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凭美貌当剑圣[穿书]+番外 by 明韫(上)(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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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凭美貌当剑圣[穿书]+番外 by 明韫(上)(2)
·可是过了百年了,落永昼真正回来了,月盈缺却连踏进城门的勇气也不敢有··“我不敢见他·”月盈缺低低道,“百年前发生的事情历历在目,我拿什么脸去见他呢”·秋青崖说:“谁不是呢”·很难想象,他这样冷肃不苟言笑,平时有什么事就一句一剑破万法解决一切之人,也会有流露酸楚的一刻。
因为他们彼此都心知肚明,纵然本意非如此,剑圣百年前的陨落,他们亦是其幕后间接的推手··剑圣天下无敌,万魔不侵,倘若不是他视若软肋的朋友,就算是举世为敌,又有谁奈何得了他·两人正止步于城墙不前时,霎然心头一跳,生出一股不详的预兆来。
果然,等他们再度举目凝视城池时,看到有源源不绝的黑雾自城中心飘出,沿着某种特定的轨迹,一丝丝、一缕缕,极均匀的飘散去了通州城里各家各户··无论是高耸檐牙,还是低矮瓦屋,贫富官民,竟是无一错漏,颇为均匀。
远远望去,满城魔气,竟似做黑气冲霄的大阵,衬得天色晦暗,也映出月盈缺与秋青崖神容中一抹凝重··月盈缺于阵法上亦有涉猎,当即识出阵法来头:“是天魔分|身大阵——”·秋青崖道:“专为月部首领未出世的魔胎而设。”
两人不再犹豫,当即跨步入阵··固然无颜见落永昼,终究是满城百姓,和弟子门生的- xing -命更为重要··爽文穿越时空仙侠修真系统·***·城中的几人此时也发觉了异常。
陆归景呼道:“这魔气,不对,这魔气不该是魔胎出世应有的动静·”·陆归景自认自己在大乘中战力亦算翘楚,魔胎可以闭着眼睛杀那种··而当前魔气,他自保有余,根除却有心无力,其可怖程度,足见一般。
玉箜篌抬手召出自己用作本命武器的箜篌,凝眉思索一瞬:“是有人早早在通州城中布下阵法,只等着魔胎出世那一瞬发难,我们是从谈圣那里得到的消息——”·她适当地停了口,三人也均会意。
若论当世的阵法大家,谈半生当属第一·再加上整件事皆是由谈半生一手挑起,着实可疑··只是陆地神仙的威名仍烙在他们心间,三人不敢随便妄议罢了。
“不是谈半生·”·在这种人人恨不得把眉头打二两结的情况下,落永昼近乎吊儿郎当的闲适就格外不顺眼起来:·“先声明一下,我是很讨厌谈半生的。
恨不得把他的晓星沉从第一楼砸到第一百八十楼,把他挂在顶上吹风的那种讨厌·”·非常恶毒··“但是通州城里的阵法,叫天魔化|身大阵·顾名思义,是以阵法之利,将魔胎的魔气转嫁到凡人身上,吸干凡人身上血肉神魂以后重新聚拢的阵法,很- yin -毒,也厉害。”
许是原主的记忆使然,落永昼在看到魔气的第一眼,关于天魔化身大阵的记忆就自动跳进他脑海,种种细节,事无遗漏··“本来魔胎里的魔气就是一个成熟陆地神仙的量,只是魔胎太蠢不会用,所以显得格外菜。
现在那么一来,吸干一城十万人的血肉精神,应该是跟我差不多的水平”·落永昼唔了一声,贴心解释道:“大概就比剑圣差了那么一点的水平罢。”
三人端正不动下的神情隐隐写着绝望··要老命了,新来的白衣人瞧着知道的多还能打,说不得又是一个陆地神仙,自己还有能打过他成功退休的机会吗·落永昼才不管他们绝不绝望,径自道:“谈半生固然心眼多城府深,平生最爱搞点神神鬼鬼的东西放迷雾弹——”·他脸不红气不喘地把谈半生贬得体无完肤后,方口风一转:“但他平生最恨的就是魔族,绝对不会给魔族上门送经验。”
因为晓星沉的老宗主,养育教导谈半生的师父,对谈半生而言意义最重要之人,便是因魔族而死··从之前就能看出,谈半生哪怕是设局想坑穆曦微,也一定要置月部首领于死地方肯罢休。
其对魔族的痛恨可窥一斑··这也是原主的记忆告诉落永昼的··几人好歹修至大乘,什么大风大浪没经历过,起初的讶异过去后,很快镇定下来··叶隐霜:“请教前辈,这阵法该如何破去”·“不是很难。”
落永昼扫了一圈城池,目光最后落定在穆曦微身上,“只要能在凡人彻彻底底魔气缠身去,除掉作为阵眼的魔胎,一切好说·”·他话音停留在那个“说”字上,刻意拖长了音。
手下的剑锋却利落,快到以大乘的眼力,也只能看见光晕一闪,如一束旭日阳光突兀地落入了遍地黑气的城池··几声轻而沉闷的响动应光而起··落永昼收回了剑,原本跟在几人身后的弟子辈不见踪影,只剩下被落永昼一剑削头,歪歪扭扭倒在地上的几个纸人。
·它们做的并不精致,拿纸和稻草草草扎了人形,墨水点了眼睛,朱红颜料涂了两笔嘴唇腮红,瞧着丑陋可笑极了··纸人嘴边诡异弯起的弧度,在这样的环境里瞧着令人不寒而栗。
原来在天魔□□大阵启动时,他们弟子已经不知不觉地与他们隔绝开来··几人所以为一直低眉顺眼跟在自己身上的弟子,只是这几只纸人而已··“阿扇”·玉箜篌头一次变了颜色,唤自己弟子道。
这阵法凶险,背后布阵之人显然有两把刷子,拿纸人替代自己弟子还瞒过了她的眼睛,如何能叫玉箜篌不担忧·落永昼脸色也不好看:“我疏忽了,竟让曦微和我隔开来。”
他自入阵以来,一直散漫随心,直到此刻方动了一二真怒··三宗掌门担心自己的弟子,祁云飞的注意却放在别的地方:“前辈你的剑法…真的很像我师叔。”
祁云飞和陆归景的师父皆走得早,剑圣于他们而言,与嫡亲师父无异··陆归景闻言也有了怀念之色,把自己弟子暂行搁在一边:“真的很像·前辈是与我师叔有渊源吗怪不得云飞会说前辈是我白云间的长辈。”
落永昼挂念着穆曦微,无心去和他们扯自己到底是不是剑圣本人··祁云飞却道:“还是有些不一样的·师叔的剑是人间灯火,对友温暖无害,对敌炙热无尽。
前辈的剑不一样,更像是日月高高在上俯瞰这人间·”·落永昼忽然明白自己的七成修为问题出在哪里了··他与原主差了剑心··原主自幼生长在这世间,所见的人,朋友宿敌,师长晚辈,皆是形神丰满,有血有肉的。
原主爱天下,愿自己的剑能做人间灯火,照亮世间··他却做不到··他不是此间人,不爱天下,也不爱世人··******·几人为弟子辈忧心忡忡时,弟子辈也望着地上的纸人惊魂未定。
他们好好地跟在自己师父身边,正觉得城中的黑雾古怪得有点不对劲,长辈一言不发的气氛也着实静谧得有点奇怪,想开口一探究竟时,穆曦微出手了··穆曦微觉察出不对劲,环境危机四伏,不敢留手,一开始就召出了他体内的本源剑气。
随后四人眼睁睁看着他们以为的师父,被本源剑气灼烧成一瘫焦黑的纸片··爽文穿越时空仙侠修真系统·白云间这一代的首席,陆归景之徒宴还道:“城中有古怪,我们被刻意与师长隔开了。”
西极洲的谢扇点头,发间珠花撞着步摇叮玲玲地响··她并非是像玉箜篌一般出尘脱俗,气韵渺然的神仙之姿,但身上彩衣绫罗,手上纨扇玉镯,美人鲜妍如花,成了点缀在这- yin -沉沉的城中一抹唯一的亮色。
谢扇道:“魔胎出世本是大事,离了师长,以你我之能有些勉强,更遑论有人刻意以此事引我们入局,应当小心为上·”·归碧海的萧传风,倒是将他师长师祖那套沉默寡言,惜字如金学了十成十,开口就是:“- yin -谋诡计,一剑斩之。”
谢扇不跟他客气,张嘴堵道:“眼下我们明显是被困在阵法里了,萧兄那套一剑斩之和谁斩去再剁剁这堆纸人的焦炭泄愤吗”·他们唇枪舌战间,忽地住了口,转头望向身后。
凡人摇摇晃晃地从四周房屋开门出来,任是谁都能从他们青白脸色,迷离神态和森森眼眸间发觉出一点不对劲··几人这才恍然他们身处于城中街道,两侧的摊贩也顾不得自己生意,慢悠悠向他们涌来,意欲在四面八方围堵住四人去路。
宴还握紧拳头,咒骂道:“该死”·他为白云间收徒,一向温和稳重,很得长辈的赞许·能叫宴还动那么大火气的,绝非小事。
谢扇和萧传风很快看出了门道··萧传风:“这些凡人身中魔气,被心中欲念所- cao -控,我们修行者灵气纯粹,在他们眼中,算得上大补之物·”·几人都知道这回事情麻烦了。
若是魔族,任他千魔万魔,大不了就是奋力拼杀··凡人不一样··天道众生平衡,修行者得天所钟不假,可若是仗着修为大肆杀害凡人,为天道所觉,也是会被降下天罚的。
谢扇看穆曦微的人已不和他们在一块,喊道:“这位道友,此处危险,我们当同心协力才是”·三人没有什么看轻穆曦微的想法··穆曦微筑基修为,或许对这三位天之骄子而言不值一提,可他刚刚拿出来的剑气,就是三人也不敢小觑。
穆曦微不知听没听到,伸手掏了钱,对卖糖葫芦的小摊贩道:“来两串糖葫芦·”·那姿态语气平常得不像是面对着一个魔气入体的凡人··小摊贩看了他一眼,居然克制住自己扑上去撕咬此人的冲动,慢吞吞地收了钱,递给穆曦微两串糖葫芦。
穆曦微拿过糖葫芦,一手一个递给了拦在他身边两侧的小孩··两个小孩迟疑了一下,也接过糖葫芦,心满意足吃了起来··三人目瞪口呆看着穆曦微行动。
穆曦微一边行动,一边向他们介绍:“这是东边李家的小孩,最爱吃糖葫芦,但是他们娘亲怕他们蛀牙,从来不肯让他们多吃·”·“那个是西边张家的阿婆,她年纪大了,牙口不好,就爱吃的软的烂的,比如说我刚刚递给她的糖粥。”
“这位是北边王家的阿婶,她丈夫身体不好,常年卧病在床,儿子又在私塾读书,家里不宽裕·最发愁的便是银钱的事·”·说着少年递了几枚碎银给王阿婶,温声劝慰了她两句。
穆曦微绕了一圈,没漏过一人,兵不血刃地替他们解决了包围圈··少年微微笑道:“你们说魔气能唤起人心中最本能的欲念·我想人心里最本能的欲念应该不仅仅只有厮杀而已。”
“比如说小摊贩卖出食物的迫切之心,小孩想吃糖葫芦,阿婆想喝糖粥,阿婶对银钱的担忧,皆是这样的·”·恰巧这里是穆府附近,穆曦微自幼长大的地方。
他对这附近家家户户都有些了解,天生有优势··穆曦微做完一切,道:“走吧,去穆家看看,问题应当是出自魔胎·”·这一次他不想让师父再为救他而- cao -心了。
第14章 救命·三人被穆曦微的- cao -作惊呆了··他们打算舍生忘死一搏,甚至不惜自身背负上的因果的这个大麻烦,到穆曦微手上,用了区区几个银钱就被轻轻巧巧解决,如何叫他们不惊讶·然而三人终究是这修仙界年轻一辈里最为出类拔萃的天骄,心- xing -眼界不比常人。
在心中飞快地盘算了一番可行- xing -和其原理之后,三人有样学样,跟在了穆曦微身上听他言语行事··“嗯…这位是赵家的叔叔,最爱吃菜肉馅的馄饨,三位或许可以到前面的馄饨摊给他买一碗。”
穆曦微虽说曾被归碧海与西极洲两路人马不明不白地追杀过··然而他心中清楚知道,一来归碧海和西极洲弟子众多,足有数万之数,一队人马绝不能代表整个宗门。
穆曦微所想的,也就是在实力足够后前往两宗问一个缘由,讨一个公道而已,从不敢无故牵连无辜··否则那与追杀他的人又有何区别·第二是穆曦微明白以眼下局势,他们当同舟共济守望相助,若是再存些不明不白的小心思小手段,才是真正的大难临头。
因此,固然与这两个宗门有旧怨在,穆曦微却不曾对谢扇与萧传风两人怀有偏见,反而事无巨细,坦诚以待,将种种要点尽数嘱咐··不知道是不是幕后布阵之人的大半注意力皆放在未出世的魔胎,和难对付得多的几人师长身上,不曾多花心思去阻挠这群小辈行事,竟是让他们得以顺顺当当地走到了穆府门口。
穆曦微摸索着紧闭大门上冰凉的兽首铜环,没有第一时间推开门··他不是百毒不侵的铁石心肠,门后住的是穆曦微的亲人,眼下又是魔气侵城的情形,穆曦微难免会犹疑一瞬。
这时候,他身后的三个人纷纷交换眼色,默契达成一致后,谢扇最先开口:·爽文穿越时空仙侠修真系统·“我们能顺顺利利走到这儿,全托了穆兄的福,否则还不知道出什么幺蛾子,穆兄对我们的救命大恩,真是让我们不知怎么回报。”
她言语之诚恳,态度之动情,眼神之热切,硬生生让穆曦微抖了一身鸡皮疙瘩,冲淡些许对门后未知的恐惧··穆曦微定了定神,不曾迷失在谢扇的糖衣炮弹里:“不过是些耍小聪明上不得台面的小手段,三位前辈如有吩咐之事,尽管直说。”
宴还忙道:“穆兄,你这话说得就太伤人了·你师父是这样的前辈高人,你本人又是这样的青年俊杰,非但天资不凡足智多谋,还仁义待人·我们倾心相交平辈相论尚来不及,说前辈是要折煞我们三个。”
穆曦微警惕地后退了一步,脊背紧紧地抵在木质红漆的大门上,指尖本源剑气若隐若现··他不禁怀疑起三人是不是在刚刚来的路上心魔入体,或者不知不觉间被调包过一批。
否则穆曦微实在是想不出来能让谦谦君子如宴还,心气高傲如谢扇这等人物近乎低声下气地给他戴高帽子的缘由··这远远不是最吓人的··只见那位冷若冰霜的归碧海首徒双眼一闭,带着豁出去英勇就义般的决绝出卖了自己的良心,附和两人道:“他们说得不错。”
剑修讲话,终究开门见山··萧传风下一句带出三人的真实目的:“所以说,斩杀魔胎之功,理当由穆兄领受,我等三人着实无颜抢夺·”·穆曦微:“”·他茫然地啊了一声,感觉自己实在无法与三人的思维达成协调一致。
谢扇抹一把眼睛,看着泫然欲泣,颇为可怜:“穆兄或许有所不知,这一次魔胎的归属,决定我们的前程·师长发话过,谁斩杀魔胎,由谁接任掌门·”·“原来如此。”
穆曦微微吃一惊,旋即真心实意道,“无论是谁斩杀的魔胎,只要魔胎陨灭即好·掌门之位事大,诸位放心,我不会参与争抢·”·宴还不见欣喜,反而颓丧之色更重:“我们…不想做掌门。”
谢扇说出了他们的血泪心声:“掌门上要摆平长老那堆老顽固,下要在弟子那群小年轻里服众·于武要能打摆平宗门麻烦威慑四方,于文要会算账本懂得收支平衡,哪里是好当的”·宴还破罐子破摔,自暴自弃:“实话实说,我怕我当了掌门,成了白云间的罪人,让第一宗门的家业毁在我手里。”
萧传风也摇头:“不敢当此重位·”·穆曦微:“……”·被他们那么一闹,他心中近乡情怯的紧张倒是好上许多,推开了门,温言道:“魔胎为月部首领转世,岂是好轻易相与的先竭尽全力擒住他,再论其他罢。”
有件事情,穆曦微没想过,其他三人也没想过··穆曦微明明是个修为仅筑基,出身乡野,最普通最平凡的少年··但他面对着陆地神仙级别转世的魔胎仍能镇定行事,仿佛不知道陆地神仙是多高的赞誉,多响的威风。
也许是他体内那缕奇妙的本源剑气给他的底气··又也许是他灵魂深处最本质的东西给人他本该如此的感觉,他就应站在世间高处翻手云雨··穆曦微推开大门。
四人均是修行者,不难看见浓郁到近乎形成实质的黑气扑面而来,若非四人心存警惕,第一时间运功抵抗,也许一照面就被夺去神智也未可知··魔气来源于穆府左侧的一处房屋,那里漩涡似盘着魔气的源头,取之不尽似,轮转之间,像是恨不得将整座通州城一起吞入漩涡内。
本能强过理智,穆曦微指尖一缕剑气飞快形成细线穿破黑雾,向屋内飞去··剑气凝成的光线只有蛛丝粗细一线,黑气漩涡则如血盆大口··这巨大的体型差距之下,黑气漩涡见了本源剑气,居然是畏惧地往旁边缩了缩,让出了一条道。
