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boss同归于尽[快穿] by 鹿歇(下)(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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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boss同归于尽[快穿] by 鹿歇(下)(4)
·强强情有独钟快穿相爱相杀·应该是那名假扮服务生的绑匪,在宴会厅里偷偷放进她的包里的··监听器当场立刻被销毁,但绑匪已经知道他们报警了,这亡羊补牢的措施也无法降低之后行动的难度。
而且在监控视频中,盛可馨是主动跟着那个假服务生离开的,直到到了地下车库才发现不对劲,挣扎起来··说明绑走她的是她的熟人,至少是会毫无戒心地跟着走的程度。
还有更奇怪的一点是,绑匪打来的两通电话,尽管都是用人工合成的声音说话的,但用词反差之大,简直就像个精神分裂··第一通电话和第二通电话的前半部分,绑匪的用词听不出任何私人情感,他的诉求重点无疑是钱,以及如何安全地拿到这些钱。
可是在罗城提出让对方提供盛可馨在他手里的证据后——·“看看你的手机吧,大少爷,我给你发了一张非常‘有趣’的照片·”·“怎么样,对你看到的画面满意吗”·这个人说话的方式明显对盛瑢川,或者说盛家人,有着强烈的恶意,他在用这种方式折磨盛家人,用盛可馨受折磨的照片吊着他们,就像猫在玩弄已经抓到手的老鼠。
一个是按部就班、索要赎金的绑匪,一个是肆意张狂、满怀恶意的针对··这是两拨人,后者是主谋,前者是帮凶··后者为人,前者为财··为人的才是麻烦的。
司尘,司尘……·可不可以不是你·郑美林刚刚从晕厥中缓过来,盛长宇也在不停地打电话筹钱,而警察正加急排查着盛可馨的人际关系和盛世集团的竞争对手,氛围一派紧张忙乱。
直到凌晨三点,绑匪还是没有打来第三通电话··盛长宇和郑美林的身体都吃不消了,罗城也有点撑不住了,他几个小时前才被迫复磕了曲/马/多,现在整个人都是飘的。
可是他的手机现在是他们和绑匪唯一的沟通渠道,因此盛长宇夫妻上楼在到酒店客房部开房休息去了,他还得跟着警察继续熬夜··凌晨五点,王助理带来了药物成分的检测结果。
小药盒里的药片就是感冒药(头孢)和胃药(奥美拉唑)··罗城对着这个结果怔了好久,心里说不上是松了一口气还是更加沉重··对他下药的人不是司尘,那么药应该是被那个假服务生下在了酒水里——至少司尘的嫌疑可以排除了。
然而随之而来的是,罗城也对绑匪的身份失去了头绪——熟人作案的绑架案里,高达92%的人都会选择灭口··盛可馨的处境越发危险了··罗城的复杂心情没能维持多久,一个年轻警察举着个黑色小U盘跑了进来,激动地说:“地下车库里一辆车的行车记录仪录下了绑架的全过程,应该可以还原出绑匪的样貌”·这在此刻毫无头绪的氛围下无异于投进死水的石子,众人纷纷振奋起来。
行车记录仪的确录下了那个假服务生的脸,尽管只有半张,但是经过处理比对后,所有人都认出了那张脸是谁··“这个绑匪,怎么和那个明星林予臣长得这么像啊……”一个女警匪夷所思地喃喃道,“难道这人还是大明星的疯狂粉丝,给自己整了张林予臣的脸”·电光火石之间,有什么东西“啪嚓”一声,全都接上了。
闯进司尘家里的疯狂私生,留在穿衣镜上的怪异句子,司尘当时急于否认甚至对他撒谎的第一反应,盛可馨之所以会毫无防备地跟着那个人离开……·罗城几乎感到毛骨悚然,皮肤上不由自主地泛起了细细密密的颤栗。
很有可能,这个世界的司尘有一个双胞胎兄弟,而那个人才是真正的、原本的林予臣··这种情况极其罕见,在轮回司被统称为“幽灵bug”··罗城做任务这么多年还没有遇见过,但他的一个前辈遇到过这样的事。
前辈在那个世界的任务对象,转生成人时投生成了仍在母腹中的胎儿··母腹中的胎儿虽然尚未成型,但已经有了灵魂,并且原本胎儿的灵魂足够强悍到排斥外来灵魂,导致任务对象无法成功夺舍。
外来灵魂当然不会轻易放弃,便附着在了胎儿的身上,和它同生共长,从它身上汲取养分··然后,原本的一个孩子就分裂成两个,最后成了双胞胎··这对双胞胎的相似- xing -超过了世界上任何一对同卵双胞胎,因为夺舍者的身体完全是在原主的身体上“克隆”而来的,除了拥有不同的灵魂,两人是真正意义上的一模一样。
轮回司只能监测到任务对象的生活轨迹,而那个原本的孩子,则被笼罩在任务对象的- yin -影下,成为了一个彻头彻尾的隐形人,轮回司完全无法知道那个人的存在··对于轮回司,那个真正的原主,就成了“幽灵”。
他的前辈当年就是因为这个原因,那个世界的身体死在了“幽灵bug”的手里··如果“恨”的世界里真的存在幽灵bug,城哥除了悲愤大喊“自古枪兵幸运E”之外,还能说些什么·罗城站起身,把手机交给警方,匆匆道:“警察同志,我想出去上个洗手间。”
警方负责人目光如炬地看着他,点了点头:“当然可以,盛先生请自便·”·罗城找到在外面待命的王助理,对他说:“打电话给林予臣,就说我肠胃炎很严重,要住院做手术。”
王助理依言照做,开着免提,罗城可以听出司尘毫不作伪的担忧与焦急··他狠狠拧了拧眉心··妈的··-·离和绑匪约定好的中午十二点,还有半个小时。
罗城已经让王助理替自己买了只新手机,原本的那只则交给了警方··强强情有独钟快穿相爱相杀·蓝牙耳机里,实时通报着王助理那边的进展··他们接到了司尘,成功把司尘带上车,已经向盛世嘉年酒店出发。
半个小时的时间,对于盛长宇夫妻而言漫长得像一场酷刑··十二点整,手机铃声一响起,盛长宇立刻接起了电话··绑匪问:“钱弄好了吗”·盛长宇:“弄好了,两亿美金,对吧”·“嗯……”绑匪拖着长长的腔调沉吟了一阵,这通过合成电子音变得分外诡异,他“嗯”了差不多十秒,才说,“我改主意了,不要盛瑢川来,你老婆,郑美林来。”
罗城眉梢狠狠一跳,现在说话的是那个“幽灵”··盛长宇看了一眼警方的提词板,问:“为什么我老婆现在精神状态不太好……”·即使隔着僵硬的电子音,罗城都能感觉到那个人的兴奋:“就要她,我就要她,让她一个人开着货车来,接头地址和时间我会发到这个手机上。”
说完他根本不给盛长宇反应时间,当即挂了电话··所有人的表情都很不好,因为这意味着他们制定了一整晚的计划又出现了可怕的变数··郑美林理了理她的套裙站起来,面色惨白,神情却无比坚定:“我去。”
十二点十五分,郑美林开着装了两亿美元现金的小货车,从盛世嘉年酒店出发,大部分警力也在她出发不久后悄悄跟上··此时留在酒店里的,只有罗城、盛长宇和几个留守的警察。
盛长宇在一夜之间,肉眼可见地憔悴了下去··罗城不露声色地看了一眼时间,对他讲:“爸爸,我的胃药落在楼上了,我上去拿一下·”·经过这惊心动魄的一晚,盛长宇对他的好感度又上升了不少,甚至在如此疲惫紧绷的状态下还关心了他一句:“胃又不舒服了快去,休息一会儿再下来,你的身体可千万不能出毛病。”
罗城点点头,面色如常地离开,乘电梯上楼,回到他的套房··卧室的床上,司尘无知无觉地躺在那里··罗城让王助理“把他看紧点儿,别让他醒了之后有机会逃跑”,没想到这货表面看似正经,内心却是个闷骚:他竟然用情/趣/手/铐把司尘铐在了床头·罗城叉腰站在床尾,默默无语了一阵儿,糟心地进厕所洗了把脸,出来时却发现,司尘已经醒了。
说实话,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司尘如此弱势的样子··男人在床上扭动挣扎着,看着他的眼神里有着难以掩饰的恐惧,面色发白,汗水打- shi -了头发,有一绺黑发黏在他雪白的脸颊上,极度的色差对比出了惊心动魄的美感。
就像一只被剖开了外壳,被迫露出柔软内里的蚌··这种奇异而微妙的感觉,让罗城心里升起了一种……近乎罪恶的愉悦感··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不由自主地露出了笑容,“我想问你几个问题。”
司尘干干地吞咽了一下,停下无意义的挣扎,强自镇定地问:“什么问题”·罗城打开新手机,从相册里调出偷拍的行车记录仪里面假绑匪的侧面图,朝向他:“这个人是谁”·司尘的脸上陡然血色尽失,他哑口无言了良久,才声音发颤地问:“这、这是……什么……”·“如你所见,”罗城忍不住伸手摸上了他的脸,挑开那绺黏在他脸上的头发,指腹轻轻捻了捻,“这个人绑架了馨馨,昨晚,距离现在已经过去——将近十四个小时了。”
司尘几乎从嗓子眼里挤出了一声沙哑的,近乎悲惨的低语:“不……”·罗城挑眉:“不什么你不愿意告诉我他的身份”·“不,不,不……”司尘冰凉的皮肤在他的掌心里不停地打着颤,眼神中的情绪,竟然可以用绝望来形容,“如果、如果盛可馨真的被他抓走了,十四个小时,她应该已经……死了。”
罗城唇边的笑意陡然僵住:“……你说什么”·司尘沉沉地吐出一口气,低声说:“这个人是我的双胞胎弟弟,他叫Z,是个职业杀手。”
“职业……杀手”·“是的,”司尘面无表情地说着,瞳孔却在剧烈震颤,压抑着悔恨和愤怒,“Z不喜欢我现在的复仇方式,他觉得……太温和了,他想杀了所有的盛家人。
但我之前……我之前以为,我已经说服他了,我没想到他还是会采取这么极端的方式……”·罗城仿佛感受到了一只狞笑着的手掌掐住了自己的喉咙。
司尘抬起双眼望着他,浅淡得近乎透明的眼睛里,积蓄的泪水如同破碎的水晶般滑落下来··他面无表情地流着泪,对他说:“……对不起·”·这副场景,和罗城梦中的景象几乎完全重合。
梦里的那个司尘望着他,对他说“阻止我,救救我”··——这仿佛是某种预兆,某种噩梦来临的预兆··第106章 基督山伯爵(二十一)·罗城感到脊背生寒, 后颈针扎一样痛。
他沉声问:“你确定”·司尘闭了闭眼,像是要把那些眼泪都收回去似的,只有犹带颤抖的声音泄露的情绪:“以我对他的了解, 是的。”
那就肯定是了,毕竟林予臣和Z从严格意义上来说, 其实是一个人··罗城“呼”地站起来要向外走, 司尘叫住他:“你去哪里”··强强情有独钟快穿相爱相杀“郑美林带着赎金去接头了, ”罗城目光深沉似水,几乎有点咬牙切齿,“如果盛可馨已经死了, 他也不可能放过郑美林。”
“你知道接头地点你要去”司尘在床上挣扎起来, “带我去,我和你一起去·”·罗城回身看他, 心里也在思量。
他并不完全相信司尘的话,毕竟之前被这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王八蛋骗了没有一百回也有九十九回, 他又不是个记吃不记打的棒槌,如今面对这个人,心里已经自动自发地带了警惕。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罗城听他随口说一句话,都忍不住想分析个百八十遍,然后再在水里漂一漂清一清,把每个字都拆开来看清楚··眼下这个局面, 也未尝不可能是司尘和Z一起作下的局,他要是带着司尘一起去了,万一这两兄弟再给他来个里应外合、瓮中捉鳖怎么办·他可一点都不想步上那位前辈的后尘。
罗城沉吟片刻,问:“你联系得到Z吗”·司尘摇了摇头:“不,每回都是他单方面联系我·”·“哦,”那就是没啥利用价值了,罗城于是毫不犹豫地说,“你在这儿好好待着,事情解决了,我会派人送你回北京。”
司尘惊愕地瞪大了双眼,眼睁睁看着他头也不回地走出卧室,气结叫道:“盛瑢川”·情/趣/手/铐的链条和法式铜床的床头栏杆稀里哗啦一阵碰撞,然并卵,罗城关门出去,面如寒霜,像是一个么得感情的杀手。
王助理和另外两个保镖在套房外正襟危站,罗城朝里面偏了偏头,对他们说:“看好他·”·-·绑匪定的接头地点,是老工业区的一个旧钢铁厂··整座城市原本靠钢铁产业发展起来,后来讲究可持续发展了,政府大力扶持新能源产业,钢铁厂改制的改制,关停的关停,留下老工业区大片还没来得及拆迁重建的厂房。
罗城不好把司尘告诉自己的事跟警察和盛长宇讲,因此,明知道擅自行动会引来不必要的怀疑甚至是一口黑锅,他还是自己一个人开车出发了··连闯一路红灯后,他赶到了老工业区,把车停在了离目的地两条街之外。
约定的接头时间是下午一点,离现在只剩不到十分钟,郑美林估计已经到了,警方也快了··罗城拖着这具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躯壳一路狂奔,同时还得小心不要被那个杀手Z发现,好悬没把脆弱的小心脏给跑爆了,躲躲闪闪遮遮掩掩地跑到老厂房一公里外左右的地方,就再也无法靠近了。
这个人够鸡贼,挑的地方正位于一片已经被推倒的拆迁地中间,周围瓦砾与野草共生,唯独中间一座钉子户似的破厂房,可谓一马平川,一览无遗··别说人了,就是一条狗跑过去,以一名狙击手的视力,也足以能看得清清楚楚。
厂房外的野草地里,只孤零零停了一辆小货车,就是郑美林开来的装了两亿美金巨款的车,她应该已经进仓库了··这地形势必会给警方的行动造成不小的麻烦,罗城抬头找了找附近的狙击点,折返回去跑到一栋旧厂房的屋顶,果然在上面发现了刚就位不久的特警狙击手。
精神高度紧绷的人民警察被这个无缘无故突然冒出来的人吓了一跳,差点直接一梭子扫过来,罗城连忙举手:“自己人自己人,我是盛瑢川,被绑的人是我妹妹·”·狙击手简直被当代二世祖不知天高地厚的作风惊得怀疑人生,立刻打开对讲机向上头的人反映了情况,面色不善地问他:“先生,这里很危险,你来干什么等会儿有人上来接你,你不要打扰我们现场工作。”
“我知道我知道,”罗城满面焦急地走过去,“警察同志,从这里能看到绑匪的样子吗”·狙击手警惕地看着他:“你想干什么这都是现场行动机密,不能泄露。”
罗城很紧张地叹了口气:“我就是……太担心了,我想知道现在现场什么情况,我妹怎么样我妈呢”·狙击手的表情缓了缓,再加上接人的人马上就上来了,他重新趴回去校准,说:“你别担心,你妹妹和你妈妈都还活着,多的我不能说了,交给警方,我们会把她们平安带出来的。”
罗城心里微微一跳:盛可馨没有死·那么,是司尘在骗他,还是Z不按常理出牌,改了主意,或者有别的目的·他看向那座孤零零的仓库,心中发沉。
这是一个他丝毫不了解的对手··赶来接他的小警察到了,罗城从善如流地跟着离开,警方的现场负责人看着他,表情很不好,大概像是在看着一颗差点坏了一锅粥的老鼠屎。
总负责人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他看一眼号码,发现正是公子哥的那只被绑匪用来联系他们的手机,现在应该在盛长宇的手里··总负责人接起,按了免提,盛长宇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尽管极力克制,但还是听得出来有点抖:“绑匪说让我儿子也进去,不然他们就撕票——这是什么意思,我儿子明明在楼上休息啊”·罗城及时出声:“爸。”
“你……”盛长宇一愣,反应过来后好悬没气晕过去,“你跑现场去了你跑现场去干什么回来不行,警察同志,不能让我儿子进去,他是我唯一的继承人,不能让他进去”·现在的情况就陷入了进退维谷的两难境地,他们既要救出里头的人质,又不能让外头这个活靶子陷入危险,可如果盛瑢川不进去,绑匪随时可能会撕票……·再加上绑匪们极其狡猾地躲在了- she -击死角,到目前为止,警方的所有狙击手都还没有找到合适的狙击点。
