,要杀要剐他看着办就是··此时陆成若在这里,定又要惊呼一声少爷荒唐,不过陆阖素来任- xing -,更不耐烦这些战场之外的弯弯绕绕人情世故,他只知道,此时皇帝不敢也不舍得杀自己,那这免死金牌留着不用,难道要留着生崽儿不成·想到这里,陆阖便不再犹豫,冲着大门扬了扬下巴,示意道:“开始吧。”
“是”·随着一声响亮的应和,沉重的大门被轰然撞开,如狼似虎的士兵们稀里哗啦地涌进去,在满院子的尖叫声中正式开始了他们的任务。
·陆阖是最后一个进门的··刚才在出发之前,他就告诫过这些习惯了京城豪奢生活的兵痞子:除了陆家直系血脉,府中的下人仆从一律不准伤害;不准对丞相家人不敬,不准损伤器皿,一切所得统统入库,如有违背,别怪他手下无情。
威远侯治军严明是出了名的,御林军们虽然心有不满,却也不敢在这位大夏战神天子宠臣面前说什么,只得唯唯诺诺应是,尽量约束自己撒野惯了的手脚,免得惹祸上身。
陆阖下了马,站在院子中央紧紧盯了一会儿,见确实无人敢违背命令,才装作不经意地抬脚往后院走去··见他目标明确地前往藏书阁,刚才被骂的御林军统领不禁啐了一口,心想这位大人嘴上说的好听,自己倒是迫不及待地向着贵重物品去了,实在道貌岸然得很。
官大也不能这么欺负人吧……他们抄过多少次家,那些中饱私囊的大人们自己吃肉,总也会给手下人喝点汤,哪像这铁公鸡,竟是要独吞·这次回去,定要在圣上面前狠狠参他一本·那厢陆阖才没有心情考虑这些事,他正忙着找应该是刚刚重生回来的主角。
“世界线里不是说傅辰桓躲在后门旁边的水缸里吗”000疑惑的问,“……您这是去哪儿”·陆阖无奈道:“藏在水缸里的是十二岁的傅辰桓,没两下就被人搜出来了。
现在的他好歹在江湖上混了那么些年,若仍是没头苍蝇一样不知道该往哪儿躲,他就不配是傅嘉的儿子了·”·强强爽文快穿系统·“可是……”000一头雾水,“如果他躲得很好,您又找他做什么,现在这情况,也不可能偷偷把他放走啊”·计划顺利,陆阖难得心情不错,耐心地解释道:“他有记忆,且恨我入骨,就算我放她走,他也只会认定这是我的- yin -谋罢了——要知道,最让人信服的不是事实,而是通过自己的经验思考出的‘真相’。”
000:“”·“他前世并没有受到我的帮助是事实,可若我现在去找他,尽力帮他,你说这会不会让他觉得,也许我原本也愿意放他一条生路,只是上一世因为他自己的选择,- yin -差阳错与此错过了”·“……”·“当然,他不可能从开始就相信我,但我们还要相处许多年呢……他对我万般提防,我却尽心尽力以诚相待,等到最后他发现,原来是他一直错怪了我,那样造成的冲击,才是最大的。”
“……”000无言以对,抓住了这段话里的另一个重点,“等等,相处许多年你不打算把他送走”·“不打算,”陆阖露出一个快乐的笑容,“我要做他爸爸。”
第23章 第二朵白莲花(7)·所谓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尽管傅辰桓已经相当具有躲避追踪的经验,在专精于此的陆局长面前,也依然不够看··陆阖走到藏书阁门口,随意地冲两个也正搜查到这边来的士兵摆摆手,示意这里自己亲自检查,就抬脚走了进去。
傅家的藏书阁很大,打扫得干干净净,还熏了檀香,书卷被静静地摆放在深色的木架子上,整个楼庄严又肃穆,透露着岁月带来的沉淀感··陆阖快步路过一排排的木架,目标明确地走向角落的书案,那上面还乱纷纷地摆放着一些没批完的公案——三天前,傅嘉就是被直接从这里带走的。
陆阖放轻了脚步,沿路从周围的书架上依次取下了几本书并几件小装饰——都是些不起眼的物件,在卷帙浩繁的书海中平凡得无任何特殊之处·他来到书桌前,又把那几件东西按照顺序摆在桌面上不同的地方,屏住了呼吸。
“喀”的一声轻响,书桌突然从中间裂成了两半,露出下面一条幽深的甬道来··陆阖毫不犹豫地翻身而下,从里面将密道大门合上,掏出一枚夜明珠,小心翼翼地走进去。
果然在密道的尽头找到了傅辰桓··000正要欣慰这个世界与主角艰难的相遇,突然之间发现了什么,瞪大了眼睛··……等等,这个主角身上,好像……·系统还没来得及说话,原本苦苦咬着牙躲在那儿的少年骤然看到陆阖,尚算平静的表情顿时崩成了碎片,陆阖愣了愣,刚想上前,却见小孩儿愤怒地喝了一声,撒手就是一扬,一片淡蓝色的粉末迎面而来,他大惊之下刚想闭气,肋下旧伤却突然一痛,整个人身形不稳地晃了晃,无可避免地吸入了一些粉末。
陆阖心下一沉,顿时无力地倒在地上,傅辰桓的眼中突然迸发出极为强烈的仇恨,从怀中摸出一把匕首,毫不留情地朝他刺过来··“……等等”·陆阖瞳孔骤缩,猛地抬手抓住刀刃,锋利的刀锋瞬间划破手掌,鲜血滴滴答答地流下来,他痛苦地闷哼一声,却多少因那激烈的痛意恢复了几分清醒:“等等……你就是傅辰桓吗你别冲动——御林军都在外面围着,找到你之前绝不会撤退,你杀了我也逃不出去”·男孩儿眼睛发红:“那我也要先杀了你这个狗贼”·陆阖眼中飞快闪过一丝痛色,却偏偏露出嘲讽的表情来:“你凭什么这么说我堂堂天子师傅家的传人如今寸功未建,便要亲手为边关百姓拆去最后一道屏障”·“你……”·陆阖吃力地把他的匕首挥到一边去,人虽然无力地委顿在墙角,看上去却依然高不可攀,轻易便能叫人恨得咬牙切齿…·傅辰桓此刻正切身体验着这一点。
“别做傻事,”陆阖轻声说,“我有办法能保住你的- xing -命·等你成年以后,再堂堂正正地来找我报仇,好不好”·“所以,你承认我傅家这次的灾祸是你从中捣鬼了”·“……”陆阖无奈地苦笑了一下,“你可以这么想,但不管你想做什么,总得先能活下去。”
内核实则饱经风霜的小孩儿脸色- yin -晴不定地看着他——经历了后来的那么多事,傅辰桓此刻当然不会相信陆阖的“鬼话”——但陆阖有一点说得没错,皇上铁了心要灭他们傅家,他就算此刻杀了陆阖也逃不出去,此时身体又小,也做不到将这狗贼挟为人质……倒不如骗他刚才那普通的蒙汗药是什么剧毒,利用他脱身……·一个个念头飞快地从傅辰桓脑海中闪过,他缓缓地点了点头。
傅辰桓不确定,那一瞬间,他是不是真的在陆阖眼中看到了一丝欣慰——难道他是真心想要帮自己的吗……·不怎么可能——一定是自己看错了·陆阖并不多劝,直接以命令的口吻道:“跟我出去——我不会让你出事的。”
或许是他的语气太过坚定,或许是因为正值焦头烂额之际,本能地想要相信什么人,傅辰桓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将信将疑地放下了手臂,·——尽管他手里早就已经没刀了。
陆阖暗暗叹了口气:读书人果然永远这么天真又好骗··他忽然间翻身而起,方才还似乎手都抬不起来的虚弱模样消失无踪,干脆利落地一指点向傅辰桓的- xue -位,男孩儿只来得及睁大眼睛愤怒地看他一眼,就无声无息地倒了下去。
强强爽文快穿系统·陆阖一把捞起他软倒的身体,这才扶着墙壁松出一口气,抬手擦擦,额上果然已被冷汗浸了一片··威远侯固然武艺高强,可也是血肉之躯的人类,肋间那贯通伤本就让他受创不轻,再加上连日奔波、皇宫罚跪,显而易见未受到应有的照料,还有刚才吸入的少量蒙汗药……连日以来低烧的身体早已不堪重负,能坚持到此刻才露出颓势,已经是战场上磨练出来的坚定意志力在强撑的结果了。
陆阖原地缓了一会儿,让系统给他加了一个身强体健buff,才感觉身上稍微有了点儿力气,半拖半拽着傅辰桓往密道外面走去··000犹豫了好一会儿,终于期期艾艾地把刚见到主角时发现的不对劲讲了出来:“宿、宿主……我有件事要跟您说……呃,您先千万别急,其实这也算是正常情况,绝对不会对最后任务结果有什么影响的“·陆阖奇怪地挑了挑眉:“吞吞吐吐的干什么,有话就说。