那一线剑光上凝着天地间最锋锐的剑气,冻结着杀伐百炼的杀意··自然见之退避,畏惧如虎··剑光捆着刚刚出世的婴儿,将其送至穆曦微手边··那婴儿通身红通通的,肌肤皱得跟猴子一样,五官紧紧绷着没长开。
与其他刚出生的婴儿并无二致··唯独他一双眼睛是睁开的,全然乌黑一片,不见眼白,暗得似无星无月的寂寥黑夜,莫名让人心中一寒··萧传风肯定道:“是魔胎。”
宴还有些不可思议:“月部首领的魔胎,来得如此轻易”·谢扇欢呼道:“太好了是魔胎穆兄一定不要放过它,杀了它,诛杀陆地神仙的功劳就是你的了。”
·穆曦微不仅失笑,确保本源剑气将它捆得严严实实,无法作妖后方道:“魔胎先这样罢·等师父他们到场,再决定它结局·”·穆曦微并非是对魔胎心怀怜悯,不忍下手杀害婴儿。
他只是单纯地信赖自己师父··魔胎毕竟是陆地神仙的转世,穆曦微怕自己来处理恐有不妥当之处,未免后续麻烦,当然是咨询过他师父意见后再下手更好··“曦微。”
一道慈和温柔的女声让四人绷紧了全部心神··穆夫人素衣素裙,头发利落高挽,轻装简着,向四人走来··她口吻嗔怪,更多的却是关切:“你这孩子,这两日通州城不太平,穆家紧闭门户有两日辰光了,怎么尽挑着这个时候回来还连累朋友一起”·穆夫人目光一转,又注意到穆曦微怀中婴儿,她非是修行者,看不见本源剑气,只当穆曦微寻常抱着婴孩:·“这不是你堂嫂刚刚诞下的孩子吗怎么到了你手里,倒教我一阵好找。”
四个人,四张嘴,没有一个回答她的问题··萧传风修剑修心,最不为所动,向穆曦微发问,直指问题核心:·爽文穿越时空仙侠修真系统·“城中魔气弥漫,居民无一例外皆受魔气避免。
穆府是魔气来源之地,也是魔气中心,穆夫人怎能清醒如常”·这是无论如何也说不通的事情··穆曦微心中冰凉一片,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想起落永昼在来路上问他的一句,若是穆家与魔族有联系,你待如何··现在看来,穆家应当确和魔族有联系,且绝对在穆府中留了些痕迹,动了些手脚··否则难以解释穆夫人一反常人的清醒。
******·比起小辈想在天魔化|身大阵中保全住自己,顺带推托一下掌门责任的想法,宗主辈的几人则要想得长远得多··他们想着要把这害人魔气彻底根除才是。
大概是被穆曦微突然消失的事戳动了火气,落永昼出奇的主动积极,一反之前戳一戳动一动的情况:·“我有办法彻底除去魔气·”·连祁云飞在内的四人翘首以盼,等着他说下去。
落永昼不欲多言··他原来是废话一箩筐,好好一句话可以解决的事能被他扯出十句篇幅的人··可穆曦微的消失像是牵动住落永昼哪根莫名的神经似,扯得他一个字都懒得多说。
落永昼一张手掌··剑光如游鱼跃进各条大街小巷,映在砖石路上,白漆墙上,光影绰绰,像是日光随着逐流水波起伏碎成一片片,月华抖动在斑驳摇曳的树梢上。
众人眼睁睁地看着剑光所到之处,魔气如扑火飞蛾一般挣扎着被燃成灰烬虚无··怎么可能·众所周知,魔气是出奇地难缠难根治,循环往复在天地间生生不息,连杀两任的大妖魔主的剑圣亦无法彻底除去他们。
眼前白衣的年轻人竟做到了·面对众人不敢相信的纳闷眼神,落永昼十分光棍地交代了事实:“我有妖魔本源,直接拿妖魔本源吸引魔气入体就好。”
幕后之人布局固然精妙,大阵固然- yin -毒,魔胎魔气固然厉害··奈何…敌不过魔族圣物妖魔本源··这倒不能怪幕后之人失算,而是落永昼本身就是个bug般的存在。
谁能想到消失百年的妖魔本源会一朝现世呢·玉箜篌呵呵两声:“前辈真是会说笑·”·妖魔本源的说法,玉箜篌当然是不信的。
落永昼周身清正,哪里有一分半点的魔气她只当是落永昼身怀绝技在身,碍于难言之隐不好透露,于是瞎编了一个一看即穿的借口出来而已··陆归景亦是讪讪然道:“前辈放心,这是前辈的隐私,我们自不会瞎打探。”
显然是和玉箜篌想到了一块去··四人之中,唯一知道事实的祁云飞闷得十分辛苦··叶隐霜眼中寒光一现,喝道:“不好”·落永昼对魔气赶尽杀绝得太过,导致心魔入体的城中百姓无物可吸,个个发狂得恨不得要过来和落永昼拼命。
他们很快被愤怒的百姓围得水泄不通,包围圈一步步缩减着,鸡蛋石头从没断过,扔了个满地开花··落永昼眉梢不抬,连手掌的动作都不曾变过一丝一毫··他好似天上冰玉极尽完美精雕细琢而成的美人像,被抬到最高的地方远远俯瞰着人间,美得漠然出了一种残酷意味。
如今局面,要么杀□□百姓来平息魔气,要么放弃平息魔气安抚百姓,令其越陷越深··落永昼两条都不选··丝丝缕缕地黑气顺着每一位百姓- xue -顶而出,附着至落永昼身上,如万流归附,黑气牢牢捆缚蹙成茧。
一时间黑色丝线遮天蔽日,数万条交错之间,根本分不清哪条是哪条··他选择了第三条路·凭借妖魔本源对魔气的掌控能力,将满城百姓身上魔气,尽数归附到自己体内。
落永昼自认不爱这世间··可是他接过剑圣之位,理所当然对这世间负有责任··理所当然要让百姓安乐,天下清平··这无关爱不爱喜不喜欢高不高兴值不值得。
只是必须要去做的事情··不计后果,仅此而已··第15章 祖宗·“前辈”·祁云飞不假思索,抬手拔剑后便是两道剑气打过去。
他甚至来不及思考自己为何会失态至此,只有一个念头牢牢扎在祁云飞心里,引住他全部心神··他毫无来由又莫名坚定地相信一件事:·若是自己眼睁睁地看着落永昼一个人独挡魔气而不出手,落永昼倘有个万一,他必定愧悔终生。
如百年前师叔的那桩一样··幸好陆归景小心谨慎,将周围一切响动尽数收入眼底,流云衣袖一挥一卷之间,尽数打散祁云飞剑气··他抓住祁云飞肩膀,低低喝道:“莫添乱前辈的法门我们谁都不清楚,你去插手反而是害了前辈”·祁云飞的肩膀颤了颤。
他知道陆归景说得对,牙咬得极紧,似是很不情愿地慢慢将剑收回了鞘中,眼睛死死盯着那团成茧黑雾,不肯放过一分一毫··落永昼周身的黑雾都已经浓郁可怖成这个样子,吞得落永昼只剩下隐隐约约一痕衣角,却依旧无损他风姿。
就如同昏黑不见尽头的朔夜,方能更显明月可贵皎洁是一个道理··祁云飞曾经想过很多次他师叔面具下面该是怎样一张脸··想来想去,也应该是像落永昼那样盛极的天人之姿,气度冷淡又疏狂,极难用语言表述形容。
但只要见到他,就会想起冬日的雪,夏日的花,春日的风,秋日的月,世间一切至真至美之物··不单单是祁云飞,其他三人亦是警惕盯着魔气成茧处,时时预备着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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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外飘来一阵阵云气,团团罩在黑幕般的天空上方,成了这风雨黑夜间格格不入的一抹洁白色彩··但凡是云气所经停之处,人人无不停住自己手中躁动动作,面露安详陶醉之色,如同陷在了此生最美好的梦境里,不愿脱身。
玉箜篌至此方是真真正正放下心来:“是师尊她出手了”·四人齐齐想起了月盈缺曾经有过的名号··好梦无缺月盈缺。
月盈缺最擅长的是一种幻术,能令人沉陷于其心中最完满,最美好的一段幻想,哪怕是心智坚定者,亦多有中招,难以挣脱··之后究竟是让那人单纯地做个美梦,还是将那人溺杀于幻境之中,则是全凭月盈缺心意喜好。
用来对付被魔气控制,受本能欲望驱使的百姓,使他们平复焦躁内心,这门神通当然是再合适不过的··缠绕在落永昼身上的黑气也渐渐地褪色淡去,随后在以妖魔本源召出的剑气下被绞杀干净。
落永昼蹙了蹙眉··方才那一瞬时间并不算太长,他吸纳的魔气也没有巨大磅礴到难以承受的地步,仅仅是在体内游走乱窜了一会儿,就被妖魔本源镇压下去··但是落永昼心中仍是有些不详之感。
他将这若有似无的感觉抛到脑后,对其他四人道:“百姓被月盈缺出手暂时安抚下去,不如我们先去源头穆府”·四人一致称好··没了最令人头大的百姓添乱,仅仅是天魔分|身大阵中的魔气奈何不得几人,他们很快走到穆府。
他们在厅堂前见到了弟子辈的四人··穆曦微提着魔胎向落永昼走过来:“师父,这当是引起通州城一场大变的罪魁祸首·多亏有三位前辈相助,我方能将其擒于师父面前。”
连他自己也未察觉到,明明是尽力谦恭克制的语气,为何会有这样多邀功炫耀的意思在··落永昼自然不会吝啬夸奖:“曦微真是厉害,不知比我十八那年好多少——”·他停滞了一下。
落永昼失却所有关于自己前半人生的记忆,无从得知他十八岁那年在干什么··那么原主十八那年在干什么呢·落永昼不得而知··可他总觉得剑圣并非生来就是供在神坛上的人物,少年时也是该有哭有笑,过得起伏多彩的。
穆曦微意识到自己被师父夸了··他终于没拖师父的后腿,逼得师父不得不分心相救··穆曦微对晓星沉中落永昼因自己之故,遭谈半生暗算的事情一直耿耿于怀。
如今他在通州城中终于有了自保之力,不必陷落永昼于险境之中,如何叫穆曦微掩得下唇边溢出来的笑··一时之间,连穆家的事都不再那么沉沉压着穆曦微,做他的心头负累。
思及穆家中事,穆曦微面色一肃,禀道:“师父,弟子回穆府时,发觉家母神智如常,未受魔气侵害·穆府中魔胎出世,按理说首当其冲,实属不该·”·他态度仍是一贯事无不可对人言的磊落,只是多添一份郑重:“弟子怀疑穆家的确有人与魔族有染,如今三宗前辈俱在,弟子斗胆邀前辈做个见证,请师父彻查。”
宴还三人不禁佩服起自己的胸襟勇气··光明磊落这四个字说起来简单,也就是在嘴里转一圈的事,做起来可不简单··不是什么人都有勇气泰然自若站在太阳下,将自己一生所为照个通透的。
然而穆曦微口中的三宗前辈却并没有怎么听到他说的是什么··他们脑内嗡嗡,内心灰暗绝望,满心满眼里,被一个念头彻底占满:·完了,真的完了··魔胎落到一个陌生的小子手里。
这回退休是没指望了··落永昼先怔了一下,笑意加深··他发觉穆曦微真的很可爱··可爱得令他差点忘了穆曦微本应是个个书中人物,对此方穆曦微所属的世界也情不自禁生了一些爱屋及乌的顺眼感。
更坚定护着他,将穆曦微和魔族那些破事远远隔开的决心··落永昼伸手,为穆曦微弹指掸去他肩膀忙于赶路时蹭上的落灰··他动作轻柔,肢体相接间,无声地安抚住了少年略有紧张不安的内心。
仿佛落永昼的存在对穆曦微而言就是一道光,让穆曦微愿意花费一生心力追逐,也会在看到光的那一瞬心安无比··落永昼道:“放心,有我在,魔族的事情是真的我不会放过,是假的我也绝不会令人蒙冤。”
不会让穆曦微被三宗追杀时无缘无故泼脏水的事情再一次重演··陆归景这才意识到应该是他们开口的时候··他拒绝相信自己的退休大计已经落得一个惨淡收场的结局,张口就来:“那个…魔胎…”·陆归景觉得魔胎还能抢救一下。
他看穆曦微一表人才俊秀不凡风度翩翩,是个修行的好苗子,说不定来白云间先从弟子磨练磨练,然后做个掌门也未尝不可呢··宴还了解他师尊,当即开口,斩钉截铁道:“不错魔胎事大,穆兄既为擒获魔胎的首功,当速速将魔胎斩杀,以免夜长梦多就是”·应该说是速速地将他从掌门之位的苦海与梦魇里拯救出来。
天知道宴还自从知道他师父这个打算后,有多少天没有好好睡过一觉,吃过一顿饭,打过一次坐··穆曦微知晓他们心中各自盘算,饶是事关紧要,也不由得有些啼笑皆非:“依师父看如何”·落永昼隔空一点,顿有剑气牢牢封锁住魔胎各处要害关窍,不由分说道:“魔胎在手中,翻不出花,魔族的事情更要紧。”
爽文穿越时空仙侠修真系统·他没法感同身受,却可以试想得到穆曦微此刻焦急··穆曦微正气持身,生- xing -嫉恶如仇,对魔族的痛恨几乎是融入骨血的本能,得知自己的亲人或与魔族有染,如何能不乱了方寸,倍受煎熬·既然做了自己的徒弟,自己便有护着他的责任。
这种事情,越早查出结果,对穆曦微和穆家来说越好··落永昼转了眸光望向三宗掌门,虽说还是面对穆曦微时温和含笑的神容,语气却不容质疑:·“祠堂是一家气运汇聚之处,穆家如有问题,在祠堂中必有显示,可去一观。”
三宗掌门还能怎么说呢·毕竟人家修为比他们高还能打,通州城的事一半都是靠他解决的··剩下一半是靠他徒弟和月盈缺,他们就是个在旁边嗑瓜子的命。
认命罢··穆夫人给他们带路,引他们穿梭于回廊之间,她眉宇不展,颇有几分忧心忡忡之色··穿过三四个转角后,穆夫人终于按耐不住,请教落永昼道:“冒犯仙师一句,我绝不敢阻拦仙师行事。
只是实在情之所牵,敢问仙师所要解决之事,可是与我穆家有联系·穆曦微依旧被谢扇三人团团簇拥在队伍最后,充耳充斥着“穆兄斩杀魔胎实至名归”、“穆兄绝对不能放过魔胎”、“穆兄斩杀魔胎扬名立万”的言语,倒是将穆夫人这两句话错漏了去。
落永昼顶着穆夫人恳切目光开了口:·“若是我想安夫人的心,说几句我想去祠堂看看是哪家风水能养出曦微这般人才,或者说去将我收徒的事昭告穆家祖宗的俏皮话自然好。”
他这话本该不合时宜,却又诚恳得紧,根本让人讨厌不起来,穆夫人听得微微一笑,化去眉心细微褶皱··她看到了落永昼眼底的包容之色,将他眸中映日冰雪化成春水温软,横跨过光- yin -长流而底色不改。
动人而温柔极了··穆夫人恍然意识到那不是给她的,而是对穆曦微独有的另眼相看··落永昼:“可事实不是这样,我们所想不错的话,的确有·”·他少了那副漫不经心的腔调,衬得音色清冽润美,一字字珠玉般滚在地上。
竟有几分一诺千金之意··“夫人放心,不管情况怎样,我一定会护住曦微和穆家的无关人等不受其所扰·”·穆夫人释然道:“我不过一介凡人,其他的也不知道。
但仙师先前对我穆家上下的救命之恩是真的,解通州城之困也是真的,如有我做到之处,仙师尽管吩咐,我必定尽十成心力”·穆家真是一个十足坦荡侠义的地方。
落永昼想,怪不得养得出坦荡侠义如穆曦微的人··他们走到了祠堂前,朱檐斗彩,飞龙拱匾,一排排牌位森然有序地林立在高台上,在来者高高诉说着穆家几百年风雨。
陆归景见了便开口道:“我白云间有一追溯魔气之术,究本还原,分毫必察·”·还是他师叔五百年时在魔族所占之地厮混了两百年,一剑斩下上上任大妖魔主头颅时顺带搞出来的东西。
陆归景刚想说由我来查,便看见落永昼随手捏了个指诀,起势收诀和白云间那门术法一模一样··落永昼法诀的灵光最终落在了最高处的牌位上打转徘徊··穆曦微神色复杂,不知悲喜。
落永昼顺着一溜溜牌位看上去,发觉那是穆家的初任家主,名字叫穆七…·穆七…·回忆长河里,原主说在他寒微时对他有提携之恩的那任穆家家主叫穆七。
落永昼忽地想起来,《天命》原著中说过万年前,妖魔本源全盛之时,诞育出第一代大魔,一共七人,个个威不可挡··排行第七的,就叫做暮七··同音同名。
这样一来,穆曦微百年前的前世会被妖魔本源选中认主,月部首领魔胎会选在穆家出生,统统有了合理的解释··落永昼心神震动之间,有一男一女的身影走入他视线。
一青衫一白裙,一如高山孤峻,一如嫦娥绰约··正是秋青崖与月盈缺··他们在城外与落永昼默契地合力解决魔气之患后,依旧不放心城中情况,于是进了魔气中心穆家来一探究竟。
落永昼本能- xing -熟稔又热切喊了一句:“小青”·深情款款,异常嘴欠··第16章 天榜·落永昼…他是长这个模样吗…·月盈缺落永昼在最闲不住的少年年纪相识,她自然好奇过落永昼面具底下藏的是怎样一张脸,好言相求,嘲讽激将,出手暗算,约战打架都试过。