这就意味着绑匪里至少有一个反侦查意识极强的狙击手··罗城适时地自告奋勇:“我进去·”·盛长宇震怒:“盛瑢川”·强强情有独钟快穿相爱相杀·罗城眼疾手快地挂了电话,说:“给我件防弹衣,让我进去。”
警察们讨论了十分钟,终于同意让他进去··罗城走进- yin -冷空旷的仓库,看到盛可馨被绑在椅子上,两个绑匪一左一右地站在她身边,用刀架在她的脖子上。
郑美林站在几米开外,面色苍白,被另一名绑匪用枪顶着头··见他进来,盛可馨失控地叫着“哥”哭叫起来,就连郑美林绷紧的脸上也出现了一丝裂痕。
盛可馨旁边的一个绑匪走过来给他搜身,扒下防弹衣,从他身上搜出了警方的监听装备,狞笑一声扔到地上踩碎··而罗城只是紧紧盯着坐在角落的一堆铁架子上的人。
他一眼就看到了那个人··Z和司尘——林予臣,长得太像,也太不像了··他们俩生了一张别无二致的脸,连脸上每一处骨骼的走向、眼尾挑起的弧度都一模一样,可却又绝不会叫人错认——如果说林予臣是温润的白瓷,Z就是一把见血封喉的刀。
Z从高高的铁架子上跳下来,状似随意地走过来几步,却很谨慎地停在了- she -击死角里,笑着对他挥了挥手:“嗨,盛瑢川,我想见你很久了,你和我想象中的有点不一样。”
罗城冷笑:“彼此彼此·”·Z挑了挑眉,笑嘻嘻地讲:“你见到我一点也不惊讶,看来是我那个不成器的哥哥已经告诉你我是谁了”·“我知道你是谁,”罗城微笑起来,“只是不知道,你知不知道自己是谁。”
Z的笑容一顿:“你什么意思”·罗城镇定自若,神情淡然得仿佛是在和认识多年的老朋友聊天,只是说出的话可一点都不亲近:“你要的不是钱,你想要什么老实说,你到现在还没杀了盛可馨,我挺惊讶的。”
盛可馨哭声一顿,甚至都顾不得害怕了,恼羞成怒地喊了出来:“盛瑢川你到底是不是我亲哥啊”·Z从身后拔/出一把伯/莱/塔顶住了盛可馨的后脑勺,她顿时像只被恐吓的小鹌鹑一样,瑟瑟发抖地住了嘴。
Z却轻笑一声,移开枪,枪身在他手中上下颠了颠,“因为我要和你玩一场游戏,”他笑着说,“这女人死不死,选择权在你,不在我·”·“——知道什么叫‘二选一’吗你妈妈,你妹妹,只能活一个,大少爷,你选谁呢”·罗城心中暗骂一声,表面还得维持着胸有成竹、胜券在握的模样,“你不会想杀了她们其中的任何一个的。”
Z玩味地歪了歪头,“哦,为什么”·“盛可馨的命对你们来说也很重要,就算你不在乎,你哥肯定在乎,”这句话罗城其实心里也没底,但下一句话却是实打实的,“郑美林如果死了,你将永远都不会知道自己是谁。”
郑美林立刻意识到了什么,霎时间脸上血色尽失,不可置信地看向他··Z抛接着伯/莱/塔,若有所思地看着他:“这话很有意思,你说说看·”·罗城小心地呼了一口气:“你把她们放了,我就告诉你。”
在他们对峙的时候,另外三名绑匪显然已经有些不耐烦了··两亿美金就在门外,他们只求财,现在钱到手了,再不跑,怕是要被警察包饺子给抓了·三人中的小头目,也就是用枪顶着郑美林的男人说:“哎,说好的钱归我们人归你,你要跟他唧唧歪歪到什么时候去”·Z毫不犹豫地反手一枪:“别吵。”
绑匪的尸体轰然摔在地上,在盛可馨的尖叫和另外两名绑匪的怒吼中,他笑起来,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你猜怎么着其实我不在乎。”
第107章 基督山伯爵(二十二)·绑匪的脑袋爆成了一个烂西瓜, 红红白白的脑浆流了一地,在尖叫和混乱中,Z抬木仓对另两名绑匪也是随手两个点- she -, 全部爆/头。
.·盛可馨当头被浇了两泼脑花子, 整个人哆嗦成了一团抹布,恨不得立刻从这个世界上消失掉,叫都叫不出来了··而罗城则在Z调转木仓头的瞬间,就猛地扑向郑美林,捡起地上尸体手中的枪。
这是把自己改造过的土木仓,估计是黑/市上买的, 没有膛线,不管是精度、准度还是杀伤力, 都远远不及Z手中那把伯/莱/塔90TWO··罗城暗骂一声, 只能仓促地将郑美林护在身后,硬着头皮对Z举起木仓。
Z“兔死狗烹”地在眨眼间就把三个同伙杀了个干净,也不去管罗城, 而是把滚烫的木仓口再一次对准了盛可馨··“我不说第三遍哦, ”Z舔了舔雪白锋利的牙齿, 笑得像一头孤狼, “二选一, 你要谁活,谁死”·三声木仓响一定已经惊动了外围的警/察,罗城现在能做的只有拖延时间。
“你逃不出去的,Z, ”罗城冷静道,“现在停下,别让你们的复仇成为一场笑话·”·在见到Z以前,罗城不是没想过他可能是最后一块碎片“嗔”,毕竟上个世界的“欲”和“贪”都能存在于一具身体里了,这个世界有两块碎片也算不得稀奇。
但上个世界的“欲”是特殊情况,它和“贪”共享了一具身体,并利用系统漏洞躲过了地府轮回司的追踪,如若不然,轮回司是能定位到每一块碎片的。
见到Z之后,罗城没有从他身上检测出碎片的存在,说明Z的的确确就是“幽灵bug”,这个世界原本的林予臣··比司尘的灵魂碎片还凶残,更难以捉摸的bug,他今天算是见识到了。
Z丝毫不为所动,不耐烦地“啧”了一声,问:“你选不选,不选我就替你选了”·“等等”·强强情有独钟快穿相爱相杀·站在罗城身后的郑美林突然喊道。
Z高高挑起眉梢,倦怠无聊的双眼中终于泛起一点活泛的神采:“哦,终于要演到我喜欢的情节了”·郑美林抓住了罗城垂在身侧的手,手指冰凉发抖,却用力得让人发疼,“选我……”她说,Z的笑容伴着她的声音高高扬起,“——选我,我来死。”
Z的嘴角猛地垂下去,- yin -恻恻道:“这可不是我喜欢的反转·”·郑美林从他身后走出来,直面Z——这个让她心悸了二十五年的人,这张让她痛恨又害怕的脸,让她如鲠在喉,寝食难安,午夜梦回都忍不住想起——她当年就不该赶那两个孩子走,她应该弄场意外,干脆杀了他们,也不会有现在这么多事了·她不敢看自己儿子的表情,因为不知道他知道了多少。
他知道这个人是盛长宇的私生子了,那他知道自己不是盛长宇亲生的,也是个私生子吗·这么多年,她故意对他冷漠相待、不闻不问,从来没抱过这个孩子,没对他温言软语过一句话,就是因为看见他的那双眼睛,就会想起当年那个男人的,想起那段不伦的、畸形的情感。
她的亲生儿子,是她一辈子的耻辱··可是现在,站在她身前保护她的,也是这个被忽视了二十多年的孩子,郑美林都不知道,原来当年那个早产躺在育婴箱里,小得像只幼猫崽的小婴儿,已经长得这么高大了。
都说“女子本弱为母则刚”,她却不然,她本就刚强倔强,这一生犯过的唯一的错误也就是当年被猪油蒙了心,看上盛长宇这么个东西··郑美林在短短几秒里,脑子里跑马观花似地,把自己这辈子都看完了一遍,于是愈发坚决:“盛瑢川,你答应我,你得让你妹妹活着。”
罗城不说话,他手中的木仓仍然稳稳对着Z的眉心,Z却不开心地撇了撇嘴,问他:“你要这么选吗那你杀了她吧,杀了她我就放了小公主。”
选他妈个锤子··罗城一动不动地用木仓指着Z,任凭郑美林把他的手抓得痛到几乎麻木··Z就是要他们死,没有二选一·警察包围了仓库,他已经不可能脱身了,在这种情况下,他会放过在场任何一个人吗·不管罗城选谁,盛可馨、郑美林,甚至包括他自己,都得死。
Z可能在乎盛可馨是他同父异母的妹妹吗知道自己其实是盛长宇的亲生儿子,或许只会让他更暴怒··罗城丝毫不了解这个人,他吃不准,所以不敢妄动。
Z笑了:“一——”·如果真的要破局……·罗城反手抓住郑美林,低头对上女人决绝不顾一切的眼神··“二——”·他的手心渗出汗,把她推到身前,背对自己,将木仓口顶上她的后脑。
是个木仓决的姿势··Z几乎笑出血腥气:“三——”·砰·-·半年后··八月的苦夏,树叶被烫起了焦黄的边,无精打采地蜷曲着,落日余晖浮在城市上方,苦晒了一天的地面火热滚烫,只有知了在蒸腾起的滚滚热浪中,仿佛不知疾苦,没完没了、声嘶力竭地“滋儿哇、滋儿哇”。
名山疗养院建在名山风景区附近,依山傍水,有着仿凡尔赛宫的花园,接待大厅装潢得堪比五星级酒店的大堂,在这儿住上一天,能烧掉普通白领一个季度的薪水··罗城在接待处登记过后,熟门熟路地熟门熟路地走向VIP区,来到了404号病房。
门口站了一个保镖模样的男人,小心地替他拉开门:“盛总·”·说是病房,房间里却堪比豪华总统套房,还格外地带有“个人气息”··白色长毛地毯,粉色的墙纸,粉色带蕾丝花边的窗帘,粉色天鹅绒的公主风小沙发上,堆着毛茸茸的独角兽玩偶和hello kitty娃娃,温度适宜的沁凉空气里,飘着淡淡的馨香味。
不管是看起来还是闻起来,都像是五岁小姑娘的闺房··罗城在门边脱掉皮鞋,换上拖鞋,踩在柔软的地毯上脚步近乎无声··卧室里,盛可馨坐在飘窗边上,正在给一个芭比娃娃梳头发。
她梳着公主辫,穿一身白色的泡泡袖公主裙,脚上还有一双粉色兔子头绒拖鞋,脸上没有化妆,看起来又乖又软··这身打扮,放在五岁小姑娘的身上很正常很可爱,但一个二十三岁的大姑娘穿着,就有点说不出的别扭了。
陪护的保姆原本正坐在一边给盛可馨念故事书,正讲到“在海的远处,水是那么蓝,像最美丽的矢车菊花瓣,同时又是那么清,像最明亮的玻璃……”·每回罗城来,她都正讲到《海的女儿》,也不知道是不是盛可馨特别喜欢。
陪护看到他来,立刻站起来,一五一十地汇报:“盛总,今天盛小姐没有发脾气,三餐都按时吃了,早上起床后还出去到花园里玩了一会儿,小姐今天心情挺好的呢。”
罗城点点头,挥手让她出去,走到盛可馨身边半跪下,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发,“馨馨”·盛可馨原本像个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漂亮娃娃,这时才懵懵懂懂地抬起头,看到他,扑进他怀里,高兴地尖叫着:“哥”·半年前的那场刺激之后,盛可馨的精神就出问题了,她的神智变回了一个五岁小女孩,还是耳不聪目不明的那种,到现在连句囫囵话都不会说。
除了罗城,她谁都不认得了,当然,那场绑架案也随着她一夜回到解放前的神智一并烟消云散了··也不知道对她来说,是好还是坏··半年前的仓库里,罗城在Z倒数最后一个数字时,猛地推开郑美林向Z- she -击,Z的反应极快,侧身一躲,顶在盛可馨脑袋上的木仓瞬间转向罗城的心脏。
罗城那一木仓只打中了Z的肩膀,因此在Z扣动扳机的刹那,他就知道自己输了··强强情有独钟快穿相爱相杀·但谁也没想到,郑美林竟然会在最后关头回身替他挡下那颗子弹,并给了罗城一息时间。
罗城的第二木仓,打穿了Z的眉心··子弹穿透了郑美林的肺,她在被送往医院的路上不治身亡··更让谁都没想到的是,郑美林早就立好的遗嘱里,竟然把自己在盛世集团的所有股份都给了罗城。
在病房里陪盛可馨待了半个多小时,第不知道多少次给她讲完了《海的女儿》的故事,罗城走出病房,走过休息区时,忽然听了一耳朵公共液晶电视里传出的娱乐新闻··“女星周洛儿日前诞下一子,盛世集团掌门人盛长宇今天接受采访时,承认了自己是孩子的父亲,看来周洛儿已经一只脚踏进了这个超级豪门……”·罗城脚步一顿,转头看向电视。
电视屏幕里,一男一女两名主持人正口若悬河、滔滔不绝地分析着周洛儿母凭子贵嫁进豪门的可能- xing -,从周洛儿的妖娆混血脸分析到了盛家大公子盛瑢川上个月刚刚坐上盛世集团总经理宝座,勾画出了好一出豪门狗血争产大戏。
好几个人正坐在休息区看豪门八卦看得津津有味,冷不防一名护工看到罗城,认出了他的身份,顿时一个哆嗦,立马换台··此举立刻引发了一片怨声载道,罗城笑了笑,彬彬有礼地对她一点头示意无妨,转身继续往外走。
外头天色已经暗了,空气也清凉了不少,罗城挽了挽衬衣袖子,王助理拉开车门,等坐在了座位上他才结结实实松了一口气,有些疲惫地捏了捏眉心··司机发动了车子,黑色奔驰在一片浓绿的树荫中向着山下开去。
王助理翻看着平板电脑上的日程安排,有条不紊地说:“盛总,今晚七点您和《将军冢》的导演、制片人和主角有一场饭局,九点您得代表总裁去黎总监的升职派对上露个脸,康总也在,十一点您和纽约分公司有一个视频会议……”·罗城边闭目养神边听着,一天二十四个小时,除了凌晨一点到早上七点的睡眠时间外,剩下十八个小时都被精确分割,确保他这位新上任的集团总经理不会转成一只主机过载的陀螺。
他的胃又开始有点不舒服了,主要是饿的·这个娇贵的破胃,只要一不按时吃饭,就要吵吵嚷嚷地开始闹罢工··王助理从后视镜里瞧到了他的神色,极有眼色地停了听着就让人头秃的行程汇报,从中央扶手下方拿出一个小巧的保温桶,往后递过去:“盛总,粥在这儿。”
罗城起身接过,一打开,一股清甜的香味扑鼻而来··保温桶里装的是红枣南瓜粥,三两颗红红胖胖的红枣浮沉在熬煮得粘稠绵软的米粒中间,南瓜也都煮得软烂了,裹了一层晶莹剔透的米油,煞是好看。
粥还是温热的,量不多,大概也就是胃里垫个底的分量··罗城一小勺一小勺慢慢地喝完了,胃里变得熨帖舒缓,整个人也像吃饱喝足的动物似的,不由自主地打起盹来。
王助理朝后视镜看了一眼,默不作声地把冷气的温度调高了一点··七点过五分,黑色奔驰抵达了约饭局的私人会所,车一停罗城就自动醒了过来,搓了把脸拉开车门。
仲夏的燠热暑气伴着虫鸣扑了他一脸··《将军冢》是盛世集团投资的一部电影,一线班底大制作,以历史上著名的定北侯霍长生为原型,讲的就是这位最后为女干臣所害的名将,壮烈落幕的最后一场战役。
罗城刚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心里十足微妙——因为那个霍长生他认识,不仅认识,他还是故事里的另一个主角——北疆十六部的王,被史书称为“定北侯一生之敌”的男人。
不听还不知道,原来这个世界是他以前来过的任务世界,只不过这个以前,是一千多年前了··罗城到包厢的时候刚好七点十分,不早也不晚,时间掐得极准··投资人大佬一进门,包厢里的人全都站了起来,对着金主爸爸笑脸相迎、热情问候。
罗城通通用社交微笑一以对之,直到握上了扮演男主角霍长生的演员的手,他的笑容才倏忽一变,明明嘴角眉梢都没动,偏偏多了一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拇指在那人光润的手背上轻盈地打了一个圈儿,轻得像是一片羽毛,却含了坏水儿地来回搔动,生怕人家感觉不到似地。
这点暗流涌动的小动作,也只有当事的两个人有感觉··司尘笑容不变,手上却暗暗用力,警告- xing -地掐了他一把··扮演男主角定北侯的,正是当下最炙手可热的男演员林予臣,这也是他从小屏幕向大屏幕转型的第一部 作品。
 ·林予臣的粉丝再多、流量再大,他也没有再大银幕上担任过男主角,《将军冢》这么一部不管是题材、班底还是投资都是超一线规模的电影,启用他当男主角,舆论也是毁誉参半。
粉丝自然是极力吹捧,专业人士却是唱衰的多··这也让他背后有人的流言变得甚嚣尘上··好一通寒暄后,众人落座,制片人有意让扮演女主角,也就是历史上那位著名的“祸国妖姬”阿尔祖古丽的女演员坐在罗城身边。
女演员本人长得极美艳大气,可和他那张妖孽脸放在一处,倒叫人分不出这是谁在“陪”谁了··罗城不大喜欢她身上的玫瑰香水味,冲得他头晕··《将军冢》下周开机,制片人组了这么个饭局,美其名曰是让罗城多了解了解电影,和主创们联络联络感情,可罗城坐下不久就听明白了——说白了不过是剧组经费略紧张,想从金主爸爸身上再多薅点羊毛。
