牡丹霸主[重生] by 糖风大作(下)(3)

分类: 热文
牡丹霸主[重生] by 糖风大作(下)(3)
·他略显迟疑地问:“邢家大公子”·第76章 野狼·奉天地牢中- yin -森可怖,这里被陈矿鸣改造成人间地狱,到处遍布血腥味和污泥,可谁能想到,有一天陈矿鸣竟然能自己享用他创造的一切。
邢雁鸿来时,凛皓正施完刑,陈矿鸣身上的衣衫破烂不堪,他蓬头垢发,额上全是向下滴的冷汗,双眼已经无法对焦,邢雁鸿走到身前,他怔愣地看了许久才看清,紧接着啐一口唾沫,邢雁鸿转身躲开。
“你......你他娘的狗东西爷爷要是出去了......爷爷——”陈矿鸣还没说完,就被邢雁鸿的一拳打得有些发懵,他耳朵里的嗡鸣声不停,嘴里的血和唾沫混在一起止不住往下流,还没回神,脸又被人掰正。
“回答我的话,这把刀从哪来的”邢雁鸿仔细欣赏从陈矿鸣手中抢来的刀,话不多,但戾气重··陈矿鸣猛喘好几口气才缓过来,他咧开嘴笑,牙齿上全是粘稠的红血,他双手被吊起来,脚尖只能稍微碰到地,他朝后仰头,笑声越来越大,最后乃至整个身子都颤抖起来。
“你能想到的,又为什么还来问我”陈矿鸣仰头看牢顶的漆黑,他似乎卸掉所有力气,全部倚在绳子上··牢狱之中沉寂无声,陈矿鸣这句话无疑是把冰冷的刺刀直逼邢雁鸿的心脏。
这把刀他又是何时得到的呢·邢雁鸿将刀放下,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握紧,这话不用问,他也已经能有答案,与陈矿鸣交手时他用刀熟练,出手老辣,一看便是练过不下五年,那么这把刀就是陈矿鸣占领丰天和琴川后得到并且练习的。
“我再问你一遍,这把刀到底哪来的”·邢雁鸿的声音有些冷,一直跟在他身边的凛皓发觉出自己的主子现在已经怒到极点,邢雁鸿的发怒并不是吵骂大吼,他有着和强壮的外表完全不同的- xing -子,怒到极点反而愈发沉静。
邢雁鸿再问一遍的原因并不是只让陈矿鸣回答,他在试图试探陈矿鸣的心- xing -··陈矿鸣自然也能发现,他等得就是这一刻,他笑着说:“爷渴了,给爷喝点水,高兴了,自然就告诉你。”
他完全没有被俘的自觉,相反,他在自己改建的地牢中像是个享福的大爷··所有人都静下来,邢雁鸿抬手,易安军听令拿了碗水喂给陈矿鸣,陈矿鸣狼吞虎咽地喝干净,喘口气,觉得舒坦些,拿舌头抵着自己的左腮,看邢雁鸿。
重生强强情有独钟天作之合·邢雁鸿等他说话··谁知道他抬头看了看吊着手腕的粗麻绳,又说:“这绳子也太紧了,勒得爷手腕疼·”·邢雁鸿耐心告罄,不耐烦地压低声音道:“那就把这双手腕砍了。”
他说得风轻云淡,抽刀时连眼都没眨一下,陈矿鸣见状当即怂了,在刀砍过来的一瞬间松口:“野狼”·擎苍刀突然顿住,刀刃划破风的声响同陈矿鸣的叫喊回荡在地牢中,邢雁鸿收刀,示意他继续说。
陈矿鸣心有余悸地瞥眼看了看邢雁鸿腰间的刀鞘,说:“他们称自己叫做野狼,当年我占领奉天不久,手下的兄弟们少,就连把趁手的兵器也找不到,正巧这时候就来了一个中原模样打扮的人,但我觉得他的模样无关要比中原人深邃许多,不过当初我也不在意这些,他说自己是商人,手中有几把兵器可以送给我,但作为条件必须要他的人随意进城,不管他们的任何行动。”
邢雁鸿听到这甚至冒出一身冷汗··野狼,这是他们给蛮夷人的称呼,难道说......·他几乎浑身颤抖,听陈矿鸣继续往下说:“作为交换,我拿了他的刀,也将他们的人放进来,从没管过。”
从没管过......·这意味着五年的时间,野狼很有可能已经深入他们中原内部··“你可知他们有何特征”邢雁鸿压低声音,他俯看陈矿鸣,因此动作,脖颈间的雄鹰显得更加锐利。
陈矿鸣思付良久,终于想出来什么,说:“我见过那人耳后的刺青,好像就是一头狼·”·邢雁鸿从地牢出来后,身上那股子血腥味一点也没减轻,甚至因为他周身的戾气变得更加沉重,凛皓跟在他身后,也从方才陈矿鸣所说的话中得出一个匪夷所思的猜想,甚至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慢慢清晰,他甚至有些莫名的烦躁,终于跟在邢雁鸿身后开口问:“主子,根据陈矿鸣所说的话......野狼他们......”·邢雁鸿停住,他抬头望向- yin -霾遍布的天,寒冬已至,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陈矿鸣这个狗东西把蛮人放进来了,而他却从未察觉到··中原的一举一动,那些在蛮夷根本得不到的投石机和努车究竟是怎样送出中原到达那拉手上而这些蛮夷蹶子又藏在何处·一桩桩的事压在邢雁鸿心头,他这才发觉,回到九原的日子并不轻松,他承诺要把一切都给楚心乐,可现在,看样子还很困难,中原这颗大树里进来了蛀虫,他知道了却无从下手。
许久后,直到乌云越来越厚,飘雪了··邢雁鸿长叹口气,他垂下眸子,睫毛敛起他眼中的情绪,叫人看不清,只听见他用一种呼气的方式朝身后的凛皓说:“这件事,先别告诉易安,他......”·他身体还没养好,奉天和琴川又刚收回来,建立守备军也要劳心费神,这件事,就让邢雁鸿自己去解决。
***·“邢清章”楚心乐一向从容淡定的神情出现一丝诧异,他终于肯仔细打量眼前这个一身白衣的男子,他的眼睛明显看不见,模样体形和邢雁鸿完全不一样,他这才想起邢雁鸿曾告诉过他自己模样随老爹,而大哥的模样像娘。
邢清章听到有人叫他,这声音他没听过,一时不敢确定来人和把他关在这的土匪到底有无关系,便冷清地问一句:“不知公子是......”·楚心乐看了看一直窝在邢清章怀中的平安,对他笑一笑,回答说:“在下楚心乐,就是十年前大哥的三弟一刀捅死的鬼王。”
邢清章对此早有耳闻,虽说当年他在无名山上闭关,但对于他弟弟的事还是会用各种方法和途径去了解,他听到这,搂着平安的手收得更紧··楚心乐见状轻笑出声:“大哥不必慌张。”
接下来的一个时辰,楚心乐将邢清章和平安从密牢中带出,把从汝南到九原的很多事全部告诉邢清章,但隐去了一些私密的事··邢清章的白袍沾上些污泥,他的发髻不算整洁,甚至余下几缕散发,可他做得笔直,丝毫没有狼狈模样。
“二人为何会被土匪关在密牢中”楚心乐问··尘凡给两人沏了茶,平安拿过一只茶杯递给邢清章,之后才拿起另一杯,一口气全部喝完。
邢清章也渴,但做事慢条斯理,他连续几口将茶喝掉,这才开口回答:“我也不太明白,刚踏进琴川还未歇息,我和平安便被人抓进府里·”·“那些人长得可凶啦一个个五大三粗,说什么要我哥哥做什么男宠,我哥自然不肯,就被关在那密牢里。
那密牢又- shi -又冷,到处是虫子乱爬,我和哥日夜都睡不好觉,生怕被抓过去·”平安这小子机灵得很,眼见面前的救命恩人不坏,那便把他们的境遇往惨了说,反正两人此刻也无处可去,若是能跟着这个剿匪的大人,也算是个归处。
楚心乐命尘凡给二人再去倒杯水,两人饿了将近三天,霍刚也张罗着去做点吃食给他们··屋里瞬间只剩下他们三个,楚心乐这才开口:“听闻大哥一直在大名山求学,又怎会跑到琴川这种混乱之地”·这话邢清章不愿回答,他更不愿想起自己师父倒在自己怀中冰冷的触感,同时又觉得心寒,纪无涯的死若是被中原知道,那他云既明定不会好过,而现在楚心乐这样问,便说明临安的消息已经被封锁,邢清章倒吸一口冷气。
他终于知道,云既明没有心··“如今制衡破碎,乱世重现,灾民们颠沛流离,老师察觉到这些,便命我下山来·”邢清章巧妙地避开那些烦心事,把话说得圆润。
楚心乐也并未多问,他点到为止··“若是大哥不嫌弃,就先在我府上住着·”楚心乐道··从前段时日邢雁鸿说起邢清章的神情就能看出,邢清章与邢家的关系似乎并不好,这也是他能想到的邢清章不回九原的原因,当务之急必须把人留住,绝不能让他带着一个孩子继续在外居无定所地漂泊。
“这怎么好劳烦大人———”邢清章刚要拒绝··重生强强情有独钟天作之合·“那我和哥哥就谢过楚大人呐啦”平安用一口临安腔打断他的话:“哥哥在外不容易,再加上我这么一个累赘实在是心累,楚大人真是大善人——”·“停,”楚心乐脑仁被平安这个小孩嚷嚷得直突突,他抬指揉一揉,轻声道:“可以了,别夸。”
“......”平安立马住嘴··“......”邢清章目瞪口呆,谁能知道自己这弟弟居然能说会道,真是长大了,竟然敢直接打断他的话。
“那我命下人给两位收拾出房间·”楚心乐站起身:“看时辰饭菜也该好了,两位在此稍等片刻,我去帮帮师父·”·楚心乐说罢便退下,出门正逢尘凡过来,他叫住人,回头朝屋中的两人看了看,小声说:“这事先别告诉伯鸾。”
第77章 城主·一切安顿完成后,楚心乐便让尘凡去奉天将刘台牛带来琴川,本来邢雁鸿想要跟着来,但却被尘凡制止,说是自家主子在琴川的事物还未忙完,若是邢雁鸿现在去了,会影响他家主子的心情,整天想着他,哪还有心思去处理事物。
邢雁鸿被他说得一愣一愣的,原本桀骜不驯的九原鹰崽第一次感觉到无能为力,明明渴望与易安相见,可却无法··楚心乐其实早就忙完,正坐楚府里和邢清章喝茶谈事,阻止邢雁鸿前来便是因为邢清章。
邢清章发觉出楚心乐周遭的气压有些沉重,以为是因为自己,便愧疚道:“楚公子,真是不好意思,我和平安在这给你添麻烦了·”·楚心乐这才从沉思中回神,他朝邢清章笑了笑,说:“大哥,生疏了,我与伯鸾从汝南开始相依为命,他的大哥也就是我楚易安的大哥,你和平安便在这安心住下。”
楚心乐说到这,轻笑出声,从前的心事能与伯鸾说,可现在伯鸾不在,楚心乐憋在心中难受,便说出来:“如今我虽成为奉天和琴川的城主,但这两州已经被破坏到内里,就连守备军都没有,若是汝南和琅琊攻过来,奉天和琴川根本无力可挡。”
奉天和琴川被土匪占领后,太多普通百姓家的男儿误入歧途,楚心乐也绝不会再用他们,但若是征兵,且不说训练多久才能承担起作战的职责,就是登记核实都需要将近十天。
“那楚公子何不先借用燕都的兵”邢清章思付良久,道:“据我所知,暮怀雨对燕都的防备总是忧心忡忡,每年都会征兵固城,燕都的兵的数目是中原七州中除去九原位列第一的。
楚公子既然已经将奉天和琴川连起来,那么这就是将燕都一同连进来的契机,等到奉、琴两城的军队完善,便派兵驻扎在燕都,保其周全·”·邢清章的想法简直天衣无缝,万事都处理的周全,楚心乐豁然开朗,兴奋得直接抓住邢清章的手道:“大哥,您可真是我的锦囊”·楚心乐并未告诉邢清章自己到底要做什么,但邢清章已经猜到,楚心乐也就不再隐瞒。
“等到奉、琴、燕三城真正稳固之后,城主,便可继续向南了·”邢清章说··楚心乐轻笑,说:“不必喊我什么城主,大哥和伯鸾一样,叫我易安就好。”
就在此时,尘凡也将刘台牛带过来,刘台牛心中的隔阂其实在邢雁鸿开解他时差不多全部消了,但心中对自己主子有愧,显得有些不自在,楚心乐看出来,并未直说。
邢清章见几人要说话,便装作有事要离开,却被楚心乐拦住,刘台牛和尘凡在这一刻就能拎清邢清章在自己主子心中的地位··“你曾说过你的家人全都死在土匪手中。”
楚心乐突然开口,不只刘台牛,就连尘凡听见后也怔愣几瞬,只见刘台牛突然跪下··“主子·”·“现如今灭门之仇你已经报了,那接下来有何打算”楚心乐突然地问话让刘台牛无法回答。
他只有如实说:“我就想一直跟在主子身边,保主子一辈子”·尘凡垂于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攥紧··“现在你就可以实现。”
楚心乐终于引人上钩,拿起茶杯喝了口水,问:“明你跟着三公子攻奉天,可怨我”·刘台牛倏然抬头,负又低下去,说:“不怨。”
“我知道你心中有怨,但我依旧要给你这个职位·”楚心乐将茶杯放下,说:“我要你留在琴川,守住琴川,我将琴川交于你·”·不只尘凡,现在连邢清章都有些怔愣。
刘台牛这回猛地抬头,他立马拒绝:“这万万不可啊主子主子为何要将我一人留在琴川是台牛哪做得不好吗我想留在主子身边”·“刘台牛,这是主子交给你的最后一件任务,就是好好地守住琴川。”
楚心乐突然正色:“琴川虽不入奉天辽阔,但也不小,我一人分管两城实在力不从心,若你当我是你的主子,那就帮我将琴川守护成原来的模样·”·眼看已经临近傍晚,今日- yin -天,没有太阳,所以根本瞧不出太阳是否已经落下去。
楚心乐命尘凡拿着自己的手稿去燕都调兵,而他和霍刚将琴川所有事安排妥当之后,便动身回了奉天,回到奉天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下去,邢雁鸿等在城门口,见楚心乐与霍刚下船便走上前,他本想牵楚心乐的手,但奈何霍刚在,便忍住了。
“一路可好”邢雁鸿问··楚心乐走在他身旁,说:“还好·”又用只有两人能够听见的话说:“只是没有伯鸾陪伴心中空虚。”
邢雁鸿按耐不住想要堵住这张嘴的欲望,但楚心乐用眼神提醒他霍刚的存在,他只能在霍刚瞧不见的暗处抓住楚心乐的手撒气似的捏一捏··他们一路上没有话语,慢慢地走,走过漆黑幽森的小巷,踏过灯火通明的大街,街上的百姓们知道奉天易主,但却没见过新城主的模样,不过他们对这也不在乎,只要知道新城主不会像土匪那样女干杀掳掠,那便不关他们的事。
重生强强情有独钟天作之合·他们三人回到府上时,这寻府倒是收拾得干净整齐了,看来邢雁鸿并没少费心,霍刚对此还算满意,他慢慢地点头,便见一个小身影从屋里出来,霍刚老了,眼睛也花了,等人走近才看清,是霍雾。
“你不是该在邢府中......”霍刚蹲下身,问到一半转头看向邢雁鸿··邢雁鸿摸摸鼻子,说:“呼呼想来,我见奉天的事也处理的差不多,便叫凛皓将他接过来了。”
霍刚没再说什么,便领着霍雾进屋··夜深了,奉天陷入熟睡之中,而寻府的一间屋子还是亮的··楚心乐刚沐浴出来,便见邢雁鸿已经披件大氅倚在床上透过窗缝瞧外面的月亮,没有关紧的木窗飘进来阵阵冷意,他们彼此都不舍得这次温存。
“好久没见三公子翻窗了·”楚心乐坐到他身边,邢雁鸿拿过楚心乐手中的帕子替他擦拭未干的头发··“别取笑我了易安·”邢雁鸿说。
两人离开汝南后霍刚为了照顾霍雾,无心管楚心乐,这才叫邢雁鸿有机可趁,可如今终于有了可以喘息的机会,邢雁鸿便无法再像从前一样,他只能半夜三更偷偷翻窗进来。
空气突然安静下来,只剩下窸窸窣窣的摩挲声,他们二人的呼吸此起彼伏,这片刻的宁静,没人愿意打破··“九院那边......”楚心乐最终还是结束这片刻的安宁。
他听见身后传来一声轻微的叹息,之后便是低沉的声音:“明日一早就走,蛮夷今日又打过来,前线的死伤要比原来更多,眼看着大雪天就要来了,他们想趁这一个月攻破九原。”
“......哦”楚心乐不知该做何回答,他抚上邢雁鸿的手背,示意他停下,发丝间温柔的揉搓停止了,楚心乐转过头,与邢雁鸿四目相对,之后捧起邢雁鸿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亲一口,再亲一口,将脑袋埋进邢雁鸿的脖颈间,闻到和他身上相同的皂角味,又不舍地蹭一蹭,这才抬起头拿那双眼望他,眼下的小痣显得又嫩又红。
邢雁鸿将人裹进怀里,轻拍楚心乐的后背,许久才说:“我会做易安最坚实的后盾·”·“伯鸾啊·”楚心乐近乎叹息地喃喃··“我在呢。”
邢雁鸿也轻声地回答··二人在榻上的耳语轻柔又黏腻,桌上的油灯被窗外溜进来的风吹灭,奉天唯一亮着的屋子暗下去了,邢雁鸿与楚心乐相依在榻上,他们的喘息渐渐粗起来,院子里光秃的枝桠上落了几粒白。
“我好爱你啊·”楚心乐在情与欲的漩涡中忍不住的喊:“邢伯鸾,我好爱你·”·下雪了,院外的石板地蒙上一层白,冰冷刺骨的寒风吹过来,可屋里,正春日暖阳。
***·九原的夜也深了,邢烟平已经睡下,邢凌君的身子刚,腹部的伤也养得差不多了,可要是拿刀上战场也确实不现实,她翻来覆去睡不着,就直接披上大氅下榻,觉得闷,又掀了帐子,凉气一进来,刺得她一个哆嗦,更清醒了。
她坐下,倒了杯水,喝一口就放下,觉得不够味,正愁着呢,边听门前有人踩着沙砾过来··“主子”·她抬眼,瞧见杏菖走进来,立刻道:“来得正好,我记得你帐子里有酒,去拿一坛过来,咱暖暖身子。”