“·“是这样,“000把心一横,”我刚才发现,展先生的精神核碎片,并不在主角身上“·陆阖猛地停住了脚步··不能说他没有预感,他和展青云自幼相识,对彼此的熟悉早比对自己都全面上几分,就如同在第一个世界,根本不用000说什么,在亲眼见到陆川的第一眼,他就已经确定了,老友的精神核碎片一定在对方的身上。
可刚才在见到傅辰桓的时候情况太过紧急,他一时间没有来得及多想,却也隐隐觉得不对,现在看来……先前那个让自己都感到心惊的猜想,也许并没有错。
陆阖只稍停了停,便又迈起长腿往外走,正等着他爆发的000再次被耍,噎得一懵,不可置信道:“你不惊讶“·——不惊讶才怪,单看他先前小心翼翼地扶抱着主角,现在却开始拎着对方的领子一路乒呤乓啷地任其撞墙,就多少能窥得些某个嘴硬的人的心情了。
不过讲实话是不可能讲的,这辈子从总局办公室跳下去、饿死在外面也不可能讲他那么在意展副局这样子··陆大尾巴狼一脸的云淡风轻:“我早就知道了。”
000:“”·“他那个人那么好面子,怎么可能看得上这种豆芽菜身材……况且每一片精神核碎片,初始- xing -格其实都代表着本人- xing -格中的某一面,傅辰桓这种优柔寡断以为天底下都是好人的圣母心,老展要是这么软,早被吞得渣都不剩了。”
000沉默了一下,他看过宿主曾经的资料,自然也没漏过任务的目标人物、从小一起跟他长大的展青云,想想他们那个成长环境,也确实像陆阖说的那样,能依靠的最多只有彼此,除此之外容不得一丝心存妄想。
“那你觉得,这个小世界的精神核碎片在谁身上”·其实也不难猜,每个世界称得上关键的可攻略人物就那么几个,而精神核碎片一定在他们当中——就目前他们见到的几个人来说,傅辰桓已经可以提前排除,唐逸之有属于自己的感情线应该也不是,那就……很明显了。
000很快意识到了这一点,不由得倒抽一口冷气,甚感惊恐··说好的展副局心怀正义侠肝义胆呢说好的精神核碎片都是本人- xing -格某方面的投- she -呢那个从小缺爱长大变态的蛇精病皇帝……难道真的是他·陆阖明白他在想什么,轻轻摇了摇头:“我相信老展,傅嘉这次的灾祸绝不仅是鸟尽弓藏,这里头一定有事儿。”
他抬头推了推,把昏迷的主角藏在地道入口处,接着自己一跃而出,又小心地给机关归位,眯眼看着藏书阁里一尘不染的庄重景象··不说其他,单说展青云:陆阖也从来不认为,展青云真是《人物》上评价的那种,光辉万丈得像个假人的帝国道德标杆。
000感到牙疼,并刷开人物面板,看着主角分别为正负100的误解值与好感值冷静了一会儿··他早就该意识到的,宿主到了一个新世界,某个人物在见到换了芯子的原主第一面时好感度就猛涨50这种BUG一样的事件,想想都不可能是单只是因为宿主美丽的灵魂嘛。
咳,并没有说宿主灵魂不美的意思··陆阖就没有想那么多了,他缓步走到院子里,对注意到他这边情况、满脸堆笑跑过来的统领严阵以待,顺便飞快地把整个计划在脑子里重新过了一遍。
唔,也许涉及到夏挚的那些可以稍微改改·皇帝相关的人物谱线依次闪过,突然在某个年轻女孩儿的脸上停了下来··陆阖一顿,摸了摸下巴,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云淡风轻:“000”·“怎么啦宿主”·“你觉不觉得,嗯——郑巧儿有点儿眼熟”·000一愣,当时他光顾着震惊于宿主举重若轻的布局,再加上紫极殿光线昏暗,还真没仔细看。
可宿主现在这么一说……·“总感觉在哪里见过,”陆阖斩钉截铁道,“……在哪儿呢”·作者有话要说:——————————·在刚来时候看见的镜子里呀,小傻瓜·#痴汉is watg you#·另外做一下解释,两个人穿越基本上都是同时的,同时来到一个小世界然后同时离开,这段时间之外原身们做的事,跟他们本身都没有关系哒~·不过原身们本来也就都没做什么罪大恶极的事就是了。
第24章 第二朵白莲花(8)·奉旨协助威远侯抄家的御林军统领觉得,自己今天出门一定是没有看黄历…·本来以为好歹是帝国丞相,这次怎么都是能大捞一笔的肥差,结果摊上个铁公鸡一样的威远侯做监工就罢了,反正只要任务完成得好,皇上的赏赐也不会少,但谁能告诉他这位侯爷是吃错药了还是打仗把脑子打傻了,明明还有重中之重的一位没搜出来,居然就要赶他们走·强强爽文快穿系统·统领的脸皱成了苦瓜,觉得这根本说不通:“大人……陛下的命令是一个人都不能放过,您不让我们动傅家的下人也就罢了,傅辰桓是犯人亲子,无论如何都没有放过的道理啊。”
陆阖轻轻皱了皱眉:“他并非正房所出·”·“”统领头顶上缓缓冒出一个问号,和着血一起把“那又怎么样”这句生硬的质问吞回去,换了句温和的说辞,“可他到底姓傅,还是犯人唯一的儿子……”·陆阖根本不耐烦与他多说,随意摆摆手:“这件事,我自会与陛下交代——整座丞相府你们都搜过了,傅辰桓也许根本就不在府中,何必在此处浪费兵力”·“可是……”·陆阖直接把宝剑抽出来怼到他脖子上:“我说——撤、兵。”
“……”统领浑身一颤,无数亡灵淬炼出的锋锐宝剑上杀气横溢,冰凉的剑气几乎要撕裂他的皮肤——这已经算得上是生生的羞辱了,他好歹也是个二品武将,还是天子近臣,何曾受过这样的委屈。
男人的脸色顿时无比难看起来,他使劲咬了咬牙,也不耐烦再做面上的恭敬:“是——还请侯爷记得,若日后犯官之子做出什么事来,可与下官无关”·陆阖收了剑,轻描淡写地点了点头:“自是如此。”
“……我会如实向陛下禀报的·”·男人自己都觉得这狠话撂得没一点气势,他重重地哼了一声,回身大喝一声:“收兵”·方才这边的骚乱早已引起不少士兵的注意,傅府上下统共也没多少财产多少人,这一会儿功夫都已经搜得七七八八,除了唯一的小少爷没找着,基本上没别的可干了。
此时突然而来的命令虽然让人摸不着头脑,但大家仍是条件反- she -地服从命令,早点收工还能早点回去领赏,对于小喽啰们来说,这大热的天,他们可不愿意在大太阳底下生熬着。·虽然显而易见,预定的人犯之中还有一个没找到……·被拖拽得踉踉跄跄的人犯中,一个颇为美貌的妇人忽然抬起头来,脸上无法抑制地燃起期冀的神色。
桓儿……她的桓儿,说来今日确实未见过他,难道上天垂怜,真的叫那孩子逃出去了·老天爷,请您保佑吾儿,若他能渡此劫,信女愿以来世相偿……·在这种情况下仍保持着清贵之姿的傅夫人看她一眼,暗暗叹了一口气,不动声色地横踏了一步将她挡住,冲一边的陆阖冷哼道:“奉清总说陆大人镇守边关,是大夏栋梁,老身却只在大人幼时求学时见过几次,未曾有缘得见的威远侯威风,如今有幸,总算是看到了。”
她是想转移焦点,最好让这些人彻底忘了他们傅家那可怜的独苗,再加上这几日外界对陆阖猜测颇多,她困在府中,多少也有了些怨愤··曾几何时,陆阖还是她夫君最看重的学生,只是后来……傅嘉提起这得意门生时欣慰之色愈少,直至连她都听说威远侯在朝中与傅相分庭抗礼,那当年的师徒情,到底是镜花水月,再不得见了。
只是,得是如何狠毒的心肠,才能巧设圈套,亲手将自己的恩师送进这般万劫不复的境地·陆阖身形微微一顿,眼眸深处有些苦意,却偏头让过傅夫人锋刃般的视线,并未辩解,只低声吩咐那些士兵:“动作快些,送到相爷的牢房去,这一大家子互相牵制,也不容易出意外。”
“是,大人”·傅夫人也未再多言,只轻蔑地扫过陆阖一眼,一把拉住傅辰桓生母,昂首走出门外,不像是被押送,倒像是前去赴一场盛宴。
陆阖望着她们的背影,眼中泛起无法抑制的痛色··……他能力终究有限,要保住一个傅辰桓,便已需拼尽全力了··侧目扫过御林军们纷乱的队伍、拖拖拉拉的动作,他的脸色顿时又沉冷了几分。