罗城其实没什么意见,只是被香水味熏得不舒服,一路脸色都不佳,把制片人看得心惊胆战、头顶冒汗··饭局过半,司尘出去上洗手间··过了没两分钟,罗城也站起来,借口去方便一下。
此时酒过三巡,半桌人都已经喝高兴了,也没人想到一个问题——明明包厢里就有洗手间,怎么一个两个的全出门了·导演正拉着编剧和制片人讲剧情,三个人据理力争,谁也不让谁,差点就要打起来,剩下的人喝酒的喝酒,刷手机的刷手机,只有女主角,叼着一支薄荷女烟,若有所思地看着包厢门,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
强强情有独钟快穿相爱相杀·罗城其实喝得也有点上头,不过他这人最大的特点就是酒品好,喝得再茫看起来也是清醒的,眼神清明得随时都可以上台汇报公司年中工作进展。
他脚步一拐就走进了男士洗手间,正在洗手的司尘一顿,抬头从镜子里看了他一眼··只是普普通通、轻描淡写的一眼,就悄没声儿地把他下腹的火勾了起来··罗城用脚后跟勾上洗手间的门,浑身精英范儿陡然就卸了个干净,露出底下的懒散骨头来。
罗城走过去,从身后抱住他,滚烫的嘴唇在他后颈皮肤上蜻蜓点水地碰了碰··“你今天早上什么时候煮的粥”声音也变得又低又哑,尾音像是要浸到黏稠的米粥里,“我都不知道……”·司尘怕痒似地缩了缩脖子,手肘轻轻顶了顶他的侧肋,小声呵斥道:“你放手,等会儿有人进来了。”
罗城“啧”了声,掰着肩膀把人翻过来面朝自己,得寸进尺地凑上前用鼻尖蹭了蹭,含含混混地讲:“那又怎么,让人看呗……”·司尘眼底滑过一丝羞恼,伸手要推他:“盛瑢……”·他的后半截话语都被含进了唇舌间,不知不觉就被含化了。
-·他们的这段关系,始于四个月前··热门*小说txt下载.·第108章 基督山伯爵(二十三)·半年前, 废弃仓库前,罗城坐在救护车里,回答警/方的问询··郑美林和盛可馨都已经被送往医院, 三名绑匪的尸体也被抬了出来。
当Z的尸首最后被拉出来的时候, 罗城不由自主地站起来,想要走过去··问话的警/察担心他情绪失控,赶紧拦了一下:“盛先生……”·罗城抬手挡了挡,微微一笑:“没事,我可以看看吗,就一眼。”
Z的眉心开了一个小洞, 看上去就像睡着了一样,脸上甚至还带着诡异的微笑··罗城还是不敢相信他就这么简单地死了··他问一旁拉尸体的警/察:“这个之后会怎么处理”·警/察说:“等结案之后, 有亲属的话由亲属领走, 如果无人认领,就直接火化了。”
亲属……司尘会来认领尸体吗·郑美林活不成了,盛可馨已经疯了, Z也死了, 现在还知道他的身份的人, 只剩下他们两人··如果司尘来认领尸体, 盛长宇不可能不对他的身份产生怀疑。
结束问询后, 罗城赶往医院,等来的正好是郑美林重伤不治身亡的消息··不管是做戏还是多少掺了点真情实感,盛长宇在急救室外哭得已经肝肠寸断,一个抽搐就晕厥过去了。
医生护士于是又是一通手忙脚乱, 安抚郑美林父母和处理后续事宜的任务就落到了罗城的肩上··等他终于安排好所有的事情,才发现时间已经过去很久了··罗城走到楼梯间点了一支烟,拿出手机给王助理打了个电话。
王助理的手机很快被转移到了司尘的手里,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萎靡:“结束了吗……怎么样了”·“嗯,”罗城慢慢吐出一口灰蓝色的烟雾,略顿了顿,慢慢地说,“Z死了。”
死寂般的三秒之后,司尘终于开口,很平静地说了四个字:“我知道了·”·没再有多余的话了,罗城让王助理放了司尘,订了最近一班飞往北京的飞机,把他送了回去。
第二天下午,他的经纪人顾北南来到罗城家,把所有的行李都搬了出去··一切仿佛就在这种无言的“默契”中结束了··司尘果然没有来认领Z的尸体,火化那天,罗城亲自赶到了殡仪馆,亲眼看着Z被推进焚化炉。
直到此时此刻,他心里的大石才终于落地,相信这个人是真的已经死了··春节过后,盛世集团才对外公布了盛夫人的死讯,当然不能说绑架案,对外宣布的原因是急- xing -脑溢血去世。
而盛氏的小公主盛可馨,也因为母亲去世打击太大,不得不休学在家休养··一个完美的家庭似乎在一夕之间四分五裂,引发唏嘘无数··然而就在短短两个月后,女明星周洛儿在微博上发了一张婴儿B超图,甜蜜地宣布自己升级当母亲了。
嗅觉敏锐的媒体把女明星的绯闻男友挨个分析了一遍,很快锁定了盛世集团的掌舵人··之前盛长宇和周洛儿在一起的画面曾被狗仔偷拍到过,只不过是用钱压下来了,然而此事一出,新闻实在太劲爆,再加上盛世的竞争对手的鼓动,媒体在盛世公关部来得及做出反应之前就把所有的照片都公布了出来。
舆论哗然,围博被彻底引/爆··亡妻尸骨未寒,就爆出了这种程度的桃色丑闻,盛长宇树立了多年的好男人好丈夫形象彻底垮塌,盛世集团的股价一路血跌··周洛儿就算再想做盛夫人,也不会挑一个这么差的时机把自己的名声搞臭,显然有人在背后挑唆。
罗城就是在这么个风口浪尖的时候,暌违两个月之久,再一次见到了司尘··郑美林去世后的第一个清明节,祭奠仪式自然搞得十分隆重·盛瑢川的外公外婆本就是大富之家,失去了唯一的一个女儿,两位老人的精神头都差不多没了一半。
郑美林最后替他挡下的那一木仓,也多少让罗城有些感慨,因此祭扫结束后,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在原地继续站了一会儿··天空中飘着细密的雨,罗城撑着沉重的黑伞站在一地白菊中间,风萧雨肃,他一抬起头,就看到了几排墓碑之外的司尘。
司尘大概是第一次来这儿,特意等盛家和郑家的人都离开了才进来,正在找郑美林的墓碑在哪儿,没想到罗城还没离开,两人正巧碰上了··他的脸上露出躲闪不及的尴尬,看起来几乎有些无措。
强强情有独钟快穿相爱相杀·两个月不见,他们之间好像隔了一层透明的壁垒,明明什么都看不见,但谁都心知肚明,有什么东西挡在那儿,把他们泾渭分明地隔开了··罗城对他笑笑,说:“来都来了,过来吧。”
司尘抿着嘴唇走过来,黑衣黑伞,面色雪白,看起来似乎比两个月前瘦了点··他弯腰将一束白菊放在墓碑前,弯腰鞠了一躬··松林在细雨中沙沙作响,天空灰蒙隐约,两人并肩站在墓碑前,彼此无言。
最后还是司尘率先打破沉默,低声说:“对不起·”·这句话也不知道是对郑美林讲的还是对他讲的··罗城偏头去看他,他看起来是那么真挚,真挚得没有一丝虚假。
这是“恨”吗·罗城完全不相信司尘的“恨”会这么轻易地原谅一个几乎毁了他的人生的女人,甚至能毫无芥蒂地说出道歉的话。
再想想周洛儿搞出的那堆破事……·又是在演戏吧··当心里得出这个结论的时候,罗城也说不上是失落还是轻松,垂眸微微笑了笑,问:“你还想复仇吗”·司尘微讶地看向他。
“没人说结束,我们的合作关系就不算正式破裂,对吧”罗城抬眼与他对视,永远看不透那双浅淡透明的眼睛,“继续吗”·司尘怔了很久才开口:“我以为……为什么”·罗城说:“Z是为了复仇才绑架盛可馨,你猜另外三个绑匪,怎么会想不开绑架盛长宇的女儿”·盛可馨是首富之女,全国人都知道的名媛,现在又不是上个世纪九十年代的香港,绑架她,不管成功与否,最后都是死路一条,得是多想不开的亡命之徒才会打她的主意·司尘恍然明白了什么,震惊地倒吸一口凉气。
罗城冷笑一声:“因为策划这起绑架案的,本来就是盛长宇·”·尘埃落定的一周后,罗城收到了一份匿名邮件,里面有盛长宇和绑匪的联络音频还有银行回款记录等一系列证据。
正文只有一句话:“送你的礼物·不客气,大少爷·”·落款是Z··三名绑匪都是前科犯,但盛长宇让他们绑架的人原本不是盛可馨,而是郑美林,只是他们谁都没想到,最后Z绑出来的人却不是雇主要的人。
绑匪不知道雇主的身份,本着绑盛家的谁不是绑的想法,也就将错就错了,结果被Z一搅和,最后局面搞成了这样··罗城私下查了查,盛长宇在绑架案发生的近半年前确实转了一笔相同数目的钱给一家境外的皮包公司。
这个人怕是早就想弄死他的发妻了,如今郑美林已死,他也算是间接达成了自己的目的··如果说之前想扳倒盛长宇,为的是盛世集团和司尘,罗城现在的想法就简单多了:这种人渣,还是下地狱和郑美林继续相亲相爱去吧。
这两夫妻半斤八两,都不是什么善茬,生前怨怼了大半辈子,死后也合该一起偿还他们的罪孽··司尘听完原委之后,沉默良久,说:“周洛儿那边,是我叫人……”·“我知道,”罗城知道这就是个和解信号了,他伸出手,眼尾微勾,“继续合作愉快”·司尘伸手握住他的手,交握的双手在雨伞的间隙间没了遮挡,转瞬沾上了雨水。
手背冰冷,手心却如出一辙地滚烫··罗城蓦地扔开伞,手上突然用力,将司尘拽向自己··司尘猝不及防之下撞进他的怀里,满面惊愕,伞倒还撑得稳当,没忘了遮住罗城,坚定地撑在他头顶,就像一片温柔又包容的- yin -影。
罗城用力地抱着他,有些倦怠地闭上眼··这个冷心冷肺的骗子,体温却不低··罗城一边从他身上汲取温暖,一边暗暗告诫自己不要再去重蹈覆辙··他是司尘,司尘不会变的。
即使在这个世界里,只有这个人可以让他稍稍放松,闭上眼睛靠一会儿,但他们最后依然会拔刀相向,不死不休··并且谁都不会手软··司尘愣了片刻,缓缓抬起另一只手,轻轻地拍着他的背,抬眸看向远处低矮的青山,虹膜蒙蒙一片,像是被吹皱了的透明的湖水。
细密微凉的风雨里,他们就像两只互相防备,却不得不抱团取暖的刺猬,因为柔软脆弱的腹部贴在一起,于是看起来似乎是亲密无间的··甚至连当事人可能都恍惚分不清了。
于是当罗城吻自己的时候,司尘没有拒绝··他握着伞柄的手指用力一瞬,然后轻轻闭上了眼睛··……·…………·………………·一周后,他重新搬回了海景壹号。
热门*小说txt下载.·第109章 基督山伯爵(二十四)·门外隐约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 罗城双眸一暗退开一些,食指勾掉两人唇齿间藕断丝连的银丝, 大拇指的指腹压着司尘泛着水光, 微微红肿的下唇揉了揉。
司尘气息不稳,水光潋滟的眸子瞪了他一眼,却没什么气势,手上用力搡了他一把, 压低声音, 几乎有些气急败坏地说:“你还不快松开”·就在洗手间的门被推开的同时, 罗城勾着他的腰把他拽进了隔间,关门落锁一气呵成。
外间走进来两个男人, 小便池那里不一会儿就响起了淅淅沥沥的水声··司尘被抵在隔板上, 滚烫的身体紧紧相贴, 透过夏季单薄的衣衫,可以清晰地感受到对方的体温和心跳。
他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不敢漏出一丝声响,神经高度紧张地注意着外头的动静,都顾不上生气了··强强情有独钟快穿相爱相杀·罗城无声地笑了一下, 把鼻尖埋在他的颈窝里,闭眼靠在他身上休息。
司尘知道他喝多了会难受,几乎是不自觉地伸手抱住他, 轻轻摩挲他的后背,顺着脊椎慢慢地由上往下,周而复始, 就像在安抚一只大型猫科动物··大猫自然也十分享受这番“服务”,罗城微凉的鼻尖磨蹭在他肩颈处柔软的皮肤里。
酒精的作用姗姗来迟,直到此刻才返潮似地涌上来,混着洗手间里过分浓郁的熏香味道,让他醺然欲醉,又昏昏欲睡··外间进来的那两个人是会所里的服务生,两人一边解手,一边闲聊了起来。
其中一人八卦道:“诶,你猜我今晚给谁泊车了”·另一人说:“来来回回的来咱们会所吃饭的还有谁啊,不是明星就是暴发户呗。”
第一个人神神秘秘地说:“是林予臣你猜他车上还有谁章依蔓他们俩最近绯闻传得那么厉害,我看十有八九是真的”·章依蔓就是《将军冢》中扮演女主角阿尔祖古丽的女演员。
罗城一顿,牙齿代替了鼻子,在司尘的皮肤上咬了一口··司尘忍着没出声,偏过头用下巴戳了戳他,半是无奈半是好笑地无声抗议··“拉倒吧,”另一人显得十分不屑,“他们俩又不是单独吃饭,一大群人聚餐呢,小薇不就负责他们那个包厢么,说是有好几个明星,还有盛世太子爷也在你这算什么,我跟你讲个更劲爆的。”
“什么”·“我刚结束的那个包厢,里面就首富和一个女明星·”·罗城无声无息地睁开了眼睛··司尘抚摸他背脊的手微微一顿。
“那个周洛儿她不是刚生完孩子吗”·“什么呀,根本不是她就最近演网剧刚火起来的一个女的,三天两头买热搜的那个,哎哟我去,比盛长宇的女儿年纪还小吧”·“我靠,这群有钱人……”·外间的两人很快洗完手出去了,洗手间里重归于安静。
罗城“啧”了一声:“老头子够忙的,二三四奶分/身乏术了吧,怪不得今天晚上都不去黎美晴的升职派对,还叫我‘代表’他出席呢……”·司尘捋着他的脊背,不无讽刺地说:“盛长宇这次藏得够深,我派的人都还没挖到。”
说完,他终于记起他们两人现在不管是姿势还是地点都十分不妥,相当的“有辱斯文”,不由得皱眉推他,“你起开·”·罗城不为所动,仗着半年多来健身练出的肌肉,就像被挠了一通痒痒似的,还“寡廉鲜耻”地往他身上蹭了蹭,撒娇道:“你再让我抱一会儿。”
“我们得回去了,不然别人会起疑心,”司尘推不动他,只好恨恨往他宽直的肩膀上捶了一拳,“别闹”·“就一会儿,一会儿就好,”罗城咕哝着说,“我今天忙了一天,都快累死了,再说你最近一直在剧组拍戏,我们好不容易才见一面……”·“……我们今天早上才见过。
盛瑢川先生,请问昨晚跟你睡/一/张/床的人是谁”·“我不管·”·“……”·司尘无声地叹一口气,略略有些心软,只好默许,纵容地摸了摸他后颈的头发。
那里的发丝没有被发胶梳得一丝不苟,还是软软的,像是什么小动物腹部的软毛,就像这个人身上总是不经意显露出来,叫人心软的天真气··然而纵容的后果往往是对方得寸进尺的蹬鼻子上脸。
果然没一会儿罗城就抬起头,没皮没脸地凑过来:“让我亲一下·”·“别,唔……”·司尘回包厢时,坐在他和罗城之间的位置上的章依蔓正慢悠悠地抿着红酒,看了眼时间暧昧地笑了笑,说:“去洗手间去了二十多分钟啊,我还以为你掉马桶里了,正预备着去捞你呢。”
司尘笑了笑,声音稳稳当当:“喝得有点上头,出去吹了一会儿风·盛总还没回来”·“是啊,”章依蔓挑了挑眉,呷一口酒,意味深长地说,“大概也是吹风去了吧……诶,说曹- cao -曹- cao -到,这不就回来了么”·罗城回座后,制片人又叫了一轮酒,直到他松口答应继续注资,饭局才算结束。
等他到黎美晴的升职派对上,代表不知道迷醉在哪个温柔乡的盛长宇露了个面,再开完一场相差十二个小时的视频会议,终于回到海景壹号的房子时都已经过了十二点了。
屋子里安安静静的,客厅里亮着一盏夜灯,桌上放了碗醒酒汤,估计是掐着时间做的,还是温热的,却又不烫嘴··司尘明天就要进组封闭拍摄,没等他,已经去睡了。
罗城喝了醒酒汤,在楼下洗了个澡,这才轻手轻脚地上楼进房间,钻进被子里··司尘转了个身靠过来,罗城顺势把他抱进怀里,低声问:“我吵醒你了”·“没事,还没睡着,”司尘摇了摇头,已经变得有些朦胧的声音里带着浅浅的鼻音,“黎美晴的反应怎么样”·罗城回想了一下,忍不住笑出声来:“唔,相当的……斗志昂扬。”
黎美晴已经正式从盛世集团公关部的副总监升到了一把手的位置,作为跟了盛长宇时间最长的女人,这么点补偿显然是不够的··当初周洛儿怀孕的消息被媒体大肆报道的那会儿,黎美晴一面不得不在盛长宇面前扮大方,一面连着好几天的午休来找罗城哭诉,俨然认为两人是站在“抗私生子联盟统一阵线”,恨不能把周洛儿给咒流产。