杏菖没动,他只说:“主子身上的伤还没好,大夫说最好不喝酒,况且子时都已经过了,主子为何还不歇息”·邢凌君呼出口气:“睡不着啊......大夫说的是最好,我身上的伤自己最清楚,去,拿酒去。”
之后并不是喝了一坛酒,而是他们两人一人一坛酒,酒过三巡后,人都有些晕,邢凌君酒量不算好,虽然带军打仗是她的强项,但并不代表喝酒也是··“我和鸿儿,总喊爹叫老爹,”邢凌君打了个酒嗝,她面上泛着红,平时的威严因为酒气也消散不少,她就这么单手撑着下巴看帘外天上的碎星:“可我从来没想过他会真的老,小时候老爹总是能够一把就把我拖到他肩上,让我可以像鹰一样飞起来......那双肩真的很宽啊......”她说着又垂下眼,本能地敛去眸子里脆弱的情绪:“可我这些时日才发现,他真的老了,九原鹰王已然不复当年。”
杏菖一句话也没说,或许在邢凌君面前,他早就已经习惯了做一个倾听的角色··“鸿儿还是太莽撞了,他虽有带兵打仗的天赋,但缺少足够的耐心,那仁德的死让鸿儿自负,可他并没有真正上过战场,现在的他,连胡特都打不过。”
邢凌君有些晕:“我能明白老爹的决定,但这不代表鸿儿会明白,他势必会不服,杏菖,鸿儿还小,若到时候......”邢凌君欲言又止:“还需你多带带他。
他是九原的鹰崽,我要他展翅时,翱翔九天·”·第78章 良苦用心·昨夜折腾的太狠,邢雁鸿起来时楚心乐还没醒,他穿好靴子出门时凛皓已经等在外面,邢雁鸿竖一根手指在嘴上,示意凛皓噤声,凛皓刚想行礼,见状便沉下声音。
邢雁鸿走后,尘凡便回来了,毫无疑问,既然暮怀雨已经应下楚心乐,自然愿意借兵,尘凡将一切安排好后已经正午,楚心乐却没有丝毫要醒的迹象,他闲来无事,又想起自家主子昨天说了句要将邢清章和平安接过来,尘凡吐了嘴里瞎嚼的草根,起身说去便去。
奉天与琴川所隔距离并不算远,坐船的话来回也就两个时辰,不过尘凡去的时候已经过了正午,将邢清章和平安带过来时已经傍晚了,红霞随着尘凡他们从琴川铺到奉天,正巧楚心乐也醒了,他今日无事,趿鞋出来时便见到霍刚和霍雾在院中堆雪人,昨夜的雪下得大,路上全披一层白厚的雪被子,今日有太阳,还算晴天,雪都还没滑,可见昨夜的雪有多大。
不知道伯鸾路上好不好骑马··楚心乐正想着,霍刚就打断他的心思··霍刚起得早,他有早起练功的习惯,这寻府也够大,霍刚练完功夫就爱转悠着去找楚心乐,可一连转悠好几次都不见人醒,在来的时候发现尘凡守在门口,便过去问阿乐醒来没,尘凡摇头,说:“兴许是昨日太累了。”
重生强强情有独钟天作之合·之后吃过午膳,带着霍雾又转过来,发现尘凡不在门口蹲着了,阿乐还是没醒,这才带着霍雾在院子里堆雪人··“阿乐今日怎么醒得这么晚”霍刚老早就想问这事了,从大清早到傍晚,憋在肚子里一整天终于问出来。
楚心乐哪能说实话,便笑笑,去看远处给雪人插上鼻子的霍雾,说:“昨日事太多,兴许是太过劳累,所以起得晚了·”·霍刚点点头,轻训道:“以后事多也可以交给尘凡做,你身子不好,可不能再这么熬,对了,”霍刚忽然想起什么:“你今日睡一整天,肯定没喝药,在这陪呼呼玩着,我去给你熬药。”
“别......”楚心乐这话还没说完,霍刚已经跑远了,他只能悻悻地收回手,叹口气朝霍雾走过去··虽说每日霍刚都要熬药拿给他,可楚心乐不喜苦,那药苦得根本无法下咽,若是霍刚不看着他喝的时候,他准倒掉。
不知道是不是每日按时喝药的缘故,楚心乐对邢雁鸿鲜血的渴望要比在汝南时少了太多太多,这些时日总是忙城中的事,自己体内那毒也没时日去瞧瞧,想到这,楚心乐似乎想起别的什么,倏然看向霍雾,名字改了之后,他竟然将忘了件致命的问题,霍雾从前也姓施。
正想着,便见尘凡踏进来,他身后跟着邢清章和平安,楚心乐见到立刻展开笑··他牵住霍雾的手,将邢清章请进屋,命尘凡在外守着,陪平安玩雪··屋里烧了火,邢清章一路上肩头满是风霜,进屋的一瞬间都消成白气。
楚易安扶着他坐下,拉着霍雾的手坐在他旁边,问:“大哥可是纪无涯的关门弟子”·邢清章点头:“正是·”·“那可否请大哥看看霍雾和我身上的毒”楚心乐开门见山道。
“毒”邢清章立刻伸手过去,楚心乐将霍雾的手腕放在他手下,只见邢清章的眉头皱起来··之后他拿开手,说:“你的手。”
楚心乐这才将自己的手腕伸过去,只见邢清章的脸色更加难看,他收回手,问:“这事为何从未和我说过,这毒凶烈,沾上便入骨,会对人血有瘾,霍雾的毒不算深,我开些药,每日按时服下,几年后便能排干净。”
他说到这有些迟疑,手无意地捏一捏耳垂,这才说:“可易安的毒......”·“大哥但说无妨·”楚心乐给邢清章一记定心丸··“喝药只能暂时抑制住毒- xing -扩散,若想根治,必须施针。”
邢清章停顿良久,似是想起心伤事,平复下才说:“我的针法虽比不上老师,但也算是学到精髓,若是易安不嫌弃,可让我来施针·”·“大哥真是谦虚了,易安怎么会嫌弃呢。”
楚心乐说··邢清章点头:“那便每十天施一次针·”邢清章思付良久:“若是再加上细心调养,不出三年便能将毒全部排净·”·“不行”谁知平安这会推门而入,一瞧模样就是在门口听了许久,尘凡垂头不看楚心乐,似乎要躲避楚心乐的质问。
平安才不管这些,他迈着小脚走过来,站在邢清章身旁,大喊:“哥哥你的手腕到底还想不想要了上次施针都已经到极限了,你为那个渣渣做辣么多,他勒他一直骗我们呐”他说着又瞥自己身旁正一直看自己的霍雾,他回瞪过去,结果发现人家比自己要高点,在小孩子眼中身高代表的可是尊严,平安不甘示弱,悄咪咪地垫起脚尖,恶狠狠地凶:“看什么看我哥哥不能施针啦,你们找别人吧”·“平安”邢清章喝止住平安,他本来以为平安已经长大懂事,可谁能想到竟然在恩人面前说出这种忘恩负义的话他冰冷地说:“不得对城主无礼。”
继而又朝楚心乐说:“平安还小,难免会胡言乱语,还望城主不要跟他一般计较·”·楚心乐摇头,其实他在意的并不是这个,他看向邢清章掩起的手腕,问道:“大哥的手......”·“不过是被锄头砸了一下,没什么大碍,易安所需施针的地方不多,不碍事的。”
邢清章说··“可是——”平安还想在说什么,但在瞧见邢清章的脸色之后便住了口··但这不妨碍他把气撒在别处,就比如身旁这个比自己高的小孩身上:“是不是哥哥长得太帅了,你移不开眼”·一句话,将自己的自恋与不耐烦全表现出来。
楚心乐瞧着没说话,邢清章向喝止住平安,却被楚心乐轻按上手腕,示意他不要说,孩子们的事该他们自己解决··所以在平安说完那句话之后,一时间就安静下来,霍雾并没生气,依旧面无表情抬眼看上平安的头顶,毫不在意平安的心情,说:“你该洗头了。”
“......”这些时日待在地牢里,出来后只洗了澡,哪顾得上洗头他知道自己头发脏,可知道归知道,要别人说出来那就是另一回事。
“要你管啊”·正说话间,霍刚端着药进来,见人都在,人老了就喜欢热闹,一瞬间就笑开了,把药放在楚心乐面前,要他快点喝,又说:“都来了,正好正好,我去做菜,咱们今晚好好吃一顿。”
他说着要走,看见在门口站得像根柱子的尘凡,便说:“还在那站着做什么,过来看着乐儿把药喝完·”·然而今日楚心乐喝药要比别的时候都要迅速,他喝完便将碗放下,对邢清章说:“大哥在这等一会,我和师父去做饭。”
他们没请什么下人,霍刚不喜欢,楚心乐也觉得用不着,他交代完便跟着霍刚出去,自始至终没对尘凡说一句话··尘凡就这样看着楚心乐走远··“尘凡公子,别在门口站着了,风大,进来坐。”
邢清章察觉到尘凡没走,便说··尘凡摇摇头,又发觉这人看不见,这才又说:“不用了·”·重生强强情有独钟天作之合·直到饭菜摆好,他们都没再瞧到尘凡的身影,楚心乐似乎根本没打算管他,自顾自地吃饭,还是霍刚问了句:“尘凡去哪了”·霍雾回道:“当时师父和哥去做饭时就没瞧见过了。”
霍刚放下筷子,心想不吃饭也不是个事,起身说:“你们先吃着,我去找找他·”·楚心乐似乎对此事毫无兴趣,从始至终都没有说过一句话。
霍刚将院子绕了一遍,连角落都找过,可依旧没找到人,他拍了拍脑门,一抬头瞧见坐在房顶上的尘凡,朝人喊:“下来吃饭了你坐那么高干嘛”·尘凡本来正抬头看月亮,被霍刚那么一吼一个激灵,拿手摸了把脸,说:“我不饿。”
谁知道霍刚也上去了,就坐在尘凡身旁,他不傻,这段时候发生的事都看在眼里,他也明白楚心乐这样做的用意,尘凡怎么说也算个孩子,少年总是意气行事,身上的刺太多,楚心乐这是要让他自己明白。
可真看见人难受了,霍刚也嘴软··“乐儿那样对你,你自己也该明白,他为什么要将琴川交给刘台牛而不是你呢,明明你在乐儿身边的时日要比刘台牛长太多,你觉得不公平对不对”霍刚拍了拍尘凡的肩膀,说:“尘凡啊,你忘了在此之前乐儿把刘台牛排给邢雁鸿去攻城吗当时他心中的难过,可不比你少啊尘凡,乐儿的良苦用心,你该明白的。”
尘凡鼻子有些发酸,他抬起头,瓮声瓮气地说:“我知道……”·月色将积雪笼罩,泛出一层别样的银光,清冷又寒心··“不要畏惧悲伤也不要放弃流泪,尘凡,走,吃饭去,吃完乐儿做的菜,人生没有过不去的坎。”
霍刚笑起来··尘凡这才低下头,泪从眼眶中悄无声息地滑出,他沉默地点头··***·因为积雪,邢雁鸿走了整整一日,在深夜终于到达九原,刘龙给他打开城门,前线还在打仗,邢雁鸿本来想去援助,可没有命令他还是按耐住自己冲动的- xing -子,毕竟上一次的败仗他也该领罚。
他坐在营帐中等着邢烟平归来,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才发现来的是邢凌君,比起邢烟平,邢雁鸿比较怕邢凌君的苦口婆心··“老姐......”邢雁鸿垂下头,闷闷地喊一声。
“别叫我姐,你是我哥·”邢凌君冷冷道··邢雁鸿不说话了··杏菖跟在邢凌君身后,凛皓与他对视一眼··“从今日起,你就跟在杏菖手下,负责东西战场的运粮。”
邢凌君并不是商量的语气,而是在命令··邢雁鸿有些愣神,从前要他装成纨绔子弟还说的过去,可为何现在还要限制他·邢雁鸿站起身,方才的怂也消失不见,他问:“这是谁的主意,你还是老爹”·邢凌君并未回他的话,而是说:“打仗领兵听的就是命令,这就是对你的命令。”
“凭什么”邢雁鸿说:“我技不如人还是说这就是对那场败仗的惩罚”他喘着粗气:“我不做”·邢凌君猛地站起身,她也怒到极点,喊道:“这是老爹的命令明日一早,你就去运粮,若是我发现你不听杏菖的话,那九原你也不用待了,爱去哪去哪”·她说罢转身便走,杏菖只字未说,跟在邢凌君身后出了帐篷。
邢雁鸿直直地站着,任凭冷风吹进来··“主子......”凛皓喊··邢雁鸿看向帘帐外,许久摇摇头,说:“既然老爹说的,那我就做,终有一日,我会让他们都看得起我。”
第79章 琴川之战·也许是要到深冬,蛮夷的进攻越来越强烈,前线的战事也越来越激烈,邢烟平经常整日整日的不回城,到后来直接驻扎在界道往北,邢凌君伤还未完全好,但也披甲出战,驻扎于东边战事激烈处,而杏菖则守着九原北城门,刘龙守在南城门,邢雁鸿每日这四个点来回跑,不只要负责运送粮草,好要每日喂马喂狼,干得都是些出力不讨好的烂活。
凛皓一直跟着邢雁鸿跑,前几次邢雁鸿觉得不需要,便不让凛皓和他一起,谁知道遇到敌军埋伏,多亏凛皓及时赶到,因此从那以后邢雁鸿运粮凛皓都会一直跟着··就这么连续过了一个多月,他一次都没回过奉天,也没办法让凛皓去打听,几乎没有任何休息时间,有时累得身体不堪重负,才会在马背上闭眼歇一会,便又要睁开眼接着赶路。
奉天的守备军已经完善起来,琴川要比丰天快一些,刘台牛治理得很到位,他将琴川层层包裹起来,在鱼塘里新下上鱼苗,琴川虽然不比丰田土地丰沃,但胜在冬日温度不低,所以若是在入秋时撒上种子,初春便能收成,不过壮志没管过这些,但城中百姓们倒是种下了,这样一来他们除去仓库中的那些粮食,还有余粮可以运到九原。
琴川自楚心乐接管以来就没再出过什么事,不过刘台牛不敢放下心来,他每夜都要守在城门前,生怕薛家或者蛮夷攻过来··这夜,刘台牛待在帐篷里昏昏欲睡,听见外面的声响便知道事情不对,他立马起身,掀帐出来就看见外面慌乱排好的守备军,他们都是从琴川各户人家挑来的壮汉,这段时日训练得也卖力,但是第一次经历真正的打仗,多多少少都害怕,他们虽然按照训练那样排好撑起粘板,可支撑的手臂和双腿哆嗦不停。
谁能想过这些蛮人居然绕过奉天从北面的永安港攻过来·这样一来就完全阻断了刘台牛去给奉天通信的活路,只能死守·刘台牛穿好铁甲,朝守备军喊:“撑住了要是第一次就输惨了,那就是给咱们城主丢脸”·变故来得太过突然,弩.箭破风- she -下,大块碎石自城墙外飞过来,真正的实战所带来的对感官的冲击力远比训练时要大得多,到处弥漫着烧焦的糊味,刘台牛以为蛮人偷袭会从南城门,毕竟那里是平地,久处沙漠的蛮夷对于陆战远比水站要拿手的多,可超出刘台牛的想象,这些蛮人直接从海港攻过来·重生强强情有独钟天作之合·他们到底哪来的船·这个认知使得刘台牛全身战栗,他几乎要屏住气狠狠瞪住城墙外。
弩.箭上绑着火把,它- she -过来的威力远比单箭要强太多,用来抵抗弩.箭的隔板是用沉木所制,抵挡弩.箭还算绰绰有余,但若是带火的弩.箭- she -上隔板犹如一条火蛇从箭上蜿蜒着直冲隔板而来。
整个隔板瞬间就烧起来,炙热的温度根本无法触碰,守备军们本能地松开隔板,只顾着两只手,直到隔板倒地才想起来自己已经暴露在外,但为时已晚,还未来得及躲避便从眼前闪过一片红,冰冷的箭头刺进心脏继而便是蜿蜒的火蛇吐出信子燃烧全身。
他们还没打开城门一战,甚至根本没有施展开自己的功夫就已经损伤惨重··刘台牛和这些未经实战的守备军不同,他在痛苦哀叫和张皇失措中迅速冷静下来,大吼着集结好还能行动的守备军,他们躲开弩.箭和碎石,朝城墙根跑去,那里放着弩.车,城墙上的转- she -机静悄悄地放着,可以料到,城墙之上的守备军无一生还·刘台牛也料定这些蛮人根本不会带多少兵来,一艘船所承载的重量只有那些,而弩.车和投石机的重量不低,相当于几百个士兵的重量,所以他们才会攻得那么急又那么狠,若是刘台牛能够带兵打出去,那些人绝不是他们的对手·可现在最要命的就是根本寸步难行还扯什么出城打仗全他妈的是扯淡·可现在刘台牛连淡都扯不起来了,因为他们根本走不到城墙下便会被乱箭- she -死,琴川的地形和九原不同,琴川是平原,又因为靠南而始终有常青树屹立在城门口,刘台牛率领守备军藏在粗壮的树干后,等到一波箭雨消失之后再继续前进,可惜一波之后的下一波接踵而至,根本不给他们任何反应的时间。
“他娘的这些蛮人们到底有几艘船这箭还放不完了”刘台牛心中怒气直冲,破口大骂,随后也不再管弩.箭,大喊道:“弟兄们若是信的过我就跟在我台牛身后一起跑若是信不过也无妨,去找个安全的地儿躲着。”
说罢他首当其冲,拔剑冲进箭雨中,挥砍下冲过来的箭,顶住艰难险阻直冲城墙之下,所有的守备军们都是琴川的好儿郎,他们被那些土匪压迫的太狠了,以至于本来该是铮铮铁骨的男儿变得畏缩胆怯,这不是他们想要的,这是他们所厌弃的,因此见到打北边来的这样一个不畏艰难的领头,多半都升起热腾腾的雄心,他们跟在刘台牛身后,学着前者的样子挥剑抵挡,可他们的训练太少,速度根本无法用在实战上,那些弩.箭碎石全是不长眼的怪物,叫嚣着要将这些脆弱的蝼蚁们吞灭。
当他们到达城墙之下时,本来死伤惨重的守备军只剩下一半,琴川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城墙被轻而易举地摧毁··这是刘台牛不愿瞧见的状况··他瞧这满目的疮痍,一股苍凉涌上心头,鼻头一酸,双眼竟不争气的红起来。