可谓是手段千万,层出不穷··奈何回回都被落永昼躲了回去,百年前他面具落下那次,月盈缺刚好不在场,于是一直到现在都没见过落永昼真容··月盈缺曾经直接问过落永昼他到底长什么模样,是美是丑。
落永昼当时非常嘴欠地回她一句当然是美绝人寰,怕摘下面具后夺走她天下第一美人的名头,让她见了自闭,出于好心,就不摘下面具打击她的自信心··月盈缺只当落永昼是逞一时嘴快,冷笑了一声出手和他斗了两个回合方肯罢休。
没想到他说的竟是真话··月盈缺如是作想··她从过往七七八八的零碎记忆中回神,发觉秋青崖本来一张冷峻面容更是冻得冰硬如寒铁,握剑的手攥出了青筋。
看样子是很想和落永昼当场拔剑大战三百回合,让他好好反思一下关于小青的称谓问题··月盈缺失笑,心中是久违的松快适意,正想开口缓和缓和气氛的时候,便见落永昼闭了眼睛,委顿在地的衣摆如雪片坠地,白云飘零,引来祠堂中一片兵荒马乱。
不是,过了一百年不见,连落永昼的行事风格都变得不一样了吗·爽文穿越时空仙侠修真系统·月盈缺迷惑想··若是以前,落永昼定然会拔剑痛痛快快地和秋青崖打一场,打完再凑到秋青崖耳边笑吟吟喊他一声小青。
绝不会有一开始就装怂的道理啊·实际上是月盈缺想错了··落永昼的晕厥不是因为他怕秋青崖找茬,是另有原因··原本在通州城中吸纳的魔气仍残留在落永昼丹田内,排斥着妖魔本源的镇压,一受祠堂里穆七牌位影响,登时被引动着四处乱窜。
再加上先前月盈缺的好梦无缺,落永昼身处魔气中心,首当其冲,三者合力之下,落永昼眼前先是晕眩不已,随后就昏了过去··他又回到了原主的回忆里··这回落永昼见到城墙高高耸立在白玉作基的基底上,砖垒着砖望不见尽头,只有上头一排排光辉刺目地闪,原来是烈日映在守卫金光甲上的反光。
和底下宏大连绵的白玉细润光泽交相辉映,刺得人睁不开眼睛,恍惚之中疑是自己升仙上天,见到了仙境城池··阔大的城门刚刚还容纳了三艘宗门的飞舟并排而过,行人在其衬托下渺小成蝼蚁。
城门后面沿开的主干道灵光绵延不绝,均是五湖四海赶来的修士··他们举手投足或可翻山覆海,然而在这里,灵器坐骑掀起的风甚至连树叶都没法掀动一片·高入云,顶似华盖的双排古松后面现出华美楼阁的一角,琉璃光彩,极尽雕镂。
城池从头到尾,全透露出一种恨不得把我很有钱这四个大字刻在城门上好好裱起来的意味··这是四姓城,仙道中唯一可与六宗媲美的势力·城中四姓世世代代居于此处,传承万年,所有财富资源只向嫡脉倾斜,自然豪奢非凡,在仙道里也算是第一位的有钱。
相较与四姓城的派头,落永昼一行人就显得很寒酸··尽管是出来参加天榜试,他们仅有祁横断与崔无质这两个人领头,后面稀稀拉拉地跟着十来个晚辈,连个像样的代步工具都没有。
要知道,落永昼的师尊,白云间的陆地神仙越霜江甚至连祁横断和崔无质都不想派出来··他的原话是这样:“白云间在边关和魔族打了那么久啦,要人没人,要钱没钱。
好在我们剑修有把能夺得天榜第一的剑就够,还要什么排场永昼你放心地去名扬天下吧·”·十足十的光棍,简直不像是陆地神仙能说出来的话。
落永昼也受了越霜江谆谆爱徒之心的感染,动情地和他说:“师尊,临别关头,在奔赴天榜试之际,我有句话一定要与您说,否则我良心难安·”·越霜江和蔼道:“你说罢。”
落永昼掷地有声:“来世不入白云间”·“……”·越霜江像极了一只极力想要装得慈祥可亲,又被抓住马脚的大尾巴狼,满脸的笑意都一起僵住。
场面陷入一种难言的尴尬,还是崔无质兼顾着越霜江大弟子,与落永昼师兄的职责出来打圆场··他讲话温吞吞的,有理有据,无声无息之间,就将旁人内心火气消弭化去:·“如今魔族的战事不吃紧,白云间终究是天下第一的宗门,该有的排场总得有。
否则人家还以为永昼在宗门中如何不受待见,师尊看不如我带队去走一遭如何”·在他后面飞快抢过话头的,竟是越霜江二弟子祁横断··他之前一直死死绷着一张仿佛别人欠他百万灵石的的脸旁观,眉梢眼角都吊着嘲讽。
听到崔无质那句“否则人家还以为永昼在宗门中如何不受待见”时,祁横断微微动了一下眉,那满脸的冷漠嘲讽也终于显出一丝裂缝:·“我也一起去·”·他冷冷瞥一眼落永昼,硬邦邦地通知了理由:“否则就大师兄一个人,恐怕制不住他。
我不去看着,还不知道得把我白云间的名声败坏成什么样子·”·落永昼显然是日常与他唇枪舌棒,你来我往地惯了,闻言气定神闲,甚至声音里还带着笑意:·“哟,师兄竟然对天榜试热衷至此吗哪怕是过了年龄也一定要去旁观一番,过一下眼瘾”·“师兄放心,此回天榜试,我一定完成师兄心愿,替师兄夺得毕生无缘的天榜第一。”
祁横断的年龄生得尴尬,三百年前那场天榜试时,他尚是七八岁的孩童,等到这一场又恰巧过了限制的参赛年龄,只能失之交臂··他一贯好战,这难免成了祁横断心中憾事。
此时被落永昼直戳戳指出来,他不由恼羞成怒道:“你”·但不管怎么说,气到离同门相残仅有一步之遥的祁横断仍是陪他们一道去了四姓城。
好歹让白云间的队伍显得不那么寒酸了一点点··落永昼驻足在城门口,没什么被比下去的尴尬,倒是很自在,悠然远望道:“四姓城确实是仙道第一繁华之地。”
祁横断哼一声,正欲说教一番真是没见识,我等修行之人,岂可贪恋世俗繁华时,又听落永昼不紧不慢接了一句:·“可惜现在的四姓没本事,若不是有外人帮忙,守不守得住四姓城尚是个未知数。”
祁横断再度哼一声,心道说得好,四姓全他妈是一帮子怂货··落永昼那句话实非空- xue -来风··近几十年来,魔族的大妖魔主修为大进,在陆地神仙里也当属顶流,底下魔族嚣张,四处来犯仙道。
而仙道的几个陆地神仙飞升的飞升,闭关的闭关,老的老,死的死,基本上没剩几个··全凭白云间越霜江,和西极洲月长天顶着··局势艰难,人族兴衰与共,别说六宗,其余的中小宗门大多是出人出力出钱,无不敢不尽心的。
唯独四姓是个例外··要钱没钱,要人没人,只会模棱两可打太极·眼皮子浅得只剩下他们祖宗留下来的那点东西和近在咫尺的利益,好像表个态度派个人能要他们命。
落永昼与祁横断年轻气盛,难怪会看他们不顺眼··爽文穿越时空仙侠修真系统·祁横断嘴上却不肯放过这个机会,训道:“站在别人门口论别人家的事情合适吗没轻没重,丢了我白云间的教养。”
落永昼从善如流,十分好说话:“好的我明白了师兄·等我回白云间,一定来寻师兄叨他个三日三夜四姓那点破事·”·祁横断:“……”·他只觉得自己快忍不住要七窍生烟了。
崔无质素来端方,见两人鸡飞狗跳的场面也忍俊不禁,准备给双方各寻个台阶下时,耳畔传来了一声长长的灵兽嘶鸣之声··行人听得这一声嘶鸣,自觉地分开了两道,由灵兽主人通行。
那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瑞兽坐骑太庞大,他坐得太高,日光下看不大清他的脸,只能一身华服和丁零当啷的佩饰存在感颇强··他身|下的坐骑血脉厉害,体型庞大,赶过来时一蹄子几乎能掀翻一队人,一路上数不尽的人仰马翻,痛声高呼。
落永昼好像根本没把那年轻人能在四姓城中公然践踏的高贵身份放在眼里,笑着对崔无质道:“大师兄,我猜这是四姓里的嫡系子弟·”·崔无质亦是温和答他:“我想也是。”
落永昼:“毕竟这种本身弱不禁风,还要把自己装成个虚浮花孔雀的习惯,也就在四姓里盛行吧·”·年轻人地位在四姓中何等尊贵何曾受过这种讽刺几乎被他短短两句话气得面目扭曲,连溢于言表的傲慢也险些维持不住:·“什么人敢在我四姓城里非议我四姓”·他心知天榜试期间,来人藏龙卧虎,在问明来路之前,年轻人不敢轻易动手。
他索- xing -迁怒了城门口的守卫,抬手一道灵光打下去:“怎么什么阿猫阿狗都放进来”·意料之中守卫满地翻滚,痛哭求饶的局面并没有发生。
有个负剑的青年一屈指,打出的剑气化去年轻人灵光··祁横断长得并非不俊朗,相反,他眸若寒星,眉墨入鬓,足可当得起心甘情愿的一声夸,然而一脸被欠债不还的神情却是拒人于千里之外。
他神色缓缓沉了下去,连一天十二时辰一息不漏挂在脸上的轻蔑嘲讽的意思也淡了,一字字道:“白云间·”·“我白云间首徒,圣境弟子,够不够资格评论你四姓是你能骂阿猫阿狗的人”·祁横断抬手一道剑气打过去,他根本没留手,年轻人哪来得及反应过来硬生生挨全了这一记,从坐骑背上滚落下来,摔得个鼻青脸肿,连最在意的风仪也丢个干净。
祁横断头也不回大步往前:“永昼,我们走·”·落永昼摸了摸剑鞘,有点茫然无措:“师兄他出手得好快,我都来不及教训那家伙·”·崔无质安慰他道:“横断在你的事情上,一向反应得很快。”
落永昼说:“是泼我冷水找机会教训我得很快·”·气得听到的祁横断想给他再补一道剑气··他重重哼了第三声,雷声大雨点小地走了,剑气相当安分,手指也没动一下。
崔无质无奈摇了摇头··落永昼:“不过没关系·等那个四姓子弟看到他口中的阿猫阿狗拿了天榜第一时,他反应才有趣·”·他咬重了天榜第一那四个字,似是在刻意强调,刺激与天榜彻底无缘的祁横断。
祁横断:“……”·这倒霉催的讨债玩意儿··不知是白云间哪个弟子嘴碎,把落永昼夸口的天榜第一四个字传了出来·四姓城本就人多嘴杂,八成的皆是为天榜而来。
这个消息如火点了一锅子的沸油,气泡咕噜咕噜不甘寂寞地齐齐冒出来,自然满城哗然,嘘声一片··多半是嘲笑落永昼痴心妄想,等着他在天榜试上黯然退场的那一刻。
譬如说在他们三人面前滔滔不绝的那位··落永昼师兄弟三人本是在城中随意转转,以他们的修为,不难将附近谈话声捕捉入耳··祁横断就格外敏锐地捕捉了到一个被提及次数极多的名字:“落永昼”·“不错,正是落永昼。”
离他们最近的书生打扮之人摇头晃脑,回应祁横断道,“阁下可曾听过落永昼之名”·非但听过,还天天被他气得拔剑砍人的祁横断一时不知该如何言语。
好在书生之意也不在等他的回答,自顾自继续摇头晃脑,半叹半吟:“这落永昼呐,是白云间首徒·也不知道白云间那位神仙究竟是出于什么考量,破格提拔他越过她前面的两位师兄——”·祁横断打断他:“说正事。”
他左脸写着我不好惹,右脸写着你欠我钱,愣是把人家书生吓得一哆嗦,乖觉道:“事情是这样的·根据落永昼同门所说,那位白云间首体在进四姓城城门时曾放下狂言,说天榜第一是他的囊中物。”
他说着说着,又夸夸其谈起来:“可是任凭他落永昼再天纵之才,他如今不过百岁有余,名声不响·而他要对上的归碧海秋青崖、西极洲月盈缺、晓星沉谈半生等,无不是成名有段时间,各家各派心服口服的天纵之才,如何取胜”·书生摇了摇头,下了定语:“恐怕是输比试自打嘴巴的多咯。”
祁横断越听,脸色愈黑··听到最后,他几可称为面无表情,问书生道:“你知道我是谁吗”·书生说不知··祁横断:“白云间祁横断。”
他想了想,特意补充道:“落永昼他师兄·”·祁横断的意思也很明显:·你在我面前,公然说我师弟的不好·怕不是嫌命长。
书生除了嘴巴碎了点,实际上是个聪明人·于是他知情识趣地一路溜之大吉了··爽文穿越时空仙侠修真系统·之后落永昼打着名为安心修炼,实则吃饭睡觉嗑瓜子的旗号,瘫在他们住处不出来。
从崔无质口中得知了很多祁横断的事情··比如说祁横断把白云间那个大嘴巴的弟子拎出来狠狠训了一顿,每天让他练剑三万次练得想哭··比如说他们上次在城门口得罪的那个四姓年轻人特意推波助澜,让消息传得更广为人知,只等着落永昼在天榜试上失利的时候。
好巧不巧,被祁横断撞见了··于是祁横断借比剑之名,行殴打之实··最后四姓年轻人依旧倔强地不肯认输,嘲讽落永昼要不是面容全毁,要不是丑到惊天动地,否则怎么会鬼鬼祟祟戴着面具不肯见人。
据崔无质提供消息,祁横断当时不假思索,说我师弟天人之姿,不说你,把你们四姓一群人加起来的脸吊着打是没有问题的··惊得崔无质差点以为祁横断是落永昼附体。
偏偏剑修看重承诺,一诺千金,祁横断为剑修中厉害人物,更是如此·围观的人还当了真,纷纷传什么落永昼风姿卓绝,容颜无双··落永昼笑得不行,连手上的瓜子都险些捧不住。
崔无质也好笑道:“后面还没完呢·横断教训完那个人后,又跑过来问我说永昼到底长什么样·”·他一摊手:“我对他说永昼自入师门起一直戴着面具,我们皆未见过,我也无从得知。”
落永昼哎呀一下,遗憾道:“大师兄,你该告诉师兄他我风度翩翩玉树临风俊美无俦貌比神仙的·”·崔无质微微一笑,如春风拂面,玉石生晕,好说话道:“好,下次我一定那么转告横断。”
他有件事没说··祁横断怂恿着他等落永昼休息时两人一起去摘落永昼面具,来看一看他藏的一张脸到底是神是鬼,被崔无质礼貌- xing -拒绝:·“挨打的事,还是横断你一个人干吧。”
落永昼既然从崔无质那边得知满满的消息,自不会放过这个嘲笑祁横断的机会··搞得祁横断百口莫辩,最后在面色乍青还白间想出了一个天才主意··他跑去四姓城的赌坊,压了五千灵石的赌注,赌落永昼最终将错失天榜第一之位。
落永昼拍了拍祁横断肩膀··他面容被面具严严实实覆盖,但上翘的弯弯唇角却能从语气里感受得出来:“师兄压了这注,我便一定不能辜负师兄期望和五千灵石,拿了这天榜第一才好。”
崔无质面色很古怪··等到了两人相处时,他方告诉落永昼,其实祁横断暗中还压了一万灵石赌落永昼能赢··落永昼故作大惊小怪,合掌惊叹道:“两边都不落空,师兄真是鬼才。”
天榜试在他们打闹之中很快到来,兴许是谣言传得太大,每逢落永昼的场次,必是万众瞩目,祁云飞的眉头也必皱得死紧··最开始几场还好,落永昼赢得相当轻松。
他最后第三场,对上的是月盈缺··月盈缺的好梦无缺已有相当造诣,先前对手皆无声无息迷失在她幻境里,连挣扎一下也难··而落永昼自破她幻境到出境,不过一刻钟的时间。
月盈缺那会儿不过是个小姑娘,生母为西极洲主,自己又是得天独厚之资,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受不得这样的打击,缠着落永昼问··她先问落永昼觉得她的好梦无缺怎么样。
落永昼说很好,很新奇··月盈缺忽地笑开了,像开在曲江池上六月芙蓉花心上的那点露珠一样动人··她在天榜试来这段时间,遇到的最多说法是私下里窃窃议论,说她好梦无缺亦正亦邪,稍有不慎即会坠入魔道,不可不防。
像落永昼这般不吝夸奖的,倒是头一个见··为着这几个字,月盈缺看落永昼的黄金面具都觉得顺眼起来,甚至想和他交个朋友··她又问落永昼为什么能那么快破幻境。
落永昼大笑··他笑声渐收,傲然说我自己就是人间最圆满一段好梦,何需幻境增补·那种骄傲隔着一整张黄金面具也熠熠生辉,鲜明晃眼极了。
好梦无缺触动了大量现世记忆涌入落永昼脑海,让他从回忆幻境挣脱了开来,并且明白了自己为何会坠入原主这段回忆··一是受幻境内外月盈缺的好梦无缺影响。
二是——·落永昼目光扫过天榜试会场上四面擂台··他在五百年前的天榜试会场上,感知到了五百年后与穆家祠堂穆七牌位上如出一辙的魔气,被其牵引拉进回忆。
第17章 押注·落永昼想起五百年前天榜试的事情了··那会儿魔族战事吃紧,陆地神仙无暇抽身亲临,天榜试会场上镇场子的至多是大乘,穆七倘真和上古大魔有关系,想要浑水摸鱼简直轻而易举。