只可惜周洛儿的肚皮不但什么意外都没出,还平平安安地生下了一个健健康康的大胖小子··强强情有独钟快穿相爱相杀·都说男人对老来得的子会格外疼爱,这点放在盛长宇身上也不例外。
他原本还极力否认周洛儿肚子里的孩子跟他有关,可小儿子一出生,他口风立改,很快地承认了孩子是自己的··毕竟公众的批评和舆论指责,再持久也不会超过一个月。
但这个孩子出生的时机却是恰到好处——他终于摆脱了郑美林的- yin -影,终于没人戳着他的脊梁骨不- yin -不阳地说他是个“吃软饭的”——这个时候又有了个儿子,怎么能不让他心生喜爱·大儿子和二女儿都是强势的原配所出,小儿子的母亲却是个柔柔弱弱,崇拜他依靠他的菟丝花,两相对比,男人的劣根- xing -让盛长宇好好地扬眉吐气了一番。
对于跟了自己多年的黎美晴,盛长宇在陪着周洛儿,又约会女明星的同时也没忘了安抚一番,可忍气吞声蛰伏了这么多年的黎总监,眼看着快到手的果实被人截了胡,她哪里忍得下这口气·——好不容易郑美林死了,盛可馨疯了,盛家就剩下一个和自己站一边的继承人,黎美晴本以为终于能“守得云开见月明”,谁知道半路又杀出来一个私生子,好悬没把给她气昏过去·司尘睁眼看他,颇感兴趣地问:“她怎么说”·罗城凑到他嘴唇上吧唧一口,这才心满意足地搂着人说:“好消息是我们多了一个盟友。”
司尘听了,皱了皱眉问:“所以还有坏消息”·“坏消息是——”罗城故意拖长了声音,眼尾笑意突然变得狡黠起来,“嗷呜”一下子扑到他身上,“我想要了”·司尘在他开始笑的时候就感觉不对劲,只可惜因为有些困,反应慢了一拍,还没来得及反抗就被“残酷镇压”。
他只得抓着对方刚洗完的蓬松短发,气急败坏:“你脑子里整天装的都是什么……我明天还得拍戏”·“很快很快,一下就好。”
“我信你个……嘶,别咬——你属狗的么”·“汪汪汪~”·第110章 基督山伯爵(二十五)·第二天, 司尘就拖着行李箱,坐飞机北上去内蒙古闭关拍戏去了, 为期四十天。
也就是说罗城要有一个多月的时间都见不到他, 再加上那地儿信号不好网络也不好,打电话也够呛··唉,好不容易过了一段热饭热菜热炕头的“- xing -/福”生活,转眼又得回归冷锅冷灶单身汉的苦逼日子了。
由俭入奢易, 由奢入俭难呐··罗城刚上班, 忽然接到了盛长宇的电话, 叫他晚上回家吃饭··位于半山花园的那个“家”,他已经很长时间没回去过了。
郑美林去世之后, 那栋屋子里基本就处于无人居住的状态, 罗城住在海景壹号的顶层公寓, 盛可馨一直在名山疗养院休养,盛长宇大部分时间不在公司就在情妇家过夜, 也很少回别墅。
人去楼空··按盛长宇的说法,他还要把盛可馨也接回家,他们父子三个一起吃一顿团圆饭··要不是盛可馨的访客资料一直捏在罗城手里, 上头清清楚楚地记着盛可馨住院这半年来盛长宇只去看过两次,他差点就信了这老王八蛋对盛可馨还有一星半点的亲情。
盛长宇想说什么,他其实也大概猜得到··下班后, 罗城立刻驱车前往半山花园别墅,盛可馨已经到了,正由陪护的保姆陪伴着, 在别墅花园里荡秋千··她其实已经认不出盛长宇,也认不出这里是她曾经的家来了,初到陌生环境,她显得很紧张,甚至出现了应激反应,眼睛像小猫头鹰一样瞪得大大的,死死地抱着一个粉兔子玩偶。
要不是有陪护保姆在一边,她准能吓得尖叫起来··直到看到罗城出现,她才一溜烟地飞奔过来,藏进他怀里,浑身瑟瑟发抖,活像一只受惊的小兔子··罗城安抚地摸了摸她的脑袋,牵着她一起往里走。
走到花园与客厅相连的玻璃推拉门前时,盛可馨突然抗拒地往后缩,不愿意进去,不停嘟哝着:“不、不去,不去……”·罗城耐心地问:“馨馨为什么不愿意进去”·盛可馨的眼睛里流露出恐惧,拼命往罗城身后藏,“鬼,鬼……”她含含混混,颠来倒去地重复着,“吃人的、吃人的鬼……”·罗城一怔。
此时盛长宇还没回来,他只得耐心地把她哄进去,并再三保证自己不会离开半步,才让盛可馨抓着自己的衣角,亦步亦趋地跟着走进别墅··等到夜幕落下,华灯初上,盛长宇才总算回来了。
没想到他才刚一出现,盛可馨就抓着罗城的手臂发疯似地尖叫起来,声音凄厉得刺得人耳膜发痛··“鬼吃人啦——吃人啦——”·盛长宇的脸色瞬间就黑了,面色铁青道:“都愣着干什么,送她回房间去休息”·罗城连忙把她按在怀里,交给赶过来的看护和女佣小荟,后者是盛家别墅里她唯一不排斥的人。
等盛可馨被半拖半抱地带走了,盛长宇在餐桌的首位坐下,表情还是很不好看,语气生硬地指了指他:“你也坐吧·”·罗城依言坐在次席,所谓的一家三口温馨聚餐,很快发展成了盛长宇同他的单边谈话。
大体意思是:我最爱的人还是你们的妈妈,一把年纪了也不想续弦了,不过外面的儿子毕竟是盛家的香火血脉,还是要认回来的·你以后多了个弟弟,等我死了,要好好照拂他。
简而言之,就是要他负担一个毫无血缘关系的拖油瓶··其实盛长宇本来叫沈长宇,所有天心福利院的孩子都姓沈,只不过他后来离开了福利院,立志要和过去一刀两断,才自己把“沈”改成了“繁荣昌盛”的“盛”。
强强情有独钟快穿相爱相杀·盛是假的,盛家的继承人也是假的,要是盛长宇知道盛瑢川根本不是自己的亲生儿子,而他的亲儿子和假儿子正凑在一起计划着怎么才能把他拖下来,不知道会不会气出一个和郑美林一样的“突发- xing -脑溢血”呢·罗城自然是笑着应承下来。
一顿山珍海味吃得他食之无味,胃里作痛,一吃完也没多待,上楼带着盛可馨走了··回名山疗养院的路上,盛可馨缩在他身边,边哭边说:“馨馨不想去那里了,再也不想去了……”·罗城抱了抱她,双眸森冷如寒冰,向她承诺:“好,不怕,我们以后再也不去了。”
回到疗养院,盛可馨明显受惊过度,情绪非常不安稳,直到医生给她打了一针镇定剂才慢慢入睡··罗城坐在床边陪了她一会儿,直到盛可馨彻底睡着了,他才站起来,·之前手机静音,再加上一直兵荒马乱,直到现在罗城才发现司尘给他打过电话。
·他低头看着手机屏幕,正准备回拨,眼角余光却发现放在床头柜上的童话书里夹了什么东西··这本《海的女儿》是盛可馨最喜欢的童话书,罗城基本上每次过来都要讲给她听,连书上哪一页有什么插画都记得清清楚楚。
他拿起童话书,抽出夹着的东西一看,发现那竟然是一张画纸··画纸的上半部分被一只形态狰狞、滴着口水的恶鬼占据,在它的血盆大口之下,一个小男孩拉着一个小女孩在逃跑,旁边还有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小男孩,手拉着手,一个在哭泣,另一个的眉心有一个圆圆的红点。
画纸的背景用黑色蜡笔涂黑,整幅画面主要由黑色和红色组成,看起来十分压抑,再加上栩栩如生、把恶鬼画得纤毫毕现的笔触,几乎称得上是恐怖了··至少对于只有五岁小孩意识的盛可馨而言,这足以构成她最可怕的噩梦。
罗城感到脊背里蓦地窜上一股寒意··他拿着画纸出去问陪护保姆:“馨馨平时画画吗”·保姆摇了摇头,说:“盛小姐不喜欢画画,这里也没有作画的工具。”
“那这幅画,”罗城拎着画纸给她看,咬牙切齿道,“是谁放到她平时看的童话书里的”·保姆一看,吓了一大跳,连连摇头:“盛总,不是我,我不知道啊我、我平时寸步不离地跟着盛小姐,我从来没看到过这个东西啊”·如果保姆说的是真的,那么这幅画就是有人趁她们不在病房的时候,偷偷塞进来的。
罗城立马调看了医院的监控,结果发现,在今晚盛可馨离开医院去半山花园的时间里,404病房附近的监控,有一段半分钟左右的故障期,画面一片黑暗,什么都看不到··——是谁在捣鬼·黎美晴周洛儿不,她们就算有千分之一的可能知道绑架案的内情,也绝不可能知道Z和司尘是一对双胞胎,以及他们和盛长宇的关系。
所有知道内情的人,不是死了就是疯了,盛可馨的精神异常绝无作假的可能,就像Z绝对不可能被烧成灰了还能活过来一样·现在唯二知道真相的,除了他自己,就只有……·罗城蓦地收紧手指,死死地攥住了手机。
不,他没道理这么做,吓唬盛可馨对他有什么好处·可同时,罗城心里也有一道小小的声音在反驳:他以前骗过你那么多次,你都忘了吗·罗城咬紧了口腔软肉,直到尝到了一丝血腥味,画纸被他抓成了皱皱巴巴的一团。
他冷着脸把纸给撕成了指甲盖大小的碎片,然后让人拿去烧掉,拿出手机,把司尘的号码回拨过去··电话接通,安静了数秒,罗城问:“你有没有什么想告诉我的”·那边似乎能隐约听到风沙呼啸声,背景里剧组工作人员的说话呼喝声,一片热热闹闹,可司尘的声音却冷而静,像是淬了冰:“这么巧,这刚好也是我想问你的。”
罗城皱眉:“什么意思”·“你知道么,今天我在内蒙刚下飞机,想拍张照给你报个平安,就收到了一封匿名邮件,”他轻飘飘地笑了笑,顿了顿,说,“你猜我收到了什么”·“匿名邮件”四个字让罗城心中本能地涌上了一股不好的预感——老天,这个夜晚简直是灾难集合体。
没等到罗城的回答,司尘也没卖关子,兀自说下去:“是一份亲子鉴定书·你猜鉴定对象和要求鉴定人是谁”·罗城沉默,抿唇看向夜色下的“凡尔赛花园”。
司尘冷笑一声,说:“鉴定的是我,和盛长宇,99.99997%的亲子关系送检人是你”·好吧,没错,刚到这个世界不久的时候,他的确私下取了司尘和盛长宇的毛发,做了个亲子鉴定。
他当初那么做,是为了日后摊牌的时候用,没想到没用上,却被某个隐在暗处的敌人用在了这里··谁谁谁……到底是谁·罗城踹了砖墙一脚,无声地爆了句粗口,深吸一口气说:“你听我说,我当初那么做是为了……”·“所以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司尘的声音终于有了波动,听起来像哭又像笑,又或许只是风沙的作用,扯得罗城心中发紧,“你早就知道我和盛长宇的关系,所以故意接近我,利用我……哈,可笑我还以为……那我们算什么,同父异母的兄弟一直以来我们……盛瑢川,你不觉得恶心吗”·老天爷啊,天大的误会·罗城赶紧说:“不是,我不是盛长宇的儿子,你别慌,我们俩没有血缘关系的我是郑美林出轨和别人生的”·司尘整整好几分钟都没说话,安静得叫罗城发慌:“予臣……”·“分开吧,”司尘突然说,他听起来疲惫极了,声音无力又晦涩,“分手——呵,我们应该还没到那个关系是不是或者合作终止,无论你叫它什么,总之结束了,所有一切都结束了,以后我们各走各的。
不过我想你也根本不在乎,是不是”·强强情有独钟快穿相爱相杀·罗城的眼神瞬间冷下来,用力得要把手机捏碎:“你没权利单方面宣布结束。”
“那你又有什么权利单方面逼我开始呢”司尘轻轻地笑了笑,声音明明就在他耳边,却好像飘得极远极远,“盛瑢川,我受够了当另一个人的替身了。”
罗城怀疑风太大他没听清:“……你说什么”·电话那头的人,声音明明是冷的,听起来却莫名悲哀,近乎哀求:“趁现在分开,给我留一点最后的体面行吗,盛先生”·罗城无奈拧眉:“你没头没尾地说些什么莫名其妙的话……”·司尘安安静静地反问:“一直以来,你透过我的脸在看谁”·罗城忽地怔住了。
第111章 基督山伯爵(二十六)·一时之间, 听筒两端静得只听得到风沙嘶吼··明明站在仲夏余温未散的夜里,罗城却觉得自己像是被埋在极地的冰天雪地间,脑子发木, 声音都仿佛冻住了。
“我……”罗城听到自己讷讷地说着, 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心虚,“我没有把你当成别人·”·这话说得,底气不足得他自己都虚。
除了他自己,大概没人会相信这是句真话··果然,司尘冷笑一声,声音里透着明明白白的嘲讽··罗城下意识想反驳, 却发现自己无从说起,只得哑口无言。
没等到他的回答, 几分钟后, 司尘在沉默中挂了电话··罗城抓着安静下来的手机,心里竟然有些发慌,就像当年被司尘丢去第一个任务世界时一样手足无措··他感觉自己好像一只被人扒掉了壳, 扔到沙滩上的蚌, 那些他一直不愿意正视的, 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在日光暴晒下无处遁形。
司尘——林予臣的问题, 就像一记当头棒喝,突然把他敲醒了,醍醐灌顶,开天辟地··我在看谁·我看到的, 是林予臣,是元琛,是塞壬……是司尘的贪嗔痴恨恶欲,是他的七情六欲。
是……司尘吗·答案已经呼之欲出··但罗城的理智正极力否定这个不靠谱的结论,并试图条分缕析地列出它的荒唐之处··首先,司尘对他好吗·不,显然不,完全不。
被那家伙奴役压榨了八百年,横看周扒皮侧看黄世仁,扒开一看是一副冷冰冰的黑心肠,更不要说还骗了他那么多次,把他耍得团团转……除了受虐狂谁还会觉得他好·其次,喜欢他有未来吗·没有,一点没有,丝毫没有。
还差“恨”和“嗔”就可以集齐所有碎片了,可集齐碎片又不能召唤神龙等司尘的魂魄完整后,他将要面对的是沉重的惩罚,轻则剥夺神格,重则和当年的汲川上神一样,在幽冥海里“享受”日日夜夜八十一道天雷加身的无期徒刑——就算现在天庭条例改了,无期徒刑的上限缩短为一万年,可罗城只是个旱魃,他也活不到一万年后啊,难道要隔着铁窗云恋爱么·更不要说等回到地府之后,罗城就要正式转正成为轮回司司长,到时候他会很忙,忙到连提交探监申请的时间都没有。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那不就是“在机场等一艘沉船”·最重要的一点是,司尘喜欢他吗·罗城不知道··即使司尘的灵魂碎片爱上他了,可也不是所有的碎片都喜欢他啊掰着指头数数,好像也只有“痴”和“贪”“恨”算吗就算他勉勉强强算上吧,这也才是六片碎片里的一半,更不要说司尘都把自己切成一千多片了,这千分之三对他来说,会不会只是无足轻重的一点边角料·万一,万一司尘恢复本体后,觉得这些感情无足轻重……不要他了怎么办·罗城知道他做得出来。
罗城不断地否定着,加减乘除、扣扣索索地做着取舍,越取舍心越凉——他最终意识到,他不是在否定司尘,而是在否定他自己··没有哪个傻子会在接连对同一个人的不同分/身动心,还认为自己喜欢的仅仅是那些分/身的。
他爱上司尘了··光是这个大前提,就可以让之前在他脑子里推演了半个小时的所有的假设和减分项都溃不成军··承认这点似乎没那么难,得出这个结论更像是某种早该如此的尘埃落定,波澜不惊。
他甚至有点疑惑,自己为什么到现在才想通··好吧,罗城冷静地想,他就是爱上那个王八蛋狗上司了,哪怕他毫无人- xing -、满口谎言、穷途末路并且是个灵魂漆黑的疯子。
那我也要亲手抓到他,亲手把他送进幽冥海,然后陪着他直到我死··那个疯子要我救他,那么哪怕平山海,踏万里,我也要救他··-·罗城下决心下得很快,怂得也很快。
因为他很快发现,司尘不理他了··电话被拉黑,围信被删好友,围博被拉黑(司尘前不久知道他的ID叫“臣臣我要给你生猴子”的时候还嘲笑了他好几天),发邮件也通通石沉大海。
罗城于是只能“曲线救国”,联系小马,小马每次都非常尴尬地说“林哥在拍戏没时间”,后来就干脆装鸵鸟不接他的电话了;打电话给顾北南,那个精明的老狐狸就笑呵呵地表示自己在带别的艺人,林予臣拍戏的地方信号不好,最近和他也没联系。
罗城是个一旦认定什么,就下定决心不回头,撞了南墙也不放弃的“傻子”,气馁不存在的··怂归怂,人还是得追回来的··-·最后一名霍家军的士兵出城后,内城的城门在他身后缓慢而沉重地关上。