奉天琴川离得不远,这么大阵势的攻城,奉天那边肯定能瞧见,但到现在援兵都还未到,只能说明一件事,援兵被拖住了··想想也是,蛮夷若是来攻城,定是做了完全的准备,又怎么会轻易地让他们汇合·刘台牛拿手摸了把脸,他喊出来的声音带上沙哑,却依旧铁骨铮铮:“弩.车架起来老子上城墙去,到底要看看是哪些个蛮夷蹶子活腻了敢来琴川找麻烦”·他吼得底气十足,以至于露怯的守备军全部收回怯意,他们完全遵照刘台牛的命令执行,不畏惧弩.箭和碎石,奋力将弩.车推出城墙外,有几人刘台牛上城墙,箭雨碎石几乎让他们睁不开眼,呛鼻的硝烟味在上了城墙后变得更加浓郁。
漆黑的永安港上闪烁片片星火,他们静默地浮在海港上,船上闪烁的火把将它们连成大片火海,刀光剑影中刘台牛根本瞧不见到底来了多少艘船,他们的弩.箭像是放不完一样。
刘台牛控制不住颤抖的身子,他的手指在不断哆嗦,无声地叹息中染上一股近乎悲哀的绝望,明明是深冬的夜,也不知是不是周遭的火势太大,烧得刘台牛身上发热,竟止不住的流汗,浸- shi -背后铠甲里的衣衫。
身后是他心心念念终于回来的琴川城,他辗转反侧背井离乡,最终又回到自己的故土,可到头来却什么都保不住,这不是刘台牛的初衷··而当他转动转- she -机时,他才发觉自己这身铠甲是有千斤重,他自以为力气足够大,但却无法任意推动转- she -机。
由海面上喷- she -而出的利箭少下去,在蛮人放箭的前夕,刘台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剥开身上唯一的一层抵挡,高耸的城墙之上,漆黑的冬夜里,他抬高手,准确地报出海面上船只所在位置,以嘶哑到孤注一掷的声音喊彻云霄:“放箭”·他放大的瞳孔中是由熊熊燃烧烈火中直冲而来的利箭,而随之回应的便是由他身后琴川城中去势汹汹的弩.箭,两支军队呈现出截然不同的姿态,蛮夷们无声地放箭,而琴川的守备军们则大吼大叫,看起来仿佛他们才是最粗鄙的一方。
然而他们吼出的是从不曾释放的能量,这是他们被压抑了整整十多年来爆发出最可怕的力量··一次放出六十只弩.箭要比一次只有四只的威力强大太多,楚心乐为他们省去了装换的时间,这让他们的士气大振。
可命运总是这般捉弄人,或许这从刘台牛脱掉铠甲的那一瞬间就埋下了隐患··当他再度抬起手时,一只迅猛的弓箭准确无误的- she -过来,刘台牛在黑夜中看不仔细,等到瞧见已经离得很近,他连忙躲闪,却最终被- she -穿肩膀,鲜血虽尖锐的箭刃喷薄,胡特就是要废掉他这只指挥的手·群龙不能无首,无人指挥的军队只能是一盘散沙,琴川城中的守备军得不到城墙上刘台牛的指令而无法- cao -控转- she -机,他们大眼瞪小眼,却没人敢在此刻跑上城墙查看。
输了......·好不容易收回的琴川又要沦陷......·若是蛮夷攻进琴川,占领琴川,那么无疑是打开一扇通往中原的大门,他们不必再费劲心思去攻打九原,他们完全可以通过琴川深入中原,这是谁都没想到的结果,也是胡特最新的决定,他不像那拉那般死脑筋,他懂得改良战术,更深知如何将完整的领土一块块敲碎·重生强强情有独钟天作之合·作者有话要说:祝小可爱们元旦快乐·第80章 闻香如闻我·刘台牛撑不住了......·胡特早就做好充分的准备,他的船要比琴川还要多,并且在奉天南城门设上伏兵,楚心乐自己都应付不过来,又怎么敢来支援琴川·邢雁鸿吗·胡特双脚踏在坚固的甲板上,他放下手中的强弓,勾唇笑起来,那双外族人特有的棕色琉璃瞳在橙红的火光下映出别样的风采,他有着一双完美的眼睛,眼尾随了自己的额布格那拉向上勾,若是细看便会发现和楚心乐有异曲同工之处。
可两人又那么不同,楚心乐上勾的眼尾将他区别于女人的媚展现的淋漓尽致,而胡特上勾的眼尾里却是挡不住的凶狠野心,他将自己的心思全部写在脸上,可又让人无法去琢磨。
今日他将所有的兵力全部集中进攻琴川,他势在必得··他抬眸,琉璃色双眼紧盯住城墙上死撑的猎物,从背后抽出一箭,拉起弓弦,缓慢而有余地直视刘台牛,银白色箭头在火中发出冷光,这次箭头对准的不是双臂,而是刘台牛暴露在外毫无遮挡的胸口。
弓弦拉得越发紧,他黝黑的手指勒出青白色,银白箭头后露出那只凌厉的眼··起风了,风推着火把开始摇摇欲坠,将熄未熄之下烧得更旺了··刘台牛疼得嘴唇惨败,他眼前模糊一片,只能看清海面上大体的情况,却瞧不见甲板上想要自己命的胡特。
弦被全部拉满,胡特耳边是火苗炸开的轻微声响和弓弦紧绷的声音,箭将放··而胡特全然未意识到死神的来临,他已被死神拿起镰刀勾住脖颈,耳边传来身后城墙下万千灵魂的怒嚎,他听见守备军的叫喊,他听见自家主子在耳边的吩咐,可他唯独没听见死神手中的镰刀割破皮肉的声音。
他用一只手拼尽全力调动转- she -机,对准胡特所在的那艘船,抬起另一只手,沉重粗闷的喘息中,压抑的黑夜漫长,黎明的曙光似乎没有希望,他喊破喉咙:“放箭———”·身后的箭如雨下直冲海面,胡特拉弓的手松开,一阵波涛之后又陷入长久的沉寂。
胡特瞧着城墙,随后又瞥向远方,眸底生出一丝未能隐藏的诧异··那一箭没能- she -出,在冲向刘台牛心口的前一刻被远方- she -出的暗器拦下··刘台牛站在城墙上看西边水面上驶过来的船只洋洋洒洒,规模要比这些蛮夷们的大太多。
“主子”刘台牛眯起双眼,他瞧不清楚,又不由自主地喃喃出声,可喊完又觉得不对,他家主子那只有一艘船,这些看似规模大但面积却小的船并不是奉天的。
行在最前面的那艘船上人不多,最前面的那人穿一件黑色大氅,他将手中的弓递给身旁的人,又从旁边人手中拿过一把精巧的折扇,大冷天的拿把扇子确实奇特,不过他不扇,只是一手拿扇轻敲另一手手心,嘴角带着得意的笑,他不满地“切”一声:“敢在中原放肆,拿几艘烂船也敢乱发狂,真当我云家吃素的”云既明那张狂的- xing -格一点没变,朝钱益说:“开上去,让他们瞧瞧云家的厉害。”
一时间上下位突然掉了个向,可刘台牛不知道来者是谁,也并不知道来人到底是帮他还是害他,他依旧紧闭城门,在城墙之上命令守备军放箭··云既明也不怪城墙上那人,毕竟是守城的将领,多个心眼倒让云既明看得起。
僵持不下的攻与守在这一刻加快速度,胡特绝不恋战,这是他作战中最明显的优点,若是眼见计划不按他想象中来实施,那么便会毫不犹豫地撤退,云既明的船虽然不大,但胜在轻巧,胡特这些船显然从中原运出后未经改造,他们船身大,虽然能够装下投石机和弩车,但行在水上的速度却大大减慢,还没撤退多远就被云既明他们追上。
蛮夷们擅长骑马打仗,对于水战他们并不熟悉,胡特的计划里根本就没有云既明这个选项,若是没有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他早就占领琴川瓦解掉楚心乐的势力·临安比琴川还要靠南,因此若说琴川是水乡倒有些不妥,临安的水路要比琴川多得多,因此云家兵在水战上可谓就是如鱼得水,他们撞上蛮人的船就迅速翻上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拔剑抹掉蛮人的脖子,这些动作连起来都不过是一眨眼的功夫,临安的快向来不只是说说而已,云既明懒得动手,他命钱益搬来个木凳,坐在自家船上跟看戏一样。
胡特那艘船行在最前,已经看不见影子,而云既明追上的只有最后一艘船,蛮人眼见船被占领,便不做他想一同跳入水中,他们擅于隐藏,一个个像是见不得光亮的老鼠一眨眼便钻进黑暗中,连踪迹都寻不到。
钱益要追,让云既明拦住,懒洋洋地提醒:“咱们又不是来抓人的,救了琴川一整个城的命,说起来我可是他的救命恩人,楚心乐想要谢谢我,就该把人还给我·”·他这边刚说完,便见北边不远处驶来一艘船,那船多处损伤,一看就是经历过战争的模样,甲板上的红色身影太过显眼,云既明虽然只在汝南春日宴上看过他那么一眼,但那一眼足够记清楚这人的模样。
当楚心乐的船靠近,云既明敲扇子的手停下来,他蹙起眉,心中有种说不出的压抑感,这人虽然笑着,面色温和如沐春风,但笑意不达眼底··楚心乐记得云既明,准确来说,他怎么能忘了云既明呢,若不是他的相助,云既明怎么可能如此迅速地躲过云家和临安·云既明仔细瞧着楚心乐,刘台牛见到自家主子简直高兴的忘乎所以,立马叫人打开城门,老远在城中就大喊:“主子主子这呢”见楚心乐只是回首给他一个眼神,没有要过去的迹象,便抬脚要出城门,可还没迈开步子,又退回来,叹口气,还是先忙着去处理伤员。
方才激流勇进的水面如今平静诡谲,楚心乐在自己船上,云既明也在自己船上,他们相互对望却没有谁要迈开这第一步,他们相互试探,又相互保持距离··最终还是楚心乐先开口,打破僵局:“多谢云大公子出手相助。”
·重生强强情有独钟天作之合云既明点头,慵懒地挥开扇子,又阖上,之后便叹口气,说:“不必谢我,要谢就谢善渊·”·“善渊”尘凡在一旁听得迷糊,就这么脱口问了句。
其实楚心乐心中也有疑问,不过他不动声色··云既明这才想起来,邢清章的字是纪无涯在无名山上时赐给他的,因此中原无人知晓,云既明也并没想过隐瞒这些,他大大方方地说:“九原邢家的大公子邢清章,字善渊。”
尘凡和楚心乐这才回神··邢清章给楚心乐讲述自己来到琴川之前的经历模棱两可,楚心乐也并未深问,毕竟这是人家的私事,不过若是别人主动说出来,那楚心乐也不会不听。
楚心乐点头,说:“所以呢,云公子来这有何贵干”·“要人·”云既明答··“谁”楚心乐明知故问。
“邢善渊·”·“你说要人就要人,把我奉天当什么地方了”楚心乐态度坚决··云既明难得的好耐心,说:“城主,您可看清楚了,方才若不是我鼎力相助,这琴川,已经不归您所有了。”
他虽然看似毕恭毕敬,但句句冷淡,一股子威胁意味遮不住··楚心乐也笑,他朝后一摆手,易安军便要掉转船头,只留下那么一句话飘在风中:“为了帮云公子得到临安,那些信可是写的我腰酸背痛。”
云既明最怕这人提那么一茬,他立马命人开船追上去,一路追着楚心乐上了岸,进了琴川城,边追边说:“有话好说嘛城主,您看我记着您的恩德,这不才来报恩嘛。”
楚心乐被他这几个“您”叫的浑身起鸡皮疙瘩,他停住脚,冷声说:“停,尊称我可受不起,有话就直说,我不可能不明不白将伯鸾的大哥交给你。”
云既明见这样也没用,便只好实话实说,当着众人的面突然说一句:“善渊是个小偷·”·钱益在一旁听到这句时心中打了个颤,他心想完了,刚要伸手去捂云既明的嘴,奈何他的手速还是快不过自家主子那张嘴——·“他是个偷心贼,他偷走了我的心。”
云既明说着轻声叹气,模样甚是可怜··“......”·“......”·不只在场所有人,就连楚心乐都稍微怔愣才回神,难怪邢清章将临安的事说的模糊,原来是情伤。
楚心乐今晚便没再回奉天,奉天有霍刚守着也算放心,他将云既明一行人安排在楚府别院中,自己却迟迟睡不着,他披上大氅推开房门,尘凡在屋顶上守夜,听见声音便下来,就这功夫,自家主子已经转悠到那小片梅花林中去了。
梅花味香却淡,沁人心脾的同时又夹杂着一股凉意,楚心乐上次来的时候还只是骨朵儿,没想到这一个多月的功夫,便都已经开了花··尘凡跟在楚心乐身后,见他步子缓慢地走在前,细长的手指不停地流连在梅花树枝间。
“外面冷,主子身子骨还没好利索,这样......”尘凡好心的劝,却被楚心乐打断··“九原很难看见这些桃花,也很难闻到花香·”楚心乐折断一株花枝,将上面的花瓣一朵朵摘下放入掌心,声音越发轻柔:“硝烟战火的味道太刺鼻了,我想让伯鸾闻闻花香。”
这封信是尘凡亲自送过去的,当时的邢雁鸿才得知胡特偷袭琴川,可他走不开,焦急之际便收到楚心乐的信··他忙了整整五日,马不停蹄,终于可以歇在帐篷里,他坐在楚心乐睡过的那张榻上,一遍遍认真仔细地看易安的信。
见信如吾,展信开颜··伯鸾今日安否乐一切尚安,今夜幸闻桃花,想与伯鸾一同享之·别后月余,殊深驰系,辗转反侧,夜不能寐,唯伯鸾抱才可舒缓。
闻香如闻我··妻书··仅是短短几行字,就能让邢雁鸿一瞬间兴奋起来,他猛地躺在榻上,又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出声,念着念着就笑了,把信捂在怀里,仿佛楚心乐就在他怀中,在他耳边勾着他的魂说:“闻香如闻我,伯鸾,闻我。”
这段时日的疲惫被这封信一扫而光,他在幽深寂静的夜里轻笑,又在漆黑沉默的帐里无声哽咽,一个月来的辛苦劳累在这一刻全部化为灰烬,他的动力来源于楚心乐,他的内心全是楚心乐。
邢雁鸿是楚心乐的··他将信又揣紧几分,在朦胧睡意中喃喃:“易安啊,我好爱你啊·”·第81章 沈十三·当这场恶战终于告一段落,便临近年关了,所有的杀戮和血污被欢笑与瑞雪掩埋于地下,他们在此默契地选择停战,可表面的默契不过是即将到来的风雨,他们谁都没捞着好处,野狼和雄鹰虎视眈眈,这个年关便过得没有那么平和。
燕,奉,琴三洲在中原七洲破碎狼藉内忧外患之时合并为一洲,这无疑在年末给其他世家放了个惊雷,汝南的施甄冥坐不住了,他原本想要准备周全再去攻城,可楚心乐的动作迅速到几乎超出他的想象,可如今想要见到楚心乐已经变得十分困难,汝南想要去九原必须经过燕都,想要去奉天也是如此,不过要去奉天不只有着这一条路,还有琅琊这一条。
不过薛蛮似乎一直保持中立态度,他上次能够答应自己派兵前来是因为不能将邢雁鸿放回九原,可现在邢雁鸿还是回去了,他也曾多次暗示过,但薛蛮要么就是装听不懂,要么直接略过这个话题,后来便回了琅琊。
而施甄冥如今孤立无援,单凭他汝南守备军根本无法与楚心乐对抗,他必须有更大的支撑,强到足以与楚心乐对抗才行··然而他正想着,便见阿雷钳住个小女孩把人提溜进来。
那女孩看上去十三四的年纪,身上衣服被刮得破烂,脸上和身上露出的皮肉全都沾满污泥,脏到根本看不出本来的模样··施甄冥上下打量她,便听见阿雷说:“这丫头在后院墙根儿那待了有段时间了,问她什么都摇头,应该是从狗洞爬进来的。”
重生强强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后院那里是楚心乐从前住的地方,因此他们离开之后,施甄冥厌恶至极便对那不管不问,下人们干活也偷懒,时长十来天都不去扫一回,若不是阿雷今日路过听见动静走进去瞧,想必这丫头能在那待到下年开春。
“流民”施甄冥一个挑眉,眼中冷光闪现,是种要杀人的脸色,冷着声音问:“这儿也敢进,真当我施府乐善好施了阿雷,拉出去打死。”
阿雷听命便拽起女孩的一条手臂要将人拖出去··原本一句话不说的女孩见状立刻喊出声:“施家主可是为中原而担心我从琅琊那边逃命过来时,听闻说薛家主也要归顺那新城主了”·“阿雷,”眼看女孩就要被阿雷拽出屋,施甄冥突然喊住他:“让她说。”
阿雷得令松开女孩,那女孩抽出自己的手臂,惊魂不定地喘着气朝施甄冥爬,爬到方才的位置又停下,她努力让自己保持镇定,可看上施甄冥的眼里是根本遮不住的恐惧。
“接着说,说的好了,我一高兴,兴许大发善心给你点银子让你走·”施甄冥玩弄着自己的手指,漫不经心地说··那女孩跪好,身上一直哆嗦,虽然怕,但一双眼还是不自觉地去看施甄冥,眼中除去难掩的恐惧,还有一丝说不出的眼神。
“施家主为了中原安定,定是不会与那新城主同流合污,可打仗需要庞大的兵力,单凭汝南的守备军根本无法与燕,奉,琴三洲抗衡,更别说再加上一个琅琊,所以,小女想......家主一定在为兵力发愁。”
屋里一时间没了话语声便显得异常沉寂,让某些细微的情绪变大,比如来自前方的审视,让她喘不过气,发抖的身体停不住,她吞口唾沫,战战兢兢地等施甄冥说话。
“你是谁”漫长又惊心的等待中,女孩听见施甄冥这样问自己··“回施家主,小女沈十三·”·“沈十三真是个稀奇的名儿。”
施甄冥虽然是调侃,可话语里透出的皆是一股子怀疑的态度,一个来路不明的女子,竟然能够在这样短的时间内轻而易举地猜透自己的心思,施甄冥觉得可怕··“是,”沈十三虽然在抖,但回答得却真挚:“小女临安人,父母死得早,家中还有一个哥哥,不过前些日子哥哥说是去琅琊,却再也没回来,我一人去寻,迷了路,没想到又碰见土匪,情急之下逃到汝南,这才......”·她说得毫无破绽,连神情都拿捏的刚好,让施甄冥自己甚至都怀疑是自己疑心太重。