落永昼思绪交错间,竟有那么一点心乱如麻的味道··通州城设下天魔分|身大阵之人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他想借通州城满城百姓血肉,来让魔胎一出世便成就陆地神仙之位。
那个人和穆七有没有关系·穆七还活没活在这个世上·他六百年前隐匿气息前来天榜试意图为何再往前推一百年,与少年原主以凡人身份相交时,到底又有什么图谋·落永昼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最重要的是,原主师父与两个师兄,到底是怎么死的·随着落永昼神智的恢复,回忆场景如水波般扭曲消失在他眼前··落永昼原地站定,戳了戳系统:“系统,原主经历过的两场天榜试究竟发生过什么”·第一场的来龙去脉,落永昼大致有所了解,然而当他试图在原主回忆中搜寻有关第二场的细节时,却找不出一星半点相关的。
爽文穿越时空仙侠修真系统·原主似乎对这段时间的回忆异常抵触抗拒,连落永昼在试图回忆时,都不可避免地被其反感情绪所影响··实在让落永昼非常好奇··系统秉持着沉默是金的原则,死不吭声。
落永昼啧啧叹了一声,“那按原著剧情,曦微他在夺得第一后会发生点什么”·毕竟六百年前穆七在场,三百年前也像是有大事发生·落永昼不太相信这一场天榜试能平和如水过去。
系统继续保持沉默··落永昼也不觉尴尬,接着道:“说来我看天命的时候,一直好奇穆曦微的本源剑气是什么来历·原来是出自剑圣·”·他品味了一下,觉得好像有点不对劲。
“按照祁云飞的说法,原主百年前为救穆曦微而死,百年后穆曦微轮回转世,他也跟着一起投胎蹦出来收穆曦微为徒·”·这个关系似乎是有点超乎常人。
落永昼严肃道:“系统,这问题你必须得回答我·《天命》到底是点家文,还是发在某绿江的”·系统被他那么一戳一戳,弄得忍无可忍。
冷冰冰的电子音里也带了那么点濒临崩溃的爆发之意:“你自己写的文,你自己不知道吗”·落永昼:“”·他输人不输阵,经历过乍闻之下的骤然沉默后,很快以理所当然的姿态反问系统:“我之前失忆过一场,连我电脑密码都忘了你不知道吗”·系统:“……”·它绝望地闭上嘴巴。
怪不得,落永昼想··这样一来,很多不合常理的地方都能说得通··他对这个世界仿佛与生俱来般的熟悉亲切、对穆曦微显然已经有点过分的另眼相待、甚至恨不得护住他斩断一切魔族破事,好让他能安心做天命之子的偏袒…·因为他自己,就是《天命》这篇文的作者。
系统淡淡道:“当初害得你失忆的大病,就是你在写《天命》时候得的·”·它饶有深意道:“也许你在写它的时候,想到了一些不愿回想,或者不该回想的回忆经历吧。”
落永昼:“……”·他很有点一言难尽··怎么说呢,世界之大,断更烂尾的作者汪洋如海,多了去了··在断更烂尾之后忘记自己剧情的作者,也从来不少。
但是为个写文能把自己闹失忆,然后断更烂尾,根本记不得自己写过这样一篇文的作者——·普天之下大概仅有他一家··“师父”·穆曦微的喊声将落永昼从昏昏沉沉的状态里拉回来,彻底击碎梦境中的虚幻画面。
落永昼睁开眼睛,将近正午的阳光盛炽,哪怕有窗前碧纱挡着一层都迫人得紧··却无论如何明亮不过少年眼底唇边的融融笑意·他本生得俊美好看,如今更是像阶前挺秀的芝兰玉树,风神特异,赏心悦目。
穆曦微长长舒了一口气,只觉得数日来的烦忧迎刃而解,再没有比现在更好的时候:“您终于醒了·”·原来落永昼自陷入回忆起,昏睡已有七八日之久,秋青崖与月盈缺百般探看他肺腑经络,皆无计可施。
他二人想将落永昼直接搬到医修聚集之地万般宗的地盘,无奈落永昼人虽昏迷,战斗力却很高,一旦带他离开穆家祠堂附近,谁也制不住他··秋青崖与月盈缺无计可施,盘算着去天榜试抓一个现成的万般宗宗主回来。
天榜试迫在眉睫,三门掌门陆续离去,祁云飞倒是执着认为穆曦微一定不能在天榜试上丢他师叔面子,哪里想到若是落永昼不醒来,穆曦微连天榜试都不愿意前去··他拗不过穆曦微,只得把自己气出一肚子火走了。
落永昼说:“你啊——”·他走过很多世界,别人家的男主皆是事业心爆棚,各种狂霸酷炫拽,宁教我负天下人,天下是我垫脚石··只有他家这个傻小子,天榜试说不去就不去,好好扬名立万的机会说不要就不要。
真不知道天道是觑中他哪一点选他做男主··穆曦微看懂了落永昼恨铁不成钢的意味,不闪不躲,反抵着唇笑开了:·“师父之前护着我,归碧海、西极洲、魔族,说开罪就开罪,师父可有后悔过”·落永昼心道那不一样。
月盈缺那丫头是非分明,要是让她知道应明镜那点破事,清理门户都来不及··至于归碧海·秋青崖少年时每次被小青撩拨出火气后,又被落永昼吊起来打。
就这种战斗力,落永昼完全不担心·得罪西极洲与归碧海,对落永昼而言等于无本买卖··穆曦微不知他腹诽,眸光坦坦荡荡的,仿佛装得下波澜壮阔的海:“师父当日不后悔,我今日自然也不后悔。
为师父,一个天榜试算什么呢”·罢了,落永昼想··自己写出来的亲儿子,哪怕是再傻,他也捏着鼻子认了··落永昼最终是没绷住,弯了眼角,话语轻飘飘的:“别忙着那么急下定论,离天榜试还有一个时辰,哪里就错失天榜试了”·“应明镜的账未算,归碧海追杀的事未问,擒魔胎的功未领,曦微你愿意放弃,我不愿意。
他一贯带着种冷冷的疏淡,罩得落永昼容颜也似水中窥月,镜里看花,美得落不到实处,飘渺得不似凡尘中人··惟独这一笑之下,穆曦微耳边听到水溅镜碎的响动,他好像乘风扶摇而上,跨过几千几万里的距离望见九重天外银河亿万星辰。
又像逆流而下,穿越几百几千的时光见远山迢迢,绿水长流··那种跨越虚妄与现实,见到梦中方应有的景物带来的惊艳满足无法言喻··爽文穿越时空仙侠修真系统·朝见夕死亦不悔。
穆曦微几近在落永昼这一笑里迷晕了头,连本来欲告诉他通州城魔气被彻底解决,魔胎暂且交由秋青崖月盈缺保管,幕后之人仍未被寻出一事也抛到脑后··下一刻,他当真御剑直上青云,扑面而来的狂风吹得长发散落乱舞,衣袂震震翻飞,劲风疾如刀,刮面生疼。
落永昼的语声穿过隆隆飓风,稳稳落在穆曦微耳边:“从通州城到四姓城,有数十万里之遥·寻常大乘赶路,马不停蹄需要三日·陆地神仙要两个时辰。”
他人在青天之下,白云之上,剑光破苍穹,像是生来得光辉所钟,自然无比骄傲:·“而天下四方十地,人魔两族,我的剑最快,到四姓城,要不了半个时辰。”
穆曦微这个年纪抽条得快,个子高,倒是高过了落永昼··落永昼揽着他御剑,下颔搁在穆曦微肩头上倒是刚好合适··穆曦微稍稍一侧首,就对上那双眼。
冷是真冷,北地常年冰封,霜白一片的雪与他相较,也只能得一个形而已··漂亮是真漂亮,里面有着那么冷的芯子,外面眼神光却是潋滟一片,冲着这个,也能有无数人前仆后继飞蛾扑火般想要捂化那点冷意。
所以当他看着穆曦微笑,眼角打转着真正软波醺人时,怎么能不心动神摇·落永昼说:“我跟曦微你说这个,不是想炫耀我的剑快·我想说的是因为我的剑能为常人所不能为,所以曦微你远远比常人多太多可以任- xing -容错的机会。”
“你想做的,尽管放手去做·我的剑常在你身后·”·四姓城依旧与落永昼六百年前回忆中看到的那座城池并无丝毫差别,华美雄浑,屹立在中州大地上。
天榜试期间,城中守卫早已习惯源源不断的修行者,交纳入城的灵石费用后不做阻拦,爽快地放了两人入城··景仍是旧时景,落永昼走在城中主干道上,触景生情,有点怀念回忆中的崔无质与祁横断。
依稀眼熟的屋檐一角映入眼帘,落永昼心神一动,对穆曦微嘱咐道:“曦微,你在这里等我·”·他施施然走入了一处房屋,里头地毯飞禽走兽断在一扇扇云母屏阻隔之下,重重水晶帘中隐约有侍女身影穿过,鬓发如云,裙裾绮绣。
落永昼还记得祁横断暴跳如雷,来这里下注五千灵石自证清白的场面··他不让穆曦微前来的原因也很简单··若是让穆曦微知道自己压他赢,指不定心里压力大成什么样子,以头撞墙也未可知。
这般销金窟,自然事事周到有利,落永昼进门那一瞬起,就有侍者低头恭敬迎上来,引他入座,将他带至专司此事的分柜娘子面前··分柜娘子自认阅尽千帆,看尽百态,也被新来的客人仪容气度唬得晃了晃神,方柔声问道:“不知前辈想下谁的注”·落永昼手指轻扣桌面,悠悠道:“天榜第一。”
历届天榜试,最得关注的从来都是天榜第一,娘子也不意外,笑问道:“客人想下哪位的注如白云间宴还、归碧海萧传风、西极洲谢扇,皆是炙手可热之人选。
另有晓星沉、万般宗的两位首徒,亦是有力人选·”·落永昼不答,只是向她要了纸笔··他先写了穆曦微的姓名,望着白纸上墨意淋漓三个大字犹嫌不足。
于是左添一笔剑圣弟子,右添一句白云间首徒,方肯停了手··字不过是轻飘飘二两墨,一页纸··其中的含义却重若千钧··何止千钧说是将整个四姓城城墙压垮的分量也不为过。
写成之后,他对着分柜娘子已然呆滞的面容,唯恐天下不乱似加了一句:“就压他个…一百万灵石吧·”·第18章 归来·天榜试会场设在四姓城中心。
四姓中奢靡铺张之风盛行,于三百年一度的天榜试更是尤为如此,中间排排并行的擂台隔开百座有余,四周坐席层层直上,不知使了什么手段阵法,整座会场竟是悬浮于半空之中。
城中人远远望去,只看得见底座剔透晶莹如琉璃,在烈日下七彩光影交织,叫人眼前迷乱,恍若见到海市蜃楼的仙宫玉阙的泡影般不真实··天榜试乃是大事,开试当日,多少入试弟子天不亮就在会场外头乖觉排起长龙等候。
哪怕自恃有底气依仗如六宗嫡传,也都早早入场,绝不错漏··落永昼他们掐着时间赶到,自是来不及入场··一处的守卫将他两人从头到脚打量一番,能驻守天榜试会场的,在四姓侍卫中自然有两把刷子,地位不低,也就顺理成章看不起穆曦微的一身筑基修为。
他口吻轻蔑,不耐地挥了挥手,似是在驱赶什么见不得人的物事:“关了关了,没你们的事·”·说罢守卫小声嘀咕道:“如今天榜试的门槛真是愈发低了,什么杂鱼烂虾,破破烂烂的宗门也敢来参赛。”
也难怪他想错··整支队伍就落永昼与穆曦微两个,落永昼瞧着年轻,不过十七八岁的少年人模样,哪能指望他有多厉害·穆曦微与他年岁相差仿佛,看上去更稳重些,可充其量就是个筑基。
在这天下第一富贵的四姓城中,难怪会被看不起··落永昼不生气,反倒是有点想笑··他想起他第一次来天榜试那会儿,守卫亦是在背后嘀咕:“还以为第一宗门有多气派多厉害,没想到就那么一队人,寒酸得紧。
传言真是不靠谱·”·好死不死,被祁横断听见,一道剑气教他做人··落永昼则好整以暇整了整面具,火上浇油:·“第一宗门呢,底气从不在于那些花里胡哨,有的没的排场,是在城里敢光明正大的打你们的人,不管是侍卫还是嫡脉,凭我们是白云间出来的,懂吗”··爽文穿越时空仙侠修真系统没想到多少年过去了,四姓城守卫换了几代,这副死脾- xing -依旧没改。
落永昼想着想着,颇有点自得其乐的意思·穆曦微可不一样··他生来一副好脾- xing -,胸襟包容,宠辱不改容,这次却寒下面色:“辱我师尊,我为人弟子,自是不能忍耐。”
剑锋出鞘,穆曦微道:“请罢,在下——”·他说到一半忽地卡住壳,浑身的气势也消了大半··穆曦微根本不知道他师父师承何方,自然无从自报来历,只能请教落永昼道:“师父,我们宗门名字应叫什么”·能在喊了落永昼那么多声师父后才想起来寻问宗门名讳,穆曦微是真心大如海。
侍卫可能也是真的没见过这种极限- cao -作,一时候连武器都忘了拿,白眼都忘记继续往上翻··落永昼手指按住穆曦微持剑的那只手腕,示意他稍安勿躁,另一手比了个安静手势:·“曦微等等,会场上应当有一场好戏上演,你先让我听完这场好戏的墙角再上去。”
穆曦微的注意力却大部分集中在两人相贴的肌肤上,有点微微的凉意,带着脂玉般的润,是想让人细细磨蹭去捂热的感觉··他不安地扭了扭手腕,又觉得欲盖弥彰,于是只能定定神稳住自己内心些许紊乱,以至于没怎么听到落永昼在说什么。
落永昼说得不错,此刻会场之人,确有一桩好戏发生··六宗中除却常年隐世不出的不执寺外,其余四位陆地神仙俱至,剑圣闭关,白云间便由掌门陆归景与祁云飞两人暂代。
他们端坐于最高的一席,抬手几乎触得到流云飞鸟,下头弟子哪怕是仰酸了脖子,看酸了眼睛,仅仅只能望到几人淡淡的身影罢了··等到陆地神仙这个境界,翻手左右天下大局,很少能有事物打动他们,今日却是一桩意外,几位喜怒不显的陆地神仙,脸色大多算不上好看。
其中以陆归景和祁云飞两人尤甚··对面四姓的家主,倒是个个笑容满面,春风得意··四姓白宁顾季,推唯一出了陆地神仙的白家为尊··白家的陆地神仙白罗什笑眯眯抚了胡须,说道:“诸位应知,天榜试之所以于仙道是场盛事,不仅仅止于年轻一辈的排位当中,更在于每场天榜试,会重新划分各家各派势力范围。”
他扫了一眼陆归景处,若有深意道:“譬如说白云间,即是蝉联了千年的第一,方能被称为第一宗,其所在之地,方能被成为第一州·”·祁云飞是个暴脾气,自天榜试开场以来,就被白罗什话里话外的剑圣闭关不过是个虚名,实则早已不在人世,白云间当不起第一宗门之名弄得心头火起。
闻言更是一挑眉峰,凉凉堵了回去:“白圣说错了·白云间能拿天下第一宗门从来不是因为天榜试,是托我宗牺牲在魔族战场上的忠魂英烈而已·”·白云间最鼎盛时有十万弟子,近半血洒疆场,甚至包括了陆地神仙。
越霜江如此,崔无质与祁横断皆如此··他们两人死时均是大乘巅峰,离陆地神仙真正咫尺之遥··若是他们活下来,没人怀疑他们不能成就陆地神仙··祁云飞:“正如四姓在天榜上的排名再漂亮,第一的名头也永远落不到你们家是一个道理。”
他明显是在嘲讽四姓怯战的时候,言语直白,等同于撕破面皮··若是他师父师叔皆在,借白罗什一百个胆子,他一样不敢出来挑事··“你”·有年轻些的家主脸皮一赤,下意识喝了一声,想吵起来与他争个口舌之利。
白罗什慢慢看了他一眼,他年纪最大,眼睛已然有点浑浊了,看人的时候也因此带了种模模糊糊的慈祥之意··可被他扫过的家主浑身一凛,顿时住了口,不敢在说话。
白罗什满意地笑了笑,叹一口气,语气是老人贯来历经沧桑的口吻,倚老卖老得有点令人不舒服:·“魔族战事,那都是多少年前老黄历的事情了这一页该翻过去啦。”
屁,那是对你··祁云飞冷漠想··四姓城地理环境得天独厚,位于仙道中州之地,四面八方皆有六宗领地环绕庇佑,不受战火波及。
即便在战事最紧时,也是一片歌舞升平··慷他人之慨,觉得魔族战事无关紧要,不须记挂当然容易··可对祁云飞、陆归景来说,魔族战事真正平息,他们师叔身死,也就百年而已。
距离他们师父的死,也就三百年而已··秋青崖不耐烦白罗什这样的弯弯绕绕,冷然道:“有话直说便可·”·白罗什笑意不改:“我想说的是,剑圣隐世不出,我四姓久居六宗之下数千年。
如今时移势易,这六宗四姓的排位,也该好好改改了·”·谈半生轻笑了一声,无动于衷:“有意思·”·他不说好,也不说不好·看不出多少被挑衅地位的怒色,甚至还隐有一二怜悯之色。
也是,以他心机之重,城府之深,四姓的那点算盘对谈半生而言与稚子打闹无异··月盈缺倒是干脆应下:“可以·”·她眸中月华冻成霜刀,一一刮过四姓揣着点见不得人小心思的家主,最后落在白罗什身上,轻鄙不屑:·“白圣千年来窝居在四姓城不出,就算是陆地神仙,骨子里也该腐朽入土了。”