御林军代表着皇家脸面,已经是大夏都城最拿得出手的士兵——可看这一个个懒洋洋不求上进的兵痞模样,却是连边关最孱弱的伙夫都不如··就是这些人,吃着最好皇粮,拿着最贵的军饷,而前线真正以血肉之躯捍卫祖国的勇士们,饱受严寒酷暑侵袭还不算,甚至常常得不到应有的奖赏……·荒唐·但这也不是一两天能改变的,陆阖强自压下怒火,吩咐这些人先押人犯们入天牢,并回宫禀报,他积威甚重,刚才又撕破了脸,那统领根本不敢问他留在此地要做什么,灰溜溜地带着手人夹着尾巴跑掉了。
嘈杂的脚步声终于远去,陆阖站在空旷的院子里,毒辣的太阳毫不留情地炙烤着这片空地,他感到身上又有些虚软,冷汗冒出来,浸- shi -了层层叠叠的衣衫··他却不敢松气,狠狠掐了掐掌心,保持住清醒,又反身回了藏书阁。
傅辰桓仍在地道中昏迷着,陆阖将少年人瘦弱的身躯扛起来,看看四周无人,闪身准备从后门溜出去··……好死不死地在即将出门的时候又瞥见了唐逸之的身影。
这迂书生怎么还- yin -魂不散起来了……陆阖暗骂一声,只得临时将傅辰桓藏进草丛里,冷着脸迎了上去··“唐侍郎”·守在门口的唐逸之闻声回头,仍是那种复杂的表情,劈头就问:“傅辰桓是不是你给藏起来了陆阖,你究竟想干什么”·陆阖:“……”·他都要被这不按常理出牌的直球惊呆了。
唐逸之却像是认定了什么:“侯爷,是我之前误会你了,你……您真的有把握,能保得住小桓的- xing -命吗”·陆阖的头顶上缓缓浮现一个问号,他不自觉地向000发出疑问:“什么鬼读书人都是这么天真的吗我为了取信他还有一揽子计划呢,结果他现在就完全相信我了”·强强爽文快穿系统·000紧急调出人物面板:“好像是……误解值只剩下30了,好感值50,基本上属于‘亦敌亦友’的阶段,您……怎么做到的”·陆阖:“我不知道啊”·最后他草草下了结论:“也许读书把脑子读傻了吧。”
表现得非常诚恳的唐逸之并不知道对面的人已经给自己盖上了书呆子的戳,他焦急地看着陆阖,等着他的回答··陆阖瞪着他,像是被问住了,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最后陆阖冷冷开口,作势要绕过他,“傅府上下皆罪无可恕,本侯一定会尽快找到傅辰桓,向陛下交差·”·唐逸之一愣,随即露出了然的神色:“侯爷这样说,在下就放心了。”
说着脸色一整,端端正正地朝陆阖深深作了一揖,“您放心,唐逸之以生命担保,定不会在外乱说——侯爷高义,请受在下一拜·”·陆阖:“”·他有心想多问两句,探探唐逸之如此突兀转变的相关情报,可对方满心认为与他搭上了线,面色凝重又钦佩,居然就那么一言不发地转身而去。
挽留都来不及··陆阖在原地愣了一会儿,始终没能想出个所以然,又见四下无人,一拍脑门回去,把傅辰桓挖出来,运起轻功,用最快的速度回了威远侯府··这个世界的人都好奇怪……只有陆成最拿手的桂花糕还有一丝温度。
第25章 第二朵白莲花(9)·傅辰桓醒来的时候,还以为自己在做梦…·说起来,他今天的经历本就很玄幻——上一秒在战场上,被面容冷凝的威远侯一箭- she -穿胸口,后一秒却回到了已经快要忘却的儿时记忆里傅府的花园中,门外已经隐约能听见前来抄家的士兵呼喝的声音。
他根本来不及多想,府中人心惶惶,下人四处奔走逃命,没人注意到小少爷在花园愣在了原地——此时丞相府被围,根本谁都逃不出去,那些仆役丫鬟们能求的不过是主帅大发慈悲,不与他们这些下人为难罢了。
说实在的,可能- xing -微乎其微··傅辰桓晕晕乎乎地听见抄家的队伍已经临近花园,马上就要跟自己打个照面,一时也慌了起来,突然灵机一动,转身就往藏书阁跑。
——家里的这个密室,他前世从未听父母提起过,若不是后来他偶然遇到唐逸之,根本不会知道自己从出生就挂在脖子上的玉牌居然是把钥匙··只是,那时他还未曾回来查看密室中到底有些什么,就被陆阖给杀了。
傅辰桓边跑边握紧了拳头,一想到陆阖,就觉得心中燃烧的愤怒快要把自己烧成灰烬··他在天牢里侥幸被人救走,后来飘零江湖,没少听说那位威远侯在朝中干的好事,而当年的丞相府惨案,到最后也没能确定到底是不是陆阖一手- cao -控,但这些事与自己的身死结合在一起,已足够让他对罪魁祸首的身份深信不疑,并欲杀之而后快了。
所以,当在密道中碰见似乎前来寻找自己,在照面的一瞬间甚至流露出些许欣慰神色的陆阖的时候,傅辰桓整个人都是懵的··在江湖上历练得久了,傅辰桓自认已不复当年的天真孩童,可即便如此,他仍不能分辨陆阖究竟是虚情还是假意……·他连番告诫自己不能被这只老狐狸迷惑,他说不定只是想骗自己出去,好去跟那狗皇帝邀功——但若陆阖能确定自己躲在这密道中,逼自己出去的方法多的是,又何必亲身犯险更别说,自己现在确实安安全全地躺在房间里,而不是- yin -冷潮- shi -的天牢大狱了。
等等……·傅辰桓忽然愣住了:那密室连他都不知道,而前世知道此事的唐逸之也没有用他的玉佩以外进去的方法,陆阖究竟是怎么闯进去的·前世他……会不会也去找自己了,只是没想到我在后门被前来抄家的兵丁截住,他才没能保下我·纷乱的思绪和种种猜测一时都浮上脑海,傅辰桓捧着乱糟糟的脑袋坐在床上,一时都忘记了要先观察一下自己究竟在何处。
陆阖便在这时走进了房间··他刚刚应付完哭天抢得似乎他们威远侯府也要大祸临头、步丞相府后尘的陆成,又无奈地被他按住重新清洗包扎了伤口,这才被放出来,算算时间,傅辰桓也该醒了。
果然,陆阖一进门,就看见那孩子清亮的眼睛正盯着门口,见到自己出现,脸上除了戒备之外,竟还出现了迷茫的神色··倒是也正常··杀伐果决的将军深深吸了口气,他没有跟这么大孩子相处的经验——更别说这孩子似乎还对自己误解甚深,一时间竟有些紧张起来。
“嗯……你叫傅辰桓”·这个开场真是糟透了··傅辰桓显然没有注意到面前的冰块脸男人内心丰富的情绪,他抿了抿唇,不断在心里告诫自己别慌。
重生,就是他最大的优势,在陆阖心里,自己此刻不过是个12岁的孩子,他不会对自己太设防,这一世重来,说不定他真的有翻盘报仇雪恨的机会·陆阖试探- xing -地往前走了两步,见傅辰桓没有流露出太过抗拒的神色,才尽量放柔了声音:“你好,我是陆阖——这里是威远侯府,你且安心待着,在这里,不会有人敢伤害你的。”
本是安慰的话,可威远侯这张脸这身气势,实在是不太够亲善,傅辰桓勉强挤出一个笑容会给他,莫名感觉自己刚才被威胁了··他现在心里乱得很,既不断告诫自己不能被陆阖迷惑,另一边又不由得怀疑,前世所知的那些,到底是不是全部的真相。
但是……最后他是被陆阖亲手所杀,这总不会错的··“……侯爷,”最后他犹犹豫豫地开口,尽量让自己符合此刻的人设,“我母亲他们,怎么样了”·强强爽文快穿系统·陆阖闻言目光黯淡了一下,似乎有些难以启齿:“傅家阖府上下,除了你,此刻都已经在天牢之中了。”
三日后问斩··这句话同时在两个人心里响了起来,傅辰桓心里猛然一痛,久远的记忆忽的有了实感,化作狰狞的巨兽在他脑海中翻涌搅动,似乎要将尚且稚嫩的心生生撕碎掏出来才肯罢休。
他不受控制地大口喘着气,眼前一片昏花,周身仿若坠入冰窟般冰冷没有知觉,不知过了多久,傅辰桓用尽了全身力气才稍稍恢复平静,就感觉自己正身陷一个坚硬却温暖的怀抱,有人在温柔地拍着他的背,甚至还轻轻唤着他的名字。
·是……·眼泪在不及思索的时候前仆后继地涌出来,傅辰桓忽然间嚎啕大哭,他并不在意这个此时给予自己温暖的人是谁,但积压了两世的恐惧和委屈一时全部涌上心头,根本无法控制。
陆阖温柔地揽着他,手忙脚乱地安慰人,轻轻叹了口气··他见过许多痛失亲人的可怜的孩子,却永远都无法对这种事熟视无睹··稚子何辜··“别哭了,”他摸了摸男孩儿的头,轻声道,“从此以后,你可是傅家的顶梁柱了,要把这个姓氏撑起来,不能堕了老丞相的名声,知道吗”·“边关尚险,我责任在身,护不住你的亲人,却总还能护得住你,别怕。”