又是许久的沉寂,施甄冥的眼神像把利刀狠狠地剥夺沈十三,声音冷得结冰:“那你该往北逃到燕都才是,燕都离琅琊进,他暮修烟又是个软心肠的人,于情于理,你都不该出现在汝南。”
施甄冥身子前倾,像一条即将捕食的蛇,眯起双眼,狠恶道:“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说实话·”·沈十三伏在地上的双手微蜷起来,她垂头瞧着施甄冥的鞋面:“小女,小女说的句句属实。”
施甄冥没再强求,直起身,说:“阿雷,拉出去打死·”·沈十三方才还在挣扎,可听到这立刻摇头松口:“我说施家主我说”·施甄冥好整以暇地点头。
“小女临安人,我的哥哥去了琴川做土匪,我本想追随哥哥一起,但他们不要女子,我哥便要我回临安,我没听他的话,去了琅琊,但琅琊不许流民进入,小女离开琅琊后确实上了燕都,能活下来,全凭......偷盗的本事。”
沈十三闭上眼,复又睁开:“那夜,我偷钻进暮家想去寻些银钱,可却听到暮家主和暮公子的对话,他们说,新城主已经将所有土匪全部绞杀每一个不留......”·沈十三眼中的愤恨溢满,被冻得红肿的手指狡在一起,不过她没流泪,所有的恨与恼全部变成眼中激愤的红丝,她抬头紧盯住施甄冥的眼:“我不管那个新城主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他杀了我哥,我与他势不两立,施家主,留我一命,小女定当感激不尽”·“留你一命”施甄冥仿佛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那你说说,有什么值得我留你”·沈十三跪在地上,她穿得薄,硬地的冰冷密密麻麻地往膝盖里钻,她双腿已然没了知觉,须臾后,便见她抬头,说:“施家主何不对外借兵”·***·云既明似乎就在琴川住下了,不过他将楚府找了一个遍,都没瞧见邢清章的身影,便将实现放到奉天,他站在琴川北城墙上远眺,身上的白袍被风吹得像一只翻滚翅膀的鸟,越过永安港眺望奉天的滋味并不好受,双眼被风吹- shi -,连着心也- shi -了。
身后突然接了个巴掌,打断云既明这深情的时刻,他面无表情地转头,对上钱益伸完懒腰后惬意地笑:“在这干嘛呢·”·云既明又转回脸,没好气地提醒:“你是不是该回临安了。”
钱益面上的笑立马消失:“你堂堂云家主在外受苦,哪有让我一个下人回临安的道理呢·”·云既明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关心和吹捧硬生生逼起一层鸡皮疙瘩,他咬牙切齿地说:“我让你把云如兰接回云府,这事你忘得可真是一干二净。”
云如兰是云庭柯醉酒后与府中的一个丫鬟所生,那丫鬟本来以为自己能生个儿子然后一辈子衣食无忧,谁知道竟然生了个女儿,云庭柯在琴氏的怂恿下把这个克父的闺女送到村中养着,而那个丫鬟也没活多久就莫名其妙的病死,之后就没人再管云如兰的事。
云既明对这个小妹没什么感觉,但是身为大哥,现在又是云家家主,自然不会再让人流落在外,便命钱益派人去接她回来··提到这钱益那脸色终于耷拉下来,不长皱的眉头如今皱得比霍刚还紧,叹口气,说:“别提了,我早就派人去接了,但是没找到,村里的人说很久没再见过她了,我派人去找了,现在还没信,我看你啊别抱太大希望,琴氏心眼小的很,一个丫鬟她都要弄死,又何况是个小姐呢。”
云既明也跟着叹口气,他现在心思完全不在这个小妹身上,听闻人失踪了,莫名有些伤感:“好歹也是我妹妹......”·重生强强情有独钟天作之合·钱益点头,问:“那我们什么时候回去你不在云府,始终不是个办法。”
云既明拿折扇敲敲钱益的肩,眼睛却没变方向,说:“谁说我要回去了善渊在哪我在哪·”·钱益一听慌了:“哎呦喂,不是吧我的主子你费心费力当上云家家主现在在别人地盘当孙子,这都做的什么事啊。”
折扇猛地敲一下钱益的脑袋,钱益没反应过来,“哎呦”一声捂住头··钱益虽然叫云既明主子,但云既明从来没把他当作下属,两人一起长大,云既明早就把人当作兄弟,这也是钱益为什么敢在云既明面前什么都说的原因,云既明和邢雁鸿楚心乐不一样,钱益和凛皓尘凡也不相同,他们两人的相处方式不是主子和亲信,而是兄弟。
“你去·”云既明说··钱益觉得被打的地方更疼了,整个脑仁子都开始疼了,他感觉自己应该是聋了或疯了,问云既明:“你再说一遍”·“你去当家主。”
云既明言简意赅地重复··“你他娘的是疯了吧你在这待着做什么那新城主又不让你去奉天见邢清章,你整日在这是准备放着家主不做去做一个门客受苦吗神经病”钱益忍不住大骂,喊声回荡在水波纹中。
云既明不恼,也不烦,他就静静地等钱益撒完气,平静的话语荡开水面:“我就是疯了,钱益,我发现没有善渊太痛苦了,若是他能消气,别说做个门客在这,就算他要我把临安拿出来,我也拱手相让。”
钱益被他磨得没脾气,看到他失落的模样又心软,本来还想骂两句的话又吞下去,改成瓮瓮地说:“你真是无药可救·”·“钱益,云家主你俩在城墙上干啥呢”刘台牛在下面的喊声打断两人的交谈,钱益回身向下看,就看见刘台牛兴奋地笑脸,嘴都合不拢。
“上来看看景,咋啦”钱益说··刘台牛一个摆手让人下来,说:“走啦,咱去奉天,主子让咱去一块过个年呢”·云既明听到这突然转身,问:“一块儿所有人都在”·刘台牛没想到云家家主会问如此愚蠢的问题,但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对啊,都在快下来吧”·第82章 花彩雀莺·今年除夕的九原比去年更加冷清,邢烟平不敢懈怠,他没回邢府,而是继续窝在城门前的帐篷里,邢凌君也是,两个人坐帐篷里喝酒,蓬外传来邢鹰军们喝酒猜拳的喊声,这年除夕他们和去年似乎没什么区别,依旧是他俩,可似乎又有什么变了,邢雁鸿回来了。
这些时日邢烟平把邢雁鸿的刻苦努力全都看在眼里,但是什么都没说过,只是在今日给他一晚上的自由时间,邢雁鸿就像撒了欢的野马,脱缰之后立刻奔往奉天··邢烟平喝了碗热酒,辣得嗓子要冒烟,他咳嗽两声,邢凌君递给他一碗奶茶,他吹破上面的一层奶皮,咕噜噜一口气喝下去,这才把嗓子给润回来,他将碗放下,叹息着看自己今晚只喝了一次的酒碗,烛光很亮,亮到让邢雁鸿脸上的皱纹无处躲藏:“真的是老了,连酒都喝不尽兴了。”
邢凌君坐在对面,她将碗中的酒满上,学邢烟平的模样一口气灌下,辛辣在喉咙里炸开,她只觉得呛鼻,那手背胡乱抹了把嘴,说:“酒有什么好喝的,还不如奶茶,老爹要是喜欢喝酒,我替老爹喝。”
邢烟平摇头,看着面前的空碗,说:“你替不了老爹的,老爹爱喝辣味重的,”他说着把酒拿过来:“你不行,你爱喝不烈的·”·他又将酒满上:“这件事邢鹰军们都知道,蛮夷们也都知道,胡特了解得就更是透彻。”
邢烟平像是在说酒,可又并不全然指酒,邢凌君能够听明白,但她只限于听,却无法去改变··“这就是我们为何打得如此迂回,胡特太了解我们了,也就是因为这样,我们打不出去,他们也不敢冒险进攻,这样迂回了太多年。”
邢烟平依旧一大口酒灌下去,他忍着咳嗽,把一张老脸憋得通红··这不是不甘示弱,而是无可奈何··邢烟平真的老了,他喝不动从前爱喝的烈酒,也很难再去拿刀打仗,可他必须要撑下去,邢凌君不足够能只身支撑九原,新鲜的血脉该注进来了。
“鸿儿的口味我们没摸清楚,他胡特就更不可能,或许连鸿儿自身都还没弄清楚吧·”邢烟平将碗中剩下的酒全部饮尽,透过邢凌君看向身后的油灯:“鸿儿该弄清楚了。”
***·楚心乐和霍刚正忙活着备宴,说是什么宴席,也就是些简单的家常便饭,该来的人都还没来,楚心乐帮霍刚炒菜,尘凡收拾着把做好的饭菜摆上桌,邢清章和平安也想跟着做些什么,被楚心乐拦下,俩人也只能坐在桌前无所事事。
邢清章说不出是何心情,楚心乐将琴川所发生的一切全部告知于他,没有半点隐瞒,包括云既明所说的那些事··他起先听来觉得恼怒,可后来渐渐平复心情,发觉自己的烦恶似乎根本没由来,他曾发誓要与云既明断绝往来从此毫无瓜葛,纪无涯的死是个催化剂,他将云既明庞大的野心暴露在邢清章眼前,却在邢清章没有看见的地方加速消失得一干二净,徒留浓烈的爱意与思念。
但邢清章不知道,他怕了,所有的欺骗都是凌迟在他胸口的刀,他不敢再对云既明敞开心扉,而对于他的爱慕更是耻辱,那是邢清章最不愿意面对的事实··他从愤怒到淡然,又到如今的坐立难安,邢清章在学着将云既明从自己的世界里割出去,做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想什么呢哥”平安看着桌上的菜,口水直流,蠢蠢欲动的手最终忍住,一转眼却看见他哥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邢清章没回答。
“哥......哥”平安又多叫几遍,这才见邢清章回神··“没事·”邢清章回答···重生强强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平安也不好再说什么。
这边菜都上齐,那边人也进来了,先到的是刘台牛他们,云既明和钱益跟在后面,楚心乐站在邢清章身旁,见尘凡把他们一众人带进来之后,便招呼着人坐下··周围的气氛变得很微妙,云既明在看向邢清章的那一刹那似乎也看到这人所经历的风雨沧桑,邢清章要比在临安时更瘦了,原本就撑不起大氅的身板如今更加孱弱,那双黑眼珠中总是会闪耀的光,云既明没有看见。
除夕的夜是明亮的,府外不远处总能听到噼啪的爆竹声此起彼伏,远方的夜空上爆开烟花,它们都照不到这个府上,府中的红灯笼高高挂,却瞧不出丝毫年味来··“来,坐啊都。”
霍刚最先回神,他虽然不知道邢清章和云既明之间的过往,但他阅历丰富,总能看出些端倪来,但总是这样僵持着并不是办法,必须有人来打破这个沉寂的氛围··楚心乐也跟着应和。
桌子是圆的,邢清章挨着楚心乐坐,云既明挨着刘台牛,他与邢清章正好相对,邢清章看不见他,但云既明的眼神却丝毫没有见但,他除去一些回话的时候,双眼始终粘在邢清章身上,邢清章似乎也有所察觉,他熟练地拿筷子吃饭,还给平安夹菜。
邢雁鸿一早就传信过来说会晚些来,让楚心乐他们不必等,先吃就行··霍刚来了兴致,便举起酒杯,要一同碰个杯,楚心乐等人接连站起,霍雾和平安两人不能喝酒,便将酒换成水,也站起来,俨然是两个小大人模样。
·谁知这杯酒喝完,众人坐下,云既明却没坐,他又给自己倒上一杯,先敬过楚心乐,明显地表达出他的心意后,最后倒了杯酒,面对邢清章,说:“这杯酒敬善渊。”
邢清章听到自己的名字有些恍惚,他立刻端起酒杯起身,便听见云既明说:“我给善渊赔个不是,我做的错事太多,也自知无法弥补,可我愿意为奉天献出自己的微薄之力。”
他这话说得既干脆清晰又模棱两可,他向邢清章认错,甘愿放弃家主之位,帮助楚心乐,可这些的前提都是建立在邢清章肯原谅他··人是无法轻易改变的,云既明在心术中长大,这已然成为根深蒂固的习惯,想要改变实在太难,以至于想要去认错,却也变成了威胁。
楚心乐和霍刚自然能听出来,他们没做言语,选择权云既明全部交给邢清章,而邢清章也能听出云既明的意思··他握住酒杯的手指肉眼可见的捏紧,骨节泛出几乎透明的白,他的犹豫便是桌上所有人的沉默,平安还在啃骨头,霍雾已经停下,全桌上都在等邢清章的回答,只有平安还恍惚在外,听着突然安静下来,便也停下抬头看了一圈,刚想问霍雾发生什么,就被霍雾抢过去筷子放在桌上。
“云家主这是说的哪里话,我不过是一届郎中罢了,又怎么敢生云家主的气·”他说的坦然,仿佛从前所有刻骨铭心的事全被排挤在外,他说罢饮下手里的酒,饮尽后又自顾自倒上一杯,对着云既明说:“这杯为替城主敬云家主,多谢云家主相助。”
邢清章饮下的酒便是他坦然的决心,喝下酒,便安稳地坐下··云既明这才发现,他的善渊似乎变了,看上去毫无变化,从前什么模样现在也是什么模样,但是要比从前更瘦了,你对他好,他就会千万倍的还给你。
唯一不同的是,他再也不会在自己面前无措地揉红耳垂了··楚心乐还在想该如何告诉邢清章就在奉天这件事,可酒过三巡后,邢清章不胜酒力,便要回屋歇息,楚心乐便让平安去照顾他,云既明喝得也多,钱益便将他也扶进客房去。
刘台牛喝得酒不多,生怕琴川再被偷袭,吃过饭后便连夜赶回去··霍刚还在陪楚心乐等,可霍雾毕竟还小,霍刚年纪也大,二人一到时辰就困,全然没有要守岁的习惯,楚心乐便将他们二人劝回房,整个诺大的前堂饭桌上,只剩楚心乐和尘凡。
尘凡陪在楚心乐身旁,也被楚心乐给劝走,今年的除夕比去年冷清太多,他们从汝南那座无形牢狱中逃出来,却没有任何欣喜之感,没了青竹玉莲,少了施郝铭,缺的人明明不多,可却那么叫人挂念。
房中的烛火忽明忽灭,外面本来已经沉寂的烟花爆竹又响起来,看来已经子时了··楚心乐端正地坐着,桌上的菜几乎都没碰过,可楚心乐只吃那条清蒸鱼,他从前最烦挑刺,最恶鱼腥味,可现在不知不觉间已经变成习惯。
他正专心挑刺,身前的盘子却被拿走,楚心乐顺着手望过去,瞧见邢雁鸿风尘仆仆地坐在自己身旁,肩上落着一层霜,双手冻得发红··邢雁鸿将刺挑出来,把白嫩的鱼肉放进一张干净的盘中放在楚心乐身前,楚心乐吃完之后,才带些怨气问:“怎么来的那么晚”·“九原那边走不开身,”邢雁鸿将鱼全部挑完,这才去吃些别的菜填肚子:“保不准胡特还会攻过来。”
楚心乐给他夹菜,虽然菜有些凉,但见他吃得狼吞虎咽倒也算欣慰··“那何时走”楚心乐问··邢雁鸿扒了口米饭,停顿片刻,边扒米饭边说:“吃完饭。”
楚心乐点点头,还是没停下往邢雁鸿碗里夹菜的手,说出的话中有私心,但也有关怀:“吃慢点,当心噎着·”·可这顿饭眨眼间便吃完了,眼看邢雁鸿擦干净手,楚心乐还在想该如何跟他说邢清章的事,便见人从怀里掏出个小东西。
等邢雁鸿张开手掌,楚心乐才看清楚他手中那毛团子的模样,像只小麻雀,但浑身的羽毛是五彩的,扑闪着翅膀,圆溜溜的小眼睛一眨不眨,歪头瞧着楚心乐,嘴里偶尔发出几声极小的叽咋,对眼前的人丝毫不怕。
“它叫花彩雀莺,不怕人,若是它一直盯着你,就说明喜欢你·”邢雁鸿让楚心乐伸出手额,把雀莺朝他那边放,小雀莺见状立刻跳到楚心乐手心里,叽叽喳喳地瞧他。
“金雕难以驯服,并且体型太大,我觉得易安会不喜欢,就特意寻到了这个小东西,送给你·”邢雁鸿还未等楚心乐回答,便揽过楚心乐的腰亲两口,又把头埋在他脖颈中贪婪地闻,直到楚心乐控制不住,又拿气声磨楚心乐的耳朵:“你比梅花香。”
重生强强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小雀莺从楚心乐掌心中跳到饭桌上,歪着头一脸疑惑地瞧两人··这一夜,邢雁鸿还是晚走了一个时辰··第83章 心结·邢雁鸿见楚心乐睡熟了才离开,凛皓被他留在九原以备不时之需,赤霄睡足了,阿翡跟在赤霄身旁,他们穿过粮马道回来时天还未亮,硝烟混杂着爆竹的味道弥漫在整个中原,新的一年已经到来,开春了,万物复苏之际的九原却依然显得萧条。
邢雁鸿本想着静悄悄地回来,却看见黑夜下站立的身影,他与身后的驰焰山融在一起,在邢雁鸿看来原本高大的身躯此刻却异常佝偻,在这茫茫深夜里,邢雁鸿才第一次发觉,老爹是真的老了。
邢烟平见人过来,这才走上去,没看邢雁鸿,而是转而去摸赤霄的头,捋顺他被冻硬的毛发,说:“好久没和鸿儿赛过马了·”·邢雁鸿拉着缰绳,听到这话手指一僵,说:“是啊,上次还是三年前呢。”
“来,让老爹看看鸿儿的马术有没有长进·”邢烟平抬手指东南方的通天阙,在那下面立着一块石碑,那是通天阙的标识:“我们来看看谁先到通天阙下”·邢烟平说罢抬手吹哨,赤焰闻声奔腾而来,邢烟平立刻翻身上马,动作一气呵成,在邢雁鸿面前嗖得窜出去,等邢雁鸿反应过来,邢烟平早就奔出去老远,邢雁鸿立刻回神上马,紧追在邢烟平身后。
没多久便将拉开的距离重新缩短,邢烟平在前,邢雁鸿紧紧跟在后面,九原的两只鹰正追逐翱翔,雄鹰展开翅膀想要一飞冲天,鹰崽露出和往常截然不同的野心,他要赢的欲望全部写在脸上,手中的缰绳被捏紧,邢雁鸿狠狠夹击马腹,赤霄仰天长啸猛然跨出一步。