任是随便一个有点气- xing -的人,听了月盈缺这话都忍受不得··偏偏白罗什不恼反笑,得意之色深深沁进了他每一条皱纹褶子:“月圣说得是,我这把骨头到底已经老了。”
他拍拍手,如老练的赌徒慢条斯理亮出自己最后的底牌:“所以还是得交给年轻人来对吧我儿玉檀,不久前方成就圣境·我四姓白家集四家势力,有两位陆地神仙,总可以问鼎天下第一之位了罢”·爽文穿越时空仙侠修真系统·他身后站的华服男子神色倨傲,气息浩瀚如海,汪洋难测,确确实实是陆地神仙的境界不假。
倘使得落永昼在此,必能认出来这白玉檀,即是六百年前和他有意气之争,拦城门口的那位年轻人··怎么可能·祁云飞手背上瞬间暴起数条青筋,指尖软肉深深陷入剑鞘。
白家什么时候出的第二个陆地神仙·陆归景脸色很不好看··但他毕竟打理门派数日已久,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当即收拾收拾心情,镇定道:“哦如此当真是一桩大喜事,我该恭喜大小白圣才是。”
他彬彬有礼向外一摊手,举止间依稀是其师崔无质的君子风度:“白圣既然质疑我白云间无人,那么我代师叔,当先领教白圣高招·”·祁云飞急道:“师兄”·一个白罗什,他和陆归景两人合力尚有几分把握,可再多一个白玉檀,就绝不是这般简单之事。
陆归景坚决道:“云飞,师叔不在,我身为白云间的掌门,自是该领教白圣高招的,你不必劝我·”·他心中苦笑··陆归景不怕自己输了丢人,只怕让白云间跌下神坛,辜负先人心血。
假如师叔在,两个陆地神仙又如何只怕再多两个,四姓还是温吞安静如缩头乌龟··可惜落永昼已经不在世,陆归景百年前不能完全服众,只得暂时隐瞒下剑圣身死的消息,对外只称闭关。
瞒得了一世,瞒不了一世,四姓恐怕多少看出了一点门道来,便借机来挑畔··师父的威名总无法荫蔽白云间一世,终究是要靠他和云飞自己扛起来的··陆归景平心静气向白罗什道:“请前辈下座赐教罢。”
“且慢·”·秋青崖出声阻拦,问白罗什道:“你是觉得白云间剑圣不在,你这边又有两个圣境,所以想要白云间的第一·”·白罗什毫不惭愧道:“正是。”
秋青崖点点头:“很好·”·他往下看,似要透过重重的人群寻找什么:“那么现在,他来了·”·众人顺着他的目光落处看去。
在层层观众席下,人声鼎沸下,落永昼心满意足看完这一场好戏··他轻笑,报出自己久违的名讳来历:“白云间,落永昼·”·是向守卫而报,更是向天榜试中各家各派,六宗四姓,陆地神仙而报。
宣告天下剑圣未死,传奇仍在··有一线剑光拔地而起,如摇曳灯火在琉璃台上点了一盏··他站在众圣境面前,一张脸如雪坠琼枝,风动瑶花,玉屑溅在了秋波万顷里。
“我听见有人在说天下第一”·落永昼侧过头,笑问:“那不是我的名头吗谁在喊我”·第19章 掉马·白罗什眉头猛地一跳。
真的是他是落永昼…·百年前剑圣与魔主那场交手, 白罗什是在场的··剑圣斩杀魔主的事情为天下熟知,津津乐道,却鲜少有人知道其中内幕··剑圣与魔主一共交手过两次。
第一次剑圣惜败于魔主,被魔主一剑斩裂了他从不离身的黄金面具, 也就是传说中凭一次露面,便轻易登临至美人榜首, 惊绝天下的一幕··白罗什至今仍记得那场面。
黄金面具滑落, 露出的是一张久不见日光的脸,肤色苍白剔透到给人以近乎易碎之感··不同于旁人揣测里的三头六臂, 威武庄严,剑圣年轻得过分, 完完全全就是少年人的模样,皮相里年少气盛的锋锐意气掩都掩不住。
可那眉那眼,那鼻子那嘴…太好了, 真的太好了··白罗什终究年纪大了, 难以一一回想到底是怎么个好法, 好在哪儿··可他清清楚楚的记得, 剑圣败于大妖魔主手下, 跌落在地被劈开黄金面具,抬起头的那一刹那,像是在尸山血海里开出冰凝的鲜花, 天光一线刺破万古长夜, 叫刀剑停住, 叫人也情不自禁生了热泪。
好得能担得起他以前一切战无不胜的荣光, 也足以抹去他那一次人族存亡战败的耻辱··是真真正正美人榜首,一眼千古,凭一张脸能颠倒众生,错乱仙魔的那种好·所以后来有人玩笑说,如果剑圣愿意早点摘掉面具,人魔大战时,直接把他推出去往那儿一站,把人家魔族看得三魂丢了七魄,到时候手起刀落不是一杀一个准·也有人不屑,反驳道你以为人族修士定力那么好谁三魂丢了七魄还没个数呢。
白罗什想,来人真的是剑圣··这世上不会有第二个人,也没法有第二个人,能长得和他一般模样··祁云飞和陆归景两个人如遭雷劈,在原地呆呆坐着,连话也不会说。
“不可能·”祁云飞甩甩脑袋,似是要将纷纷扰扰的杂念一起甩出去,竭力说服着自己:“你怎么可能是我师叔”·他师叔早在一百年前,形神俱灭。
祁云飞曾无数次在梦中见到过去师叔仍在的时候,醒过来又是镜花水月一场虚妄··他已经经不起再多的失望··落永昼拿他的犟脾气是真没办法,叹口气:“小飞,你那么想着我入土为安”·难道一定要把这孩子以前不为人知的黑历史抖出来,他才肯信这些邪·祁云飞张了张口。
他心乱如麻,紧紧绞在了一起,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连连后退了几步··祁云飞不敢触碰那隐隐浮出一层轮廓的事实真相··同为剑修,秋青崖大约是真看不过去祁云飞那副怂样,语调平平向他表述道:“他是你师叔。”
爽文穿越时空仙侠修真系统·祁云飞拒绝相信事实:“师叔他常年戴着面具,不长这样·”·“……”·几位圣境无言看他,可能是被这傻孩子的傻气震惊了。
秋青崖万年不变的冰冷面容也终于现出一丝一言难尽的裂痕:“我与你师叔曾生死相交,我自然比你熟悉他模样·”·话虽如此说,秋青崖对落永昼的到来未有更露骨的表示。
如听他所说,他和落永昼曾经生死相交过··那也是曾经而已··秋青崖和落永昼相交六百年,六百年是多长的时间呢足够让凡间的王朝换过两三轮,累累的坟头新起几茬。
也足够磨平曾经生死相交的关系,到现在恩断义绝··知道他活在这个世上已经很好··月盈缺起了身又坐下来,眼睛中噙了烁烁的泪光望向落永昼,最终又黯淡收回来。
就凭百年前的事情,她有什么资格和落永昼叙叙旧,向他说一声回来就好·随着秋青崖确凿无比的言语,祁云飞最后一丝微弱的希冀,破碎了··他一件件地回想自己一路上干过的蠢事:·拿剑架在师叔脖子上、说他是冒牌货、警告他不许和自己师叔抢徒弟、想把他拉入白云间……·种种各异,不足而提。
反正都是可以拿剑抹脖子直接自刎谢罪的蠢事··祁云飞晃了晃,没站稳,扑通一声对落永昼跪了下去··他前一刻还是一副敢单扛陆地神仙,天不怕地不怕老子最大的模样。
这会儿却眼圈通红,声音沙哑不成调:“师叔…”·陆归景情绪内敛些,默不吭声地跟在祁云飞后头一块跪了下来,眼眶也红了一片··一百年了。
这一百年来,他和祁云飞想过多少次能再见一见师叔该多好,陆归景已经数不清··也许是真的心诚则灵,天公作美··美梦竟有成真的那一刻··落永昼扶完这个扶那个,也有点手足无措。
为了掩饰尴尬,他毫不犹疑,将枪口对准白罗什,啧啧两声,很是痛心疾首:“瞧瞧你这老头子,趁我不在的时候把我家小辈欺负成什么样了一见我就哭个不停。”
白罗什:“……”好大一口锅··你家小辈这副模样不是你自己吓出来的吗·腹诽归腹诽,白罗什心里翻涌出惊涛骇浪,犹然不可置信。
落永昼他…还活着·消息是假的·他怎么会还活着·落永昼:“对了,你之前和归景提议了什么来着”·他明明什么也没做,仿佛只是寻常一问,却让白罗什如置身在千军万马铁蹄之下,万箭齐发箭簇之前,额头细细密密地渗出冷汗。
白罗什身担四姓城中名副其实的掌舵人近千年,该有的心气一点不缺,是绝不肯在一个小辈面前现出狼狈之态的··闻言,他顶着剑气威压不卑不亢道:“剑圣先前百年闭关不出,我以为局势大改,需要重排一下六宗四姓的前后排名。”
谁能想到销声匿迹百年的落永昼会在这个关头跳出来坏他大计呢·落永昼随意道:“那行啊,既然你想重排六宗四姓,那就和我来台下走一场好了。”
白罗什太阳- xue -处青筋一跳··他落永昼以为陆地神仙是谁是能像小辈过招一样,给所有前来观看天榜试之人摆花架子看的吗·白罗什不愿意承认他怕了。
他怕在天下人面前输给落永昼,盘算落空,颜面大失··白罗什勉强道:“这…恐怕不妥,在这许许多多鱼龙混杂参赛之人面前比——”·落永昼懒得听下去,打断他道:“你叫我什么”·白罗什更勉强,语调生硬道:“剑圣。”
落永昼一颔首:“这就对了,我一个剑圣都不嫌丢人没排面·”·他反问白罗什:“你算哪根葱轮得到跟我讲排不排面的问题说话前要不要先掂量掂量自己够分量吗”·白罗什被他气得老脸青白红阵阵交错,煞是缤纷有趣,一口气愣是卡在嗓子眼没提上来。
白玉檀看不过去,抢前一步,对落永昼道:“剑圣执意要比,就由我来先代家父罢”·他华服加身,气势凌人,瞧着倒有那么几分凛然不可侵犯之意可以唬人。
落永昼不吃他这套,恨不得向天翻个白眼也懒得施舍给白玉檀一丝眼神:·“你爹好歹老而不死,能做千年王八大大小小有几分保命的本事·”·白罗什听了落剑圣这番降尊纡贵的评价,几乎要气得就地晕厥过去。
落永昼显然不是个尊老的,一挑唇,眼角攒出的光似是覆雪披霜的利剑:“你六百年前就不是我一合之敌,钥匙三文钱一把你知道么”·继白罗什之后,白玉檀也快胸闷吐血了。
白罗什咽下一口老血,打点打点心情:“既然如此,便由老朽来和剑圣过招吧·”·“一把老骨头·”落永昼嫌弃完这个嫌那个,非常不好说话,“不如一起上。”
白罗什要脸,一起上是不可能一起上的··最终第一场,就是落永昼对白罗什··n bs由心不在焉的裁判恍恍惚惚宣读了名字后,整座会场都沸腾了,喧闹响声直冲云霄。
·谁不是听着剑圣的传奇长大的谁没有期待过天下第一强者,肖想过天下第一的美人·然而当落永昼在第一座石刻擂台上现出身影时,喧嚣忽地静了,上一息响彻云霄,远传千里,这一息又落针可闻。
并不矛盾···爽文穿越时空仙侠修真系统他们是为落永昼而沸腾,也是为落永昼而静··他站在那里,很普通一袭白衣,偏高清瘦的身姿峭立而挺拔,如孤崖旁经风的竹。
他当得起,当得起所有天下第一,美人榜首夸张的赞誉想象,甚至远远要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好··白罗什神色凝重,在站定之后即抢先出手··白家最厉害的秘籍全在一双掌上,白罗什双掌前推时,整个人的气势为之一变。
他不再像是那个命不久矣,风中残烛的老年人,肃穆厚重,如山如渊,掌风盈满袍袖,一时间令人生出不可逼视之感··台上的观众下意识敛眸低头退避··原来这便是陆地神仙。
只消出招时带起的些许掌风,就能令会场十万人退避不及··白罗什掌上有潜龙摆尾出海,掀起滚滚浪涛如山高··龙影煌煌,海浪涛涛,说不尽气势迫人,仙家术法。
让众人暗暗为全身要害尽数白罗什掌风笼罩的落永昼暗暗捏一把汗··有一把剑划出了鞘外··剑主不知是力气不够,还是不太会使剑,懒懒挽了个疏散的剑花,随即往前一递,整个动作懒散极了,无气无力,·然后没有了。
所有密密笼罩的掌风,排山倒海的浪涛,吞天噬地的巨龙,全没了··消失在一把宛如玩笑般毫无章法的剑上··落永昼收回剑,对着口溢鲜血,软倒在地的白罗什惋惜道:“几百年了,怎么一点长进都没有呢修到深处在意不在形,就你们四姓和炼气修士一样,讲究排场,本末倒置。”
白罗什眼睛圆睁,很有点不瞑目之意,不甘心自己一场图谋做了竹篮打水··然而他肺腑受剑气巨震,唇齿间溢满鲜血,一个反驳的字也说不出来··落永昼向高台上的穆曦微招了招手。
于此同时,穆曦微也收到落永昼的一道传音:“曦微,下来,我接着你·”·穆曦微没多想就自高台上跳了下来,果然被剑气接个稳稳当当··落永昼向他伸出一只手,生得形状漂亮极了,半点不想握剑的手,在光下白得几欲粲然生辉。
穆曦微知道那只手握上去如半抹玉脂,一捧细雪,能触碰到已是无尽满足,恨不得小心翼翼在怀里捂着,或是将其高高供起来才好··他迟疑着,没有第一时间动作。
穆曦微还记得自己关于剑圣的猜想··剑圣有可能是他的生身父亲··若是落永昼是剑圣——·那落永昼岂不是有可能是他的生身父亲·许是真的晕了头,这绝不是穆曦微所想看到的结果。
在他内心自己也不甚了解的隐秘处,甚至极其迫切地希望着落永昼仍是那个名不见经传的洛十六··他的师父,照彻自己人生最黑暗无望处的一道光··剑圣的名头,剑圣弟子所可以带来的千般庇佑,万种好处,尊贵地位和无限荣光,相较起可以追逐的师父来,穆曦微宁愿统统选择不要。
少年意气是当真可笑··少年真心也是当真珍贵炽热··风拂过落永昼的指尖,吹得他笑意也微微僵硬··怎么回事,能不能给他这个剑圣,天下第一,美人榜首一个面子·是自己排场搞的不够大吗·可自己刚刚吊打过白罗什,逼格应该不崩啊。
落永昼百思不得其解··穆曦微望着他凝脂冻蜡般的腻白指尖,小心翼翼轻声问询道:“我能问询您一件事情吗”·少年想了想,再加一句,眸光极认真:“一件很重要的,您不能跟我说谎的事情。”
台下十万人,唯有倒抽冷气的声音是齐齐统一的··不带这样玩的,兄弟··那是谁啊天下第一,美人榜首··多少人为能见他真容在白云间山门外长跪不起,为能得他一句指点,一声赞许赴汤蹈火,舍生忘死在所不辞·你区区一个普通得再普通不过,根本不能翻出花的筑基弟子能得他青眼垂青,就可以哭着抱住他大腿,回头好好去拜拜自己烧高香的八辈子祖坟。
怎么还带问问题的·剑圣怎么就看上了这么一个人·满场弟子的心意全通过眼神直勾勾表现出来:·剑圣别看他,看我··能得剑圣一眼,死也死得心甘情愿。
高台上的祁云飞忍不住愤怒道:“他以为我白云间首徒是大白菜想捡就捡不想捡就不捡还想要问一件事情,想得倒美”·陆归景欲言又止。
其实…他不介意的··尤其是穆曦微擒住魔胎,功绩光辉,简直是再好不过的下一任掌门人选··为了退休,白云间的首徒随便一点,他没有意见。
秋青崖:“对穆曦微而言的确如此·”·他神容淡淡,看不出波澜喜怒:“因为落永昼愿意·”·再多的规矩阻碍,都可以碎在这两字之下。
祁云飞想起穆曦微百年前与自己师叔的纠葛,忽地焉了,乖觉闭嘴··那不是他们外人可以插嘴置喙的事··身处风波中心,万人瞩目的落永昼却是笑了笑。
说来奇怪,他- xing -子一贯难伺候,冷淡暴躁,爱听不听,不服就怼··却像是把一生所有的温柔包容全用在了穆曦微身上,无奈的语气里亦是含笑:“你我真心换真心。”
光顺着落永昼半张脸洒落下来,跳动在他眸子里,照得容光动人到惊心的地步··穆曦微转开目光,声音执着,透着一点极力压抑的紧张:“我们是师徒吗”·落永昼简直要被他傻笑了,张了张僵在风里不太自在的手指,揉一把穆曦微的头发:“废话。”
爽文穿越时空仙侠修真系统·他们不是父子··穆曦微听到自己心头大石落地的声音··劫后余生的欣喜整个淹没了他,令他根本来不及多想,就一把抓住落永昼的指尖。
顺着落永昼的手递过来的是无上荣耀,也是无尽危机··穆曦微通通接得心甘情愿,甘之若饴··剑圣曾是穆曦微最最敬佩,奉他若天神的人物··师父是穆曦微最仰慕,愿意为他将身家- xing -命全部付上之人。