“傅相曾是我的老师,也是我最重要的人,算来我与你同辈,日后无需敬称,平辈相交便是·”·“我不知道你听说了什么,但……你可以相信我,不相信也没有关系,只是不要尝试逃离侯府,外面的危险超乎你的想象。”
“……”·威远侯一向寡言少语高傲凌人,何尝用如此温柔的语气说过如此多的话,而他就这么静静地哄着一个刚刚失去家的孩子,直到对方筋疲力尽,再一次睡了过去。
陆阖轻柔地将小孩儿放在床上掖好被子,又叹了口气··“他现在约莫正在心里嘲笑我,一定觉得我很好骗·”·“嗯……嗯”·正沉浸在伤感情绪中的000思维一滞,完全没有跟上:“什么玩意儿”·陆阖扶额,起身走出房间:“你看积分。”
误解值100,好感度-90··000:“……”·人与人之间还能不能有点真诚了每天耍系统很好玩吗·“不要说脏话,”陆阖凉凉地嘲笑他,“一个成年人能因为两句话就崩溃成这样,从而对仇人深信不疑,你信”·“……”·“伤心倒是真的,不过能利用自己的痛处演戏,还基本上没露出什么破绽,这小子倒是个可塑之才。”
陆阖似乎心情很好地哼着歌儿,不忘吩咐把院子里监视的人都撤了,美其名曰“别给那孩子太大压力”··傅辰桓也确实不负他所望,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就从小院里逃得无影无踪。
陆阖听闻000向他汇报也丝毫不慌,继续端坐在书房里,面前摊了一本书写到一半的书册,拗着造型发呆··又过了约莫半天,傅辰桓继续不负所望地被抓住了··唯一与预想有点小差错的是来传旨的人。
“侯爷,”李守德依旧一副恭恭敬敬的模样站在廊下,对脸色- yin -晴不定的将军递上一卷黄绸,“陛下叫您入宫一趟,说……小公子也一起等着呢。”
陆阖喉咙里骤然涌上一股腥甜,他瞪着那黄绸,缓缓接过,艰难地将一口老血咽了下去··“陛下……”·声音出口是意料之外的嘶哑,陆阖惊觉自己今天似乎泄露了太多情绪,顿了一下,闭口不言。
李守德却对他足够了解,躬身回道:“侯爷放心,陛下不至于跟孩子过不去·”·他说着微微侧身,扬手指向门外的车马:“侯爷请·”·陆阖握了握拳,将从不离身的宝剑解下,也不换朝服,径直走了出去。
坐上马车,他在轿厢中挺得笔直,忽然心中一颤,脸色有点变了··000若有所觉:“……怎么了”·“我想起来郑巧儿为什么眼熟了,”陆阖喉咙吞咽了一下,心情难以形容,“她……”·他指指自己的脸,系统迷惑地观察了一下宿主这个世界的长相,骤然倒抽一口凉气。
陆阖:“……”·000:“……”·陆阖绝望地动了动:“我可以像对殷泽那样打他吗”·000翻了个白眼,宽容地没有反问他“你舍得吗”,然后斩钉截铁地拒绝了这个绝对会引发世界线动荡的要求:“主角还在人家手里呢。”
看着算计来算计去最后自己翻了车的宿主,他饱经摧残的心中油然而生一种同情与幸灾乐祸交织的诡异情绪··好可怜啊,嘻嘻嘻但是该·然后他就感觉到宿主体内激素水平一路飙升,最后悬停在了“跃跃欲试”这个情绪值上。
陆阖甚至厚颜无耻地开口要求:“那个‘病弱西子胜三分’buff还有没有快,赶紧给我来一个·”·000:“……”·男人果然都是大猪蹄子·作者有话要说:——————————·#是老展的话,其实还有点期待呢嘻嘻#·#人生没试过的就该找机会试一下#·#刺激#·强强爽文快穿系统·明天要入v啦~请大家继续支持正版鸭·预收求收藏~·《和死对头网恋[娱乐圈]》·没人知道,在外冷峻王子人设的当红流量楚星河恐高怕鬼又手残,最喜欢的休闲就是隔壁网络公司新出的恋爱养成游戏。
楚男神人生太顺遂,在网络上就爱挑战不可能,顶着丑破天际的初始身份信息,就敢挑战令无数高玩折戟沉沙的终极大BOSS,誓要用爱感化变态··……可没人提过这RPG皮下是个真人呐·攻略一时爽,面基火葬场。
每天晚上,从小缺爱长大变态的星昼公司老总孟城都会梦到自己变成旗下一款火爆游戏中的终极BOSS,和现实中无人能近身不同的是,总有一个玩家顶着对头公司台柱子的头像死皮赖脸凑到他面前。
他一定是爱惨了我——孟城面无表情地想道,这么可怜,就恩准他喜欢我好了··——如果他不是楚星河的粉丝就更好了··1·攻家游戏公司和受家娱乐公司为什么是死对头……家族恩怨·2。
攻以为受相貌平凡,受以为攻是个纸片··3·型娱乐圈,型网恋··第26章 第二朵白莲花(10)·前往皇宫的路从来没有这么漫长··陆阖半闭着眼坐在马车里,腰背挺直,双手指尖相触放在膝头,脸色隐隐有些苍白憔悴,却非但无损他光彩夺目的相貌,反而中和了有时过于凌厉的气质,像一株玫瑰被拔了刺,无端端露出些娇嫩的柔弱可怜来。
系统出品的buff果然十分靠谱··威远侯表面上镇定,其实心急如焚,既后悔怎么那么轻易就以为得到了傅辰桓的信任,又担心他的小命安危,再加上这些天积累的疲惫伤势一时间全部涌上来,低烧烧得脑子昏昏沉沉的,连平日里沉稳敏锐的神智都打了折扣。
皇上打的到底是什么算盘……他原先悄悄将傅辰桓接回家里,本来倒也没指望能将天子遍布京城的眼线全部瞒过去,但至少若是能不被抓住明面上的把柄,他就可以仗着自己身份特殊与皇上耍赖,拒不承认,想来对方顾着所谓“君臣和睦”,该也不会直接派人上他府中搜人。
同时抄了朝中一文一武两大顶梁柱的家,尽管武德帝一向荒唐,也做不出这种事来··可谁成想傅辰桓就这么跑了,还给禁卫军抓了个正着……·陆阖暗叹了一口气,想想那不过是个刚刚遭逢大变的孩子,也不是太忍心责备他——这件事说到底,还是怪他自己没有考虑周到。
现在所有的事情都已经超出了掌控,夏挚将人扣在宫里……那圣旨口气模模糊糊的,既不提要将之下狱,更没有直接斥他“叛国”,只是平平淡淡地叫他进宫,陆阖越想越觉得前路扑朔迷离,竟看不清要往什么方向走。
希望还能有些回旋的余地··只要不是……·再长的路终究也会走到尽头,陆阖尚且没能用自己糊成一团的脑子想出个所以然,行驶平稳的马车就微微一震,李守德恭恭敬敬的声音从侧边传进来。
“侯爷到了·“·陆阖睁开眼睛,细细理了理袖口,宫中内侍已将轿帘儿掀开,他起身,镇定自若地走了下去··还是紫极殿。
巍峨堂皇的宫殿从外面看上去,就好像一只正张着血盆大口的凶兽,陆阖一步一步走上漫长的台阶,脊椎上忽然窜上一股凉意··就好像战场上被狡猾的敌人神箭手从遥远的地方瞄准了一样,又想猎物正毫无所觉地走进猎人的陷阱,这种天- xing -中的直觉救了他许多次,可是这一次,即使意识到前路凶险,他也无从躲避。
两个沉默的内侍为大将军推开殿门,放他一个人进殿··与那日一样,雕画精美的窗棂都被厚厚的帘子挡住,靡靡的熏香味道厚重而沉郁,到处垂落的纱帐随着不知由哪儿来的轻风微微波动,荡漾飘逸得仿若仙境。
模糊的话语声从大殿正中央传来··“怎么,不合口味“·“……“·“……这般胆小呢……跑出来的时候,倒没想那么多。
“·“我……“·“得了·“·夏挚的声音忽而一顿,接着轻笑起来:“瞧,还是你有本事,朕的猫儿这便来了·“·陆阖手指一颤,拨开最后一道纱帐,深深地跪服下身去:“陛下,臣……“·“爱卿免礼,“坐在小桌边上,正用一块色泽鲜艳的糕点逗弄全身僵硬的傅辰桓的皇帝懒洋洋地抬了抬下颌,”饿不饿来,司膳刚送来的玉露糕。
“·旁边坐立不安的傅辰桓睁大了眼睛,他从没想过,皇上跟陆阖之间竟是这种诡异的相处方式……更没想到,陆阖竟然真的为他来了··他不相信陆阖是当然的,当时情绪崩溃,一半是历经两世生死,要再一次直面亲人们走向那惨烈的结局,确实需要发泄,另一半其实只是想让陆阖放松戒心,好寻机从威远侯府逃出来。