强强情有独钟快穿相爱相杀·外城的城墙下层层叠叠堆满蛮人的尸体,然而这还是阻止不了他们架起登云梯,一个接一个不怕死地往城墙上爬··霍长生一刀砍下一个蛮人的脑袋,温热腥腻的鲜血溅了他满身满脸,他舔了一下干裂的嘴唇,对不远处的陈二狗喊道:“火雷还剩多少”·陈二狗吼:“还有四成”·霍长生矮身躲开爆炸的气流,在满耳轰鸣中嘶声道:“等蛮狗开始攻城门再用,现在起用火攻、滚石和箭阵让陆少阳带乾字营上来轮岗,坤字、巽字营守住城门,一个时辰轮一班”·陈二狗的面甲都已经被打掉了,他抹了把脸上的血,怒喝着捅穿一个顺着登云梯爬上来的蛮人的脑袋。
“上箭阵震、乾轮岗”·城墙久攻不下,蛮人果然开始向城门进攻·蛮兵排方阵推着撞木向城门前进,不断有人被箭矢- she -中倒下,又有人源源不断地接替上来。
撞木轰然撞上城门,无数火雷同时从城墙上扔下,巨大的爆炸声震下了不少还爬在登云梯上的蛮人,城门前的蛮兵连同厚重的城门一同被轰得稀烂··“乾、坤前锋,艮、兑中军,巽左坎右,震、离守门”·“冲锋”传令兵扯着嗓子吼道,拼命挥舞手中的战旗,“冲锋”·低沉的号角声呜呜响起,霍家军重骑兵穿过被炸烂的城门,踏过蛮兵的残肢断臂,怒吼着冲向择人而噬的敌人。
厮杀震天,硝烟如雾,一名汉兵将长矛狠狠捅进蛮人的脖子时,火雷就在他身边炸开,滚烫的气浪掀翻人马,皮肉炙烤出焦香的肉味··……·“卡”·导演满意地喊道,对着扩音器说:“这条过,再补几个蛮兵爬墙和冲锋的镜头,林老师可以休息了”·司尘翻身下马,摘下头盔,围上来的工作人员训练有素地替他解下三十多斤重的铠甲,又是扇风又是递水。
这是他今天上午的最后一条戏,光是冲锋的这场戏,剧组就已经拍了足足五天了·八月的天气,草原上日头毒辣,他穿着沉重闷热的戏服,前天才刚因为中暑昏过去一回。
差点从马上摔下来酿成事故··小马一边给他擦汗,一边欲言又止··司尘看他一眼,咽下嘴里的水,问:“有事”·等其他人都散开了,小马才有些支吾地说:“林哥,有人……那谁找你,现在就在保姆车里等呢。”
司尘怔了怔,神色瞬间就淡了:“你就说我在拍戏,一整天都忙,让他走·”·小马一脸为难:“他说你要是不去,他就以投资人的身份过来,‘不保证会做出什么事,后果你自己承担’——林哥你别揍我啊,这是他的原话咳咳,总之,人让你自己选。”
司尘喝干净瓶子里的水,“嚓嚓”把塑料瓶捏扁,冷笑一声道:“随他去·”·小马感觉自己简直就是夹心饼干中间那块可怜巴巴的小夹心,苦不堪言,耷拉着脑袋叹口气,准备硬着头皮回去“复命”。
“等等,”走了没几步,司尘从他身后叫住他,声音还是冷冷淡淡的,“他来了多久了”·有戏·小马精神一振,立刻看了眼手表说:“两个半小时前就到了,我让盛总先上车去等,他现在还等着呢”·司尘立刻眉毛一拧:“你是谁的助理我同意让他上我的车了”·小马跟了他多年,知道他什么时候真生气什么时候装强势装腔作势,笑嘻嘻地说:“那我说了不算,得林哥你过去跟他讲啊。”
司尘瞪他一眼,“算了·”·说完,把头盔往他怀里一塞,快步离开片场··小马捧着头盔,乐滋滋地找剧组工作人员联络感情去了··-·司尘的保姆车后座可以拉成一张小床,罗城买了一大早的飞机票过来,整个人困成了一只狗,盖着司尘的小毯子,躺上面补眠。
但是车门一被拉开,他就瞬间睁开眼睛坐起来,认错态度十分良好··司尘抬眼看到他,面无表情三秒后,低头钻进来拉上车门··喧嚣被隔绝门外,狭窄封闭的安静空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才三天不见,司尘就黑了不少,再加上特效化妆不仅让他的肤色暗了三个度,还让他脸上都是血和伤疤,看起来逼真极了··罗城心惊胆战:“你身上这些伤都是假的吧没受伤吧”·司尘不看他,坐在座椅上安静地翻着剧本,冷冷淡淡,言简意赅:“嗯。”
冷场··罗城局促地挠了挠眉骨,手放下来握在一起,坐得笔直端正,像个面对老师提问的小学生,又紧张又笨拙··他清了清嗓子说:“死刑犯也有临终自白的机会,你就算要单方面宣布我出局,能不能让我做个最后陈述”·司尘终于舍得从剧本里抬起眼睛看他,眯了眯眼睛,过了两秒,讲:“你说。”
罗城悄悄松了一口气,把背挺得更直,严肃宣布:“首先,我从来没有把你当成任何人的替身·”·司尘的眼神瞬间一冷,抬起手指了指车门,寒声道:“如果要说这个,你现在就可以滚了。”
罗城立刻抢白:“我发誓,撒谎就罚我以后再也没有- xing -/生/活·”·司尘似乎被这个“毒誓”镇住了,虽然看他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神经病。
过了漫长得好像八百年的时间,他才问:“‘sī ’是谁”·就是你啊·罗城差点脱口而出,堪堪刹住,憋屈地说:“……前男友。”
司尘冷冷指出:“你的前男友前女友没一个叫这个名字·”·强强情有独钟快穿相爱相杀·“小名,昵称,只有我这么叫,”眼看着司尘的表情越来越冷,罗城立即说,“但是他对我一点都不特殊,真的。”
司尘怒极反笑:“你当我是傻子”·罗城举手发誓:“绝对没有”·司尘神色莫辨地看着他。
罗城觑着他的表情,小心翼翼:“林予臣,你是不是喜欢上我了”·司尘的脸色瞬间由- yin -转雷雨,一字一顿、咬牙切齿:“滚出去。”
“你不喜欢我没关系,”罗城赶紧说,“我喜欢你,真的喜欢,比珍珠还真——我可以追求你吗”·司尘一下子愣住了,睁大了眼睛看着他,好像完全没料到他会这么说,好像第一次听到别人的告白,完完全全、彻彻底底地呆住了。
罗城慢慢蹭过去,试探着靠近,见他没有什么反感的意思,眼疾手快地抓住他的手··司尘的手条件反- she -地缩了缩,却没有挣开··这就像某种信号,他的心跳一下子急促起来,砰砰砰砰,像是活泼的小鹿。
罗城舔了舔嘴唇,问:“没有合作,无关利益,你……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认真的那种”·第112章 基督山伯爵(二十七)·司尘的掌心里捏出了一把热乎乎的潮汗, 他看起来几乎有些茫然, 有种柔软的懵懂, 像是完全没听懂罗城方才讲了些什么。
罗城看得心里发软,唯一能做的只是捧着他的手, 在嗡嗡作响的空调吹风声里,安静又紧张地等待他的答案··这感觉很奇妙——·就在昨晚,就在不到一天前,他还没明白眼前这个人对自己而言意味着什么, 他们相拥、接吻、上/床,生理上获得的满足远远超过心里的悸动。
可是现在,当罗城眼前的迷雾散去, 一切豁然开朗,他看着他,就觉得他连面无表情的样子都好看, 连不耐烦地皱眉骂人都可爱··好像前方再没什么可担心和犹豫的了, 只要这个人点点头, 那么哪怕前方遍布荆棘毒雾、深渊硫火, 他都能无所畏惧地抓住他的手,把他拉上来。
罗城感觉自己好像等了很久,又似乎只等了不过一秒,时间被拉得又细又长, 又短又慢··司尘的喉结动了动, 突然仓皇地低下头, 避开罗城的眼神··还没等罗城心底的失望弥漫开来, 司尘复又抬头,不闪不避地望进他的眼睛,问:“为什么是我”·于是这就是一个回答了。
罗城控制着自己不要露出傻笑,手上攥得更近一点,凑过去吻他的嘴唇:“为什么你觉得我会知道”·罗城最后是被司尘一脚踹下车的。
但他捂着屁股,笑得一脸开心··告白只用了不到十分钟,但为了这次告白,他花了半天的时间风尘仆仆地赶到这里,又要花半天时间马不停蹄地赶回去··带他来这儿的向导就在拍摄基地外等着,罗城美滋滋地往外走,一身轻松,心情再没有比现在更好的时候了。
走了没几步,身后传来车门开关的声音和脚步声,司尘几步追上他,脸上还有点发红,表情不怎么自然地说:“我带你出去·”·好吧,收回前言,他的心情还可以变得更好。
罗城没怎么控制表情,任自己笑得高兴,眼睛都弯弯地眯了起来·估摸着是他笑得太傻,司尘又好气又好笑地瞪着他,结果没过两秒,自己也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连忙别过头。
罗城蹦过去,一把勾住他的脖子,两人勾肩搭背地往前走,笑得像两个过分同步的傻子··司尘笑着骂他:“你就是个傻子·”·罗城甘之如饴地回答:“傻子配疯子,天造地设,天生一对。”
横跨大半个中国回到家里时已经是深夜,面对冷清清空荡荡的大双层公寓,罗城这才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了“分离后遗症”:他们是不是得有一个月都见不到面了·这个认知让他陡然沮丧下来,脚步一拐走向酒柜,抽出一支红酒,正打算借酒浇一浇这矫情的离别之愁,兜里的手机响了起来。
罗城摸出手机一看,打给他的竟然是司尘——这可不就是心有灵犀一点通么··他忍不住又开始傻笑,接起电话,解开衬衫胸口的两个扣子,倒在沙发上:“想我了”·司尘顿了顿,被首次上岗,骚话连篇得变本加厉的男朋友噎了两秒,才说:“你到家了没有”·“嗯,刚到,”罗城翻个身,抱住沙发抱枕蹭了蹭,这是司尘平时坐在沙发上看书看电视时最喜欢靠的抱枕,上面还有一股他的气息,“我正想给你打电话报平安,你就打过来了,我们是不是很有默契啊”·司尘在那头模模糊糊地低笑了一声。
这声笑就像把小勾子,陡然把罗城心里勾得痒痒的·他舔了舔发干的嘴唇,把鼻子埋到抱枕里用力吸了一口气,声音听起来有点发闷:“我想你了,你想不想我,嗯”·司尘突然轻轻抽了口气,“嘶”了一声。
这不经意的一声通过相隔万里的电流和信号,就像响在罗城的耳边,在他的耳朵里被无限放大,立刻就搞得他起了反应··罗城向下看了一眼,深刻地自我反思了两秒钟,然后果断地伸手。
“你怎么不说话”他不着痕迹地放缓呼吸,仍旧纠缠着这个问题,“有什么好害羞的,还是你不想我你不想我吗”·司尘闷哼了一声,不经意地露出了一丝鼻音,声音有些发飘:“你……你是小孩子么”·罗城几乎是立刻就听出了什么,各种联想的画面瞬间在他眼前爆/炸开来,差点没忍住,长长的倒抽了一口气。
“你在做什么”夜深人静,月黑风高,就适合做些见不得人的事·罗城虚虚地半闭上眼,天花板上后现代风格的灯具在视网膜上落下斑驳明亮的色块,他咬了咬牙,压抑着问:“你不是在做我认为的那件事吧”·强强情有独钟快穿相爱相杀·司尘笑了起来,清冷得像山泉水的声音好像瞬间变成了熏人欲醉的红酒,透着微微的喑哑:“你认为……唔……我在做哪件事”·罗城的头皮一阵阵地发麻,过电般的刺激感觉由下往上,顺着脊椎一路窜上了天灵盖,炸开一朵朵炫目的烟花。
……·…………·………………·结束之后,听筒两端只能听到他们两人高低起伏,混乱又剧烈的呼吸声。
罗城的眼神都有点涣散了,舟车劳顿了一天的疲乏仿佛也在刚才彻底释放了出来,整个人舒服得就像泡在暖洋洋的温泉水里··这种昏昏欲睡的放松感让他忍不住脱口而出:“我爱你。”
听动静,司尘应该是抓着手机翻了个身,他的呼吸正在慢慢平静下来,懒洋洋地说:“男人在床上说的话都不可信,你不知道么”·罗城狡猾地偷换概念:“我不在床上,我在沙发上。”
“嗯,但是我在床上——”司尘笑了笑,又轻又快地说了句,“我也爱你·”·说完,还没等罗城反应过来,他就飞快地挂了电话。
罗城抓着安静的手机愣住了,三秒之后,把脸埋进旁边的抱枕里,再也控制不住地笑起来··从生到死,这八百多年的漫长时光里,他从来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开心过。
-·然而欢愉的时光是短暂的,天一亮,城哥又得回归苦逼的社畜生活··第二天早上,他在床上滚了一圈,第一次这么不想上班··洗漱时罗城习惯- xing -地刷手机,他的围博特别关注突然跳了出来。
他那个号的特别关注,也是唯一关注的,只有一个人··罗城点开一看,忍不住傻笑乘以N··“林予臣V:嗯,想你了·[图]”·配图是一张他在朝阳下的自拍,半张脸浸在暖红色的晨光里,带着淡淡柔和的笑意,仿佛连眼尾的笑纹都在发光,看起来像朝阳一样年轻又漂亮。
底下一群粉丝在嗷嗷狂叫,喜极而泣··“哥你终于发自拍了”·“呜呜呜臣臣我也想你啊啊啊嗷嗷”·……·罗城叼着牙刷,用“臣臣我想给你生猴子”的ID发了一句:“我知道啦,么么哒[比心]”·没过两秒,他的评论下有个人回复:“么么哒[比心]”·此人ID名叫“我老公”,大概是新注册的小号,一条围博都没发过,点开来一看,头像竟然是他睡着时的一张偷拍。
·罗城都不知道司尘是什么时候趁他睡着时拍的这张照片的··放下手机,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神采飞扬,眼角眉梢都是掩盖不住的笑意··完蛋了,为什么他觉得这个人闷骚起来都这么甜·罗城这一整天心情都好得不行,哪怕面对一个平地摔摔到他身上,泼了他一身速溶咖啡的女职员都照样笑得和颜悦色,甚至还把人扶起来耐心地说着“没关系”,然后才挡开她红着脸、手忙脚乱想给他擦衣服的手,转头微笑着开除了她。
不明所以的王助理被搞得心里七上八下,差点以为自己的这位顶头上司已经快被逼疯了··——想想看吧,集团总经理工作繁重,几乎就要忙成一只疲于奔命的陀螺,还没在这个树大招风的位置上站稳脚跟,偏偏全国人民都知道他多了个小得可以当儿子的私生子弟弟,集团股价暴跌……·在这个节骨眼上,可怜的小盛总感/情/生/活也是一波三折,走马上任后就没迟到早退过的他,昨天竟然请了一整天的假,躲在家里借酒浇愁……·没错,罗城昨天的行程没有告诉任何人,连“大内总管”王助理也不知道。
作为外人眼里看来的“小可怜儿”,罗城却情场商场双丰收,春风得意马蹄疾··郑美林去世后的遗产交接完毕,她在盛世所有的股份都转到了罗城的手里,再加上他手里原本就有的属于盛瑢川的股份,罗城已经一跃成为了盛世集团第二大的股东,成功进入董事会。
作为资助盛世起家的郑氏,郑美林的父母、盛瑢川的外公外婆,也拥有2%的股份,能斗倒盛长宇那条白眼狼,他们当然愿意把手中的股权转让给唯一的外孙,就算不加上盛可馨手里的0.5%,他也已经是盛世事实上最大的股东了。
磨刀霍霍向盛长宇,也只是时间问题··周洛儿的儿子摆满月酒那天,盛长宇出现在了宴席上,并亲自给这个小儿子取名为“盛瑢澜”,算是正式承认了他们母子的身份。
就在同一天,罗城和郑氏走完了股权转让程序,正式成为盛世最大的股东··这两条新闻同时出现在各大媒体的版面上,即使是不关注盛世集团的人,也从中嗅到了刺鼻的硝烟味。
※※※※※※※※※※※※※※※※※※※※·十二点前还有一更·-·108章的省略号补齐了,大家自己去停车场哈(不知道的看104章的作说)·这章的电话普雷过两天的,吃太多会腻的,会胖的呀朋友们。
第113章 基督山伯爵(二十八)·今天是司尘拍完戏回来的日子··拍完这部戏, 公司给他放了两天的假·这次回来的行程虽然没有向外透露, 但万能的粉丝总是能扒出来偶像坐的是哪趟航班, 于是罗城好不容易请了半天假, 兴致满满地去接机,就被机场里的粉丝和媒体给劝退了。
委屈巴巴, 弱小可怜又无助··罗城趴在方向盘上给司尘发了一条消息,打算等他出来了, 顾北南派来接他的车子把他接走了再走··强强情有独钟快穿相爱相杀·过了一会儿, 司尘的电话打过来了, 他很快接起:“喂”·司尘似乎正在跑步, 气息有点不稳,问他:“你现在在哪里”·“停车场B1区——”罗城直起身向外看了看,正看到一群粉丝拥着个人出来,显然和他电话里听到的情况完全不一样,“等等,你该不会……”·话音未落, 他的车窗就被“哒哒”敲了两下, 罗城抬起头,就看到一个包得严严实实, 原本应该坐上马路对面那辆保姆车离开的男人, 站在车门边。