当这两者合二为一时,穆曦微飘飘然然的,只觉得如梦似幻,身坠梦中··世间竟有这样的好事·世间怎么可能有这样的好事·穆曦微握住他手的时候,心中便暗自下了决心。
他愿意花一生时间去追逐落永昼的脚步,也愿意倾尽一生心血去守护落永昼想守护的东西··哪怕前路刀山火海,修罗地狱·只要有落永昼身影在前,皆是他心所向。
落永昼这才想起地上的白罗什,问他道:“现在我说我是天下第一,白云间是天下第一宗门,你认吗”·他声音总是这样,透着浓浓的懒意和漫不经心,像是世间万物都入不得他眼。
而当这万物有了特指,成了天下第一、陆地神仙时,便理所当然地烘托出一种剑圣方有的骄傲轻慢来··白罗什说:“我认·”·那两个字似砂纸砥砺着石头磨出,不甘与怨恨之意溢于言表。
落永昼不在意:“那好·”·他四周扫了一圈,不知道是在对谁说··又或许根本意不在天榜试十万人,是对着更远更高的仙魔两道,皇天后土而说:·“我收了个徒弟,今天正好让大家看两眼。”
落永昼:“收徒大典的事回白云间再说,这次事先仓促来不及准备,就拿和白老头的比试当个彩头吧·”·彩头白罗什:“……”·若是可以,他估计很想遁地去死一死,让修仙界百八十年内别记起有自己那么一号人。
穆曦微谦虚道:“这……不敢如此铺张”·古往今来,纵观修仙界数万年,大概只有他一个把陆地神仙当做彩头的徒弟··“无碍。”
落永昼牵着他往回走,“我本来就打算在天榜试上将我收徒一事昭告天下的·”·“白老头质疑我天下第一和白云间第一宗的位置,想让我光溜溜去收徒,这我怎么能忍”·白罗什可能真是年岁大了,不堪重负,经不起接二连三的打击,吐口血干脆地晕了过去。
四处观众席上的哗然声自落永昼放话收徒的那一刻就没停过,一阵响过一阵··他们实在好奇剑圣说过不收徒,一个筑基小子是怎样打动得剑圣··他们也实在嫉妒一个不如自己多矣的筑基小子竟能得剑圣青眼,蒙他收入门墙。
这恐怕是上辈子拯救天下方有的天道亲生子待遇··穆曦微成了这一次天榜试上全场侧目的焦点,无数人揣测他究竟有何特异之处能被剑圣看入眼,也有无数人暗自等着他惨败黯然而退的那一刻。
自剑圣之师越霜江起,白云间蝉联天榜榜首已有千年,维持千年的荣耀眼看是要一朝败落在这个小子手里··无巧不成书,穆曦微第一场对上的对手即是白羽生··白罗什之孙,白玉檀之幼子,白家金丹巅峰的嫡脉晚辈。
祁云飞绷紧了脸,对穆曦微训话道:“这一场对白羽生的你必须要赢·”·“我们白云间与白家一向看不过眼,师叔与我师父少年时把那白玉檀揍得服服帖帖,我当年参加天榜试时,亦将白玉檀他大哥揍得哭爹喊娘,你要是输了,我们白云间脸面往哪儿搁师叔脸面往哪儿搁”·穆曦微应是。
陆归景和蔼打圆场道:“尽力去便是了,云飞,你莫给他下军令状,别吓坏曦微·”·那可是他未来的掌门继承人,退休的全部希望··必须好好爱护。
“曦微不用担心·”落永昼混不在意道:“你要是担心胜负,我就把他爹他爷爷抓过来先打两顿,保管那小子看到你有心理- yin -影,不战而退。”
众圣境对他这种理直气壮,完全不在意白玉檀本人在场的袒护迁怒惊呆了··以至于祁云飞到穆曦微上场那一刻,都没能成功嘱咐穆曦微些什么旁的··穆曦微与白羽生分别在擂台上站定。
白羽生与他爹肖似,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眼中对穆曦微浓厚的恨意也不加掩饰:“剑圣弟子呵,剑圣弟子”·他重复了两遍,咬牙切齿中有扭曲的快意:“剑圣再厉害,莫非他本人还能到台上来替你打擂台我劝你早早认输,虽说丢了面子,好歹能少受些皮肉之苦。”
世家之人,对脸面风仪尤为看重,重逾- xing -命··白罗什在白羽生心里有如神人,他如何看得白罗什在落永昼剑下狼狈瘫倒在地下的模样·白羽生很会审势度时。
他自知莫说是他,白家举家之力也得罪不起一个剑圣,不敢记恨落永昼,却是把这笔账算到他弟子穆曦微身上··天晓得白羽生知道自己的对手是穆曦微的时候,有多欣喜若狂。
这么个仅仅筑基的小子,岂不是给他扬名立万,做垫脚石的机会到时候说起来,剑圣弟子,都是他手下败将··更能给白家出这口恶气,真是两全其美的大好事。
穆曦微道:“在下白云间穆曦微,请战四姓白家白羽生·”·白羽生愕然道:“你不认输”·这种胜负悬殊的情况,但凡是个知情识趣点的人都会干脆认输,至少能落得一个体面下场。
这个愣头青竟然不认输·爽文穿越时空仙侠修真系统·白羽生心中很快涌入狂喜··这不是更好·他要让穆曦微看看,剑圣弟子又如何实力不足不是一样被人踩在脚下做一摊烂泥·穆曦微平静道:“白郎君既说我是剑圣弟子,以我之孤陋寡闻尚知家师自少年起,无论大小难易,从不避战。”
“为人弟子者,怎么敢给家师丢脸”·穆曦微话音刚落,白羽生掌风即动··他一定要让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知道利害·“……”·然后下面的局势发展就非常眼熟。
白羽生掌风赫赫,声势喧嚣,看样子是占尽上风··穆曦微避无可避时,出了一指,剑光摧枯拉朽,将掌风幻象尽数卷成灰烬··白羽生瘫在地上,思及自己刚刚放的大话,只觉得自己一张脸和四肢骨骼一起隐隐作痛。
穆曦微不再多言,垂眸离开··那副根本不把他放在眼里的淡然模样,才是白羽生最最受不了的··他眼睛一闭,学着他爷爷的模样干脆地被气晕了过去,以此逃避现实。
祁云飞和台下所有不明就以,来不及反应的观众一样瞠目结舌:“这怎么可能他怎么可能赢得如此轻松”·落永昼:“曦微是我的弟子,怎么能以常人揣测”·他说得的确不错,剑圣的本源剑气,是何等桀骜不驯其- xing -之烈,一般的大乘都难以驯服它为自己所用,恐怕祁云飞都能和其有好一番掰扯。
偏偏穆曦微能叫其心甘情愿认自己为主,如指臂使,此等天赋和心- xing -,纵然是比之剑圣本人,也绝不会差了去··几位圣境闻言不去多探究··秋青崖、月盈缺与谈半生三人是知道穆曦微来路不普通的,自不会多问。
万般宗宗主与白家两位也算不得多惊诧··毕竟剑圣收徒,哪能没两把刷子,怎么可能真是普通筑基·穆曦微第二场对上的是应明镜··因月盈缺近来对她的冷落,应明镜心中惴惴不安,连形容也消瘦许多,不似往常如花娇妍。
她见到穆曦微时,妒恨之意如蛊虫烈火一寸寸撕咬灼烧着应明镜的内心,将她逼得近乎疯癫··自己明明有机会在穆曦微弱小时碾死他的··那根本比碾死一只蝼蚁费不了多少力气。
可她手下的一帮废物没能要成穆曦微- xing -命不说,还让穆曦微成了剑圣弟子··剑圣弟子··应明镜难以想象这四个字有多重的分量··她只知道这代表穆曦微以后收剑圣庇护,想杀他根本难如登天。
自己引以为傲的身份在这四个字对比下不值一提,·天榜试是最后的机会··“应明镜·”穆曦微率先开了口··应明镜对穆曦微的意义不一样。
是半个月无休无止,命悬一线,随时可能会跌进深渊的追杀··也是如果一朝不慎,就祸及家人,满门惨遭被屠的无故株连··更可笑的是,他甚至连原因都不知道。
穆曦微有点想笑,原来身份尊崇,背后有靠山依仗,当真是可以这样肆无忌惮行事,百无顾忌··“十余天前我曾与你有约,在天榜试上一决胜负,如今该是履约之时。”
今时不同往日,穆曦微一朝登高到高处,应明镜有的,他也有,他甚至比应明镜所有的还要多得多··穆曦微也终于能释然,与应明镜只论胜负恩怨··应明镜不再多言,当即甩了她的本命法宝,一面宝镜过去。
然而她修为有限,钻研不深,怎能敌得过穆曦微本源剑气锋锐无匹·很快,宝镜上布满一道道裂痕交错纵横,应明镜一步步堕入颓势··台下众人对穆曦微刮目相看。
果然,剑圣收徒自有其理由,穆曦微虽说看着仅有筑基修为,弱鸡一个,实际上的战力却远远不能以其修为估量限制,·应明镜原本的一双妙目越来越赤红··她想起了天榜试前魔族的话 。
那个魔族对她说:“有白云间的人庇护穆曦微,你若在天榜试上赢不过他,之后就再无为自己亲朋好友报仇雪恨之机会,只能看着那小子一步步走得越来越风光得意。”
明明是- yin -桀桀鬼气森森的话语,却对应明镜而言有着难以言喻的引诱之意,使她心神动摇不能自已··最开始魔族找上她,自称可以帮她追杀穆曦微,前提是要应明镜替他们瞒过西极洲耳目,让他们能顺利跨越西极洲来到穆曦微所在时,应明镜神使鬼差地答应了。
后来在天榜试前找上她,说可以藏分神在应明镜宝镜中,应明镜以精血引动,就能让其真身来此时,应明镜也答应了,让魔族在自己宝镜上动了手脚,做两手准备··应明镜的眼神渐渐疯狂。
无论如何,她一定要让穆曦微为百年前的事付出血的代价·为她的师长亲友血债血偿·应明镜不再犹豫,喷出一口舌尖精血到宝镜上,雾般在枝枝叶叶上蔓延开来,浸润了里头诡异莫测的纹路·落永昼一挑眉,觉得有点不太妙。
他的剑比他的人更快做出反应,乍亮剑光和骤然从宝镜内喷发而出的黑雾对撞,设有防护阵法的擂台不堪重击,石块滚落碎裂··“应明镜”抬起头来,从神态上来看,已然换了一个人。
她嘴角似笑非笑,- yin -森森地挥之不去,皮肤惨白出了沁入骨子的冰冰凉冷意,原本一双转盼生波的明眸里神光全无,只剩下黑漆漆的两团雾气,怎么看怎么不舒服··落永昼剑尖前指,护穆曦微在身后:“陆地神仙…容我用排除法排除一下,星部首领我是见过的,月部死得只剩下一个魔胎,你是日部首领”·爽文穿越时空仙侠修真系统·“应明镜”或者干脆说日部首领扯了扯嘴角:“剑圣说得对。”
不愧是日月星的老大,为人处事就是不一样··一点都没和落永昼废话“你是魔主”“不,我不是”这样的车轱辘··落永昼对他刮目相看,甚至有点想给他一个痛快。
擂台上看客被这一个个接踵而来的惊雷劈呆在了原地··饶是他们知道天榜试三百年一次,每回俱是了不得的大事,然而这一件件不要钱似发生在眼前,大部分人脑子一时半会还真转不过弯来。
包括白玉檀在内的陆地神仙皆从高台上飞身而下,站在落永昼身后··谈半生对魔族最厌恶,此刻当然不假辞色,一手阵符流转,另一手星辰之力闪烁:·“就算你是日部首领,在此陆地神仙汇聚之地,一样是找死。”
日部首领也是个人物,面对几位圣境动手逼问依旧不见惧色:“活到陆地神仙,肯定是很惜命的,若我不是来找死,而是早有准备呢”·落永昼心里掠过一个很模糊的念头。
六百年前天榜试上有穆七的气息,结果未知·三百年前的天榜试原主根本不愿意回想··也是,以人魔两族的仇怨,在此盛会上不搞出点什么,才不符合魔族脾- xing -。
一个个疑问接连浮上落永昼心头··前面的两场天榜试到底发生过什么·这回天榜试魔族究竟埋了什么后手·通州城内天魔分|身大阵的主导者究竟在哪·几人停了手,连谈半生的星光也没能继续凝聚下去。
听起来有点好笑,堂堂六个陆地神仙,仙道最顶尖一批战力,六对一拿一个日部首领没办法··奈何六人亦是无奈,天榜试上十万修行者,自家门派弟子晚辈无数,他们不得不有所顾忌。
日部首领见此情状,满意地露出一个笑来:“我来天榜试,是知道你们手上有月部的魔胎,将他的魔胎交给我,一切好说话·”·白玉檀牙齿边的肌肉颤了颤,似是在低头沉吟。
几人中最不愿意起干戈的就是他··天榜试在他四姓城上空,万一打起来,损伤最重的是四姓城基业,是白玉檀最不愿意看到的局面··六宗心中各自的算盘滴溜溜打个不停,却均一致保持着缄默。
他们在等一个能做主,能服众的人开口··他们在等落永昼开口··有些人就是这样,哪怕消失上百年,上千年,一朝回来,那消失的百年时光在他身上好像根本不是个事,他好像永远不会在岁月里蹉跎磨平,依旧的光辉满身。
落永昼磨磨蹭蹭地,终于开口了··他眼睫动了动,极不情愿道:“也不是不可以——”·落永昼声音刚拖到“以”字,谈半生手中阵法霎时现形,石台上水波光晕一圈泛着一圈。
谈半生接了一句:“做梦·”·同时秋青崖剑气成笼,对外坚固如山不可逾越,对内剑气千条处处刺骨,将日部首领牢牢困于其中··他也接了一句:“莫痴心妄想。”
月盈缺摊开手掌,掌心一团月华如练,飘飘渺渺,剧烈挣扎的魔族见了它顿时动作放缓,眼神沉醉··她笑盈盈道:“到了我们的地盘还敢来和我们谈条件天下哪有那么好的事”·落永昼凝于明烛初光上的剑气缓缓消散。
他原来是打算自己一个人对付那魔族的··可是落永昼与三人对上眼神时,忽地陷入了一种奇妙的状态··他曾经和三人并肩作战过许多次,每一次都是如这次般默契,后背相托,无须多言就彻底洞悉互相下一步的行动打算。
落永昼于是顺着自己身体本能心意,与三人相互配合,来了那么一场··他最后拿剑柄拍了拍魔族,微笑总结道:“其实我想说的是直接把你杀掉,也不是不可以。
真是抱歉没说全话·”·他们四人的默契万般宗宗主插不上来··然而他从另外一处,找到了自己的用武之地··万般宗宗主制住白玉檀,淡然道:“几位对日部首领动手时,白家主意欲出手阻挠,被我拦了下来。”
白玉檀愤恨盯着他··落永昼利落一记剑光敲晕日部首领:“他在我们手中,魔族真有什么谋划也投鼠忌器,不敢妄动·”·“有件事,我是原来打算要在天榜试上解决,要一个说法的。”
落永昼出奇正经,话锋咄咄地逼人:“归碧海、西极洲与魔族三方人马半月前不明不白追杀我弟子,给我一个解释”·月盈缺苦笑:“我是想在天榜试后逐明镜出师门的,没想到她私下勾结魔族,变成这个样子。
此番事后,无论她能不能留得- xing -命,我都不能容她·”·秋青崖掐完了指,面色寒得可怕··都是陆地神仙的人,有什么事掐一掐天机,总能了解得差不多。
他喝道:“叶隐霜,你给我跪下”·叶隐霜一头雾水地跪下了··他一头雾水地想,难道是自己知道师父“小青”这个别称,所以师父想拿自己灭口吗·可他明明也没和多少长老弟子讲啊。
秋青崖:“半月前,你是不是派人去追杀过穆曦微”·叶隐霜下意识道:“剑圣的弟子我哪里敢啊”·追杀了岂不是要被剑圣砍成渣渣。
“不过半个月前我的确好像嘱咐过一队弟子去追杀一个魔族来着,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样我有点不太记得了,反正是谈圣告诉我的消息·”·叶隐霜疑惑道:“那又和剑圣弟子有什么关系呢”·爽文穿越时空仙侠修真系统·看秋青崖的样子,大概是很想当场清理门户。
落永昼并不打算掺和进清理门户混水,对秋青崖道:“把魔胎给我罢·”·秋青崖也没多问,当即给了他··魔胎对人魔两族皆事关重大,日部首领此次就专程为此事而来。
指不定还有什么手段多少魔族埋伏在暗中伺机生事··落永昼将明烛初光递给了穆曦微:“我的剑专克魔族煞气,杀一个魔胎绰绰有余·”·他注视穆曦微,眸中零星笑意似水温柔:“这是你擒住的魔胎,自然该由你斩杀,扬名立万。”
天命之路,由此而起··“其他的,魔族后手,天榜之乱,有为师帮你担着·”·“你放心去拿天榜第一·”·第20章 端倪·“且慢”·白玉檀哪怕是受制于人, 也第一时间出了声音,不假思索道:·“方才魔族的日部首领也有明言过,魔族狼子野心,在天榜试上早有布置。
魔族固然可恨, 天榜试十万人众的- xing -命更为重要·剑圣如此草率行事,若是有个万一当如何”·他言语上大义无可摘指, 一脸凛然, 若非是因刚刚一番动作之故衣冠微微狼狈,瞧着当真是心怀苍生的派头。