前世的经历早已教过他,这世上此时能依靠的只是自己,其他任何人,都不值得信任··当时傅辰桓绝没有想到,自己能那么容易取信陆阖,紧接着又那么容易直接被皇帝的人抓住。
明明前世出逃很是顺利……如今怎么连城都出不得了·难道,前世也有人暗中帮自己那个人……·荒谬却似乎合乎常理的猜测让傅辰桓悚然一惊,他拼命想要否认陆阖可能在其中起到的作用,可一切都那么严丝合缝,那个人的身影逐渐在心中浮上来,由不得他不正视。
尤其是后来,皇上将他带到紫极殿,看上去竟像是要以他为饵,诱陆阖入宫··强强爽文快穿系统·而盏茶的工夫,陆阖就出现在了他们面前··毫不反抗。
一切似乎已经非常明了,虽然还是忘不掉前世时那个闯进自己家里,冷面无情的杀神,还有最后战场上的那一箭,但傅辰桓不得不承认,短短半天时间里,陆阖在他心中的印象,已经完全与之前不同了。
毕竟他如今这样一个小角色,以威远侯甚至天子的尊贵之身,完全不用专门演戏给他看··傅辰桓神色复杂地看着面前的男人,陆阖却没有看他,姿容艳丽却憔悴的大将军仍跪着,抬眼看向坐没坐相的天子,开门见山:“罪臣不敢。
“·夏挚挑眉莫测地笑了笑,将糕点扔回盘子里,刻意缓慢地拍掉手上的渣滓,淡道:“爱卿何罪之有啊,你近日为了姓傅的一家对朕步步紧逼,朕还寻思着,自己才是爱卿眼中的罪人呢。
“·傅辰桓猛然抬头,目光灼灼看向陆阖,另外两个人却仍是理所当然地将他忽略了··陆阖闭了闭眼:“臣……知错了,陛下,这孩子……“·夏挚歪了歪头,轻佻地捏起旁边傅辰桓的下巴,小孩儿正愣愣地看着跪在地下的威远侯,一时竟忘了躲开:“你说这傅家孽种怎么,还想给他求情“·“……陛下,您怕是弄错了,“陆阖轻轻开口,”臣请罪,是为前日僭越,至于这孩子,是……臣此次在边关所收义子,不过是与那傅家小少爷貌有相似,请陛下明察。
“·旁边桌案上烛台“啪“的一声轻响,跳跃的烛火映在夏挚- yin -晴不定的脸上,在静谧幽暗的室内显得有些吓人··陆阖丝毫不惧地直视着夏挚隐隐冒火的眼睛,掌心里却已经渗出了汗。
他是兵行险着——此刻若承认了傅辰桓的身份,不管是碍于面子,还是因为什么他不知道的理由,皇上都绝对不可能放过傅辰桓,可若一口咬死了他不是傅家子孙,那事情就多少还有些转圜的余地。
·无非是要付出些代价,为了保住老师这唯一的血脉,他也没什么不能失去的了··只是边关军情尚且紧急,还希望夏挚能分清楚轻重缓急,暂且别夺他的兵权。
陆阖脑子里乱哄哄的,一路上考虑的各种得失却愈发清晰起来,他顿了顿,抢在夏挚发火之前道:“至于那傅家幼子——皇上,不过是个总角之龄的孩子,跑了也掀不起什么大风浪,若是表现得太在意,穷追不舍赶尽杀绝,未免……有失仁——“·“砰“·夏挚霍然起身,袍袖一甩扫落了桌上所有的杯盘摆件,犹不解气,又一脚踹翻了桌子,上前两步,竟伸手拽上了陆阖的领子。
“闭——嘴“·门外守着的李守德听到异响,急急高声问道:“陛下——“·“滚——“·“轰隆“一声,片刻之前还晴空万里的天气猛然一声雷响,紧接着仿佛天空被撕开一条裂缝,倾盆大雨稀里哗啦地从缝里漏出来,如铁鞭箭矢般抽打在大地上,蒸腾的暑气与雨雾哗一下浮到半空,天地之间顿时一片白雾,迷迷茫茫的看不分明。
陆阖被提得抬起头来,夏挚光洁细腻的脸与他挨得极近,两人鼻尖对着鼻尖,甚至能感到皇帝愤怒而灼热的鼻息,他不由一个战栗,腹部的伤口又开始隐隐作痛··半晌,陆阖先主动垂下眼睛,避过那双深黑中带了些幽蓝的眼眸,平平道:“臣出言无状,陛下息怒。
“·“陆、阖……“夏挚恶狠狠地咀嚼着这个名字,似乎想要将之彻底撕裂咬碎,他的手慢慢松开来,顺着紧紧包裹着修长脖颈的领子一路上移,抚摸上了威远侯的脸,动作忽而旖旎,如情人间鬓首厮磨般亲昵。
陆阖脖子上顿时起了一片鸡皮疙瘩,他僵直着身子,却不敢躲避,目光不期对上傅辰桓惊骇欲绝的面容,趁着夏挚不注意,微不可察地冲他安抚地摇了摇头··“别怕。
“·战战兢兢与背景融为一体的傅家小少爷,分明从那个半日前在自己眼中还是魔鬼的人的动作里辨认出了这两个字··他鼻子一酸,险些流下泪来··“你不知道……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夏挚手指忽然用力,在陆阖颈侧留下一个鲜红的痕迹,他咬牙切齿,仿佛与他之间有什么深仇大恨一般,“陆阖,你好大的胆子”·陆阖转头,目光澄澈:“臣确实一无所知,傅相公忠体国,您究竟为何要如此赶尽杀绝”·“……”夏挚忽然笑了,他连退三步,脸上深刻的仇恨和疯狂一闪而逝——他不明白,面前这个男人凭什么,凭什么总是这样镇定自若明明已经见过这世间大部分的污浊,却还能拥有如此清澈善意的眼神,还是如此天真,横冲直撞到头破血流,也不知道稍稍敛去身上的锋芒·可是……这不也正是最吸引他的地方吗。
夏挚没有答话,他飘飘忽忽地踱到另一处台案,拎起酒壶,往白玉杯中倾倒出一杯翠绿色的酒··就在陆阖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轻轻渺渺的声音却忽然在空荡荡的大殿中响了起来。
“威远侯……可还记得晨妃吗”·陆阖猛然抬起头来··傅辰桓茫然地在那两个似乎自成一个世界的男人之间来回看看,隐隐感觉到什么让他恐惧的“真相”正呼之欲出。
他手脚发凉,禁不住微微颤抖起来··陆阖却已经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夏挚是先帝唯一的儿子,因此这两位皇帝继位自然,没因为储位之争闹出什么朝野震荡的幺蛾子,而那几年不思理政的先皇之所以后宫平静、外戚也未能趁机专权,还有一个很大的原因——唯一诞下皇子的那位晨妃娘娘,在小皇子七岁的时候,便因为一场意外过世了。
强强爽文快穿系统·彼时飞扬跋扈的国丈家其实尚未真正成气候,宫里娘娘一走,又在各种因缘巧合之下与小皇子离了心,没多久便被排挤出权力中心,再难翻身了··如今看来,当年那次“意外”,也许背后……·就站着帝国丞相苍老智慧的影子。
是啊,不过是一个女人的生命,能换来国家更多几十年的安定,在那些浸- yín -政治已久的老油条面前,简直是再划算不过的买卖了··陆阖愣愣地望着面露嘲讽之色的皇帝,脑中忽然一阵眩晕。
皇上根本没有理由骗他,而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同样年少失亲,陆阖知道那有多痛——当年他的父母正是意外之下被戎人所杀,威远侯后来恨戎人入骨,一力主战从不姑息的- xing -子,不能不说与这没有关系。
更何况,他向来最讨厌那种把国家社稷的安危系于一个无辜的女人身上的做法……俯首和亲如是,诛杀“妖姬”如是,都不过是从另一个侧面显出男人的无能罢了。
而在陆阖的心里,帝国宰相、他的老师傅家虽然手无缚鸡之力,却一直是个能臣,或至少是个顶天立地的男人··威远侯薄薄的嘴唇竟微微颤抖起来,他的视线飘忽地看向一旁迷惑不解的傅辰桓,竟感觉眼睛有些被刺痛了。
这个孩子……确实是无辜的··但发生了那样的事,他又何尝不知道,自己先前对皇上一次次的劝导,那些“逆耳忠言”是如何利如刀锋。
诚然,当年先帝太过无能昏庸,晨妃家人又玩弄权术不知收敛,老丞相也是一片拳拳报国之心,但他的方法确实错了,而他又凭什么要求,掌握天下臣民生死的皇帝,能将国事与私仇完完全全地分清楚·他自己都做不到。
傅辰桓也隐隐察觉到了什么——这一天之内他接受的冲击实在太多了,以至于连反应都慢了半拍,但陆阖脸上的表情实在是太过明显,明显到不容他逃避··父亲当年……究竟做了什么·夏挚唇角抿出一个有些- yin -森的笑容,他看得出陆阖已经懂了他的意思,更不难看出对方脸上的挣扎和纠结……没有那些无关痛痒的大道理说教,也不再义正词严地“劝”他手下留情,不管怎样,他的猫儿果然没有让他失望。