罗城赶紧解锁, 司尘绕到另一边坐进副驾驶,带进来一股风尘仆仆的热气··罗城抓着手机目瞪口呆,嘴里好像炸开了一颗跳跳糖, 酸酸甜甜的味道一路连蹦带跳地落到心里,心跳跳得飞快,让他几乎有些应接不暇:“你……他……”·“那个是我的武替,”罗城摘了口罩,终于松快地舒了一口气,但出于谨慎还是没摘帽子和墨镜,“愣着干什么,快点出发啊”·罗城舔了舔嘴唇,非常诚恳,难得正经地说:“我突然好想亲你一下。”
司尘毫不客气地握住他的下巴,把他的脸掰回去直视前方,在脸颊上轻轻拍了拍,“回家再亲·”·罗城一路把车开出了毕生巅峰水平,好几次差一点点就超速了。
停好车,回到家,迫不及待地抱着人,正打算好好纾解一下一个月没碰到过真人的“相思之苦”,罗城的手机却没眼色地叫了起来··罗城不想去管它,手机铃声锲而不舍地响了近一分钟,终于停了。
司尘推了推他,罗城含着司尘的嘴唇,含含混混地说:“没事,有急事……还会再打来的·”·话音刚落,他的手机就又叫了起来··罗城:“……”·自从他的幸运buff逐渐黯淡之后,乌鸦嘴功力倒是与日见长呢。
司尘看着竟然有点幸灾乐祸,还有点想笑,擦了擦嘴唇说:“接电话,有急事·”·罗城抱着他啃了一口,唉声叹气地拿出手机,屏幕上的名字却让他眼神一凝。
打电话给他的竟然是盛长宇的特助——这个人上次联系他,还是一个月前,代替盛长宇通知他回半山花园赴家宴··罗城收了脸上不正经的玩笑,站直了接起电话:“李特助,您找我有什么事”·李特助跟了盛长宇多年,算是他身边最沉稳可靠的老人,可这个一向冷静的中年人,此时声音里却带了掩饰不住的焦急惊慌:“小盛总……少爷,总裁他突发脑溢血,现在正在抢救您快来医院吧”·罗城听完愣住,和司尘对视一眼,在彼此眼中都看到了满满的惊愕。
-·罗城赶到医院,站在抢救室外的除了李特助,还有一个哭得梨花带雨的周洛儿,和面色苍白模样狼狈,看起来失魂落魄的黎美晴··司尘也和他一起来了,在他身后几步停下,无言地看着眼前这吊诡的一幕。
罗城环视一圈,问李特助:“怎么回事”·李特助走到他身边,压低了声音说:“小少爷生了点病住院了,总裁下午来看他,没想到黎总监也在,还和周小姐吵起来了……总裁情绪一时有些激动,就……”·他就知道,盛长宇迟早有一天要玩脱。
李特助看了眼司尘,问:“这位是”·罗城揽过他,淡淡地说:“我的朋友·”·李特助是个人精,一下子就看出来了,眼中滑过一丝惊诧,但没有说什么而是沉默地让开。
司尘一直没说话,他紧咬着牙关,心情复杂··里面正在抢救的那个人,是他生理意义上的父亲,也是毁了他母亲和弟弟的人生的恶之源··他当然生不出什么同情或是感怀,只是对自己身上竟然有这个人的一半血,感到了深深的愤怒和自我厌恶。
罗城捏了捏他的肩膀,站在一起靠在旁边等··这时候的黎美晴和周洛儿,也生不出拉拢或是针对他的心思了,毕竟真正关系到她们切身利益的人,正躺在里面生死未卜。
过了足有三个小时,“手术中”的灯终于灭了··主刀医生走出来,带来的却是一个所有人都无法接受的消息:“抱歉,请各位节哀·”·盛长宇竟然就这么死了。
走廊里长长地回荡着女人的哭声,而司尘紧紧抓着罗城的手,用尽全身力气才让自己没有怒吼出来··他们谁都无法接受,盛长宇竟然这么容易、这么简单地就死了。
罗城神色晦暗地紧紧盯着蒙着白布被拉出来的尸体,终于忍不住上前一把掀开白布,底下的确是盛长宇毫无声息的尸体··“妈的·”他低声喃喃道。
这就好比解题的时候,绞尽脑汁终于快做出答案,老师却宣布时间到,直接收走试卷一样·他们这么多的准备,这么长时间的努力,全都功亏一篑、付诸东流了·就在这时,罗城那只讨人嫌的手机又叫了起来,他看也不看地接起,语气冷得冻人:“喂”·电话那头的人被吓住了,喏喏道,“盛、盛总,是我,”竟然是盛可馨的看护保姆,“我是想告诉您,那个,上次那种奇怪的画,今天又出现了。”
哪里都泛着诡异··罗城隐约觉得有什么不对,潜意识里生出了一种危机感,可他又说不出来··这种莫名的感觉让他几乎有点焦躁起来··把这边的事交给李特助,罗城又一刻不停地赶去名山疗养院。
自从上次那副诡异的画无声无息地出现在盛可馨的房间里之后,他派人加强了病房的安保和监控,一天24小时都有专人巡逻,一个月了也没发现任何异常,怎么偏偏在今天,偏偏就在盛长宇出人意料地猝死的时候,它又出现了·强强情有独钟快穿相爱相杀·到底是什么人在捣鬼·前往名山疗养院的路上,司尘听罗城简单讲完事情的始末,也陷入了思考:“听你的描述,我感觉那个人并不想伤害盛可馨,反而更像是一种……警示,或者说,宣告”·罗城挑眉:“怎么说”·突然间,迎面飞来一块黑影,直直贴到了车窗上,罗城吓了一跳,连忙踩下刹车。
他们已经到名山疗养院的大门外了,而飞到车窗上的东西,竟然是一张纸··一张画纸··罗城心口重重一跳,下车捡起那张画纸··仍旧是涂黑的背景,正中央一具躺在铁床上的怪物尸体,已经四分五裂烂成一团,旁边站着两个男孩,满脸愤怒,结合上次的图,可以看出来画的正是罗城和司尘,而死掉的怪物就是盛长宇。
和不久前在医院的那幕一模一样··罗城看得浑身发冷,走过来的司尘看了图画,震惊得说不出话来··他抬头望向夜色中灯火通明的疗养院,突然发现了不对劲,拉了拉罗城说:“你看这个地方,是不是太安静了”·是的。
不仅疗养院过分安静,就连周围,连一声蛙叫或是虫鸣都听不到··要知道现在可是仲夏八月,而名山的生态环境出了名的好··除了他们的说话声和汽车发动机的声音,再没有别的一点声响,静得诡异而反常。
罗城拿出手机给看护打电话,却发现手机显示“无服务”,完全没有信号··疗养院的门大敞着,灯光温暖明亮,地砖亮得反光·除了一眼看过去,一个人都没有。
罗城皱眉道:“我过去看看,你在这里等着·”·司尘牵住他的手,摇了摇头说:“我和你一起——别说‘不’,留在这里也不代表安全。”
他说的没错,这里的一切都实在太不正常了,简直是个“异度空间”··他们就像两只被引入陷阱的虫子··罗城现在有点后悔,为什么没在车里放一把木仓。
他们走进名山疗养院的大厅,里面空无一人,他们的脚步落在地上,碰撞出空荡荡的回声··接待台后的电脑还开着,桌上一杯大概是某个痛经的女护士喝的红糖姜茶还冒着袅袅的热气,纸上的笔迹只写了一半,最后一个“的”字只剩了“白”,“勺”还没来得及写。
一辆轮椅斜在大厅正中央,葡萄糖点滴的吊针垂下来,“滴滴答答”已经在地上聚了一滩··这就好像前一秒所有人都还在各自的位置上做着自己的事,下一秒,所有人都瞬间消失了,甚至没人能反应得过来。
处处透着一股不祥的气息··司尘从地上捡起一本病历夹放到接待台上,神情凝重地问:“瑢川,这肯定不是个恶作剧,对吧”·“什么恶作剧会这么大手笔,又能做得这么天衣无缝。”
罗城深吸一口气,目光终于艰难地从桌上那张纸上写的那行字离开,抬头看向司尘,“——你说呢”·司尘愣了愣,过了足足半分钟,他才反应过来罗城说了什么,不敢置信地变了表情:“你什么意思……你在怀疑我”·罗城蓦地收拢十指,将那张纸揉皱成一团。
上面写着:·罗城,我是你,别相信恨他的……·这句话在断掉的半个“的”那里戛然而止,只剩下半句语焉不详,但已足够悚然的话。
第114章 基督山伯爵(二十九)·司尘与他不过相隔几步, 眼中的受伤心碎不似作伪··但罗城向来清楚, 他是个好骗子··他警惕地后退两步, 心里甚至还来不及对此生出多少感想, 身体就已经自动做出防御反击的准备了。
·早在所有任务开始之前,汲川就告诉过罗城, 司尘的执念是对他的恨·尽管对两位大神万年前的恩恩怨怨不清楚,但罗城也能从地府的流言中窥得一二, 如果那些传闻是真的, “恨”很可能就是让司尘在沉默中变态的最主要原因。
他一直以为这六块灵魂碎片中, 最黑暗邪恶的是“恶”, 现在想来,“恨”或许比“恶”更难缠可怕·在罗城调动了全身防御对着自己的时候,司尘只是僵立于原地,眼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
半晌,他苦笑一声,喃喃道:“我还以为……”·他的话音突然一收, 霍然转头, 惊愕地瞪大了双眼:“怎么可能”·罗城的神经跟着一绷,顺着他的视线看过, 呼吸都差点停顿了。
“叮”的一声响, 接待大厅的电梯门向两边缓缓打开, 里面站着一个人,一个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人··Z··那个罗城亲眼看着断气、火化,变成一盒骨灰的男人, 竟然穿着一身蓝白条纹病号服,肩上扛了一把AKM,就这么大喇喇地从电梯里走了出来。
犹如从地狱归来的恶鬼··他还是一副懒洋洋的模样,眼神下垂,看起来困倦又无聊,手上的动作却一点都不含糊,肩膀轻轻一抖,单手拎着AKM向他们一通扫- she -·在弹药织成的天罗地网后,他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血腥又残忍。
罗城瞳孔骤缩,想也不想地一手撑着接待台的桌面翻身而出,抱着司尘就地向旁边一滚·一排子弹贴着他们的头顶滑过,在震耳欲聋的轰然炸裂声中,墙壁、桌子、玻璃通通应声而裂。
罗城爬起来,抓着司尘的手就跑向一旁的安全通道,他现在甚至腾不出心神来想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因为反应但凡稍微慢一点,他们就必死无疑了·司尘也反应很快地跟上了他的脚步,气喘吁吁地问:“怎么回事……Z的骨灰不还是你、你亲手给我的吗”·强强情有独钟快穿相爱相杀·“我知道就有鬼了”罗城骂道,两人狂奔过拐角,他一把推开安全通道的门,紧追不舍的枪击声总算暂缓了片刻。
这须臾的安全并没能给两人喘息的机会,他们顺着楼梯向上跑,身后渐渐的没了声音,这却让他们的神经越发紧绷··这说明Z可能出现在任何地方··罗城抬头看了一眼,楼道里的监控摄像头闪烁着红光,就像一只用心险恶的眼睛。
“你们双胞胎是不是有什么‘心灵感应’之类的东西”他问司尘,“你感觉不感觉得到他”·司尘摇了摇头:“刚才Z出现的时候,我的确突然感应到了他的存在,但我现在什么都感觉不到了——这不可能,他怎么会还活着”·妈的,要不是清楚Z身上没有“嗔”碎片,罗城几乎都要以为这是司尘的两块碎片联合起来整他了·Z确确实实已经死了,死得不能再死了,司尘他再怎么手眼通天,也没有让人起死回生的能力——所以这到底是他妈的怎么回事·急促的呼吸和脚步声在昏暗的楼梯间里回荡,罗城知道这么下去不是办法,Z迟早能找到他们。
既然如此,不如赌一把,去盛可馨的病房看看是怎么回事··跑到四楼,罗城没有继续往上,而是推门出去,司尘也毫不迟疑地跟上··罗城不由得看他一眼,司尘回瞪,隐隐带了挑衅。
罗城摸了摸鼻子,好吧,如果不是司尘为了骗他连命都不要了,那就是他真的误会司尘了··四楼的走廊上空空荡荡,灯光明亮却让人心里发冷,名山疗养院一层只有1到9九间病房,盛可馨住的404号房间位于走廊中间的位置,离安全通道的位置不远不近。
罗城正要走出去,司尘拉住他,说:“我先走,Z不会杀我·”·经历过刚才的惊魂一刻,罗城对这句话的真实- xing -深表怀疑:“你确定”·司尘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转头走出去。
罗城说不清那一眼蕴含了怎样的情绪,但他心里蓦地一空,下意识伸手想抓住司尘的手,却抓了个空··司尘走到了走廊上,Z果然没有出现·他稍稍松了一口气,声音还是紧绷的:“出来吧。”
两人快速跑进了404病房,罗城锁上门,这样至少Z出现的时候能给他们一点缓冲时间··“我们先找找房间里有没有什么线索,Z两次都把讯息给了盛可馨,一定还有……”罗城锁好门走进病房,却见司尘安静地站在会客桌前,手上拿着个文件夹一动不动,不由得边走过去边奇怪道,“你发现什么了”·罗城走到他身边,才发现他不是一动不动,而是一直在细细地发着抖,牙关咬得死紧,视线死死地胶着在手里的文件上。
罗城从他手中拿过文件,司尘毫无反抗地任他夺走··这是一份完整的精神科住院病历报告,页眉处的标志写着“名山精神病院”··罗城的眼角狠狠一跳。
“姓名:林予臣·- xing -别:男·年龄:31岁·……·第一次入院时间:2009年5月29日·病历书写时间:2019年5月29日·……·主诉:被害妄想·患者处于恐惧状态而胡乱推理和判断,思维发生障碍,坚信自己受到迫害(童年经历),极度谨慎和处处防备,并将相关的人纳入自己妄想的世界中。
患者猜疑养父母在其6~12岁期间对其进行家庭暴力,其后离家出走,2009年2月10日杀害养父母……·自大妄想·患者认为自己是一名杀手,自称为‘Z’,表演型人格,曾有入狱经历……·……”·“这是……什么”司尘的嗓音干涩得可怕,他一顿一顿地转头看向罗城,表情僵硬,“这些都是恶作剧,对吧”·罗城越看越心惊,他想告诉司尘这只是Z为了撕垮他们精神防线的手段,但是……·司尘看着他,像哭又像笑,正欲开口时视线却突然落在了罗城身后,眸光骤凝。
罗城瞬间就感觉到不对,司尘却先他一步扑上来抱住他,电光火石间转身护住他——·噗··子弹入肉的闷响··司尘闷哼一声,身体骤然软倒下来。
罗城托住他的身体,眼睁睁地看着几步外的Z慢慢放下木仓··病房门紧锁着,他根本不可能悄无声息地进来··他根本不可能被烧成灰了,还活生生地出现在他们面前。
他根本不可能是人··罗城抱着司尘,踉跄着半跪在地上,滚烫的血液从司尘后背洇开,逐渐染- shi -了他的手掌··“不……”他喃喃地去摸司尘的脸,眼看着怀里的人轻轻抽搐着,眼睛里的光慢慢熄灭,“不,不……不要……”·一块灰色的碎晶从司尘的胸口慢慢飘了出来,像一片淡淡的雾霭,温柔极了。
碎晶飘向罗城,有意识般的倏地没入了他的胸口··罗城眼前一黑,无数的画面和记忆如洪流般疯狂涌入他的大脑,将他的魂灵都碾碎成尘埃··他快要窒息了。
这些全都是司尘万年前的记忆··万年前,司尘的身份还是少司命,未来的司命星君,少年时结识了同为上神的神族五皇子汲川,他们相识千年,是过命的朋友··汲川一朝入魔,成为魔神,造成生灵涂炭,天下大乱,最终由司尘亲自押入幽冥海。
当年的司尘却不相信好友变成了魔,在汲川被关押的数百年间,司尘时不时去探望好友,还在汲川的蛊惑下为他带去了不少仙丹灵药,经年累月间助长了魔神的实力,导致汲川冲破封印而出。
强强情有独钟快穿相爱相杀·汲川重见天日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当着司尘的面,亲手杀了司尘最敬重的师父司命星君··之后,他又以一己之力闯上三十六冲天,重伤天帝,屠戮神族近半,最后才在问天台上被天道亲自镇压。
而司尘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师父被杀害,天下大乱,无数人惨死在魔神的怒火下——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他的软弱和犹豫,他的妇人之仁,放出了那头应该被囚禁在地狱最深处的凶兽。