在靠近石碑之时,邢雁鸿超过邢烟平,他的爆发力要远高于邢烟平,甚至不只是爆发力,由于惯- xing -,在他摸到石碑的那一刻赤霄并未停止,他却紧紧扣住石碑,从赤霄背上跃下,翻身摔在荒淡的草地上。
·他仰躺着看星空,全然不顾后背的疼痛大口喘着粗气,好久没有这样酣畅淋漓的赛马了,邢雁鸿被束缚的心在这一刻打开,汝南囚笼,运粮喂马,他的凌云雄心在被慢慢磨灭,又在慢慢增长,这是过于紧绷之下的松弛。
邢烟平跳下马,挨着邢雁鸿坐下,仰头瞧浩瀚的星空,呼出口长气:“你娘从前就爱看星星·”·邢雁鸿闻此一顿,他对于娘亲的记忆太过稀少,甚至于接近于零,娘亲在生下他时,还未满月便离去,他有很长一段时间恨他娘为何如此狠心,又有很长一段时间恨他自己是不是根本不该出生。
邢家的三个孩子各有各的心事,邢烟平说白了就是一介武夫,他不比自家夫人细腻,无法承担起天秤的平衡作用,邢清章对自己的误解也就是从夫人死后开始,而他却解释不了一句话,以至于自己的大儿子如今都不与自己联系。
邢凌君虽说像男子一样善战,可她毕竟是女子,有着女儿家特有的细腻心思,所以她毅然决然地承担起维护九原的重担,原本爱绣帕子的她忍痛扔掉手中的针线拿起大刀转身拼搏沙场。
而自己与鸿儿的心结,邢烟平知道,他必须要自己去解开··“我从未看不起你的大哥,鸿儿,你们三人都是我的骄傲,是你母亲送给我的礼物,是她留在九原最真诚的祝福。”
邢雁鸿枕在头底的手不断握紧,他在邢烟平的话中听出和老爹全然不同的心境,他本以为老爹将大哥赶走是无可奈何,可现在他才知道,那是故意为之··“章儿不该拘泥于九原,他要做的是更加美好的事,而你,鸿儿,当初将你送进汝南......”九原的鹰王征战沙场战无不胜,在这一刻,面对自己的小儿子,竟然有了想要退缩的信念,想要说出的话变得烫嘴。
“老爹......我都知道·”原本闷不吭声的邢雁鸿接过邢烟平的话:“那时的我待在九原根本不会......”·“你太容易动怒了鸿儿,并且- xing -格张扬高傲,我老了,我们要对你二姐公平点,女子本就不该征战沙场,她们要相夫教子。”
邢烟平说得隐晦,却让邢雁鸿鼻头发酸··“我们生于九原,在广阔的草原上长大,是最自由的雄鹰,不管男女老少,各个都是烈日晒出来的铮铮铁骨,通天阙和驰焰山给了我们最好的防备,蛮夷无法从东面攻进来,我们不能白废老天的赏赐,我们要保中原的一世太平。”
邢烟平撑得手臂发酸,他索- xing -不再使力,和邢雁鸿肩并肩躺下,许久才说:“让你运粮确实是老爹的主意·”·邢雁鸿点头,但他没问这样做的目的,而邢烟平也没有回答,他们默契十足地仰望星空,一瞬间闭口不谈。
“那个楚心乐......”邢烟平感觉到身边的小儿子松开的神经立马再次绷紧··“怎么了”邢雁鸿问··邢烟平不是没有去过琴川,他在楚家被灭门后去查过,全府无一人生还,虽是被火烧死,但除去看不清脸之外,每个人的身体都没被烧烂,他算过,人数正好,所以若鸿儿喜欢的那人是楚心乐的话,那在楚府被烧死的会是谁若在楚府被烧死的才是楚心乐,那现在这个自称楚心乐的人又是谁·“你能断定他就是三年前的大鬼王吗”邢烟平问。
邢雁鸿思付良久,说:“他的举止行为和三年前的一模一样,而且易安肯定不会骗我,老爹,到底怎么了”邢雁鸿发觉出不对劲,又问一遍。
邢烟平坐起身,说:“他——”·“不好了主子蛮人偷袭了我们西边的指挥部,将军所在的东面也遭袭击,快,快撑不住了”·邢烟平听此立刻起身,翻上赤焰往回赶,邢雁鸿拉过赤霄跟在邢烟平身后。
邢烟平身上的盔甲脱下来还未放冷,就又穿好,邢雁鸿在他身后,刚想张口随他一同去,便被他制止住:“你守城我和杏菖去”·邢凌君在和邢烟平用过晚膳后便回指挥部,本来以为新年第一天怎样都能安稳一些,谁知道胡歌竟然趁所有人防备心降低之时攻过来·重生强强情有独钟天作之合·邢雁鸿本想再说几句跟过去,但邢烟平态度坚决,他没给邢雁鸿一丝一毫的犹豫,骑马便带领邢鹰军们出城,凛皓跟在邢雁鸿身后,他能清楚地看清自家主子挺立起的背,邢雁鸿在紧张。
前线打得热火朝天,可他们守城的却没有放下心,他们着急地等待,天渐渐亮起来,新年的第一场雪下起来了,又大又急,没多久便白了地··城门打开时,邢雁鸿立刻起身望过去,却看见邢凌君完好无损地骑马归来,身后带着一队邢鹰军。
“你......”邢雁鸿右眼皮毫无由来地跳了几下,他刚要开口,就听见邢凌君问:“老爹呢”·邢雁鸿说:“有人来报说你在东面中了埋伏,老爹带人前去支援。”
鹅毛大雪模糊掉邢雁鸿的双眼,但他依然能看清邢凌君皱紧的眉头和越来越冰的脸:“我接到消息说老爹在西面防守不住,赶过去时却未见老爹身影·”·她的话像是终于找到眼皮跳动的原由,邢雁鸿立刻翻身上马,邢凌君也有所察觉,但她还未阻拦,只见邢雁鸿一骑绝尘直接出了城门向东面去。
距离老爹离开已经过了将近三个时辰,没有一个兵赶回来禀报,这意味着什么,邢雁鸿不敢去想,纷纷大雪揉进邢雁鸿的双眼,又融化,混合着滚烫流出,滑下邢雁鸿早就没有知觉的脸。
他穿的不多,也没穿任何盔甲,但大雪挡路,这条路变得泥泞冰滑,从前拉着百石粮草从此过都没觉得有这般长,等他到达,身上早已蒙上一层雪,他无暇顾及,已被眼前的景象僵住身子,甚至不知道是怎么下的马。
东面的指挥营变成一片废墟,大雪掩盖住遍地的尸体,除去依旧飘渺的硝烟,这里似乎平和安静的像是什么都没发生··邢雁鸿趿着厚雪弯腰扒过去,那些全是邢鹰军,他们混着鲜血被大雪淹没,无一生还。
邢雁鸿不相信,他扒得手指没有知觉,翻过一个个尸体查看··没有......没有......还是没有·九原上翱翔驰骋的鹰崽第一次感到无助,他的泪控制不住从眼眶中下滑,一张张都是熟悉的脸,可一张张都不是邢雁鸿希望看到的脸,寒冷近乎吞噬他的骨骼,他双唇发白,浓黑的眉毛沾上雪,像是一瞬间白了头。
他从后方扒到前方,绝望痛苦浮现在狰狞的面庞上,皑皑白雪隐去他这一路的踪迹,他跪在雪地中,万里沉寂,他依旧不认命地扒着,后面赶来的邢凌君见状立刻上去要把他拉起来。
·邢雁鸿甩开她的手,依旧俯身在雪地里··“邢雁鸿”邢凌君嘶哑着嗓子大喊,她的双眼泛红,却没哭:“你起来,你给我起来”·“放开我”邢雁鸿的吼声震彻云霄,他哆嗦着双臂扒开厚实的雪,再次翻过来一个人,却发现那是杏菖。
杏菖伤得不算重,被邢雁鸿打昏埋在尸体里,可等他醒来已经被大雪掩埋,想动也没有力气··“我老爹呢”邢雁鸿不管他伤势如何,拽起他瞪大双眼问。
见人张着嘴没出声,又大吼一句:“我老爹呢”·杏菖咽了口唾沫,看向一旁的邢凌君,一瞬间红了眼,虚弱地说:“我们中了埋伏,胡特他手中有种毒像烟一样,点燃之后我们就浑身无力,根本,根本无法抵抗,大帅,大帅他,他被胡特带走了。”
邢雁鸿松开杏菖站起身,吹哨将赤霄唤过来便要上马,却被邢凌君拉住:“你冷静点,这明显就是陷阱·”·“我怎么冷静老爹在他们手里”邢雁鸿喊。
杏菖倒在雪中,面上的泪根本无力拭去,他猛地大哭起来,跟在邢凌君身边成熟隐忍的指挥使此刻竟然只会哭··“我看见了......我看见了......胡特在带走大帅前,抹了他的脖子。”
第84章 少年郎·邢雁鸿变得疯狂,他不再听劝告,骑马朝北去··邢凌君命邢鹰军将杏菖带回去,可等她交代完已经见不到邢雁鸿的人影,她立刻上马追过去。
蛮夷所在的地方没有办法建石砖城墙,因此他们是用木栏搭起来的,胡特回来并没多久,那拉坐上座,胡特坐在他旁边,周围全是一片夸赞,橙红的火把映出那拉那张深邃的脸,虽然满上全是皱纹,但并不妨碍他的气势。
胡特一旁的女孩为他倒酒,胡特立刻将酒杯伸过去,等她倒完,这才有些木板地说一句:“谢谢你,阿茹娜·”·阿茹娜听此对他灿烂一笑,露出一对虎牙,说:“这是我该做的,胡特。”
阿茹娜是胡特前些日子刚过门的妻子,胡特对她一直很上心,虽然两人在成亲前根本没见过,但阿茹娜的天真与善良已经打动胡特··“今日,我的孙子胡特凯旋归来,杀了那九原的鹰王,是我蛮夷的骄傲”那拉端起酒碗高举向胡特,说罢便一口饮下,周围在座的人也都举起酒碗,对胡特致以最尊敬的仰慕。
胡特看上去并没将此事放在心上,他朝大家一笑,回一碗酒,对倒完酒的阿茹娜再次说一声“谢谢”,这才转向那拉,说:“我亲爱的额布格,今日也只是我侥幸才可以获得大捷。”
“胡特不要再谦虚了,九原鹰王这些年一直打压我们蛮夷,我们这里干旱荒地,他们却从不肯让出一亩地来·”·胡特看向那人,安慰道:“阿木格,不要再说了。”
“为何不说”阿木格不知想起什么,忽然来气,怒喝一碗酒,说:“十年前我们本来已经可以占领中原,都怪他阿克兰,若不是因为他我们还用得着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待着杀他一家根本难解我心头之恨”·他这样一说周遭盎然的氛围又压下去,方才兴致勃勃的那拉现在也不做言语。
外面突然来人在胡特身旁耳语一番,胡特便起身告退··邢雁鸿第一次深入北方,他将赤霄拴在离蛮夷的不远处,这里的人很少,除去两个门卫,几乎无人看守,门外火把烧得亮,在门的正中间似乎吊着一人,那人用粗麻绳勒住脖子吊起来,吊在空中不停晃荡,一点活气都不剩,邢雁鸿几乎感觉要窒息,步伐沉重地走近,便看到乱蓬蓬的头发里那张熟悉的脸。
重生强强情有独钟天作之合·是老爹··寒气顺着后衣领侵蚀脊梁骨,邢雁鸿感觉自己被当头一棒打得天旋地转,所有的愤怒懊恼全部被打出来,他要杀了胡特......·他要杀了胡特·愤怒的杀意蒙蔽掉邢雁鸿的双眼,他管不上其他,拔出擎苍便抹掉那两个蛮人的脖子,翻上木墙砍断麻绳,邢烟平立刻掉下,邢雁鸿伸手扶住老爹的尸身将其背到身后用粗麻绳与自己绑好。
他做这些时又快又准,几乎没有声音,但埋伏在周围的蛮人熙攘着拔刀将邢雁鸿围在中间··这是场- yin -谋,邢雁鸿从一开始便知道,但他顾不得这些,他要将老爹带回家·今日没有太阳,大雪下得整个世界白茫茫一片,却像黑夜一样发灰,邢雁鸿抬手吹哨,远方的赤焰踏蹄而来,一举越过蛮人行到邢雁鸿身边,跟在它身旁的是阿翡,巨大的狼在冲破人墙时露出尖锐的牙齿叼住一个人的脖颈,一瞬间拧断,跳到邢雁鸿身旁,将嘴里没气的人甩出去,吓得蛮人后退几步。
邢雁鸿翻身上马,将邢烟平的头扶正在自己肩膀上,他双眼泛着红丝,金雕从高空飞下张开利爪站在邢雁鸿另一个肩膀上,一人,一刀,一狼,一马,一鹰,他们警惕又凶狠地盯着蛮人,露出贪婪的獠牙。
胡特从围堵的蛮人中进来,因为喝了酒,他黝黑的脸上生出两片红,双眼也没有从前领兵时那般清醒,拿慵懒地语调说:“我知道你一定会来,等我抓住你,和你的父亲一同吊在门前为我们那拉花祈福,额布格肯定会因为这个惊喜,更加高兴。”
邢雁鸿扬起头,垂眸仰视他,嘴角勾起的弧度显示出他的拓跋不羁:“这天还没黑,就开始做梦了·”他说着朝前微倾身子,说:“教你个中原的成语,叫白日做梦。”
话音刚落,他驾马前冲,胡特为了抓他不惜一层层包围,骑兵包裹后是弓箭手,邢雁鸿如同一股自成一派的洪水猛烈撞击过去,提刀就砍,阿翡不甘示弱,它和金雕前后夹击,眨眼的功夫便咬死不少蛮人。
胡特翻身上马,拿过弓箭瞄准邢雁鸿,趁其不备一支箭- she -过去,带上强劲破风之势直冲邢雁鸿,邢雁鸿毫无防备,等他察觉到时箭已无法阻拦,他慌忙偏身躲闪,千钧一发之际阿翡纵身一跃张开大口咬住长箭,被箭的力量带倒在地,又好不犹豫的爬起来,右耳的灰毛沾上血,它呲牙瞠目,咬断口中那只长箭,一只狠戾的灰瞳狠狠盯住不远处的胡特。
邢雁鸿明白阿翡的意思,他用刀格挡刺击不断攻来的蛮人,在阿翡跃起之时拉起缰绳使得赤霄一跃而起,仅是眨眼的瞬间东西两方直击向胡特,周遭的蛮兵还未回神,便见胡特稍一偏身躲开邢雁鸿的拦腰一砍,拔出刀砍向阿翡。
·阿翡咬上胡特的肩膀躲避不及被砍伤腹部甩出去,摔在雪地上滑行数里,叫吼着扑腾四肢想要起来,却耗尽所有力气··蛮人朝阿翡放箭,皑皑白雪之中它根本躲不开。
“阿翡———”邢雁鸿被蛮人们挡住去路,根本无法赶过去,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不禁大喊一声。
阿翡还在挣扎,最终溢出呼唤,仅剩一只的灰瞳看着越来越近的箭,呼唤竟然变得哽咽,腹部的血染红了它身下的鲜血,从小就陪在邢雁鸿身边的阿翡第一次流泪··长箭破风而来,漫天的大雪模糊掉邢雁鸿的双眼,他看不真切。
只听砰——的一声,箭被隔开,阿翡被一只手捏着后颈的皮毛提起来,那衣带挤在怀里用大氅遮住··邢凌君垂眸看看怀里的阿翡,冷声道:“撑住了,姐姐带你回家。”
“嗷呜——”阿翡似乎听懂了,发出声微弱的叫喊··邢雁鸿这才从茫茫大雪中看清楚来人,邢凌君身着一身白色劲装,拿身上的大氅盖住阿翡,头发高束成马尾,九原女鹰名不虚传,雪落在她手持的双刀上,瞬间化水。
“打架不喊我,老弟,不厚道啊”她调侃着驾马而来,加入这场涌动的洪流之中··邢凌君的打仗和邢烟平完全不同,她手持双刀,先将后方手无抵挡的弓箭手一瞬间掀翻在地,使其无法放暗器,这才转身去和骑兵们打,可她也有弱点,这种打法必须速战速决,否则等弓箭手再换一波时,她便将自己处于劣势之中。
邢雁鸿被骑兵们包围,邢凌君直接从后方为其杀出一条血路··邢雁鸿的打法和邢烟平邢凌君都不同,这也是胡特摸不透的,邢烟平善守,邢凌君善攻,但邢雁鸿到底擅长什么·邢雁鸿在进攻杀敌面前从不犹豫,甚至几乎每次都是一刀毙命,速度快,刀法准,而在格挡方面更是游刃有余,九原的鹰崽将九原鹰王和九原女鹰的两种打法绝妙地混在一起成为他自己独具一格的标志,以至于能让他们轻而易举地打出包围。
胡特从不打没有准备的仗,今日他能料定邢雁鸿前来,便做好充分的准备,一人就算有通天之力也难当千兵,可邢雁鸿让胡特失望了,他没想过邢雁鸿从汝南逃出之时一人竟能抵挡施家兵和薛家兵,等他真正反应过来,才发现自己竟然被带着走。
他们追上邢雁鸿和邢凌君,却发现二人根本没有按原路返回,他们被引到离驰焰山不远的山地里,在这里,蛮夷的马就无法发挥出它们的优势,这里不像九原和他们沙漠一样是平底,到处崎岖的山路使得他们根本无法逃窜。
漫山遍野的白雪被冷风吹拂,像是发出哀鸣的号角,胡特追人心切,根本没有带毒雾来,邢雁鸿和邢凌君就在不远处,可胡特却停住马,他恶狠狠地盯住两人消失的背影,危险地眯起双眼。
他遇上了硬茬··***·刘龙得知大帅被伏击的消息后坐立难安,他守在南城门又不能走,只得不断叹气··“回来了回来了”有人奔跑着来报。
刘龙立刻起身询问:“怎么样可有受伤”·那人跑的喘,缓了缓才说:“将军原先的伤口又有些裂了,三公子受了些伤但是不碍事。”
“大帅呢”刘龙又问··那人没再说话,却红了眼,拿手背盖住脸,摇摇头··重生强强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大雪越来越大,新年的第一天,九原的鹰王不在了。
邢雁鸿回城后没说过一句话,他往常挺直的腰杆如今弯下去,就这样一直一直坐在老爹的帐篷外,像是要等老爹拿着鞭子出来再打他一顿··可再也没人会拿鞭子抽他一顿。
九原的邢鹰军在这场大雪里被打穿了,曾经战无不胜的军队被蛮人们打掉所有尊严,周遭压抑的哭声像是一个个冤魂的哀嚎,邢雁鸿没有哭,他像是被这场大雪封存,这场仗打下来,邢雁鸿像是饱经风霜的孩子,可他站起来的身影又像极了邢烟平,他站在大雪间,最终将自己活成了邢烟平的模样。
邢烟平不只是九原的奇迹,他也是整个中原的奇迹,十年前蛮夷打通中原时,名不见传的他带领邢家兵跟随寻家打回蛮夷,他将九原治理的井井有条·可现在,琴川楚天令,琅琊薛成继,汝南施恩择,临安云庭柯,九原邢烟平相继死去,燕都暮怀雨身退,中原的六家制衡陨落,二十年后,在这场开春的大雪里,现出的是他们意气风发的少年郎。