皇帝端着那杯酒,轻缓地走过来,赤足踏在大殿暖暖的长毛地毯上,没有一点声响··“要我放过这小崽子,倒也不是不行·”他突然说。
殿外天空中又是一道惊雷,陆阖抬起头来看着夏挚一半隐藏在- yin -影当中的脸,目光定在他手中的那杯酒上··夏挚笑了笑:“威远侯果然是聪明人·”·“什……”傅辰桓看看那杯酒,又看看那两个人的情状,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不”·他都不知道自己突然之间哪儿来的勇气,只是胸腔之间默然而生一阵惶恐,原本缩在角落的男孩儿一跃而起,跳过来就要抢:“你杀了我吧,这件事跟威远侯没有关系”·陆阖吃了一惊,连忙去拉他:“小……住手咳咳……”·夏挚轻轻松松地以侧身就躲过了男孩儿的争抢,原本正好整以暇地看着对方无能地跳脚,可眼角余光忽然看到试图拦住傅辰桓的陆阖似乎被牵扯了伤口,一手捂着腹部,发出一声闷哼,他的目光却忽然变了。
真的……好想杀掉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孽种··可是不能呢,他的猫儿那么心软,他若是坚持杀掉这兔崽子,陆阖一定会伤心的··夏挚沉着脸,再没有耐心跟傅辰桓玩儿过家家,随手揪住胡搅蛮缠的男孩儿的后脖领子,一挥手就把人甩到了一边去。
陆阖张了张嘴,没出声··他收回了目光,把一点儿疑惑全藏在心底——夏挚看起来非但不若坊间所传被酒色掏空了身体,甚至可以算得上武功高强了。
他摔傅辰桓的那一下子看似简单,可十二岁的孩子好歹也有□□十斤重,他那么举重若轻的,倒好像是扔了只小猫小狗,傅辰桓整个人都飞起来,撞到墙角,哼都没哼一声就晕了过去。
“陆阖……”·皇帝不知道第多少次绕着舌尖念出来这个名字,陆阖的喉咙紧了紧,他最后看了昏迷的傅辰桓一眼,恭顺地抬头:“陛下,如今边关祸患未清,能否多缓些时日,待紫金关筑起边防,陆阖任您处置,决不食言。”
“……”·紫极殿里死一般的静默,殿外雷雨声震天的响,天地间雨大得似要将乾坤淹没颠倒过来,夏挚似乎是愣了一下,若有所思地看看自己手中的酒,咧嘴笑起来,露出唇边两个小小的漩涡。
“你呀·”·他的心情在一瞬间莫名好了过来,陆阖莫名其妙地看着皇上把酒杯放下,轻快地往殿门口走,嘴里甚至哼着歌儿··但他一点都不感到放松,正相反,预感敏锐的大将军脖子后面的汗毛都要竖起来了,他揣测地去看那杯酒,心思急转。
皇上看起来并不是想要自己的命……难道是什么用于控制死士的毒·那样倒是很好··陆阖这一辈子,最大的愿望不过是边关清定,四海安宁,前一个他马上就要做到了,后一个他的老师努力了一辈子,黑的白的事都做过,却终究未能如愿。
这大夏朝,已在根子里乱了··但是……这就要和我没关系了·他看着那杯酒,竟有些轻松地想:我能完成自己的使命,我能保下唐逸之,保下傅辰桓,这些柔弱的文人才是这辉煌王朝的根骨,未来交到他们手里,就还有希望。
至于自己是不是能看到那一天,陆阖一点都不在意··也许有点遗憾吧,但谁的人生能逃得了遗憾呢··威远侯静静跪在那儿,有些出神,就听见皇帝似乎轻轻吩咐了紫极殿周围的内侍守卫都退后一箭之地,只留了李守德守在大殿门口。
强强爽文快穿系统·他猜不透皇帝想做什么,隐隐又有些不安起来,殿门“吱呀”一声被关上,天子踱着他无声的步子,又回到了他的将军面前··“朕不会杀你,”夏挚蹲下来,温柔地摸摸陆阖的脸,语调缱绻,“朕也可以不杀傅辰桓——但他与朕有血海深仇,他本人不足惧,放在爱卿身边,朕却难以安眠。”
陆阖连忙道:“陛下,臣定不会……”·“嘘——”·夏挚将一根手指挡在他的嘴唇上:“朕不想听这些,陆卿该记得,朕最愿意做的,是把所有事都抓在自己手心里。”
他说着,又捏起那只酒杯:“如何,爱卿可愿为朕饮下这杯定心酒”·陆阖顿了顿,抬手将小小的白玉杯接了过来··玉白的杯子触到唇珠,略倾了倾,跪坐的将军轻轻仰头,将其中酒水一饮而尽。
“当啷”一声,精巧的杯子落在地上,被厚厚的地毯承接住,只在薄脆的沿儿上磕破了一个角··陆阖惊愕的目光随着那酒盅落下去,他还没有反应过来,视野中一切就骤然翻倒,全身的骨骼力气彷佛都在一瞬间被抽走了,他身形晃了晃,毫无反抗之力地一头向前栽去,被早有准备的夏挚接了个满怀。
“哎,这就投怀送抱了·”夏挚的语气里含着浓浓的笑意,毫不费力地一把捞起软倒的人,双手抱着往旁边宽大到足够十余人胡闹的大床走去··“……陛、陛下”·“爱卿莫慌,”夏挚笑意盈盈地垂首吻了吻威远侯的额头,“朕知你身上有伤,不会弄疼你的。”
“臣……”·“你放心,这是宫中秘药,药效对根骨没什么伤害,朕保证今晚过去,卿还是那个力能扛鼎的护国大将军,好不好”·“……”·陆阖忍耐地闭了闭眼,他已经发现,皇帝是铁了心要做什么,此时根本听不进任何道理,只是……他一个大男人,皇上笑得这么奇怪,又抱他去那床上做什么。
等……那可是龙床,他若是躺上去,会不会太过僭越了·陆阖也是被连续的低烧烧糊涂了,脑子里乱纷纷的全是些不着边际的东西,在军中和奢靡的皇都度过了这么些年,他倒不是真的单纯到从未听说过那档子事儿……只是,听说过是一回事,能反应很快地联想到自己身上,又是另一回事。
他生来便身份高贵,幼时有长辈相护,后来拜了傅嘉为老师,也少有人敢在大夏的第一根笔杆子眼皮子底下放肆,再之后更不必说,威远侯赫赫声名如雷贯耳,便是那些恨他入骨的戎人,出于对对手的尊敬,在战场上也少有人会从这方面口出污言秽语……咳,倒也许是有,但两边语言不通,寻常听不太懂对方骂了什么,各自嚷嚷完,出阵厮杀便是。
·因此,威远侯空有一副灼灼其华的样貌,长到如今,却当真未亲身接触过这些腌臜,更不会想到,这个在他心里凶残暴虐、喜怒无常的帝王,会对自己存着这样的心思。
原本以为最多忌惮他功高震主,想要他的命也就顶天了··那酒里也不知道掺了什么药,陆阖只觉得全身上下半点使不上力气,肌肉全变成了棉花,皮肤触感却反而愈发敏锐起来,夏挚将他放在床榻上,布料摩擦的感觉清晰地传到脑海,燃起一串涩涩的电流,陌生的燥热感无端升起来,给白皙的肤色染上了一层薄红。
他张了张嘴,眼中甚至蒙上了一层水光··太美了,仿佛优昙绽放,沾了朝露,又像月华柔灿,降了人间··夏挚有些痴迷地望着他,牵起他的一只手,迷醉地在修长的指尖上啄吻,另一只手就探向了坠着墨玉的腰带。
陆阖终于感觉到有些不对头,他先是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随即白皙的面孔骤然涨红,惊怒地看向夏挚:“陛下您……住手”·“凭什么”夏挚歪头看着他,示威似的低下头,毫不留情地在略微有些松动的领口露出的颈子上咬了一口,陆阖颤了颤,受不住地仰起头。
这种毫无反抗之力、被迫暴露自己最脆弱的部位任人鱼肉的感觉,他从未尝到过··“臣……并非女子·”·夏挚愉快地笑了起来:“我想也不是,你是我的猫儿,是也不是”·陆阖气得脸都涨红了:“陛下何必如此羞辱于臣,那酒、那酒……”·“那酒就是先帝时候专用来整治不听话的宫妃的呀,”夏挚一副理所当然的神色,轻而易举地抓住陆阖抗拒的两只腕子,按在头顶,去折腾他的衣服,“据说滋味儿得很,你可喜欢”·“……”·“你乖乖的,”帝王温柔的嗓音里是不容抗拒的命令和威胁,“傅家牵连出的剩下那些人,我就不追究了。”
“陛下……”·陆阖的声音无法抑制地颤抖起来,他不怕死,甚至不怕痛苦刑囚,但……这样的羞辱超出了他的认知,他这辈子都想不到,会有如此命运落到自己的身上。