落永昼还没说什么, 制住他的万般宗陆地神仙易行倒是笑眯眯道:“诶呀,万般皆是道嘛, 既然是剑圣徒弟擒住的魔胎,怎样处置,自然是人家师徒之间的事情·”·他年纪瞧着不大, 却生了圆圆一张脸, 眼尾唇边皆是攒起的笑纹, 瞧着便是一副很好说话的样子。
当然易行也的确很好说话··世所皆知, 六宗中, 白云间归碧海两家擅剑、西极洲擅幻术、晓星沉擅阵符观星、不执寺专研佛法··唯独万般宗,百样皆修,百样皆容, 杂学百家。
他们宗内最流行的一句话便是万般皆是道··易行身为万般宗地位最尊崇, 修为最高深之人, 可谓是身体力行了这一句话, 常常将万般皆是道一句挂嘴边··意思是怎样都好,我没意见,别来烦我。
于是懂了易行言下之意后,渐渐地,很少有人特意再拿俗事来烦他,导致万般宗在六宗之中极其缺乏存在感··白玉檀听得眼角一抽,心道四姓城不是你家,你自然不心疼,万般皆是道说起来容易。
四姓城中四姓万年积累,倘若真因魔族之故出了点什么事,等于是拿刀在活生生地剜白玉檀的肉··尽管白玉檀心中千种万种不服,他打不过人家易行是明摆在台面上的事实。
哪怕是对于陆地神仙而言,菜,也是原罪··白玉檀毫无疑问,是陆地神仙里最菜的那一个··他只能憋气地闭上了嘴··穆曦微又是迟迟不接落永昼的明烛初光,将众人看得一阵窒息。
人家剑圣明摆着是为你铺路,你迟迟不接又是打着什么心思·难道是家里有皇位继承,等着来一套欲拒还迎,三哭三让以后龙袍加身的把戏吗·被剑圣偏爱就可以有恃无恐吗·穆曦微倒不是欲拒还迎,也不会因为担心后续魔族之事,便拒绝落永昼心意。
他眸光终究是顺着明烛初光对上了落永昼面容,轻声问道:“师父,您能和我一起杀了这魔胎吗”·他还有一句话没问出口··您以后会和我一起吗·等着我能够追上您,和您并肩的那一刻·得知落永昼身份的震动仍一阵阵无休止地翻涌在穆曦微心里,将他搞得心中一团乱麻,几乎被翻了个底朝天。
不是说落永昼不够好··在穆曦微眼中,他师父自然是很好很好的,配得下天下最好的事物,最响亮的名头,值得他花费一生去追逐··可剑圣对他太高太远了。
几乎和庙里那些高高供在神台上,逢年过节三柱清香的神仙一样,对穆曦微而言,没什么区别··他上一刻还是出身普通,丢进人群里也不会有人多看一眼,还倒霉催大难临头的穷小子。
下一刻被剑圣在三百年一次天榜试上,十万人瞩目下公然收为弟子,无限风光,无尽荣耀··这巨大的落差如同天降横财,能把好好的一个人给砸傻,让穆曦微生了种飘在空中落不着地的虚妄感来。
仿佛这一切皆是美梦一场,竹篮打水··落永昼看见少年人即使强作镇定也藏不住些许忐忑的眼睛,忍不住微微失笑了一下··小孩子嘛··他轻飘飘想着,极为宽容。
第一次遇上大事,紧张一点,总是难免的··落永昼听见自己答应的声音:“好·”·穆曦微接过落永昼的明烛初光,握住剑柄··落永昼则握住他的手,贴了少年人半个脊背。
落永昼说:“别怕·”·剑刃出鞘,引动天光一缕,一阵的耀目过后,即是彻底灰飞烟灭的魔胎··整个会场全屏住呼吸,睁眼看着魔胎是如何地尸骨无存。
落永昼的注意力却放在穆曦微微微僵硬绷紧的身体,也掌间偏高的温度上··看来的确是有点紧张了·他如是想,补上后半句话:“有我一直陪着你。”
掌间温度又蹿高一截,穆曦微神情极力想要装作镇定无事,身体却绷得更紧··这回落永昼终于有点奇怪··不是,犯得着那么紧张吗·在十万人都在为剑圣对其弟子堪称过分的宠爱悚然动容时,叶隐霜所在的一侧,就显得格外凄风苦雨,萧萧瑟瑟。
他思来想去实在没觉得自己哪里做错··六宗中素来有个共识,自己地盘的魔族自己解决,谈半生传讯提醒他一声有魔族在他们归碧海所辖州地,叶隐霜当即会意,派人前去追杀。
爽文穿越时空仙侠修真系统·怎么看怎么没毛病··观秋青崖的样子,却不是不打算为满腹疑问的叶隐霜解惑··他望上去依旧是孤峻的,可这种孤峻,犹如古树经风,松柏迎霜,多了一分沧桑厌倦的疲态。
秋青崖:“谈半生,你当真不打算收手吗”·谈半生想是早料到他会有所一问,坦然自若地对上秋青崖目光:·“你知道的,我痛恨魔族极了。
穆曦微既然曾经是过大妖魔主,无论他现在是不是,都很该死·”·“而且——”谈半生反问道,“百年前对穆曦微动手的时候,你没参与过吗”·“参与过。”
秋青崖说:“后悔至今·”·刚才一瞬的感慨好似是错觉,现在看去,秋青崖又是肃然一新的利剑出鞘之态:·“所以谈半生,这次作罢,你若是再算计其中,便兵戎相见罢。”
谈半生无声笑了笑··昔日好友,终成殊途反目··求仁得仁而已··魔胎也终于被除掉,昏迷状态中的日部首领也被绑得严严实实,天榜试终于可以照常进行。
落永昼懒得再上那云遮雾绕,谁也看不清楚的高台,直接寻了处白云间坐席所在的前处一坐,长剑横于膝上出鞘,向负责维持场内秩序的数十位裁判颔首道:“开始罢。”
他这三字不轻不重,缓疾有序,未曾如何刻意作态,落下时整个会场却皆为之一静··那些被接二连三惊变钩上来的浮躁心思,对魔族隐患的担忧,通通消在了这三个字下。
或许人生真是这样不公平··任你费尽心思,千方百计经营出来的威风名气,抵不过那人遥遥一泓剑光,一抹身影··因为他就是战无不胜这四个字最好的诠释。
接下去的天榜试中,穆曦微成了旁人最关注的存在,连别的几个天榜第一的有力人选都比不上他··出于某种不可名状的心理,他们纷纷觉得穆曦微挺不过三局··他们一致觉得白羽生那局是白羽生自己心神失守,自乱阵脚。
应明镜那局是应明镜自己本来就菜,菜得六宗公认··不过穆曦微的运气也就到此为止了··毕竟筑基嘛,谁给他的胆子来天榜试当是小孩子过家家嘛·众人这般心思不难懂。
他们倒不是天- xing -恶毒,见不到别人好··只是穆曦微对他们来说,是曾经谁都看不起的筑基期穷小子,按理来说连进天榜试的机会都没有··转眼人家被剑圣收为弟子,地位万人之上,与六宗宗主也可同辈相称。
如何让人不嫉妒不眼红·他们期待的好戏并没有出现,反而是跌破所有人的眼珠子··第三局,穆曦微赢了··第四、第五、第六局…皆赢了。
他那缕剑气奇怪得很,瞧着颤颤巍 巍气若游丝,好像一口气就能吹灭似的··等真正对上后,发现一口气被吹灭的是自己··脸就很疼,心就很痛,连看那气若游丝的剑气,都感觉它是像生了“一群弱鸡”的嘲讽脸。
·穆曦微最后第三场,对上的是谢扇··西极洲的弟子登觉扬眉吐气,一个个涌上来围着谢扇,让她要好好教训那小子,为他们先前战败的西极洲弟子出一口恶气。
谢扇摇着扇子笑:“万一我打不过他,岂不是很打自己的脸”·弟子们纷纷表示师姐您是我们西极洲年轻一辈第一人,这种情况不可能存在。
谢扇刹那沉下脸色,训斥道:“天榜试上分出胜负还不够我是第一次见着要在擂台下再出一口气使小心机的,刚刚怂恿的弟子,统统给我滚去戒律堂那里领罚”·弟子们只能臊眉丧眼地退下了·“曦微这个顺序倒是和我当年很像。”
落永昼说,“我当年最后第三场对上的也是西极洲呼应最高的弟子·”·便是如今的陆地神仙月盈缺··穆曦微真心实意道:“师父当日,与我必然不可同日而语。”
他不是迂腐之人,虽说暂且不明本源剑气的来历,但本源剑气在他体内,能听他指挥,为他所用,穆曦微便愿意一用··但穆曦微也不会因此莫名膨胀··自己有几斤几两,他心里掂得清楚,时时自省。
说完穆曦微好奇道:“不过师父是因为那次天榜试与三位前辈熟悉起来的吗”·穆曦微很好奇落永昼的过往··世人口中的剑圣简直生来合该拯救苍生一般,都快整成和无喜无怒的神佛一个样,光顾着传颂他的光辉事迹,对其少年时却提得很少。
石头里蹦出来的圣人,哪里需要什么少年·可穆曦微所见的,所实打实接触到的落永昼,分明不是这个模样··落永昼以手托着下颔,懒洋洋道:“是啊,倒数第三场对月盈缺,第二场对谈半生,最后一场对秋青崖,我一剑那么亮出来,他们就被我举世无双的风仪所折服,心甘情愿认了输,交了我这个朋友。”
穆曦微听了忍不住笑··剑圣身份带给他的差距疏离感瞬间被落永昼那么一句话轻飘飘消弭,师父又变成他认知中的那个师父··幸好三人与落永昼不在一处。
否则这次天榜试恐怕要见证规模最大的陆地神仙互相残杀现场··也许是真的触景生情,落永昼竟把六百年前后面半段天榜试的场景回忆起来··他的确是一路赢了三个人,拿到天榜第一。
不过过程没他口中说的那么简单,还是费了点力气的··对上谈半生的一场落永昼是一剑破万法,明烛初光最后一剑的剑气几乎将整个擂台深深劈开,一分为二··对上秋青崖的一场则是纯粹以剑拼剑,拼剑道上的造诣领悟,打到最后两个人气尽力竭,谁都没比谁好多少,落永昼愣是比秋青崖多了一口气,赢了这场。
爽文穿越时空仙侠修真系统·那时候十万人骚动哗然··谁都不敢相信白云间最年轻,最名不见经传的首徒赢了天榜第一之位··落永昼躺在地上大笑,明明起都起不来了,还非常嘴欠,非要去撩人家秋青崖一句:“要不要我扶你一把”·同样躺在地上的秋青崖沉默着盯了他一会儿,闷不吭声向落永昼伸出了手。
很久以后落永昼方知道那是秋青崖对他的认可··那会儿他心里卧槽了一句,心想这个小青有趣啊,不按常理出牌,可比二师兄撩起来有意思··落永昼也真逞强,当真伸手去拽了秋青崖,两人不知道谁拉谁,摇摇晃晃从地上站起来。
台下的祁横断向崔无质抱怨道:“让他得了天榜第一,指不定尾巴怎么翘到天上去,怎么向人家得意洋洋炫耀·”·话虽如此,祁横断一脸快满溢出来,恨不得拿大笔蘸朱砂在脑门上刷刷特批“我好骄傲”的表情毫无说服力。
更何况他下一刻还转身拉住经过的白云间弟子,向人家明贬暗秀地暗戳戳炫耀他家师弟,给无辜弟子内心造成了极大- yin -影伤害··崔无质好笑地拉住他,向那弟子歉意道:“你莫往心里去,横断是因为永昼的事情高兴过头失了分寸,实是对不住。”
说完后,他自己也忍不住加了一句:“当然,永昼拿天榜第一我亦是很高兴的,这该是我们白云间的喜事·”·弟子:“……”·那次天榜试后,格外留了一段时间给弟子自行切磋交流。
落永昼由此陷入了水深火热,苦不堪言的生活··月盈缺不服自己的好梦无缺被他轻易破解,来寻他,打··谈半生觉得自己总能以阵法之巧降住剑锋之利,来寻他,打。
秋青崖难得在剑道上遇一可贵可敬之对手,来寻他,打··各家各派弟子听说有天榜第一那么一号人物,来寻他,打··落永昼累到差点每天走路都是被人抬着回去的地步。
最难办的还是谈半生··他来找落永昼切磋时言语彬彬有礼,礼数周到,唯独- yin -沉沉的面色和眉间褶皱做不得假··每被落永昼破解一回阵法,他面色便愈- yin -沉一分,眉间褶皱便愈加深一分。
看到后来,看得落永昼心惊胆战,只觉得谈半生似乎随时都会自爆丹田,和他同归于尽··有一天他在出演武场时,听到晓星沉弟子低声议论:“谈师兄他…”·他们碍于谈半生素日积威,不敢直言,语气却忧心忡忡。
同行弟子也说:“谈师兄在那么和白云间的首徒打下去,迟早要把自己逼出问题·”·落永昼在原地待到两人离开,若有所思··第二天谈半生按时来找了他,纵然穿戴一丝不苟,晓星沉的星辰华服在他身上整整齐齐,璨然生辉,也难掩谈半生苍白憔悴之色。
不用多想,必定又是连夜钻研改进了阵法··落永昼想道,算了,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这一次落永昼没和他打,谈半生阵法一启,他把剑一丢,任凭阵法攻身也不动。
若非是谈半生及时收阵,落永昼能不能留得命在还难两说··谈半生气得嘴唇微微涨红,质问他道:“落道友这是何意瞧不起谈某的阵法可以直说,这般作为也太看不起谈某了。”
落永昼煞有介事道:“谈道友才是太看得起我了·”·“你日日来寻我比试,每次比试皆竭尽全力,力竭而归,我便是铁打的人也受不起这种强度,昨天回房都是让弟子将我抬回去的,更别说是还有力气举剑。”
·他说得煞有介事,把谈半生唬得一愣一愣··少年谈半生的脸皮终究薄,最在意礼节,当即歉意道:“是我疏忽了,以后我不来叨扰道友。”
落永昼暗暗舒了一口气··他深知像谈半生这种本质高傲慕强的人,把他按在地上打逼他说实话,是死都不会说的··只能先行卖惨取得谈半生同情,再另探他口风。
落永昼说:“小青就是个剑痴,阿月是顺风顺水,受不得打击,他们两个来寻我都是点到即止,而且理由我也想得明白·独独谈道友你,真是叫我想不通透你那么拼命为何。”
若是后来的谈半生,肯定对他拙劣的套话手段不屑一顾··可那会儿谈半生年少,没经历过事情,也没来得及蜕变··他沉默了一会儿,在愧疚心和逼得他濒临崩溃的压力中开口说了实话:“因为我师父。”
饶是落永昼想过千万种理由,还是被谈半生惊呆了一瞬:“你师父说过你没拿到天榜第一就要逐你出师门”·除了这种原因,落永昼不做他想。
他刚想劝谈半生一句,这种师门,要不你干脆来我们白云间算了,就听谈半生沉静道:·“不是,是我向我师父立下过军令状,一定要拿到天榜第一·”·落永昼嘿了一声,接口道:“那我还和我师父夸下过海口说我要做天下第一呢。”
他正想说放下心兄弟,谁年轻的时候没吹过几个牛做过几个梦,谈半生又道:·“可我没拿到天榜第一,辜负他心 血教导,有什么颜面回去见他”·落永昼突然想起来崔无质和他提过,谈半生生来孤儿,无亲无故,若非晓星沉主现身捡走了他,收他为徒抚养长大,谈半生恐怕是个流落街头的命。
因此,谈半生对晓星沉与晓星沉主的重视几乎到了极端的地步··据说他曾经跨越人魔两族边境线,追了数万里只为杀一个对他师父出言不逊的魔族··到最后魔族杀成了,自己命也丢掉半条。
据说有弟子背叛晓星沉,被他处以极刑,至今被关在地牢里欲求一死两人不能··爽文穿越时空仙侠修真系统·听上去是个十成十的疯子··落永昼想了想,安慰他道:“没事,回报你师父有很多条路,没必要非拿天榜第一。”
这时候他才发现谈半生的眼睛有点红,声音里透着一丝压抑的疯狂··谈半生说:“我连天榜第一都拿不到,以后拿什么回报我师父”·落永昼:“……”·疯不疯暂且不说,反正落永昼是第一回 见到钻牛角尖钻成这个匪夷所思的模样的。
旁人见到谈半生这个模样就该告辞好走不送··可落永昼不一样·他像是天生闲不住,大包大揽,什么有的没的都爱去掺合一脚··他拿起剑来,道:“走走走,你要不是研究阵法吗我陪你一起。”
谈半生这会儿倒神智恢复得差不多,礼貌道:“我之前多次叨扰道友,实是我的不该,在此表过歉意·道友放心,我日后定不会再逾矩·”·落永昼沉沉叹了一口气:“你不逾矩,我担心。”
“万一你想不开入魔了,或者想不开跳个楼,追根究底,这岂不是我的责任兄弟,我也怕被碰瓷的·”·他说得谈半生越来越愧疚,一张白净面皮涨得通红。
落永昼:“而且我自认同阶无敌,对能打败我的阵法也很好奇·我可以把自己借给你研究研究·”·他很快为自己逞一时意气叫苦连天··谈半生研究起阵法,是真正可以一天十二个时辰不睡觉的人,落永昼已经数不清自己有多少天没好好睡过一觉了。
然而一直等天榜试彻底散会时,他们都没研究出能胜过落永昼自己的阵法··落永昼嘴上说着叫苦连天,手上干脆拍板道:“我和你一起去晓星沉·”·谈半生点点头,应了。