第85章 薛蛮求和·邢雁鸿似乎和以前一样,睡觉吃饭,一切都没有变,但是他来楚心乐这里的次数越来越多了,从十天一次,变成三天一次,到现在的每夜都来,不管多晚,楚心乐都能等到邢雁鸿来,然而不管睡得多晚,第二日天一亮,邢雁鸿便会准时赶回九原。
他仿佛把自己的时间排得死死的,让自己无暇去想其它··明明已经开春,中原却在经历一场寒冬··这天大雨,楚心乐和云既明正坐在屋里愁眉苦脸唉声叹气,看见窗外淋漓的大雨更是累心,两人正想着该做些什么让邢雁鸿和邢清章缓和下心情,就见尘凡进来,楚心乐这才想起来自己要他去查的事。
刘台牛在那晚告诉楚心乐胡特攻城时所用的船只是他们中原所造,虽说是些古旧船,但他们怎样从中原得到的,这就耐人寻味了··“查到什么了”楚心乐将暖手的茶杯放下。
尘凡瞧一眼云既明,云既明自知还没熟络到什么事都能听的地步,便自觉地起身找个借口出去··“那些船只,确实是从中原运出去的·”尘凡说:“他们潜伏在中原,名叫‘野狼’,是陈矿鸣当时放进来的。”
楚心乐垂下的眸子抬起来,若是他没记错,当时他攻进奉天,却无暇去审陈矿鸣,将权全部交给邢雁鸿,这事邢雁鸿肯定知道,那又为何不告诉他·“可查清他们在哪”楚心乐问。
尘凡皱眉摇头:“他们的防备心很强,除了知道他们身上有野狼刺青之外,没有任何线索·”·“野狼刺青”·“没错。”
若真是这样,那野狼很有可能已经深入中原埋伏在各个角落,但他们到底怎样能把中原的船只运出去楚心乐怎样也想不通这个问题,难道说......·这个认知使得楚心乐几乎难以呼吸,若真是如此,那他们在中原必有内应。
楚心乐想得头昏脑涨都没能想到蛮夷究竟是通过什么渠道与中原内应对接,他抬指揉揉太阳- xue -,还未得到缓和,便听见尘凡又说··“主子......”尘凡欲言又止道:“尘凡出去这些时日,民坊里都在传......”·尘凡其实并不知自家主子与那薛家主的恩怨,但是自汝南逃出那次来看,那薛蛮明显是向着施甄冥的,现在依那坊间传言来看,也不知道这人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传什么”天一冷,楚心乐也懒得出门,外面的传言他也不知道··“都说薛家主要与主子联盟,说是一同抵御外敌来袭。”
尘凡如实回答··这话说得模棱两可,联盟,外敌来袭,几乎全中原都知道他楚心乐的野心,到底谁才是外敌按道理说,他琅琊薛家和蛮夷没什么两样,可若是他薛蛮真要来联盟,楚心乐也无法拒绝,中原的百姓如今最担心的就是蛮夷入侵,九原鹰王的死对于中原百姓来说无疑是让人心中没了底,他们心中百战百胜,站在天坛上的战神陨落了,他们的希望也顿时消失大半,若是楚心乐不同意结盟,那他绝对做不了一个好城主,因为他已经失去民心了。
薛蛮这些年倒是学会来- yin -招了··楚心乐方才还没消下去的头疼更厉害了,他皱眉闭眼,想不出个好法子··尘凡自然更想不出,但他能做的就是尽量让自家主子高兴些,便安慰道:“这也只是传言罢了,薛蛮那拿脸面当金子的人怎么会愿意与主子结盟呢——”·“报”尘凡话还没说完,外面就跑来个守备军:“城主,城门前有人来说要与城主言和,自称是琅琊薛家的丞戒。”
“......”尘凡闭嘴··楚心乐睁开眼,呼出口气,起身说:“传人进来吧·”·果然如坊间所说,楚心乐也料得不错,丞戒前来就是为了联盟一事,楚心乐并没有立刻答应,他将人送走,说三日之后会给答复。
一时间所有事情都压在楚心乐肩上,刚开春的年初不好过··楚心乐写了一封信,命尘凡交给邢雁鸿,说是今夜让他早些来,易安想他了··***·邢清章自从得知邢烟平离去的消息后,一直不闷不响,甚至给人一种早就知道的错觉,可他却整日整日把自己锁在药房里不出来。
连平安都对此无可奈何··楚心乐前些时日还去上几次,见邢清章按时吃饭歇息,也不便多说,后几日忙于野狼的事,便不再来··云既明云既明倒是每日都在,不过邢清章不知道,清早来,夜里等邢清章房里灯暗了再走。
可今日过了午时后,邢清章便将自己锁在药房中,窗户紧闭,房门紧锁,只有高墙上的小烟囱往外冒黑烟,任凭平安怎样敲打都是不肯回应,起初云既明以为邢清章是想一个人待着,可等他闻到烟囱里飘出来的药味时便发觉不对。
那药已经不是苦味,而是带着一股浓重的腥糊味,邢清章这是要做什么·重生强强情有独钟天作之合·云既明从角落出来,立刻上前踹门,连踹几脚踩将木门踢开,紧接着便是遮天蔽日的滚滚浓烟像是得到释放夺门而出,呛得平安眼前一黑,立刻捂鼻咳嗽。
云既明顾不上那么多,拿手摆开浓烟进门,慢慢适应后发现邢清章已经晕在药炉前,他便立刻上前将人打横抱出来··平安见状立刻跑过来,云既明立刻命令道:“去舀瓢水来”·平安被吓得一哆嗦,立刻点头应了。
云既明拍拍邢清章的脸,又将他脸上的灰抹下来,可怎样邢清章都没有要醒的模样,云既明就差抱起人去找大夫了,平安就合时宜的那水来,云既明二话没说朝邢清章脸上一泼。
平安当场愣在原地··邢清章却咳嗽着转醒,缓了好一阵才感觉到抱住自己的人,脑袋虽然昏沉,但身体存留的反应惊人,他怔愣着喊了句:“长洲”·他的声音太软,太甜,以至于云既明太久的隐忍在此刻终于爆发,他瞬间红了眼,想要凶邢清章的话卡在喉咙里,几经反复变成心有余悸的哽咽,他将人揉进怀里,拿近乎微弱的气声恳求:“我求你了,求你了,有什么事冲我来,你要报仇也冲着我来,老师的死是我的错,求你了善渊,我求求你,别再诛我的心。”
机关算尽的云既明最终栽在这个小郎中的身上,他因为这个人的轻生而变得胆小甚微,他再也不是原来那个为得权利而不惜一切的云既明,他只是善渊的长洲··他只想做善渊的长洲。
邢清章听着云既明贴在自己耳边的哀求,没有说话,可他还是抬起手扶上云既明的后背,颤抖的手指紧紧捏住他的衣衫··总在那么一瞬间,邢清章想,什么恩怨是非,他心里有云既明,他们两个应该重蹈覆辙,他宁愿被云既明折磨到死,也不希望这个人变成别人的。
可他什么也没说,纪无涯临死前说得那些话依然还在邢清章耳边,奄奄一息的声音与嘶哑恳求的声音混合,他们来回冲撞,吵得邢清章几乎无法歇息··“我扬言要救天下人......可我连自己的亲生父亲都护不了。”
邢烟平的死最终变成邢清章压在心头最重的一块石头,他无法再支撑自己苟且下去,可在鬼门关走一遭回来后,他发现自己真的太过懦弱,他不想死,他想活着··“这不是我们可以决定的事情,善渊,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云既明欣喜于邢清章对他露出真实的内心,他将人搂得更紧··邢清章没再说话,他将脑袋贴在云既明怀里,无声地摇头··***·一开春,天渐渐暖起来,天也开始黑得慢了。
邢雁鸿赶回来时刚好黑天,他进门时人都已经齐了,不过这次多出来一个人,邢雁鸿见到那张熟悉的面孔之后突然有些不知所措,邢清章见不到他,自然不知道来人是谁。
“城主,还要等谁吗”邢清章问了句··楚心乐示意邢雁鸿坐到他身边,说:“人来齐了·”·外面的荷塘旁,平安跟霍雾正盘着腿逗池里的金鱼,那些金鱼以为这俩人手中有食,便成堆地靠过来,在水中转圈。
平安抬手指戳戳霍雾的小脸,霍雾回他一个白眼··“我说你这小孩儿怎么那么闷呢,年纪轻轻的严肃沉闷,半天都蹦不出几个字来·”平安嘴里数落着,抓一把身旁的小石子装作鱼食往水里扔。
那些个金鱼也是蠢,还真以为是食儿,直接张口往肚子离吞,硕大的鱼尾摆了会儿,直接翻肚了··平安还在滔滔不绝,霍雾终于忍不住抓住他不断扔石子的手,破天荒地说:“你把鱼喂死了。”
·平安一惊连忙爬着往池子里瞧,一看发现果真如此,他立马起来,边跑边朝屋里喊:“师父师父呼呼拿石子喂鱼,把鱼喂死啦”·霍雾一听沉不住气了,哪能让自己平白无故受此诬陷,立马起身跑过去,看到趴在门边的平安,刚想开口争辩,边见平安转过头给他一个噤声的手势,霍雾立刻噤声,俩人爬门框往里偷听。
里面的人哪还顾得上他俩,早就吵个不休了··以霍刚云既明为首的一派拒绝与薛家联盟,可以邢清章为首的一派却觉得这是个办法,两派争顿不休,楚心乐和邢雁鸿一句话也不说。
邢雁鸿以为楚心乐在纸上分析局势,等他看过去才发现,这人哪在正经写字,倒是在正经画画,仔细一看,才发现画的是自己··“画得不错·”邢雁鸿拿气声说。
楚心乐朝他一挑眉,得瑟说:“你不好看,是我把你画好看了·”他得意地画,许久没听见邢雁鸿说下一句··“易安·”楚心乐听见耳边小声喊。
“嗯”他专注地画,只把脸转过去,就听见“啵儿”一声,他被邢雁鸿亲了··楚心乐这才把眼睛从画上移开转过去:“怎么......唔......”·呼吸被掠夺,楚心乐只能被迫承受,直到喘不过气才被放开。
“你怎么这么惹人亲呢·”邢雁鸿满足地瞧他··两人这才发现周遭的吵声已经停止,所有人全部以一种怪异的神色盯住楚心乐和邢雁鸿,尤其是霍刚,简直不忍直视。
倒是邢清章像在状况外,问一句:“怎么了为何不接着争辩了”·作者有话要说:感谢还在继续追的小可爱们!糖糖抱拳鞠躬啦~·我整理了一下后面的大纲,发现好像没几章就要完结啦哈哈哈哈哈哈·大家有啥想看的番外嘛,可以和糖糖说说哟~·第86章 少年薛蛮·直到深夜也没讨论出来个所以然,只好就此作罢。
邢雁鸿沐浴更衣出来后,楚心乐已经半躺在榻子上瞧桌上忽明忽暗的油灯,长发已经擦干净,邢雁鸿坐到楚心乐一旁,楚心乐回过神来,接过帕子替邢雁鸿擦拭发梢··“想什么呢,如此出神”邢雁鸿问。
重生强强情有独钟天作之合·楚心乐放缓动作,说:“没什么,想到些从前的事·”·提到这里,邢雁鸿这才想起来些什么:“我记得当初楚家灭门后,你被薛蛮带去薛家......”·后面无须再说,两人心知肚明。
“这也是我为何难以抉择的原因·”楚心乐闭口不谈当初之事,所有人都道是鬼王恩将仇报杀死薛家前任家主薛成继,楚心乐对此也不作丝毫辩解,只言其它:“无论是薛蛮对我,还是我对薛蛮,我们两人的- xing -格彼此都已经了解深透,所以我能一眼看出联盟这事绝非他的本意,他又绝不是愿意听取别人意见之人,那么这件事到底是哪方收益,我们无从知晓。”
“人都会变,这么多年过去,你怎知薛蛮不会改变”邢雁鸿握住他擦拭的手,把他拉进怀里··楚心乐叹口气,说:“就是太了解他,才知道无论如何他都不会变,他啊,胜负欲很重,又嫉恶如仇,薛成继是他的父亲,也是他一生的榜样,可他一生渴望要成为的人被他认为最要好的兄弟给杀了,而当他千方百计想要报仇之时,却得知原来他的父亲是杀害楚家满门的凶手,他会做什么他恨不得忘记现在的一切,哪还有功夫去想如何放出消息利于结盟”楚心乐换个姿势枕在邢雁鸿腿上,微眯的眸子闪烁出油灯的亮光,喃喃道:“到底是谁呢施甄冥还是什么人......拿薛蛮来做挡箭牌……”·谁知还未说完,嘴就被捂住,邢雁鸿面无神情地把人从怀里捞出来,眼神里透出一股强劲的占有欲:“你在我面前提他太多了。”
楚心乐哪能想到这个鹰崽子这么能吃醋,没忍住笑出声,故意说:“那怎么办呢谁让我和薛蛮认识那么久·”·邢雁鸿立刻俯身要去堵楚心乐那张恼人的嘴,却在要靠近时被楚心乐伸出根手指拦下,他将手指抵在邢雁鸿唇上,又拿鼻尖不安分地去蹭邢雁鸿的鬓角,耳语道:“先别亲,咱们账还没算清楚,野狼的事,为何不告诉我”·楚心乐突如其来的问话打得邢雁鸿一个措手不及。
“你都知道了”邢雁鸿问··“嗯哼·”楚心乐一个肯定的挑眉··“野狼是蛮人安排进中原的,这事想必你也已经清楚。”
邢雁鸿搂着楚心乐躺下,他的声音极轻:“我不想你太过烦心·”·“那将大哥安排在此,却没告诉你,你可生气”楚心乐话锋一转。
邢雁鸿轻笑起来,他将下巴枕在楚心乐头顶叹息一样的说:“易安啊,只要你肯爱惜自己,其他的,你做什么我都不会生气·”·睡意渐渐涌上来,邢雁鸿这些时日东奔西跑根本没有睡过好觉,他迟迟没听见怀里的人出声,以为人已经睡下,可他在模模糊糊中,似乎又听到怀里的人说了什么。
***·“从今以后,你就住在这就行·”少年的肆意让楚心乐难以抗拒,他身上的粗布麻衣与少年身上的锦缎劲装根本无法相提并论··这间屋子比起他和李涟漪所住的杂草破房要奢华太多,木栏上雕刻的莲瓣纹栩栩如生,院子里还坐落个胖肚鱼缸,里面三条红鲤正游得欢,楚心乐许久没在这种地方住过,这样一进来,反倒有些不适应。
“我知道这里和你从前的地方比太奢华,不过我已经是千求万求让父亲找的最小的一个院子了·”薛蛮看出来他的怯弱,拍拍胸膛,安慰他的同时还不忘将自己夸一番。
楚心乐扶住李涟漪,朝薛蛮笑着点头:“谢谢薛公子,薛公子的大恩大德,我———”·“打住打住,”薛蛮立刻制止他的话,说:“我救你们可不是听你在这夸我的,什么大恩大德,不就是给你们个地方住吗,小事小事,”薛蛮摆摆手,想起来什么,接着说:“不过真想谢我,先把名字告诉我吧,我到现在都不知道你叫什么,还给我爹说你是我朋友呢。”
楚心乐和李涟漪对视一眼,朝薛蛮说:“我叫阿勒,悬崖勒马的勒·”·薛蛮一个怔愣,说:“第一次听见有叫这名的·”·“我们贫穷人家,本来没什么名字,能有个这样的名字已经算是幸运。”
楚心乐把话说得卑微··薛蛮看着眼前这个和自己差不多的小男孩有些陌生,其实他们也不认识,不过是前些日子他去茶楼总能看见他,觉得这小孩长得白净,便多留心几眼,后来偶然间在巷子里看见他与其他孩子打架,那股子狠劲和茶楼里的低顺模样全然相反,薛蛮觉得有趣,自己一个人在薛府待着也无聊,丞戒那人吧又太死板,能有个一同玩的也确实不错,这才将人带回来,薛成继平日最疼的就是他这个儿子,他将这个阿勒查了一遍,发现并没什么,便同意薛蛮将人领回来。
薛蛮当然不知道这些,不过他也不愿意在楚心乐面前显得太没见识,便故弄玄虚地点头说:“那你们今日先歇着,明日一早就和我一同去练功,看你打架时候的身手不错,就是身板太小,不知道能不能拉得动我们薛家的弓。”
事实证明,身板小和力气并无直接关联,楚心乐不仅能拉得动弓箭,并且学习能力要比薛家其他人更快,这也让薛成继对他刮目相看,愿意让他同薛蛮一同练功··少年之间没有什么勾心斗角,朋友做得好,那么自己也开心,楚心乐确实太过聪颖,他只用了两年的时间便将薛蛮三年学的东西全部掌握。
这日,是个大晴天,火热的太阳晒得周遭叶子都卷起边,楚心乐还在不停联系,他那黑条蒙住眼,正练习新的招式,谁知箭还没- she -出去,就被人拍一下肩膀,不用看楚心乐都知道来人是谁。
他没摘下眼罩,而是直接松手- she -箭,又快又准,长箭直刺靶心,他手中的旧弓弦被震得铮铮只响··“漂亮”薛蛮忍不住为他喝彩,“我什么时候能这样准。”
楚心乐拉下眼罩,刺眼的光使他一时间无法睁开双眼,他瞧不清楚面前的东西,只调侃说:“别夸了,你要是能少出去听会书,你早就超过我了·”·重生强强情有独钟天作之合·薛蛮摇头:“这拉弓- she -箭嘛,不急,但书得听,你知道我今天听了出什么吗”·楚心乐没想到这夏天的烈日如此刺眼,眼睛被蒙住的时间太长,竟然到现在还没缓过来,只能敷衍地问:“听得什么”·“吕布杀丁原。”
薛蛮装腔作势道:“在投靠董卓前,吕布投靠在那荆州刺史丁原手下,丁原将毕生才学教于他,而且吕布还拜丁原为义父,但最后为了一己私利,毫不犹豫地将丁原给杀了。”
薛蛮说得头头是道,还不忘拿手刀比在脖颈上做一个抹脖的姿势··“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楚心乐终于能睁开眼,谁知道一睁眼就瞧见薛蛮手中两把长弓,问:“这是......”·被他这么一提醒,薛蛮才想起正事,把手中一只弓塞给他,说:“我爹送我的生日礼物,我看这弓不错,就求我爹也命铺子给你也做一个,咱俩可是一模一样的,弓下面刻着名呢,拿不混。”
楚心乐将弓翻过来瞧,确实刻着一个“勒”字,他眨巴眼,问:“你生日”·薛蛮点头:“对啊,就今天·”·楚心乐握住弓的手指骤然收紧,他的头越垂越低,声音也越来越小:“......我都没什么礼物送你......”·薛蛮混不在意地给他一拳,说:“咱俩还分那么清干嘛,”说着又搂上楚心乐的肩,朝人一个挑眉,说:“你啊就多教教我,省得我爹又唠叨我不争气了。”