巨大的悔恨和痛苦淹没了他,在感同身受的情绪中,罗城突然什么都明白了——为什么司尘的执念是“恨”,为什么“恨”并不凶残,甚至豁出命为他挡下一木仓……·司尘恨的不是汲川,不是任何人。
他恨的是他自己··罗城浑身发抖,不知不觉已经泪流满面,他抬头看向走到他面前的Z,男人的表情终于不是漫不经心的玩味了,眼神中含着近乎悲悯的平静··Z喃喃地对他说:“我该醒来了。”
-·“盛医生……盛医生……”·罗城睁开眼,猛地弹坐起来,长长地抽了一口气··他的心口还在不自觉地抽痛,四肢发麻,脑子里一片混乱。
一旁叫他的小护士被吓了一大跳,抱着病历本后退两步,才有点尴尬地说:“盛医生,到下午查房的时间了·”·罗城揉了揉发胀的太阳- xue -,发现自己正坐在一间窗明几净的办公室里,桌上的绿萝茂盛丰润,午后的阳光透过窗玻璃洒在桌面上,晒得有些发烫。
他的办公桌上摊开着一份病历,上面的字迹未写完,最后一个“的”字只写了一半··“姓名:林予臣·- xing -别:男·年龄:31岁·……·第一次入院时间:2009年5月29日·病历书写时间:2019年5月29日·……”·罗城紧紧地抓着办公椅扶手,在初夏的午后感到浑身发冷。
【恨·基督山伯爵·完】·第115章 禁闭岛(一)·People tell the world you’re crazy,  and all your protests to the trary just firm what they’re saying.·人们都说你疯了,而你所做的一切反抗,只能证明他们是对的。
——《禁闭岛》(2010)·-·他们穿过走廊, 透过大扇玻璃窗,可以看到外头低矮的灌木和高大的樟树·阳光照进来, 洒在光可鉴人的地砖上,也洒在男人稍长的头发上,暖褐色的发尖闪着暖洋洋的金光。
年轻的小护士抱着病历本跟在他身后, 望着医生高大修长的背影,英俊白皙的侧脸,感到怦然心动··这位刚来到他们医院不到一个月的主治医生,已经成为全院上下最炙手可热的话题了。
也不知道盛医生有没有女朋友, 他向来不喜欢聊自己的私事……·小护士正胡思乱想间, 医生的脚步突然顿住了,侧首看向不远处, 下巴抬了抬,问她:“那个人是谁”·护士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心中不禁涌起一丝酸酸的嫉妒, 撇了撇嘴说:“那是周洛儿周护士, 她和您是一个病区的, 负责三楼的病人, 不过……”·医生转头看她,挑了挑眉:“不过”·被他认真地注视着,护士脸上顿时有些发热, 喏喏道:“周、周护士上头有人,您最好少和她来往……”·说着说着,她也觉得讲这些话很不合适,尴尬地把声音压低了。
医生却好似浑然不觉,反而对她笑得如沐春风,和善道:“嗯,我知道了,谢谢你的提醒·”·一转回脸,罗城的表情瞬间掉下去,恢复了生人勿近的面无表情。
“患者……极度谨慎和处处防备,并将相关的人纳入自己妄想的世界中……”·妈的··由于被从“恨”的世界直接扯到了“嗔”的世界里,罗城根本来不及回地府接收这个世界的相关讯息,他脑子里能接收到的所有东西,全都源于盛瑢川的记忆。
盛瑢川,二十五岁,年轻的心理学博士,入职名山精神病院还不到一个月··他出生于一个医学世家,外公、外婆都是业界著名的医生,母亲郑美林也是一名声望很高的精神科医生。
盛瑢川还没出生时,父亲就意外去世了,因此从小就由母亲的家族带大,凭借着本身的天赋和家族熏陶,也成为了一名出色的精神科医生··郑美林曾经任职于名山精神病院,三年前在工作岗位上因为突发- xing -脑溢血意外猝死。
但盛瑢川一直怀疑母亲的死有蹊跷,因为郑美林生前身体一向康健,没有高血压,也没有相关的家族病史··他念完博士后就一直在国外生活工作,回到国内,来到名山精神病院任职,目的就是为了查出母亲郑美林当年死亡的真相。
名山精神病院是一家民营精神病院,隶属于盛世集团,盛世的董事长盛长宇正是医院的理事长——在现实世界里,盛瑢川和盛长宇没有半毛钱关系,只是恰好都姓“盛”罢了。
名山精神病院里除了普通的精神病人,还关押着一批特殊的精神病患,他们都是些穷凶极恶的精神病患者——也就是犯了罪的疯子··而盛瑢川负责的,就是其中的一个人——林予臣。
除了特殊病患,他当然还有普通患者,下午查房先从普通病区开始··顾北南,男,四十八岁,入院一年零七个月,曾经是本市一名小有名气的富豪,后来投资不利生意失败,老婆带着孩子跑到国外去了。
强强情有独钟快穿相爱相杀·一夕之间,不但白手起家创业多年的资产全都没了,还欠了一屁股债,再加上妻离子散孑然一人,顾北南受不了这个精神打击,彻底疯了··罗城看着那个蹲在角落里,一直念念有词地说着“我是一根鸡腿菇……我是一根茶树菇……我是一根杏鲍菇……”的男人,点了点头转向另一边。
顾北南的室友名叫马凯东,男,二十三岁,入院三个多月,富二代,但是是个私生子,并且他亲爹私生子女一大堆,对他并不怎么待见,再加上马凯东染上了毒/瘾,更是被家族厌弃,就被他爹眼不见心不烦地丢进精神病院来了。
马凯东刚刚犯了毒/瘾,被扎了一针氯/丙/嗪,睡着不久,憔悴凹陷的脸上都是鼻涕眼泪,大小便失禁,导致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异味,护工正动作粗暴地给他清理··罗城在他的名字下面也打了个勾。
经纪人顾北南和助理小马·啧,也不知道司尘是怎么和他俩搭上关系的··巡视完普通病区后,罗城和护士走向特殊病区··特殊病区在另一栋建筑里,一共四层,看守极其严密,安保程度几乎赶得上监/狱。
由于“404”这个数字不吉利,因此四层一共只有八个房间,左手边是401、403、405、407,右手边是409、408、406、402,并且每个房间只关押了一个人··401室,章依蔓,三年前杀害丈夫并用猪肉刀分尸,但由于长年经受丈夫家暴导致了严重的精神分裂症,作案时已经完全丧失了辨认或者控制自己行为能力,因此不负刑事责任,而是被送进了医院看管起来。
她正盘腿坐在床上,抱着一个布娃娃喃喃自语——她把那个叫做“囡囡”的娃娃当成了她尚未出世,就在丈夫的拳打脚踢中流产的女儿··403室,盛可馨,盛世集团董事长盛长宇的独生女。
罗城在她的病房门口停住了脚步··盛可馨,二十二岁,在过去的五年里杀害了三任前男友··她第一次作案时还未成年,因为初恋男友想与她分手,一气之下开车撞死了他,但由于未成年再加上盛长宇的权势财力,她并未因此受到任何惩罚。
第二任男友则是被她雇人买凶杀害,因为她看到男友手机里和另一个女孩的聊天记录,认为男友出轨背叛了她·但因为买/凶/杀人的证据不足,再次不了了之··第三次,也就是一年前,盛可馨杀了她的第三个男朋友,这次的理由几乎让人匪夷所思——因为太爱男友了,不想让他有一分一秒离开自己,所以杀了他,这样就可以永远陪在自己身边了。
这一次,盛可馨借着精神病的由头逃脱了刑事责任,可事实上她的精神正常的很,这个女孩子纯粹是个变态杀人犯··病房的门上只开了一个小小的窗口,盛可馨感觉到他的注视,转过头来对他微微一笑,点了点头,看起来温柔又甜美,简直像个安静漂亮的天使。
罗城实在难以把她和那个咋咋呼呼、娇里娇气的小公主联系在一起,消化不良地移开视线,继续往前走··405室··林予臣,男,三十一岁,十年前杀害了他的养父母,在名山精神病院已经被关了整整十年。
他患有严重的妄想症,认为自己在童年时期遭受了养父母惨无人道的虐待,于是成年后回到养父母家用锤子砸死了他们,并有条不紊地进行了分尸,最后自己到警局投案自首。
但是警方经过调查,并没有发现有任何养父母虐待他的证据,恰恰相反,当年的邻居都说养父母是一对极其和善、人际关系良好的夫妻,对养子也很好,一家三口的感情很不错。
除此之外,林予臣还给自己幻想了另一重身份,杀手Z··他十二岁逃离养父母家后,不知所踪了整整九年,直到二十一岁犯下杀人案才重新出现,没人知道这九年里他去哪里,做了什么。
林予臣自称他偷渡到美国,十六岁成为了一名杀手,因为名气太大而受到同行的排挤追杀,还曾是FBI悬赏名单上的第一名,杀人自首,也是为了躲避追杀··同样的,警方没有发现任何能证实他的话的证据。
但是心理学家和行为学家在对他进行了分析后,发现他的行事作风却是像一名经验丰富的杀手,因此认为他有严重的被害妄想和自大妄想·也因此,他脱离了审判,避免了牢狱之灾。
他的前前任主治医生,正是盛瑢川的母亲郑美林··罗城走到405室的门口,脚步一顿··林予臣,Z——司尘,正站在门后,姿态闲适地透过锁死的小窗口,看着他笑。
男人穿着一身蓝白条纹的病号服——所幸肩上并没有扛着一把AKM··他的脖子、手腕和脚腕上都戴着黑色的电击项圈,遥控器在两名身强体壮的护工手里,在特殊情况下,可以让他瞬间被电到失去行动能力。
基于他在这十年里伤害的病友和工作人员的数量,甚至两个前月刚刚把一把塑料叉子插/进了他的前任主治医生的眼球,这样的防范措施也就不夸张了··他的脸看起来苍白而病态,五官深邃锋利,神态却有一种奇异的天真感,配着他淡色柔软的嘴唇和清澈得像盛夏湖泊的眼睛,意外的很诱人,却又透着一丝不协调的诡异。
他的身上糅合了林予臣和Z两个人的矛盾气质,就像一柄尚且包裹在刀鞘里的,见血封喉的利刃,不用靠近都能嗅到他身上的血腥味··看似温和无害,却隐隐透出了底下令人不寒而栗的冰冷。
这就是最后一块碎片,“嗔”··罗城借着病历本的遮挡,抚了抚胸口··“恨”的碎片还停留在他的心里,一和“嗔”靠近就开始蠢蠢欲动,发热发烫,直到罗城按住它,才恹恹地偃旗息鼓。
司尘歪了歪头,语气轻柔地说了声:“嗨,亲爱的·”·隔着一扇隔音效果相当良好的门,罗城听不到他在说什么,只能看口型··他按住加速的心跳,让护工把门打开。
强强情有独钟快穿相爱相杀·第116章 禁闭岛(二)·伴随着门打开的声音, 司尘后退几步,乖顺地坐回床上,仰头看着罗城走进来, 神情安静又惬意··小护士对这个全院有名的“杀/人/魔”怵得慌,站在门边不敢进来, 罗城于是从她手中接过病历,挥了挥手让她和护工都到门外去。
小护士如释重负地溜了出去··控制电击圈的遥控器被放到了罗城的手上,病房的门“嘎吱”关上··在司尘一瞬不瞬的注视下, 罗城把那个小小的黑色遥控器放在了一旁的床头柜上——床头柜的四个角都包了塑料圆角,就是害怕他利用床头柜伤人或者自残。
这个房间里干干净净,除了一张小铁床、一个床头柜还有一把椅子,其他的什么都没有·哦, 或许还得加上天花板角落里的监控摄像头, 能拍下整个房间里每个人的一举一动。
司尘看着他放下遥控器,坐到几步外的椅子上, 慢慢笑了起来,胳膊向后撑着床铺,歪着头嗓音轻柔地说:“那个监控只能看到画面, 听不到我们说话的声音哦·”·罗城正翻开病历, 闻言手指一顿, 挑了挑眉:“哦为什么”·司尘弹了弹舌头, 笑着说:“唔……说是为了‘保护病人的隐私’哈哈哈哈哈……是不是很搞笑”·罗城的食指在纸张上点了点,沉吟片刻,等司尘安静下来了才问他:“你是不是有微笑抑郁症”·司尘的笑容一顿:“那是什么东西”·“就是这样, ”罗城用手指提起一边嘴角,按下另一边嘴角,“用笑容掩饰情绪和压力。”
司尘嘴角微僵:“我没有·”·罗城点点头,放下手,“那就别笑了·”·司尘的笑容终于落了下来,眼神- yin -郁,神情森寒地看着他,就像看着一只可以被碾碎的小爬虫。
罗城却感觉习惯多了,指尖夹起有录音功能的签字笔,却不记录什么,只是随意地转着笔,边转笔边问他:“怎么称呼你Z”·司尘的视线从他的脸上落到他手中转得眼花缭乱的笔上,又回到他的眼睛,过了三秒钟,他缓慢地高高挑起眉毛,慢吞吞地讲:“我是。”
罗城问:“能讲讲你的故事吗你的经历、喜好、生活习惯……随便什么都好·”·司尘跟见了鬼似地看着他:“……你有什么毛病”·“就随便聊聊,”罗城对他笑出了一口纯洁又无辜的大白牙,“我想多了解你一点。”
-·名山精神病院门口··医院院长李伟盛顶着烈日站在台阶下,身后跟着办公室主任康有鸣、总务科科长黎美晴等十几名医院的中高层··过了几分钟,一辆锃亮的黑色奔驰车出现在马路尽头,并最终缓缓停在医院门前。
司机下车打开后座车门,盛长宇一脚踏在地面上,走出来整了整衣襟··李院长立刻带着人迎上去,脸上露出恭顺又不过分谄媚的微笑:“理事长·”·“嗯,”盛长宇对他点点头,眼神似是不经意地掠过人群靠后位置的黎美晴,神色自若地稳步走进医院大门,边走边问,“最近情况怎么样”·李院长低声回答:“盛小姐一切都好,咱们已经排练过许多次了,明天检/察/院的人来,一定能顺利通过精神检查,您不用担心。”
由于盛可馨的“精神病”疑点很多,即使是已经被判“作案时无辨认和控制自己行为的能力”,但还是要时不时应付检/察/院的突击检查——当然,上面有人有消息,他们应对起来也很自如,甚至能“彩排”到万无一失。
“不过盛小姐最近跟我们反映,隔壁401的病人晚上太吵了,提出想换房间,”李院长小心地觑着盛长宇的脸色,问,“您看……”·盛长宇冷笑一声,讲:“就该让她长长记- xing -,别什么时候都任- xing -,以为她爸爸可以保护她一辈子你别管她,随她去”·在他的眼里,自己的女儿杀了三个人,好像全都是因为“娇纵、任- xing -、不懂事”。
李院长一脸恭恭敬敬,面无异色地喏喏称是··盛长宇和李院长走进医院工作人员专用的电梯,其余人站在电梯门外恭敬目送··电梯门阖上,盛长宇面无表情地闭了闭眼,沉声问:“最近情况怎么样”·一模一样的问句,李院长的表情却截然不同,回答也截然不同了。
他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电梯监控,隐晦地说道:“这个月有两个,第一个在明天,还有一个在下周三·”·盛长宇“嗯”了一声:“不会出差错吧”·李院长笑了笑说:“你放心,都这么多年过来了。”
半个小时后,李院长陪着盛长宇回到一楼,收到消息的各科科长主任又在电梯前待命跟上·一帮人正脚下带风地穿过接待大厅,走廊里忽然跑出一个慌里慌张的小护士,看上去急得快要哭出来了,正好与盛长宇等人撞了个正着。
李院长心中暗骂,赶紧示意保卫科科长把她赶开,盛长宇却伸手拦了拦,和蔼地问:“小姑娘不要急,慌慌张张的出什么事啦”·小护士还是第一次见医院的董事长,但此刻也顾不得其他了,带着哭腔喊道:“特殊病区405的病人,现、现在和盛医生在一起……他想杀了盛医生”·此话一出,所有人都是一惊。
盛长宇和李院长对视一眼,当即带人向特殊病区的独栋小楼走,保卫科科长已经叫人往那边赶了··在赶过去的路上,小护士可算把情况磕磕巴巴地大概讲清楚了。
强强情有独钟快穿相爱相杀·半个多小时前,盛瑢川进入病房后,两个人原本聊得好好的,再加上这只是一次普通巡查,护工和小护士站在外面就有些松懈·可是没成想,就在不到十分钟前,房间里突然传出哐当一声巨响,外面的人连忙朝里看——只见林予臣突然暴起,掐着他的脖子把他撞到了墙上·护工吓了一大跳,连忙要开门,可那扇不能从里面反锁的门,竟然被巧妙地用椅子和墙面死角顶住了,推也推不开·护工又要按电击圈的遥控器,这才想起为了盛瑢川的安全,已经把遥控器给了他,也就是说在房间里——看这个架势,那个傻乎乎的新来的医生,明显没来得及用上啊·护工这才赶紧着急忙慌地叫人,小护士看眼情况危急,就赶紧跑出来找人求助了。