祁横断知道嗤之以鼻,一边拉着脸嘱咐他:“别去人家晓星沉里丢人,这回没人罩着你·”·但根据崔无质提供消息,据说祁横断连夜写传讯符回去和越霜江通传,说要陪落永昼去晓星沉。
被拒绝后,师徒两人一个为老不尊,一个暴脾气,竟是通过传讯符你一句我一句地隔空对骂起来··- cao -作之骚令人目瞪口呆··到晓星沉的第二个月,两人终于研究出了这个阵法。
谈半生当时问他:“你不怕我用它来对付你吗”·“不怕啊·”落永昼浑不在意,“你不觉得超越自我很有意思吗我既然知道自己的弱处软肋,你怎么可能还指望能用对付我”·他拍拍衣袖,笑道:“好了,了却你一桩心魔,也成全我自己。
这件事总算可以到此为止,走,喝酒去·”·黄金面具将他的面容藏得严严实实,唯有眼里的一点神光亮过晓星沉一百八十楼明珠华灯,亮过外头骄阳万丈··真是灼人。
那天晚上落永昼高兴,喝了个大醉,酒后吐真言,向谈半生真情流露道:·“老谈,不是,老生,我真觉得老生常谈挺适合你的·”·谈半生眉角的青筋跳了跳。
落永昼含糊不清:“老生,你真不知道,和你研究拿破阵法的时候我有多暴躁,有多想拆晓星沉的楼·”·说罢他还真拿剑出来,认真对着墙壁捅了捅。
谈半生:“……”·奇异的是,他也没有出声喝止阻拦··谈半生一向很懂得恰当的疏离··唯独落永昼说要和他一起去晓星沉的那次,谈半生没有拒绝。
也许是在那时候他心里除却自己师父和晓星沉,已经多了一个其他的,给朋友的位置··谈半生斟酌许久问了一句:“你为什么会帮我”·他百思不得其解。
在这人人盼着别人能当自己垫脚石的修仙界,怎么会有人为一句话能任劳任怨几个月,帮着别人破解自己的破绽呢·落永昼一挥手,仰头间黄金面具正好迎上洒下来的月华,闪闪发亮:·“我说我同阶无敌,那我肯定要做到同阶无敌,你做出了这个阵法,我当然要了解它,再破开它。”
“而且我想要拯救天下,肩负苍生,又不差顺带把你从心魔边缘捞回来的功夫·”·谈半生:“……”·他冷静地拍晕了落永昼。
再说下去,落永昼恐怕是要冲上三千世界,拳打玉皇,脚踢如来,欲与天公试比高··第二天两人告别,落永昼回白云间·谈半生原以为经历过昨晚的酒疯,落永昼的厚脸皮总该有所收敛。
他想不到的是日后走晓星沉,落永昼走得愈发轻车熟路,毫无负担··用他的话就是拆都差点拆楼了,还要什么负担··谈半生又气得眉头直跳,到底还是给他留了一条路。
原主的回忆到此而止··原主估计没有想到,他和谈半生研究出来的阵法,会有朝一日被谈半生有所改动,在晓星沉中设局对付他自己··原来谈半生也有过这样的年岁啊,傻乎乎的一根筋,单纯好骗,就是爱钻点牛角尖。
他到底是经历过什么才会面目大变,成为今日的晓星沉主·是为他死在魔族手上的师尊吗·落永昼低眼看剑,种种杂乱的思绪吵得他头疼,忽然觉得有点累。
大概以前魔族猖獗那会儿,大家活得都不容易吧··原主以为能把所有人一起担着,结果弄得乱成一团糟··可能在那样的年代,想把所有人担着本身就是一种错。
剑刃上映出来的不只是落永昼一个人的脸··还有穆曦微的··落永昼怔了怔,看着少年人毫无- yin -霾的眼睛,心情又毫无缘故地好起来:“该是你上场的时候了,曦微。”
爽文穿越时空仙侠修真系统·月部首领转世的魔胎死了··这个消息不仅仅是天榜试上十万人亲眼目睹,远在北地荒芜之处,亦有人睁开了眼睛·”·“月部首领死了。”
说话的人年轻人样貌,衣服白底绣金,珠坠玉佩,累赘华丽得与北荒格格不入··他所在之处,亦是在北荒万里平原荒芜的赤土地上,拔地而起了一座宫殿,走廊里鲛油的华灯一盏接一盏,将整座宫殿照得亮如白昼,成了常年昏黑的天色中最显眼的存在。
映得荒土地红得也似染血··底下的大乘一个个低垂头颅,大气不敢出地等着年轻人后续的言语··年轻人说:“既然落永昼杀了月部首领的魔胎,那么我遂他的意,准备开战罢。”
这么大的事情下来,当即还是让大乘吃了一惊··有人小心翼翼道:“大人,我们筹备百年,如今剑圣忽然现世,日月星三部首领去其二,着实不是开战的好时机。”
他一说话,像是开了个闸口,大乘一个个附议起来:·“不错大人,断不可为一时意气之争,自断百年谋划啊·”·“我们左右忍了百年,何妨再多忍气吞声一段时间”·年轻人一一扫过说话之人,微笑道:“我觉得无妨。
毕竟我从没指望过日月星那三个废物能成事·”·他明明没什么威势,也没恐吓言语,就像是再单纯不过的纨绔子弟,富贵出身··但被他眼风扫到的魔族,却一个个噤若寒蝉支了声。
年轻人是近百年前来到北荒这块地盘的··当时他们看他细皮嫩肉,威压不压,如何会正眼 相看·又怎么能想到日月星三部首领皆不是他一合之敌·年轻人声音低下来,像是在自言自语,别有一份老友相见的亲呢:·“毕竟落永昼…现在可不是全盛时期。”
“穆曦微不死,他便一日没法回全盛·不足为惧…”·年轻人叫穆七··隐藏在日月星三部首领身后,真真正正的魔族之主··穆曦微对上谢扇。
谢扇与她师父玉箜篌、师叔祖月盈缺所习幻术同出一脉··月盈缺的是好梦无缺、玉箜篌的是箜篌天音、谢扇的则叫檀扇轻风··皆是拉人入幻境,使其沉醉不已,流连忘返的一类幻术。
被穆曦微一剑破之··依旧是一剑而已··在点出那一剑的瞬间,十万人惊诧吸气,之后就是久久不言··脸,真的好疼··谢扇回席后若有所思,向玉箜篌道:“师父,我总觉得穆师叔的剑气,与剑圣的有些像。”
才会强到让人毫无抵御之能力,生不出反抗心思··玉箜篌倒是不介怀,柔声开导她道:“也许真是剑圣的剑气也未可知·但是阿扇你要晓得,愈是强的剑,心气便越高傲。”
“若是剑圣的剑气能心甘情愿被他所使唤,那么说明他未来之成就…”·玉箜篌这几个字说得很轻,像是在敬畏,又怕惊动什么:“必不下于剑圣。”
倒数第二场,穆曦微对上了萧传风··剑意凭剑意,不消多说,又是一剑··全场是死一般的寂静··萧传风回席,倒是很洒脱,对着欲言又止的归碧海弟子道:“穆师叔的剑意的确强悍无匹,我输也输得心甘情愿。
你们哪个不服,大可向他去讨教一二·”·最激动的应当是陆归景··他满面喜色,连一贯温文的君子风度都顾不得,连声对落永昼道:“师叔,您这个弟子实在是收得好,收得好。”
斩杀魔胎,天榜第一,谁家的弟子能像他师叔这样·陆归景仿佛已经摸到了退休的希望··落永昼不吝赞赏:“曦微确实是很好的,不久前我还压了一百万灵石压他赢。”
陆归景连连点头:“该压该压师叔您这一百万压回去,收回来的就是一千万”·祁云飞见自己的师叔师兄都对穆曦微这般偏心,难免有些不平衡,咕哝一声道:“师兄你未免也太看好他了。”
话未说完,就被陆归景瞪了回来:“你能赚一千万给白云间吗”·祁云飞:“……”让白云间亏一千万灵石他觉得不太难。
赚…恐怕是不可能的··这辈子都不可能的··陆归景嘿然冷笑:“不能就闭嘴·不当家不知柴米贵·等以后我要卸下掌门之位,你就该求着曦微去替你付打架事宜赔偿账单。
到时候看看你敢不敢瞧不起人家·”·祁云飞:“……”·他仿佛被命运与现实扼住了咽喉,求助地看向落永昼,希望他师叔能救他一命。
落永昼悠然道:“别看我,看就是让你去问曦微·”·他看好戏般补了一句:“那是我亲徒弟·”·台上宴还与穆曦微拔剑相对而立。
宴还先执对手礼:“小师叔·”·他语出惊人:“若为了逃避掌门之位,我该输这一场·”·说罢宴还自己又笑了笑,瞳孔里映着剑的光:“可这一场事关天榜第一,我想好好打,不想输。”
穆曦微还他一礼,起身郑重道:“宴师兄说得对·”·这一场事关天榜第一,他也不想输··因为穆曦微想让全天下知道自己值得,值得剑圣收徒,也绝不会堕剑圣威名。
身外名穆曦微可以不在意··这一口气有关他师父,穆曦微必须要争··爽文穿越时空仙侠修真系统·两人拔剑,剑光撞上剑光,剑吟交织成一声声的长鸣,俱是不肯服输的少年热血意气。
落永昼看着两人比斗,似是想到什么,问祁云飞道:“小飞,三百年前的天榜榜首是你吗”·祁云飞咳两声,以拳抵唇,非常矜持:“凑巧罢了,哪里及得上师叔那届人才济济。”
落永昼:“三百年前发生了什么”·他语罢就撞上祁云飞眼底一闪而逝的悲愤之色··再看旁边的陆归景,亦是沉沉不语。
落永昼意识到三百年前,应当是真发生了很严重的事情··“没什么·”·祁云飞绷紧了一张皮,极力平静道:“您不记得也好,师叔,反正最后该报的仇得报,该砸的你也一剑砍了半边四姓城。”
他紧紧抿着唇:“没事了,都过去了·”·他越是无事发生,越把落永昼听得迷茫不已··好在此时台上胜负已分,才免去两人牛头不对马嘴的一场尴尬。
穆曦微胜了宴还··十万人无一人出声,缄默到了反常的地步··没人想到天榜试会是这个结局收场··他们不久前嘲笑穆曦微筑基修为,惋惜剑圣怎么会收他为徒,甚至许多人嘲笑说剑圣此时收徒,不怕在天榜试上丢脸吗·结果人家证明给他们看,天榜第一的名头实打实的足分量·筑基期的天榜第一。
他们说起来自己都不敢信··白羽生之兄,白家长子白羽秦为这任天榜试的众裁判之首··十万人目光齐齐集在他身上,等着他走上擂台,宣布一个已定定局的胜负。
白羽秦一步步走上擂台··没人看见有特殊阵法加持,百炼不侵的石质擂台内部裂开一寸寸蛛丝般的细纹,密密遍布开去·魔气沸腾在白羽秦体内,喧嚷叫嚣。
但是下一刻骤然炸开的烟尘漫天,碎石阵阵,每个人都看见了··有一道剑光破开烟雾··穆曦微那道被诟病气若游丝的剑气终于活了起来,一剑游走如龙吐珠,凤展翅,火燎原。
一丝尚且能让人手足无措,何况是完整一剑·剑光破烟雾,碎石台,意犹未尽··天摇地晃,轰然滚落的声音不绝于耳,晶莹剔透的五色碎屑林落如雨。
剑光最后碎了半座用于天榜试场地的琉璃台·穆曦微一脸无辜站在原地,像是来不及反应刚才电光火石··祁云飞满目震惊,喃喃道:“师叔,你弟子真是有你当年的风范。”
白玉檀怎么能忍·他看着自己长子尸身目眦欲裂,掌风所至之处,连空间也被隐隐扭曲成波纹之态··一把剑横出,不费吹灰之力地将白玉檀拦了下来,刚才的声势浩大弄得像一场笑话。
白玉檀咬牙切齿,望向来人:“落”·怒极之下,他连剑圣的尊称都忘了讲··“你徒弟杀我白家长子,毁我琉璃台,你怎么交代”·落永昼说:“现在就有了。”
轰然声再响,落永昼每说一字,轰然声便一声响似一声,直至最后话音落下时戛然而止··一字一剑··五字摧楼台··琉璃台上遍地碎瓦残垣,唯独剑气支着苍穹。
他竟是把剩下的一半琉璃台也给一起拆了··落永昼的意思很明显··剑圣的剑就是道理·还想要什么交代·“你要的解释我给了。
轮到你给我一个解释了·”·擂台碎石间白羽秦的尸身滋滋然冒着魔气··“魔族为何会以白家长子身份出现在天榜试上,对我徒弟动手”·第21章 轻薄·这一次天榜试也是使得前来观赛的十万人次大开眼界。
他们大多颇为年轻, 没亲历过几次天榜试,对三百年前的那次宗门明令下了禁言令,师长三缄其口,导致年轻一辈对其大多一头雾水··所以导致年轻一辈对天榜试的印象仍停留在六百年前, 最广为人知,也最被人所津津乐道的那一场。
五位年轻的陆地神仙在天榜试上崭露头角, 东风将少年意气高高送上青天白云招摇, 由此,一代传说开了繁花锦绣, 波澜壮阔的头··是最好的一场天榜试··他们理所当然觉得自己亲历的这一场应当也差不太多,唯独没想到事态竟是这样一波三折, 步步机锋的发展。
场下众人在洒了瓜子、撞了茶水,满头问号无心八卦之际,心里竟不约而同浮了一个不太妙的念头··这太平盛世, 昌荣仙道下的暗流…应当快要藏不住了。
连升仙台天榜试此等盛会皆留了魔族的痕迹, 其他时候, 其他地方, 恐怕更是千疮百孔…·方才白羽秦猝起发难时, 正是选在榜首胜负已定的时刻,动作又看快,连落永昼都没放太多心思在上面。
只看见白羽秦想对穆曦微动手, 结果被本源剑气自动护主反杀的一幕··当然, 他要救是来得及的, 神念一动, 剑意立至··只是落永昼先一步察觉穆曦微体内的本源剑气蠢蠢欲动,索- xing -给了它一个机会。
连落永昼尚且如此,更不用说是本来就能因为穆曦微的天榜第一,把自己气个倒仰的白玉檀··白玉檀这时候细细打量才发现,自己长子魔息融进了他皮肉骨骼里,分明是个不折不扣的魔族·他瞳孔瞬缩,失了态惊呼出声道:“怎么可能羽秦为我亲子——”·怎么可能与魔族扯上一点半点关系·白玉檀脑子霎时混乱成一团浆糊,乱糟糟的什么也理不出来,只顾着往他夫人顾芷的方向看去。
·爽文穿越时空仙侠修真系统·那位顾氏夫人见长子横死于自己面前,哪里禁得住这份打击只顾拿着帕子遮着眼不住哀哭,还是她身旁两侧侍女扶了她一把,方站得稳身子。
顾芷声音悲戚极了,一声声呜咽凄厉入骨:“我白顾两家血脉嫡生之子,怎可能与魔族有沾染”·她定定盯着穆曦微,眼中愤恨如刀,恨不得将其千刀万剐,生食入腹方能解一二丧子之痛:·“倒是剑圣之徒,呵,剑圣之徒”·顾芷重重一声冷笑,饶是在场众人身份超然,均是六宗掌门以上,站在天下顶端那一批的人物,也不禁对她恨意之深重微微动容:·“好一个来历不明的剑圣之徒。
以为自己攀上剑圣这个高枝便可麻雀变凤凰我儿白顾两家嫡出血脉,何等尊贵,哪里是你能比得上的”·祁云飞本来不欲和她计较,听见顾芷话里话外有贬低自己师叔之意,终于忍不住不虞道:·“所以你所谓白顾两家尊贵的血脉就是你儿子是魔族的原因”·“……”·一语切中致命软肋,可谓是十分不留情面。
顾芷素来端庄雍容的面庞僵住,嘴唇翕合,一个字都说不出来,瞧着颇有几分滑稽可笑之意··陆归景到底为人圆融,看不下去,劝祁云飞道:“顾夫人丧子之痛,难免失态,云飞,你少说些话。”
然而他们终究是低估了顾芷的恨意··足以指黑为白,指鹿为马··顾芷对穆曦微恨得欲啖其肉饮其血,有什么过错自然是全往穆曦微那儿推:·“我儿魔族我看是魔族的明明应该是这个姓穆的吧他先对我儿动手,当然要找个光明正大的借口”·说到这里,顾芷面目已然扭曲。
若非是残存一线理智的白玉檀死命制住她,观顾芷身上一浪高过一浪的灵力,显然是要叫穆曦微血债血偿··饶是如此,她依然不忘对穆曦微嘶声道:“我白顾两家可不是摆设我必要叫你生不如死,悔不当初”·她通通红的眼珠子转向落永昼,里面的怨毒之意几乎让人头皮发麻,“剑圣事到如今,还要护着这小子吗”·落永昼叹了口气:“挺后悔的。”
白玉檀与顾芷面色稍缓,以为落永昼终于要服软··也是,弟子可以再收,白家的嫡脉长子却只有一个··剑圣弟子哪里及得上他们四姓城少主人尊贵·陆归景与祁云飞老神在在,丝毫不慌。
穆曦微经历过最开始本源剑气忽然暴动,出剑杀了白羽秦的震动之后,也逐渐镇定下来,听到落永昼这话面色如常··他信师父··而且,退一万万步来说,他这条命本来就是落永昼救的,落永昼给的。
落永昼若是有一天想要,穆曦微有什么不能给他·落永昼顶着几人齐刷刷的目光,实话实说:“挺后悔我当时分明察觉到白羽秦的异样,却没有抢在穆曦微面前动手。”
气氛绷到极致,仿佛下一刻就会清脆应声而断的弓弦,压得旁人喘气也不敢大声··偏生落永昼根本没感觉,自顾自道:“当时我想着让年轻人历练一下,多杀两个魔族攒攒资历也好,没想到反倒是多了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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