虽然话是这样说,但楚心乐第二日还是给薛蛮送了个礼物··薛蛮看手中的那簇做工还算精细的红穗,一脸疑惑··“这是李......我娘昨夜给编的,说是咱俩一人一个。”
楚心乐说罢抽出背在身后的弓,薛蛮看见和他那个一模一样的红穗已经吊在弓上··薛蛮其实对这个红穗异常喜爱,毕竟从没人送过他这种礼物,但他还是要摆出一副自己大发慈悲收下的模样说:“既然如此额,那我就把这个也带上吧。”
他虽然嘴上这样说,但带的比谁都快,那一整天里,不论见到丞戒还是府中其它下人,都要先把弓摆出来,问一句“好看吗”·等得到别人的肯定回答时,他才会心满意足地走。
他们早就熟悉到无话不谈,甚至说好以后要在同一天成亲··夏日的午后是最闷热的,两人却喜欢蹲在鱼缸前逗鱼,累了就直接躺在树荫下··“我爹今日又给我物色了几个大家的姑娘,我瞧了瞧画像,一个个长得还不如你好看。”
薛蛮仰头瞧被风吹晃的树叶··“嘿,你这话到底是在夸我还是在骂我·”楚心乐当即拍他一掌··薛蛮不在意,又问:“不过说实在的,你喜欢啥样的姑娘,给我说说,我也能替你物色物色。”
薛蛮聊起这个立马兴奋,他坐起身,欣喜地等楚心乐的回答··楚心乐抿起唇思付片刻,说:“就我这样的,人家只要不嫌弃我就可以了·”·“别别别,我还不了解你”薛蛮直接插话:“别整那些虚的,说实在话。”
楚心乐一看这样行不通,才认真思索道:“- xing -格嘛,要温顺乖巧些,不然定是要欺负李......欺负我娘,做饭不会的话也没关系,我来就成,就是要为家里多打算点,能够勤俭持家,就像......”楚心乐绞尽脑汁,才想出来个比喻:“就像小白兔一样”·薛蛮百无聊赖地躺回去,嘴里叼根草,说:“你要求还怪多。”
“啧......这不你让我说的吗”楚心乐白他一眼,问:“你呢,薛家主给你物色那么多姑娘,你就没一个看上的”·薛蛮摇头,直接道:“没有,谁能配得上我薛蛮啊”·“......”楚心乐朝他竖个大拇指,说:“有本事你就孤独终老。”
“那不行,那这样的话你得陪着我·”薛蛮转了个身面对楚心乐,用手撑着脑袋看他··楚心乐只笑不答··薛蛮见状软磨硬泡,也只换来楚心乐一句:“困了困了,睡觉。”
楚心乐以为他也许就这样待在薛蛮身边一辈子,辅佐他当上家主,薛蛮也是这样想··可老天爷又怎么会对楚心乐如此和蔼楚家满门的冤魂都在等他去报仇,他偶然发现薛成继身上的玉佩,上面雕刻的图案,他曾在楚家被烧的那夜见到过,虽然当时所见是破碎不全,但楚心乐一辈子都不会忘记,他确定,那个图案和薛成继所带一模一样。
·后来真等他查起来,所有答案仿佛准备好一样浮出水面,楚家灭门惨案真凶的所有矛头都指向薛成继··深秋的夜总是冷得想要蚀骨,楚心乐事先将李涟漪送出,他潜入薛成继的房间,打算与之同归于尽,可真等他站在薛成继床边时,似乎又不想死了,李涟漪还在等他,薛成继杀了楚府全家,薛蛮却待他如兄弟,这个仇该怎么报楚心乐一时间想不清楚。
“后悔了”身后突然传来声响··楚心乐拿出弓与箭转身对准··薛成继没点灯,他从黑暗处走出来,面上的慈祥消失得一干二净。
“你早就知道”楚心乐眯起双眼,他拉弓的双手发抖··“不算早,最近瞧你神色慌张才留神,”薛成继叹口气,说:“你到底是谁楚家人”·楚心乐闭口不言,拉弓的手不住颤抖。
“不对,当时绝不可能留下一个活口,楚家所有人都已经......”薛成继突然睁大双眼,那双发亮的眸子里透露出些许危险之意,他似乎发现什么,对楚心乐的话语又冷下几分:“你早该死了,你这个余孽你早就该———”·可话还没说完,薛成继便一口鲜血吐出,紧接着一只长箭准确地- she -穿他的心脏。
·重生强强情有独钟天作之合“爹,你叫我来——”薛蛮此刻正巧推门而入,便瞧见这样一副景象··寒风吹落院中的黄叶,窗外投进的月光犹如一道分界线,薛蛮在明,楚心乐在暗,而薛成继依然倒在中间,断气了。
楚心乐猛地惊醒,却发现窗外还是黑的,邢雁鸿睡得浅,被他这样一折腾也清醒过来,坐起来,借月光瞧见楚心乐满脸的汗不禁皱眉,替他擦拭干净,这才问:“做噩梦了”·楚心乐惊魂未定,他虚弱地抱住邢雁鸿,将头埋在他怀中,说:“当初薛成继先是中毒,后来又中了一箭,剩余的毒药在我房间找到,而薛成继就死在他房间中,死在我面前。”
邢雁鸿没想到他会突然跟自己说这些,但还是安抚着他的后心,说:“这些都与你无关·”·楚心乐轻笑一声:“是啊,这些都与我无关,”他从邢雁鸿怀里抬起脑袋,双眸认真地看着他,在冰冷沉静的夜里,低声说:“薛成继不是我杀的,你信吗”·院子里梅花枝上的积雪掉落下来,发出窸窣声,幽黑的夜里,邢雁鸿紧搂住楚心乐,亲吻他的鬓角,轻声叹息道:“易安,我信,你说什么我都信。”
第87章 攻与守·第三日,楚心乐终于给出答复··他同意与薛蛮联盟··薛蛮至此也可以随意出入奉天,不过他与楚心乐没说过几句话,所有的话都是如何领军打仗,如何排兵布阵,除此之外,闭口不谈。
九原那边,听邢雁鸿的说法,他们改变战术之后,胡特倒是根本攻不进来,但是邢雁鸿也出不去,这样双方一直耗着根本不是办法,胡特那里突然蹦出来的毒雾也实属蹊跷,楚心乐不自觉地想起来施甄冥,汝南施家制毒可是一绝,那么这毒雾和施甄冥脱不开关系,若是这样的话,那些船只和野狼应该与施甄冥有关。
楚心乐想到这又觉得哪里接不上,若真是如此,那他在汝南应该能查到些什么,可除去侯家那些多出的银钱......·对了··他脑中仿佛有根紧绷的绳断了··侯家的那些银钱是从何而来呢·***·今日没什么太阳,虽然暖和许多,可树枝上的冰碴儿还没完全化开。
尘凡不爱穿那些厚衣裳,嫌沉,因此还不等天完全转暖,就轻装上阵,练剑时只穿一件外衫,霍刚手中抓了点鱼食在旁边逗鱼,霍雾和平安在一旁瞧,他们兜兜转转似乎回到原点,可转念一想,他们离原点其实已经很远。
平安自小在山上待着,哪见过这么近距离耍枪舞剑的,看得津津有味,盘着的腿前摆了一堆砂糖蜜桔,剥下的橘皮全堆在霍雾身前··又一个橘子皮从他眼前飞过。
“......”霍雾忍无可忍,一把抓过平安手中剥好的橘子,准备大发雷霆:“你——”·“想吃你早说嘛,我剥给你呀。”
平安见他夺过自己手中的橘子,也不恼,又抓过来扒完一个把皮朝霍雾身前一扔,把酸甜可口的砂糖橘塞给霍雾,嘴里不停唠叨:“你快些尝尝嘛,跟我还搞撒子害羞哦,可甜勒,快吃吃。”
平安滔滔不绝,扒完一个就往霍雾手中放一个,眼见他手中橘子要堆成山,人还没有要动口的架势,这才又问:“你咋这样拘谨勒吃嘛吃嘛,名字可可爱爱嘀,人咋子辣么无趣呀。”
霍雾胸口怒火冲天,刚要张口又听霍刚朝这边喊:“怎么又扔一堆橘子皮吃那么多嘴上起泡”·平安立马抓起一个橘子塞霍雾嘴里,又腾地站起身,把手上沾得橘子汁往裤子上抹干净,伸出手指霍雾,说:“师父,霍雾吃嘀,你看辣么多橘子皮都在他那儿,他嘴上要长泡了噻”·此刻被橘子塞满嘴的霍雾:“......”·这边还没结束,只听尘凡打了个大喷嚏。
霍刚这才放过平安和霍雾,拿自己外套走上前给尘凡披上,苦口婆心地嘟囔:“我就说这个天儿根本没法穿单衣,你就是光棍得很,多穿件衣服也不至于感染风寒·”·尘凡拢了拢衣服,吸吸鼻子,说:“哪有师父说得这么严重,什么感染风寒,就是鼻子痒罢了。”
“你穿得多了鼻子也不会痒·”霍刚叹口气,无奈道:“你就是借口多·”·尘凡系好衣带,兴奋地说:“师父昨天教我的新剑法我都练熟了,你看”·霍刚退到不远处,瞧尘凡舞剑,他将昨日刚学的那套剑法舞得很好,柔中带刚,动作迅速,霍刚觉得,甚至要比自己练得还要好。
太阳从乌云中显出来,暖风一吹,枝桠上的冰碴儿化了,尘凡身上飘扬的衣角在风中像是一双飞扬的双翅,那是年轻张扬的少年,那是与霍刚完全不同的一面··比起楚心乐,尘凡更像是他的徒弟,乐儿因为身体原因,无法再练习新的剑法,可尘凡不同,他好学又聪颖,只要想便要学会的决心像极了年轻时的霍刚。
一套练下来,尘凡将剑立于身后,侧首时阳光洒下来,他笑着脸得意地问霍刚:“师父,怎么样”·霍刚瞧着少年挺直的腰板,有些愣神。
尘凡见状又问:“师父,怎么了师父”·霍刚摆摆手,他想走过去拍拍尘凡的肩,摸摸他的头,可阳光太刺眼了,霍刚竟然胆怯到根本无法迈出这一步,尘凡站在离他不算远的地方,霍刚却发现他们两人的距离已经越来越大,他终究是无法走过去,无法再和尘凡并肩。
“练啊,再来一遍,再来一遍吧·”霍刚的笑有些苦,可阳光太刺眼,尘凡看不清··这一遍终究是没练完,尘凡便被楚心乐喊过去··霍刚这才想起来平安霍雾还有他们的橘子皮。
***·“当时去查侯家时,可还记得那些银钱”楚心乐问··尘凡点头:“不过当时我们只查出来一小部分的银钱,剩余的藏在哪,侯营囡死后便无从知晓了。”
重生强强情有独钟天作之合·楚心乐双手交叉放在腿上,他怕冷,这些时日邢清章的针法对他也算是有些成效,不过怕冷这一点至今都未变,他的话沉静又冰冷:“那钱财现在若是不在施甄冥手上,那很有可能已经不在中原。”
尘凡有些吃惊,他瞪大双眼,随后又皱紧眉,压低声音道:“主子难道认为施甄冥并不是中原那条野狼”·毕竟毒雾这种东西只有施家会做,出现在胡特手中便能说明施甄冥已然通敌。
“他是已经通敌,可应该是这些时日的事,”楚心乐思索着:“若是他与蛮人早有来往,我们在汝南时肯定能找出些蛛丝马迹,可我们什么都找不到,而他虽与侯营囡一派,可看模样也被侯营囡耍得团团转,根本不知道什么银钱的来路,那么与侯营囡私通的人,肯定不是他。”
“也就是说,这个人就是中原野狼,只要我们找到他......”尘凡攥紧手··楚心乐点头,轻声说:“只要我们能找出这个扎根在中原的野狼,便能将其连根拔起。”
“不好啦”外面有人大喊着跑进来,他身上充满硝烟味,面上也被烧焦,话也说不利索:“霍,霍大人和云大人已经赶过去了,霍大人叫我来,来通知大人。”
楚心乐立刻起身,同尘凡一起赶到城门前··城中的百姓都已经慌神,他们四处躲窜,十年前那场灭城之灾还犹在眼前,当时一整个寻家奋力阻拦才与蛮人拼了个两败俱伤,今日只凭一个小小的城主,城中百姓们根本信不过。
听邢雁鸿说过,这个胡特从不打没准备的仗,也从不正面应对从没交过手的敌人,可今日却突然袭击奉天·楚心乐还未想通就已经对上漫天箭雨,这场仗开始的毫无征兆。
天上的太阳被沉厚的积云遮住,这座根本不算稳固的堡垒第一次承受胡特野蛮的袭击··转- she -机和投石车对胡特的用处已经不大,胡特数次进攻九原便是被这两样东西给堵住去路,他便绞尽脑汁想出抵抗这东西的办法,那就是调出一波兵筑起与之能够抗衡的铁墙·他们一改往日轻巧着装,全部穿上坚硬铠甲,虽然移动速度变慢,但对于攻城来说,对于长箭,他们根本不怕。
奉天的守备军也穿上铠甲,长箭能够抵御,可大石却无法,漫天的箭雨被石头取代,轰然的响声砸到周围照明到火把··天越来越银- yin -,轰隆隆——·闷雷贴着头皮炸开,这场仗太过突然,根本没人来得及去点燃烽火,整个奉天被包围,楚心乐他们如同漂泊在外的海岛,根本毫无援军前来·大雨滂沱,火把被浇灭,周围暗下来,城外不断袭来的石头停住,霍刚等人躲在角落淋雨,他大喊:“探哨的那些人呢,蛮人都打到城门底下了他们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没见着人啊,”哆嗦的守备军紧紧贴着墙根,他吓得两腿发抖,还是如实回答:“根本就没人回来。”
云既明好歹也很尊敬霍刚,见状便说:“看来这胡特是做好准备要一举攻下奉天,必须在雨停之后立刻点燃烽火台,只有这样琴川、九原、琅琊和燕都才能得到消息必须要快否则——”·云既明突然停顿,周遭只剩沉重的呼吸声此起彼伏,所有人都看向他,可处在最外的楚心乐突然说话:“他们手中的毒烟......”·这场大雨既给了奉天和楚心乐机会,也是一场挑战。
对付毒烟的方法楚心乐还未想出来,而因为瓢泼大雨,毒烟根本无法燃起,但烽火台也根本点不起来,就算能在雨停的那一刻点燃烽火台,楚心乐也不能保证邢雁鸿他们能够在毒烟飘过来前赶来,这个办法根本就行不通·“必须派哨兵去报信,没有人能赶上风的速度。”
楚心乐说··“可蛮人实在狡诈,他们将奉天四个城门全部围住根本不可能有人能活着出去”奉天的守备军显然第一次见这种阵势,说话的声音都在哽咽。
霍刚想起什么,又问:“城中还剩多少粮草”·守备军思索道:“大半部分都给了九原,我们这,我们这若是急需的话,只能撑三日。”
“够了,”楚心乐从腰间抽出牵黄,他神色虽然镇定,但紧锁的双眉却依旧显示出如今他们所处局势的紧张,“连九原鹰王都无法抵抗的毒烟......如今我们拼的不是粮草,而是天。”
他握紧牵黄,身上已经- shi -透了,楚心乐撤下身上的大氅,一袭红衣在已经黑透的夜色里张扬放肆,锋刃的光芒- she -进他那双上挑的双眸中,雀莺从他怀里探出一个毛绒的小脑袋。
城外骑兵战鼓擂响,咚咚咚———·这场仗开始了··“想要守住奉天,在这场雨停之前,要了胡特的命·”·第88章 攻与守2·奉天东面是平原,地势开阔,虽北有通天阙,可楚心乐最不放心的便是奉天东面,当年蛮人入侵时,便是从这东城门直驱而入。
他将东面的城墙加固做高,可依旧挡不住胡特虎视眈眈的野心··墙垛间的弓箭手已经集结完毕,他们虽然不住颤抖,但还是紧绷住神经盯紧城外··蛮人军队的两侧排放着圆形小鼓,他们在雨夜里发出激昂的声音,却又猛地被天上的闷雷给压下去,若方才的箭雨石阵只是助兴,那如今的鼓声便是前兆,胡特准备一举攻下奉天·待到空中闷雷消失,鼓声毅然放高,蛮人大吼起来,战马嘶鸣着奔腾而来,城墙上的尘凡控制住转- she -机,当即抬手,在暴雨中吼道:“放”·然而形势与方才并无两样,就算奉天的长箭再多,之间蛮人们毫不惧怕,骑兵们立刻朝两边散开,露出中间的步兵举盾朝前突进,骑兵身上没穿铠甲,他们保留蛮人们最原始的特点,轻快敏捷,而新增的步兵们全副武装,他们不仅手持盾牌,身上盔甲严实,他们冲在最前线奋力奔跑,骑兵跟在他们身后,蛮军像极了一座迅速移动又坚不可摧的堡垒·重生强强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妈的......”霍刚在一旁看得着急,他手扶上腰侧长剑,双眼紧瞪住城外那座“城堡”。
他们的突进根本不会因为漫天飞逝的箭雨而受到阻碍,眼看蛮军已经攻到城下,尘凡立刻命人点燃城墙外包围着的护城草包,上面每天都泼油,早就已经渗透,邢雁鸿在回九原前就叮嘱过楚心乐,中原北部初春多雨,若是想要这护城火包起作用,必须要有别的措施,于是楚心乐在东部城墙上建一层遮雨檐,就算是如今的倾盆大雨,这已经被油浇透的草包也能立刻燃起来,漫天的火势包围住奉天东面,蛮军根本无法靠近。
城门打开,楚心乐骑马在前,云既明和钱益在左右两侧,他们必须在这熊熊烈火被大雨浇灭之前,除掉满身盔甲无法自主移动的步兵··春夜的雨凉得扎人,而周围烘烤的烈火又将人逼出汗来,冰火两重天里,楚心乐一身红衣潇洒决然,他带着奉天守备军们冲出去,直冲蛮军步兵,他们目标明确,冲出去的马带上一阵燃烧的火风,冰冷的剑刃顷刻之间就割开步兵的喉咙。
这座看似坚固的城墙根本不是牢不可摧,他们外面这层人墙遁甲只要被穿透,那么整座高楼大厦就能在箭雨之中顷刻间倒塌··周遭雨势愈来愈大,漫漫长夜里,奉天处于水深火热之中。
楚心乐不恋战,他们不敢离城门太远,眼见前方可以杀的步兵们不留一个活口,他不再追,立刻大喊撤退,所有守备军们在眨眼间全部回到城中,城外的烈火被大雨浇灌,已然没有刚开始那般旺盛。
尘凡见楚心乐等人全部退进来,立刻指挥放箭,漫天长箭再一刻飞击出去,来不及撤退的蛮军骑兵没有步兵坚墙的防御被打散,然而他们在长箭消失的那一刻又重新聚在一起。
霍刚在城墙上瞧着,只见后方的步兵又补上来··“他们怎么......”尘凡亲眼瞧见被打击溃散的军队再一次重新组合成完整,并且看上去毫无损伤··“胡特那狗娘养的,他在消耗我们的箭”霍刚终于回过神来。