盛长宇心里默念着这个医生的名字,总觉得有些耳熟··李院长立刻察言观色地凑上来,低声说:“是郑美林医生的儿子,就是三年前……的那个。”
盛长宇恍然,很快地皱了皱眉,心底涌起一些不快··这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跑到这儿来凑什么热闹·-·或许时间该回到半个小时之前。
在罗城说出“我想多了解你一点后”,司尘看他的眼神简直像看着一头在市中心跳草裙舞的史前巨兽,左眼写着“你有病吧”,右眼写着“这个人又想玩什么花样”。
但是在罗城持之以恒地用真诚的眼神看着他足足十分钟后,他终于皱着眉头往后缩了缩,虽然一脸“你好恶心啊”的不情愿,但还是慢慢地说出了自己的故事。
罗城一边引导着司尘说话,一边细细地观察着他的神色·在司尘讲到他有一只叫吉米的雌- xing -巴西龟,是他从小到大最好的朋友时,罗城突然冷不丁地问他:“你全都记得吗”·司尘面不改色地反问:“你说什么记得什么”·他的面部表情和肢体语言控制得极好,罗城却敏锐地注意到他左边眉毛的眉梢细微地动了动,眼睛有一瞬间眨眼的速度突然加快,从一下变成了两下——他在撒谎。
天才心理学博士,经验丰富的精神科医生的身份实在太好用了,简直点亮了他“察言观色能力MAX”的金手指,让罗城终于久违地感觉到了自己离家出走多年的幸运buff的存在。
于是罗城向后靠了靠,优哉游哉地抱臂看着他,似笑非笑地说:“你当然知道我在说什么,Z,毕竟你亲手杀了他——用AKM——不是么”·司尘闻言一愣,他的反应超出了罗城的预料——他先是怔了怔,接着眼底涌起震惊,接着是一阵狂喜——他扑了过来,抓住罗城的肩膀,激动得几乎有些语无伦次:“你竟然记得……你果然记得你是不一样的,对,对,你是不一样的,我就知道你看,那个世界真实存在过是不是”·罗城被他扑得有些懵,下意识伸手扶住他的腰——于是他们俩就变成了一个他坐在椅子上,司尘双腿岔开,半坐在他腿上的诡异姿势。
这是什么意思他真的不知道·司尘这猝不及防的一扑差点打断了罗城的思路,定了定心神正要继续说话,司尘却突然贴近他。
罗城心中一惊,但坐着没动··司尘贴在他耳边,潮乎乎的热气扑进他的耳廓里,声音却像毒蛇般轻慢又冰冷,带着玩笑般的恶意:“怎么样,你喜欢这个反应吗逼不逼真呀”·表演型人格。
罗城心里一沉··司尘嘲讽地轻笑一声,正要起身退开,罗城却掐着他的腰把他按在了自己的腿上··司尘微讶地抬眼看他··罗城就着这个暧昧的姿势,轻声问:“那张纸上为什么会写那句话”·司尘眨了眨眼,“……哪张纸”他恍然想起,“啊,那个啊……唔,其实我也不知道,我也很好奇。”
“什么意思”·“那上面写了什么,为什么会写那些东西,你得问你自己,”司尘对他眨了眨眼,又勾着唇笑了,“你惧怕什么你怀疑什么你内心最深处的恐惧是什么——问问你自己吧。”
罗城怔住··“那原本是个可控的世界,可却出现了一个不可控因素——你·”司尘耸了耸肩,也习惯了这个别扭的姿势,卸了一部分力气在罗城身上,没骨头似地靠着他,懒洋洋地说,“你是除了我之外,唯一一个还有那个世界的记忆的人,所以为什么不问问你自己呢”·我的惧怕,我的怀疑,我的恐惧……·“罗城,我是你别相信恨……”·是对司尘的不信任吗·当罗城反应过来自己正顺着司尘给他的思路想下去的时候,不由得悚然一惊。
对上司尘饶有兴致的视线,他按下了心里多余的想法··罗城终于注意到他们俩的姿势似乎有点不文明和谐,咳了一声,说:“你先起来·”·司尘点点头:“好。”
他乖乖站起来,还把罗城也拉了起来··罗城虽不知道他想干什么,但抱着试探的心思,也跟着站起来了··接下来的事态发展却是他怎么也没想到的。
他站起来后,司尘一把抓过椅背,椅子在地上的拖行发出了刺耳的声响,然后在巨大的“哐当”声中,被司尘狠狠地扔向了门后,以一个极为精巧的角度卡在了门和墙之间·罗城惊了,下意识后退两步,“你干什……”·他话音还未落,司尘就转身一把掐住了他的喉咙,恶狠狠地把他顶在了墙壁上·罗城后脑勺和脊背都一阵生疼,脖子上却没多少压迫感,却怎么都挣不开——他没想到这个司尘的力气这么大,或者说,盛瑢川作为一个精神科医生,力气竟然这么小·强强情有独钟快穿相爱相杀·罗城憋红了脸:“你……发什么……疯……”·“给你一个忠告,我亲爱的主治医生,”司尘几乎与他脸贴着脸,亲密又冰冷地说,“这个鬼地方没有一个好人——想知道你老妈是怎么死的吗”·罗城倏地看向他的眼睛。
司尘笑着说:“那就配合一下·”·第117章 禁闭岛(三)·“哎呀, 小盛,也真是辛苦你啦·”·李院长走了进来,正在给罗城上药的护士放下手中的药膏, 退出去关上办公室的门。
罗城站起来,笑容满面地说:“院长您坐·哎, 说来也是我太大意了,对病人的情况估计不足·”·办公室的门一关上,李院长脸上做给外人看的笑容就消失了, 皱着眉头讲问:“今天是怎么回事怎么搞出这么大的动静来”·李伟盛李院长,盛长宇的第一号狗腿子加代言人,同时也是重金把盛瑢川聘请进名山医院的人。
罗城也不明白他是怎么想的——如果郑美林的死有问题,李伟盛应该对他避之不及才对;就算郑美林的死真的是意外, 李伟盛也没必要把一个明眼人都能看出动机不纯的人招进医院——毕竟无论国内国外, 有名气薪酬高的医院诊所那么多,以盛瑢川的能力, 独自开一家心理咨询中心也绰绰有余,他何必要跑来一个不论是名声还是资源都不那么突出的精神病院呢·要么是李伟盛真的自信他什么都查不出来,要么就是李伟盛在盛长宇手底下生出二心了。
无论是哪种, 对罗城而言都不是坏事··于是他站在李院长面前, 一脸诚恳地低着头, 深刻反省:“是我工作的失职, 不会再有下次了,院长·”·李院长跟只老狐狸似地靠在硬皮沙发上,老神在在地看了他两秒, 突然问:“你知道,405的那个病人,是你母亲去世前负责的最后一个病人吧”·罗城心中微微一动,抬眼看他:“院长”·李院长压了压手掌:“你先坐。”
罗城依言在下首坐下,李院长搓了搓手指,开口时的语气称得上恳切,甚至透着一股长/者对年轻后辈的谆谆教诲:“小盛啊,我和你母亲是同事,也是好朋友,今天就腆着老脸自称一声叔了——叔叔跟你说两句心里话,成不成”·罗城立刻很上道地改口:“李叔叔您说。”
李院长很是欣慰地点点头,道:“叔叔知道,你一直不太能接受你母亲的死因,是不是美林去世的时候,你在国外,遗体火化又太早,等你回来都没能见上她最后一面,所以你一直不愿意相信美林是脑溢血去世的吧”·罗城把控着时间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说:“不瞒您说,是的。
我母亲当年走得急,还没两天遗体就匆匆火化了,遗物也没剩下多少……李叔叔,换了哪个儿子,能心安理得地接受这个结果呢”·李院长理解地点了点头,叹了一口气说:“谁说不是呢,就是我,也不能接受啊美林一向来身体不错,也没听说过有三高的毛病,正值壮年,健健康康的,怎么能就这么去了,你说是不是其实有个情况,叔叔当年没有同你讲过。”
罗城向前倾身:“您说·”·“你母亲去世前,有一段时间行为特别反常,有好几天迟到早退,或是索- xing -缺勤了·我当年还为这批评过她,但她不但没放在心上,还时常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现在想来,我应该那时候就发现不对劲啦。”
罗城:“您知道是为什么吗”·“我倒是不清楚,不过……”李院长话锋一转,道出了惊人之语,“美林去世之后,我也疑心她的死有问题,所以在她的内部资料被清空之前,私下里拷贝了一份。”
所有医生的诊疗记录和与病人交流的影音资料,都在医院的数据库里有备份·当年郑美林去世后,她的电脑里的资料和医院备份的资料全都很快被删了个干净,生怕别人不知道她身上有大秘密。
罗城倒是真没想到李院长会把这个告诉他,面上反应迅速地做出了一副急切的表情:“李叔叔,您愿意把资料给我吗,哪怕就让我看看也行”·李院长笑得慈祥:“自然,自然,我本来也是要给你的。
不过在那之前,小盛啊,你能帮叔叔做一件事吗”·哟,原来是一桩交易··罗城心中波澜不惊,面上焦急迫切万分:“您说·”·李院长终于把捏在手里的病历夹退给他,笑眯眯地问:“特殊病区401的那个病人,原本是王医生管的,转到你手里吧,怎么样”·罗城接过病历。
特殊病区401室,章依蔓,就是那个杀了自己丈夫的疯女人··他翻了几页,合上病历不解地问:“为什么每个主治的手里不是只能有一个特殊病患吗我手里已经有一个405……”·李院长打断他:“405转给王医生就好了嘛。”
“可我对401也不了解……”·“不会在你手上待几天的,”李院长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意有所指道,“等下个月,你就不用负责401,重新负责405的病人,怎么样”·罗城摩挲着冰冷的病历夹,心中疑窦丛生。
最终他用“先考虑考虑”打发了李院长,等李院长离开后,他立刻前往特殊病区··名山精神病院确实有问题,不仅有问题,问题可能还很大··盛瑢川暗地里调查了这家医院近三年,查出的东西却并不多,但有一件事很值得人注意。
这家医院,从十六年前落成起,每年都会有精神病人死亡···强强情有独钟快穿相爱相杀医院里有病人死亡是很正常的事,但这家医院不正常的地方就在,每年的死亡人数都是差不多的——十六年间,每年的病人死亡人数都在二十到三十人之间。
这只是医院向当地卫生局递交的报告上的数字,至于实际是不是这个数,自然不为人知·精神病院的人员流动- xing -很大,咨询的、短期收治的、长期收治的,每年大约能有上万人,这二三十个人就像杯子里的一滴水,显得一点都不突兀。
名山精神病院虽然归属盛世集团名下,却并没有像盛世医院一样,打造成高端的医疗诊所,而是一家非常亲民的、面向普通老百姓的医院,甚至每年还和政/府有合作,收容一些精神不正常的流浪汉,因此成为了盛世集团一块响当当的慈善招牌——谁会怀疑这块“金招牌”有问题呢·除了锲而不舍的盛瑢川,大概就只有在这里待了十年之久的司尘了。
罗城再次来到特殊病区,受到了不少护工护士的嘘寒问暖,甚至包括周洛儿护士发来的秋波一枚,惊出了他一身鸡皮疙瘩··走到四楼病区时,他发现司尘的门外站了两个人高马大的保安,看到他就拦着不让他进去。
罗城探头从小窗口看了一眼,只见司尘整个人被五花大绑在小铁床上,头部和四肢都被用束缚带紧紧帮助,甚至连下半张脸都被特殊口枷桎梏住,让他无法开口讲话也无法把什么不该放的东西放进嘴里,更无法咬舌自残——他以前真做过这种事,趁人不注意把从镜子上掰下来的碎玻璃放进嘴里嚼,幸好护工及时发现,不然他的舌头就废了。
·司尘整个人没办法动,眼睛就不安分地四处乱瞟着,很快注意到门外的罗城,对他笑了起来,眼睛弯成了两弯漂亮的月牙··罗城对两个保安讲:“他现在被绑成这个样子,能做什么让我进去,他是我的病人,我不会有危险。”
两名保安对视一眼,让开了门··罗城没想到会这么轻松,转念一想,这可能是李院长的授意··他心中嗤笑一声··走进去关上门,罗城给司尘调节了一下点滴的速度,俯身摸了摸他的额头,“你还好吗”·司尘眨了眨眼,“嗯”了一声。
变故发生后,司尘没能压着他多久,破门而入的保安上前来把他拉开,护工按下电击圈的遥控器,司尘瞬间就抽搐着昏了过去··罗城当时差点控制不住,想冲上去狠狠揍趴那个护工。
尽管不知道司尘叫他“配合一下”为的是什么,不过现在看他的样子,大概目的已经达到了··罗城拖过椅子,在床边坐下,从医师袍口袋里拿出手机,打了一行字递到司尘眼前:·“我问你几个问题,你只管回答‘是’或者‘不是’。
是就眨一下眼睛,不是就两下·”·他才不信什么“房间里没有监控”的鬼话,不然怎么司尘前脚刚跟他提到郑美林的死,后脚李院长就急吼吼地来找他聊这个了·司尘眨了一下眼睛。
罗城在手机上打:“你知道我妈妈的死因”·司尘眨一下眼睛··“有证据”·眨两下,又眨了一下。
罗城顿了顿,打字:“你没有证据,但是知道证据在哪里”·眨一下··罗城的手指在屏幕上悬空片刻,却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换了一个问题:“你知道为什么医院里每年的死亡人数都差不多吗”·司尘定定地看着手机屏幕上的字,过了会儿,抬眼看向罗城的脸,挑了挑眉。
尽管一个字都没说,罗城也能从他的上半张脸看出这个意思:“你确定想知道”·罗城重复一遍:“是或不是·”·司尘异常缓慢地眨了眨眼,然后好像突然放松了下来似地,好整以暇地看着他,隐隐还带着挑衅,仿佛在说——“我知道,我什么都知道,就看你敢不敢问了”。
这副模样,就很欠揍,也很欠/- cao -··罗城压下忍不住想翘起来的唇角,手指流畅地打出一句话:“郑美林的死和这件事有关”·司尘快速眨了一下眼睛。
接下来的对答就顺畅多了··“最近会有人死么”·一下··“401”·眨一下··啧,那个姓李的,这是想把他拖上贼船共沉沦啊。
罗城摸了摸下巴:如果他同意当章依蔓的主治,相当于也掺和到这件事里去了,哪还脱得了身·第118章 禁闭岛(四)·司尘似笑非笑的看着他··罗城看着他的表情, 联想前因后果,忽然什么都明白了, 心里真是又愤怒又不意外,在屏幕上打下一句话:“你是故意的”·司尘看着这句被怼到他眼前的话,嫣然一笑, 眨了两下眼睛。
呵, 老子信了你的邪·罗城总算搞明白司尘要他“配合一下”,配合的究竟是什么了——之前司尘故意告诉他房间里的监控监听不到声音,故意借着机会在他耳边说出那句“想知道你老妈是怎么死的吗”,就是为了让李院长听到按捺不住来找他——这家伙的目的就是为了把他拖下水·罗城表情- yin -沉,司尘的眼神却再自然不过。
罗城狠狠磨了磨牙,深呼吸平复心情,又写道:“李院长让我去当401的主治,你觉得我该同意吗”·司尘看着这句话,眯了眯眼睛, 又抬眼来看他, 睫毛簇簇颤颤,看不清情绪。
过了一会儿,他突然笑了起来, 然后很轻很轻地眨了一下眼睛··罗城的心忽地沉下去,说不出是失望还是委屈, 整个心脏好像变成了一颗泡在酸水里的柠檬··强强情有独钟快穿相爱相杀·尽管他知道这样才是正常的, 这样的反应才是他认识的那个司尘, 现在在他面前的这个人对他并没有以前的记忆感情——但是, 理智接受得了,感情上却没那么容易消化。
司尘怎么能这么对他呢怎么能一次又一次地利用他,把他当工具,用完就丢掉·罗城的眼神黯了黯,紧紧攥着手机,一面唾弃自己跟个小姑娘似地伤春悲秋,一面又控制不住地感到难过。
怎么了,还不准八百多岁的老怪物捧着自己千疮百孔的小心脏自怨自艾一会儿吗·司尘也看出来了罗城突如其来的消沉,他挑了挑眉,从鼻腔里发出一个疑惑的音调:“嗯”·罗城看着他那副一无所知的样子,还能说什么呢·他舔了舔嘴唇,把自己从酸涩的情绪里拔/出/来,定神想了想,在手机上打下一句话:“你想要什么”·司尘看看手机,又看他。
“离开这里”·他眨了两下眼睛··罗城动作微顿,心中感到奇怪,写道:“那你是为了……揭露真相”·这句话打出来,连他自己都不太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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