夏挚不动神色地等着他做出选择,眸色渐渐加深··即使是他,这样子的陆阖,也是从未见过的··年轻将军平时穿着打扮总是一丝不苟,常服官袍虽多是灼灼艳色,却总严谨地将能遮的地方都遮起来,领子恨不能高到下巴。
更莫说他年少得志,为显威严总是高高在上不苟言笑,像远山上的积雪,又冷又远,触都触不到··就是这样一个人,如今衣衫散乱,无力地躺在龙床上,面色苍白任人施为,翻覆间可搅动大半个天下风云的手掌用力到指节泛白,却仍是对他的钳制无从推拒。
眼周通红,似是要落下泪来··夏挚咽了口唾沫,感觉自己快要忍到爆炸了··强强爽文快穿系统·那双浅灰色的眸子里漾着清澈的泉,粼粼地颤了颤,终究还是无力地闭上了。
“陛下……切莫食言·”·夏挚的手蓦然一紧,在那对白皙的腕子上留下了发紫的抓痕··是他意料之中的回答……可是,汹涌而至的怒火,却半分都不见减少。
就为了那些腐儒,那些愚蠢到只知祈求不知奋斗的贱民,你什么都愿意做,什么都能献出来,是不是·那我呢,我在你心中又算得了什么一个压迫者,剥削者,卑劣地觊觎你的可怜虫,你是在可怜我吗,嗯·既然如此,倒却之不恭。
夏挚的眼睛发红,他居高临下,恶狠狠地从牙缝中逼出四个字,像野兽那样撕咬下去··“你——自——找——的”·……·傅辰桓一天里第二次从晕晕沉沉的昏迷中醒过来,他后脑勺像被劈碎了似的疼,身周浮动着浓郁醉人的檀香味儿,还夹杂着些其他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他一时有点反应不过来。
身下是软和又毛绒绒的触感,傅辰桓撑着地面,艰难地晃晃脑袋里的一汪水,终于有了些清醒的意识··他好像是在……皇宫·皇宫·意识霎那间猛然回笼,之前发生的一幕幕走马灯似的在脑中闪过,最后定格在自己闭上眼睛之前,似乎眼看见陆阖将那盏不知是什么的酒从狗皇帝手里接了过来·傅辰桓还未发现在不知不觉之中,自己似乎已经自动将陆阖划进了己方的阵营,甚至升起了一番同仇敌忾的心思,可想到那杯绿莹莹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的酒水……·他竟然开始为那个几个时辰前的生死仇敌而心急如焚。
可……·傅辰桓惶急地环顾四周,他很快确定自己仍在晕倒之前的那处宫殿里,整个殿中昏昏暗暗,到处是鬼影似的纱帐和烟气,陆阖和皇帝都不知去了哪儿,他费力地站起来,一时都不知道要往哪边去寻。
——上一次擅自跑出去给陆阖添的麻烦已经够大的了,更别说现在是在宫里,傅辰桓不能确定,自己这次若再乱跑乱逛,会不会再闯出更大的祸事来··但陆阖现在分明生死未卜,他……·就在这时候,有些奇怪的模模糊糊的声响钻进了他的耳朵。
有人在小声说话,掺杂着痛快的笑意,却听不到另一人的回应,只间或有抑制不住的只言片语漏出来,似是极尽忍耐,低沉又悦耳,只一忽便又被按下去,衔接上更长久的沉默。
傅辰桓猛的一个激灵··他牙齿在打颤,双眼瞪得大大的,指甲都扣进了掌心,尽管在心底拼命告诉自己不可能,却还是仿佛受到了魔鬼的蛊惑,轻而无声地朝那声音发出的方向摸过去。
不……不会的……·一定是我想错了,我、我怎么这么龌龊……不可能的……·陆、阖……·可他离得渐近了,仿佛有灿烈的火骤然烧在眼底,男孩儿一瞬间眼瞳深痛,他觉得喘不上气,一吞一吐之间的气流仿佛着了火,他隐约看见威远侯那张端严艳丽的脸在光影明灭间一闪而过,看到他深蹙的剑眉,颧骨上不正常的酡红。
傅辰桓腿一软,跪了下去··“不过是……乳臭未干的孩子,几个酸儒,能掀起多大的浪来”·“放过便放过了……还能在这事儿上骗你不成”·“你听话,枫铭……”·似乎是岩浆在傅辰桓脑子里掀起了巨浪,他死死地捂着嘴,牙齿将拳头上咬出淋漓的血痕,一个字也没出声。
他弱小、愚拙,分不清善恶,在皇帝面前他弱小宛如蝼蚁,唯一的作用便是用作威胁,就连发出声音,此时也只能在别人本就伤痕累累的心上划出更淋漓的鲜血··这一切都是因为他,前世今生,他行差踏错的每一步,之所以还能苟活,不过是有人在为他承担后果。
他想着,三年前长安街上,凯旋而归的威远侯鲜衣怒马,俊俏儿郎,倾倒京中多少深闺旧梦,那时父亲攥着他的手,他们融在人群里,热烈欢呼振臂的百姓满面油然欣喜,父亲轻叹了一声,带着些无奈而骄傲的笑意。
“枫铭这身傲骨打磨不得的,北戎人的铁蹄,终也只能在我大夏锋烈的□□下战栗”·“是是是,知道你慧眼识珠……”·“那怎么的,是缘分。”
其实,抹开那些一以贯之的偏见与流言蜚语,父亲分明从未在家里私下说过威远侯一句不是,虽然老丞相本来也不是背后议论人短长的- xing -子,但哪怕是后来,每次提起这位早已势同水火的旧日学生的时候,他虽是沉默居多,却也不难隐隐看出些骄傲的影子。
……有什么奇怪的呢,陆家军镇守北疆,究竟怎样靠着血肉为大夏百姓筑成一道坚墙,谁不知道·一直以来被仇恨蒙蔽了双眼的他不知道,那些自诩清高、站着说话不腰疼的文人墨客也不知道。
他们凭什么呢··傅辰桓伏在地上,混身战栗,他憋着气,无声地哭了起来··一只手突然覆上他的背,傅辰桓猛然一僵,回头却对上了另一双同样惊恐而漾着痛苦泪水的眼睛。
面容清秀的女孩儿惊惶地望着他,拼命摆手叫他别出声,带着他往后退去··傅辰桓一时间有些恍惚,他总觉得在这个女孩儿脸上有什么熟悉的影子在,她高高上挑而发红的眼尾、秀挺的鼻梁,那种如泉如月般的清冽的气质,很容易让他想起另一个人来。
他们退回到烛火也照不亮的角落,两个人的手都碎碎地颤,脸色一并的惨白,混身都是冰凉··“你是谁”··强强爽文快穿系统“我是这一宫新晋的郑妃,”那姑娘抖了抖,环视- yin -森可怖却富丽堂皇的大殿,轻声道,“我叫郑巧儿。”
“今天的事情,千万不能说出去,你明白吗”·傅辰桓心里霍然一空,他哑着嗓子,不敢问,又不得不问出口:“之前……”·“我太害怕了,”郑妃眼里噙着泪,哆哆嗦嗦地说道,“我父亲……他与唐侍郎交好,就、就说给了他知道,你若不知道该怎么办,出去以后找唐侍郎,你们……别再给他添麻烦了,好不好”·仿佛一柄尖利的锤子重重的锤上心房,傅辰桓却已似乎赶不到痛,他几乎不敢深究这话里的意思,不敢想……这样可怕的事情,似乎还不止发生过一次。
他想起今日陆阖进宫时苍白而决然的模样,深深打了个哆嗦··作者有话要说:——————————·呃今天确实是第一次233,不过信息不对等之下小唐和小傅误会了~·为防误会解释一下,受之前讲他是直男只是傲娇呀,其实他喜欢攻很久啦~·不过作为威远侯的身份,他答应这个“交易”只是因为被暗算了,不然他其实很可能直接举兵造反233·第27章 第二朵白莲花(11)·陆阖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夏挚已经不见了…·他看着头顶上明黄色的帐顶,身周是层叠的轻纱帘幕,渺渺乐声不知从什么地方传过来,鼻端嗅着的是万金难得的龙涎香,一时舒服得都不愿起身。
000凉凉地问他:“感觉怎么样”·“挺好·”陆阖诚实地说,“就是一开始有点儿疼·”·000:“……”·对不起,打扰了,我就不该问。
陆阖呲牙咧嘴地揉了揉发软的后腰,他身上已经多少恢复了力气——果然像夏挚说的,那药并不会对身体造成影响,除了当时短暂无力之外,现在他的精神竟比之前进宫的时候还要好些。
000贴心地解答了他的这个疑惑:“展先生对您很体贴呢,后半夜您失去意识之后,他就没再折腾,还亲手给你换了药,又带你去泡后殿的药浴——那汤池我检测过了,全是些名贵药材方子,金贵得很,你这身体底子又好,再好生将养几日,差不多便能痊愈了。”
陆阖:“……是我的错觉还是你突然说话文绉绉起来了”·“好吧,这其实是展先生昨天晚上跟你念叨的话,”000咳了一声,老实承认,“你不知道,大晚上的,这么大的宫殿里鬼影子都没一个,灯光效果堪比鬼片,他就那么一边摆弄伤药纱布一边念念叨叨,跟精神变态杀人魔似的。”