胡特竟然不惜拿人命作引,为他们后面蓄势待发的进攻做准备·尘凡听此立刻下城墙,楚心乐和云既明他们正整理衣装,为下一次突袭做准备,见尘凡急急忙忙跑过来,便问:“怎么了”·“主子战略要换,胡特他用人命来耗咱们的箭,那些步兵不只一波”尘凡摸了把脸上的水,喘着气说。
楚心乐整理护腕的手顿住··云既明皱眉抿嘴,他也闭口不言··倒是钱益怒气大,听到这话立刻暴起:“他娘的我还就不信了,他们能有多少命来抵”·“不能冲动,”云既明拉住钱益,又看向尘凡,问:“我们的箭还能撑多久。”
“最多两波·”尘凡思索道··楚心乐继续整理护腕,他的发髻因为刚才的打斗有些凌乱,不过楚心乐根本无心去管,他站起来,望着棚外比方才渐小的雨势,说:“胡特带军绕过九原来奉天,要想邢雁鸿他们不知道,定不会带来太多人,这一波步兵肯定是最后一波,但胡特绝不会让我们轻易得手,他需要可以防御的坚墙,他不是那种会做没有准备事情的人,可他到底要做什么”·若是说胡特在外有埋伏,但靠近城墙的火势虽然减弱但还没有要消下去的局势,楚心乐他们不会离城门太远,那么这样做的目的到底是什么·然而等不及他细想,城墙上的霍刚突然吼道:“他们又来了”·云既明和钱益迅速站起,尘凡还想劝阻,但他也无话可说,只能重新登上城墙。
楚心乐他们整装待发,尘凡见蛮军已经踏过界线,城门打开,楚心乐带领守备军在大雨瓢泼中再一次冲杀出去··由于刚才的小胜,守备军们信心大增,他们迅速取得要领,见到身着盔甲的步兵便击杀,可这次与上次有所不同,骑兵们大部分撤回去,但留下的小部分像不要命似的朝守备军们冲过来,比起对抗,他们更像是拖延。
楚心乐见状不对,便大吼着“撤退”,战马嘶吼,靠近城门口的守备军只有小部分,他们想要撤退,但蛮夷的野马要比中原的马奔跑速度快太多,他们堵住楚心乐和守备军的去路,将其围困在一起。
尘凡见状便要放箭,但手还没抬起就被霍刚摁住··“师父”尘凡吼道··霍刚双眼紧瞪住城外奋勇抵抗的守备军,他们由于方才的征战,如今体力已经开始下降,城墙外的火势将要熄灭,而本来还瓢泼的大雨正慢慢减弱。
他们的箭只够两波,可明知这是圈套,他们只能将箭放出去,除此之外难道没有别的办法吗·胸腔中的心脏跳动不停,那比鼓声还要刺耳,霍刚几乎要窒息。
在后方的胡特见到这阵势,不由得挑眉··旁边的骑兵勒马问:“他们看来没有要放箭的打算,我们要不要冲上去将他们......”·胡特抬手制止了他的建议,双眸微眯起盯住远方,笑着说:“我们现在冲出去不是最好的选择,他们不放,那就让他们放。”
“师父”眼看原创蛮军中又冲出一波骑兵,而城墙下的火已经完全灭了,尘凡有些按耐不住··可是不仅如此,只见蛮军中的骑兵和步兵超两侧分开,露出后方被黑暗遮住的箭车,还未等尘凡回神,远方漫天的箭已经朝这边来。
“放箭”霍刚大吼一声,奉天之中的箭雨与对面的箭争锋相对,楚心乐他们终于得出空子,冲进城门,可由于对面的箭,守备军们也死伤无数。
胡特这是逼着他们放箭··东边的天渐亮,雨势又小了··照这样下去,这雨停之前,他们都无法穿透那做坚墙,等到雨一停,燃起的毒雾飘过来,奉天绝对守不住·楚心乐的体力有限,他身上的病还没完全好,身子也没恢复,如今又打了一夜的仗,早就撑不住。
眼看越来越小的雨势,楚心乐命尘凡带着城中的百姓们去寻府下面的地牢里躲着,寻府虽然不算大,但地牢修得却宽敞,若是毒雾真的放进来,东城门失守,地牢也能撑到邢雁鸿他们来。
·重生强强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尘凡带领守备军在城里召集百姓,他们拖家带口,慌张失措,孩童的哭声被战火盖过去,人越来越多,他们神色凝重,在淅淅沥沥的小雨中,到处都是紧张的喘息声。
平安和霍雾一边一个抓住邢清章的手,他们待在人堆里,算得上是安静的,但平安眼里含着的泪水却出卖他慌张的内心,他从小待在山上,这些年来经过最可怕的事就是在临安云府里看着自己的老师被杀死,自那以后整夜整夜做噩梦,如今好不容易好一点,谁知道竟然又有蛮夷打过来。
“又来了·”周遭的哭声震天,他们这些人十年前已经经历过一次,可正是经历过一次,却更加惧怕··“蛮人又来屠城了吗”有人哭着问。
但是没人回答,所有的问题得到的全都是一句:“我不想死,我还不想死......”·平安紧紧抓住邢清章的手,凑过去小声问霍雾:“我们要被杀了吗......”他的声音也许太过哽咽,平常冷冰冰的霍雾破天荒地给他一句安慰:“不会有事的。”
霍雾其实心中也没底,但比起平安,他要显得镇定很多,也许是多年来汝南施家的欺压,又或者是三年前那个雨天从层层包围的军队里冲出来过,霍雾的表现和他的年龄总是不相符合。
邢清章身边是个抱稚儿的妇人,那妇人小声啜泣,怀中稚儿却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嘴里大喊:“娘咱们是不是活不成了”·邢清章松开平安的手,从怀里拿出自己的帕子,闻着声音递给那个妇人,又摸索着摸上稚儿的头顶,温柔地说:“不会的。”
哭声越来越大,连带着平安都开始落泪··“你说我们奉天到底造得什么孽啊一个个都盯上这,不是土匪就是蛮人”男人蹲下崩溃地抱住头。
前方又传来几声怒吼的厮杀,吓得周围立刻静声··南边突然传来一声巨响,紧接着看见几个骑兵步兵们朝这边过来··守备军捂着头上血流不止的伤口,大声吼道:“快把门堵上”·“骑兵”有人看清楚了,立马连滚带爬地往北跑:“骑兵打进来啦”·周围所有人都一股脑地往北跑。
胡特竟然没放过南城门·因为一时大意,竟让蛮人们有机可乘!·他们拼着命想要把倒下的城门推回去,承受着外面攻城车一次又一次的撞击··尘凡拔剑与奔过来的骑兵们打做一团,守备军带着百姓们往寻府跑,然而跑到寻府外,便被追来的骑兵拦住,守备军拔剑大喊:“往里跑,快——”·还没说完,人头就已经落地。
百姓们失声大叫,乱作一团,邢清章在他们之中看不见东西,只能任凭霍雾和平安拉着,本来还聚在一起的百姓全都挤进寻府,平安在人海中被推搡在地,霍雾见状立刻松开手要去扶平安,邢清章没了搀扶,根本不知道该做何反应,骑兵挥刀朝他奔过来。
平安扶着自己脆弱的腰被霍雾拉起来,可当他看见邢清章时立马倒吸口气,大喊:“哥蹲下快蹲下”·骑兵骑马挥刀从邢清章背后砍过来,嘈杂混乱里平安的声音根本传不到邢清章的耳朵里,他摸索着朝平安这边走,后面的骑兵已到邢清章身边,刀刃闪出来的光晃到平安的眼,他立马跑过去,在雨中大喊:“哥躲开啊躲开啊”·刀影闪过,平安眼前猩红一片,人头滚落在地,无头骑兵的尸体从马上滚落。
云既明拉住邢清章,朝平安和霍雾喊:“跟着我”·几人最后才进寻府··南城门已经堵住,城中进来的蛮军也已经全部清除干净。
云既明将人送进地牢中安顿好,又吩咐平安和霍雾时刻抓紧邢清章的手,这才转身要走,衣角却被拉住,云既明狼狈的脸上全是雨水,他转回身,看着同样狼狈的邢清章,鼻子发酸,声音忍不住缓下去,外面的战火似乎与他们无关。
“怎么了”·邢清章吞口唾沫,声音不大,只能他和云既明听见:“活着回来,”之后又停顿一下,说:“你活着回来,我,我就原谅你。”
他话音刚落,就感觉腰被搂过去,战火纷飞的奉天,哀嚎遍地的奉天,云既明当着这些人的面霸道地在邢清章唇上留下自己的印记··“等着我,”云既明搂住他,两人的心跳声在此刻合二为一,他嫌刚才的声音太轻,便又加重,因为太过激动甚至变得颤抖。
“善渊,等我回来·”·第89章 霍刚·雨势已经有了要停的趋势,楚心乐见状只能重新更改战略,如今最重要的不是如何点燃烽火,而是如何毁掉胡特手中的毒雾。
“从雨滴倾斜来看,现在是北风,看样子一时半会应该变不了风向·”尘凡说··他们坐在棚里,昨夜的雨战到现在还没暖过来,他们一人捧着一碗姜汤,尘凡身上还披着霍刚执意要他穿的大氅。
“当时得知毒雾之后,我就命钱益查过了·”云既明说着看向钱益··钱益也不嫌热,咕咚咚一碗姜汤下肚,这才有点热气,擦干净嘴说:“那毒雾确实是施家的,看样子就是施甄冥给的,不过那玩意数量不多,长得就像一团草球。”
楚心乐点点头,说:“数量不多的话......当时胡特对付邢烟平时应该用掉不少,也就是说,现在他手中所剩不多,也许只够点燃一次·”·霍刚同意楚心乐的说法,他坐在尘凡身边,见他的姜汤喝完,将自己只喝了一口的递给他,又把尘凡手中的空碗拿过来,说:“胡特若是想速战速决,这玩意肯定要在离城门不远处点。”
“不过......”楚心乐看向外面淅淅沥沥几近于无的雨丝,突然说:“我觉得那个毒雾不能碰水·”··重生强强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在坐所有人都被楚心乐这句话惊住,云既明问:“城主怎么知道”·“猜的。”
楚心乐说:“方才这雨丝已经可以算得上是没有,并且当时吹得是东风,胡特若是在当时就点燃毒雾的话,借东风之利必然能将烟雾吹进奉天,可他没有,他不惜错过当时那样好的机会,也要等雨停。”
在场所有人恍然大悟··楚心乐把姜汤喝完,说:“那毒雾碰到水就废了·”·云既明将碗往地上一搁,说:“那咱们兵分两路,一会尘凡和钱益你们俩去城外点狼烟台,我和霍刚师父出城杀敌,为你俩争取时间,城主就在此守城。”
所有人都知道,楚心乐已经不能再战··云既明的战略非常保守,但霍刚却不同意:“战场之上最多的就是变数,奉天的春风变得比天还快,谁都不能确保这个雨何时能停,风向又何时会变,这样安排并不合理。”
谁能想到云既明第一次上阵打仗的排兵布阵就被霍刚给否决了,霍刚的- xing -子云既明清楚,毕竟是从前跟在他父亲身边的老人,他自然对此尊敬,当即便听他说。
“所以我们一会的目的不在于蛮军,而在于点燃狼烟台,所以到时候对付蛮军骑兵我一人足矣,你和钱益去点狼烟台,尘凡和城主守城·”·霍刚的战略积大胆又周详,他这样做的目的不仅是点燃狼烟台,更是在试探云既明和钱益的忠心,他们虽然嘴上说誓死追随城主,但霍刚了解云既明。
尘凡刚想说不用,就被云既明打断··“那就听霍刚师父的·”·所有人都在各忙各的,根本没人注意到霍刚到举动,只有尘凡瞧见了··“你这上战场怎么还带水壶啊”尘凡瞧见霍刚腰两侧一边一个大水壶,一摸还沉甸甸的,有些纳闷:“还带俩”·霍刚把他的手不动声色地移开,一板一眼道:“什么水壶啊,这是酒,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挨冻啊我这打仗要是冷了筋骨舒展不开,我不得带两袋酒暖暖身子啊”·尘凡还在纳闷,还想问点什么,谁知道被霍刚这么突如其来劈头盖脸凶一顿,当场愣在原地有点晕。
霍刚转身要走,可走出两步又停下,他转回身,淅淅沥沥的小雨冲- shi -他的眉发,白雾氤氲中显得他格外沧桑,那双眼紧紧盯在尘凡身上,许久之后才坦然地笑起来:“就算在后方,厚衣裳还是得穿,我教你的剑法也得天天练,记住没有。”
他就这样站着等尘凡的回答,那倔强模样像一个老顽童,等看到尘凡点头,他才哈哈大笑着朝外走,留给尘凡一个苍老又挺拔的背影,朝他挥手:“走啦”·丝丝细雨绵密,狼旗在风中摇曳作响,蛮军们的小鼓又擂响了,双方战马呼哧喘气,马蹄刨土蓄势待发,雾气蒙蒙的上午,蛮军们经过一夜的厮打似乎并未有任何损伤,他们露出尖锐的獠牙,暴露出野狼最原始的模样。
云既明骑马和霍刚并肩,他拉紧缰绳,看城门缓慢抬高,听见霍刚嘶哑的声音:“准备——”·后方的易安军们齐刷刷拿出刀,云家军们无声地亮出长剑,顷刻间,细雨掩去他们的呼吸,蛮军的距离越来越近,他们从远方的地平线奔驰而来,霍刚几乎能够看清为首的骑兵面上遮盖不住的刀疤,大地在震动,他的心脏跟着一起被敲动。
风声,雨声在此刻变得越发缓慢,一丝雨线掠过霍刚灰白的眉毛,划过他的面颊,滴落在他拿剑的手上,变慢的时间下一刻在喊声中复原··霍刚率先驾马冲出城外,在双方冲撞在一起是大喊:“给我杀”·杀·易安军们要比守备军训练有素,他们如同流星一般和蛮军们冲撞在城门不远处,长剑与钢刀碰撞,在细雨中擦出火花,霍刚打仗从来没有那么多技巧可言,他带领之下的易安军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杀敌,一直杀,只有把蛮人除干净,奉天才有机会活下去·易安军们虽然人少,但他们聪明,并不是只会蛮干,骑兵的马跑得快,那他们就先从马下手,易安军们先发制人,趁着冲过去的蛮劲率先拦腰砍掉蛮军野马的前蹄,之后在蛮军落地时一剑砍掉蛮军的脑袋。
霍刚对上胡特,胡特双手持弯刀,那弯刀能够勾住敌人的剑,霍刚第一次对阵胡特,显然不知道他的打法,然而看见那双弯刀心里也有数,他出剑动作迅猛,收剑又干脆利落,胡特试过几次都没将胡特手中的剑勾回来,他起的直磨牙,立刻改变招数,要去勾霍刚的脑袋,霍刚一个没注意差点就被胡特得逞,他长呼出口气摸着脖子,朝胡特喊:“打就打,你还来- yin -的”·胡特对中原话懂得很多,他能听懂霍刚在说什么,便冷笑着回过去:“战场之上,只有赢。”
霍刚好久没能这么放开打一场,他朝胡特啐口唾沫,直接砍回去··交战之中根本没人注意到远离的两个身影,云既明和钱益骑马朝狼烟台过去,云既明去点东面的,钱益去点北面的,谁知道这还没分开,就被人从后方偷袭,云既明立刻旋身躲避,抬剑对上身后之人,等看清楚了,直接骂一句:“- cao -,怎么是你”·施甄冥对上云既明惊悚的面庞,嘲讽一笑,用劲出招。
钱益被阿雷拦住,埋伏在附近的施家军一瞬间暴起··“想点狼烟,”施甄冥眼神晦暗下去:“门都没有·”·“就凭你”云既明不甘示弱,他猛地劈上去,在施甄冥躲闪时腾身离开马背直接跑向狼烟台,可还没跑几步,右腿就被施甄冥拉住,他一个没注意,施甄冥使力就把他拉下来。
“你他娘的怎么这么难缠呢”云既明被彻底激怒,他抬脚踹开施甄冥的攻击,一个鲤鱼打挺站起来,转身又要往上跑,施甄冥又将他拉下来,他们这样迂回,根本没发现淋淋漓漓的小雨已经停了。
“主子我打不过他”钱益被阿雷打得根本没有还手余地,眼看阿雷一脚踹过来钱益就要挡不住,他立刻闭眼,手臂却被人往后一拉,云既明没再爬狼烟台,他带着钱益躲开阿雷的攻击,几人顿时换了个位置。
重生强强情有独钟天作之合·施甄冥和阿雷挡住狼烟台,云既明和钱益与之对峙,但他们被施家军包围··尘凡也发现雨已经停止,他的视线一直盯在霍刚那,根本没注意到云既明那边。
“尘凡,你带一波守备军,去狼烟台那把云既明和钱益接回来·”楚心乐命令道··尘凡这才注意,问:“不点了吗”·楚心乐伸手探风向,雨停之后,北风不是那么明显,如今四方具静,下一刻会吹什么风,他们谁都说不了。
“不点了,先把人接回来·”楚心乐皱紧眉··错过这次机会,若是下一刻吹得是东风,那么这就是连老天都不帮他··尘凡率军冲出,直奔狼烟台。
城墙上的哨声吹响,在外的守备军们赶忙往回撤··施甄冥他们根本不是尘凡的对手,不费吹灰之力便将带云既明和钱益脱出重围,两方队伍洋洋洒洒地往回撤,城门近在眼前,然而就是此刻,风动了。
东风·楚心乐心中微沉,低骂一声:“- cao -·”·哨声越来越紧,城门正在渐渐下落··“点烟”胡特探过风向后立刻大吼。
尘凡等人最先进城,之后是陆陆续续的易安军,霍刚方才冲在最前,现在便在最后面··尘凡将云既明放下便驾马想要去帮霍刚,但打仗不能任意妄为,没有命令他无法过去,只能匆忙登上城墙。
“关城门”守备军大喊··“先别霍大人还没撤回来”尘凡十指紧紧扣住墙皮,半个身子几乎要探出去。
“快点啊......”·霍刚的马刚才在打仗中受伤,跑不快,蛮军的步兵从后方围上来,手中拿着一个石块大小的紫黑色药团··后方蛮军紧追,霍刚知道自己根本赶不回去,他抬头去瞧城墙上的身影,大喊:“关门——”·他不能因为自己一个人,将整个奉天至于危险之中。

(本页完)

--免责声明-- 【牡丹霸主[重生] by 糖风大作(下)(3)】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