系统打了个哆嗦,他还是个不敢一个统看鬼片的孩子呢··“……”陆阖可疑的在这样的场景描述下沉默了一下,突然义正词严,“你别老叫他展先生,听起来怪怪的。”
“行,”系统从善如流,“您高兴就好·”·他已经没脾气了,从昨天晚上开始,眼看着来到新世界没两天的宿主任务进度一路疯狂上涨,主角那边就不用说了,误解值直接降到了30,好感值更是飙升到了50的水平——要知道,几个时辰之前他的好感值还是-90来着,等同于是从杀父仇人直接跃升成了好友知交,其翻转之迅速情绪变化之顺畅,简直让带了那么多届宿主的000瞠目结舌。
诚然这其中也有神助攻夏挚的不少功劳……但宿主能自带外挂,那也是宿主的本事不是·所以就这么着吧,难带就难带,毒舌就毒舌,只要能快速圆满完成任务刷绩效,000看着自己同样飞快上涨的工资卡余额,痛并快乐地做下了支持宿主一切行动的决定。
即使是在系统界,有钱就是爸爸这一真理也普世皆用··见陆阖灵活地翻身坐起来,000又忍不住出声问道:“接下来打算怎么办”·陆阖:“我能不能就这么一直留在宫里混日子”·000:“……”·“以前没体会过,”一辈子劳碌命的特工先生打了个哈欠,溜下地去桌子上偷了块玉露糕——这小东西做得着实精巧,昨天夏挚拿着逗他的时候他就已经很想吃了,“现在突然发现被男人养着真的很不错哎…”·“宿主……”·“你看他那副熊样,”陆阖仍然兴致勃勃,“端着暴虐的架子,其实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的,还得大早上小心翼翼跑走照顾我的心情,这种白天有人伺候不用干活晚上还有完美- xing -|生活的日子哪里去找。”
完了完了,000在内心疯狂尖叫:我居然开始觉得他说得有点道理·不过被说服是不可能的,为了工资这辈子都不可能的··“……您不能就这么被腐|化了啊宿主这可是万恶的封建帝制剥削社会,想想您的享受都是建立在人民的血汗之上的”·陆阖:“……”·000:“”·“你是不是忘了,”陆阖碾碎了指间一块糕点,声音有些- yin -森森的,“我原来的世界也是‘帝制’来着”·“……”000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不得不生硬地转移话题,祭出最后的杀器,“会崩人设的啊宿主您清醒一点”·陆阖拍了拍手,面无表情地把那些点心碎屑拍落,然后运了运气,轻轻歪头:“你看,你早这么说不就是了。”
000心想我哪儿敢老用这事儿威胁你,您老那暴脾气……·强强爽文快穿系统·“哗啦——”·整块紫檀木雕成的桌子被整个踢翻,上面摆盘精致的糕点玉碟稀里哗啦摔了一地粉碎,夜光酒壶中石榴红色的西域美酒随之翻倒,鲜红的酒液蔓延到一片狼藉之中,仿佛惨烈的血。
陆阖嫌弃得拂了拂被溅上几点鲜红的下摆,随手捞起旁边准备妥帖的整套衣袍穿上,径直走向宫殿门口,一脚踹开殿门,在李守德战战兢兢的谄媚笑容中打了个清脆的呼啸。
远处应和起一声欢悦的嘶鸣,青骢马撒着欢儿飞奔而来,骏健的马身在晨光中涌动,仿若一幅画··李守德紧张地咽了咽口水:“侯爷……”·陆阖翻身上马,一鞭子卷上紫极殿正门上方的牌匾,“咣”一声巨响,那块沉重的木匾竟应声而下,恍然砸在地上,裂成了均匀的两半。
李守德眉毛和眼睛一起抽了抽,整张脸快皱成了苦瓜··“告诉夏挚记住他答应的话”·“侯爷慎……”·“滚蛋”·陆阖哼了一声,猛一提缰,青骢马人立而起,敏捷地调转了方向,载着主人横冲直撞地冲往宫门。
留下身后一片狼藉,皇帝曾经最喜欢的宫殿两扇大门摇摇欲坠,亲手题写的匾额惨烈地断在地上,一阵清风飘来,大内总管在这春日的早上深深打了个哆嗦··完了。
他想:皇上这回跑得快也没用,侯爷是给彻底惹毛了··……·陆阖一路飞驰到宫门之外,才寻了条僻静的小路,缓了马缰,任青骢马悠闲地低头挑拣地上新出的嫩草,自己嘴里也含着一根,轻快地哼起了曲子。
是家乡的曲调,词儿虽模模糊糊的,莫名却能感到星河的辽远孤独扑面而来··陆阖垂了垂眼睛,马鞭从地上随意卷起了一朵格桑花··被他刚才一顿- cao -作猛如虎震惊到失语的000差点风化成那副名画《呐喊》,可等他好容易捋顺了嗓子能出声儿了,却又诡异地开始感觉宿主方才似乎也没干什么出格的事儿……·……我去我也被这天马行空的思维方式同化了吗·陆阖倒是主动跟他搭了话:“你是不是觉得我做得过了”·“嗯……也没有,”000老老实实的,“一开始觉得有点震惊,但是好像也没太OOC”·陆阖笑了:“你这评判标准倒是比从前宽松了许多。”
000:“我觉得你以前说任的- xing -格是多面- xing -的很有道理——而且这个世界的原身本就是高傲飞扬的- xing -子,并不像上个世界那么隐忍嘛。
他本来就有敢跟皇帝叫板的胆子,现在皇帝干出这种事来,也不怪他生那么大气·”·“孺子可教,”陆阖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就差捋捋下巴上不存在的胡子了。
他不可能承认的是,这次他发的脾气,确实超出人物- xing -格范围了··原主再怎么样,也只是个臣子,皇上跟他耍这种- yin -招,还顺带答应了那么些条件,他除了认命也没别的路可走——他若是不隐忍,根本不可能从一个落败勋贵家的遗孤一步步走到今天。
但现在事情不一样了,他知道,那个喜怒无常的皇帝壳子里装的,是展青云··从前安全局总是流传着两条心照不宣的规则:绝不能在展副局面前说陆局的不是,绝不能在展副局不在场的情况下去跟陆局报战损。
展青云之于陆阖来说,就像围绕着他的空气,像清风和流水,无处不在而不可或缺,他在对方面前总会忍不住放松下来,用老展的话说——从一头桀骜不驯的豹子变成张牙舞爪的野猫,他总是忍不住在那个人面前放肆,却又最小心,生怕触到他的底线,破坏了彼此的关系。
因为这世界上就那么一个展青云··陆阖知道自己失态了——在上一个世界,他尚且沉浸在差点失去那个人的深切恐惧之中,混身都是尖刺,长久以来的提心吊胆和快把他折磨疯的想念多少化成了怨,他对陆川机关算尽、却吝啬于给予一点情感,他就像一个守财奴,战战兢兢地抱着自己最后一点点秘密,生怕稍微露出来一点儿,就会被暗中窥伺的毒蔓循得空隙、刺穿心脏。
但陆川着实是个好人,即使是陆阖也不得不承认,他大概是展青云- xing -格中最为温柔光明的一面——尚带着些少年气的优柔寡断和天真··那份少年气在半年的时间里让他的心都软了,筑起的层层冰墙不堪一击,给灿烈的阳光化了个粉碎。
·以至于从见到夏挚,从发现夏挚身体中换上的那块灵魂的时候,他真的失态了··若说陆川的感情还是隐忍的、是他一步一步谋求而来的,夏挚的“喜欢”却已经直接炽烈到了能把人灼伤的地步,陆阖不承认,但他享受这个。
可他不明白,为什么展青云可以在每个世界线里喜欢他,爱他爱得死去活来,可偏偏在现实之中,经年的相处也无法让感情稍微变化分毫·他拼命想要回去的意义又是什么呢,收集这些爱着自己的碎片,拼成一个完整的好兄弟吗·他真实的觉得委屈。
娇嫩的格桑在手指间浸染了花汁,陆阖若有所思地看着那一抹红,思绪不知飘向了何处··他下了马,旁边是京城刚开凿不久的涛涛奔涌的运河,河边垂柳青杨迎风舒展,绒绒的柳絮已经到了快要消失的时节,并不惹人厌,飘飘忽忽地落在人头上肩上,好像下了一场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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