牡丹霸主[重生] by 糖风大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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牡丹霸主[重生] by 糖风大作(上)
重生强强情有独钟天作之合文案·又名《重生后爱上捅死我的混蛋怎么办》·混账畜生对着骚·楚心乐人见人骂,自称大鬼王,不过人人都叫大狗王··这位大狗王叫邢家的三公子一刀捅死了,常言道:“祸害遗千年。”
祸害又借着施家庶二施葭铭的身子回来了?!·可惜老天爷总爱开玩笑,楚心乐发现施家人居然生下来就有种喝血的病?!·所谓冤家路窄,他楚心乐,还偏偏就觉得捅死他的邢雁鸿的血甜。
楚心乐难受得不行,渴得很,喘着气紧盯邢雁鸿侧脖颈子上的青血管,妥协道:“伯鸾,邢三,三公子,三哥哥,三郎,再让我咬一口......”·邢雁鸿钳住楚心乐的下颚,笑道:“你三郎向来不做亏本生意,你咬我两口,我是不是该咬回来?”·“他们是豺狼虎豹,若是有了共同的敌人,便合谋杀之,如今,他们以为我死了,琴川楚氏众命皆丧,五家制衡,谁都想做那豺狼虎豹之首。”
楚心乐眼角带媚,笑说:“我偏不让他们顺意·”·混账败类纨绔子弟攻×心思细腻睚眦必报美人受·PS:·1.各世家为争王的大乱斗··2.架空,架空,架空,地名虽是真的,但是地方大小和现实不一样。
3.糖家出品,百年老字号,日更HE··4.本文人物三观不代表作者三观,你骂人物可以,千万别骂作者~·5.练人物,练剧情,练文笔,练张力··6.凑个吉利数字,六六大顺~·内容标签: 强强 情有独钟 天作之合 重生·搜索关键字:主角:楚心乐,邢雁鸿 ┃ 配角:各大世家的公子小姐等等等 ┃ 其它:重生·第1章 鬼王回来了·黑云压城风雨欲来,琅琊薛氏同临安云氏齐聚于琴川楚氏府外,一同讨伐这位令五大世家皆闻风丧胆的大鬼王。
面前早被烧成灰烬的楚家旧宅如今样装虽不比往日,可也算得上是气派非凡·不过众世家子弟到这大宅门口,一个个又都踟蹰不前·一路上来,城门大开,琴川内所过之处皆平静无声,连个人影都见不着,狂风怒吼自耳边划过,大雪漫天,冰冷寒意阵阵,不知是吓得还是冻得,直打哆嗦。
薛蛮和云庭柯以为此来会是一场恶战,马蹄踏过空无一人的街道,蹄声回荡··“此人诡计多端,这难不成是瓮中捉鳖,薛......薛家主,咱们,还是莫要再往前去的好。”
此人着一身深蓝斜领宽袍,外披一件毛领大氅,身形佝偻,留一簇羊须胡,两只眼珠来回转··他这声薛家主喊得并不乐意,但却堆着满脸笑··薛蛮应声勒马,侧眸盯住云庭柯,说:“云家主若是怕了自然能回去,这是我们薛家与他楚心乐的恩怨,薛某在此多谢云家主愿意前来相助。”
薛蛮说罢在马上行礼,便策马奔远了··烈马“呼哧”声在耳边萦绕,薛家众人已然行远,留云家人面面相觑,不知作甚··云庭柯握紧马鞭,勒马在原地踏步,这楚心乐可是楚家余孽,如今已变成力压五大世家的大鬼王,人人提到都怒而骂之,此次薛蛮显然是不将他除去绝不罢休,说不定连老天爷都巴不得这楚家余孽死,若是云家能从中插上一脚,那在五大世家之中声明一下便能突出,天下也会称他云庭柯威猛霸气。
他双目紧瞪薛蛮渐行渐远的背影,咳了口痰,啐一口,笑起来,猛挥马鞭,云家军浩浩荡荡追过去··“薛家主等等我·”·马蹄无情地掀起地上积雪,又将其残忍地踏碎。
众军下马伫立门前··立在中间的薛蛮一身青绿铠甲,头发高高竖起,剑眉星目,挺鼻薄唇,一双细长眸子里是按耐不住的怒火热气,腰背挺直,胸前青甲之上绣一只鸟雀,端的是威风凛凛,气宇轩昂。
“薛家主,我们此刻该怎么办”旁边一着墨灰窄衣棉衫的男子惶惶不安地问··他看上去已经上了年龄,比云庭柯还要老,两鬓斑白,三指长的络腮胡挂在嘴边,一对三角眼小而无神。
“对啊,城门大开,城内毫无设防,这鬼王的机关术和暗器可是众人难敌,如此轻松地到这,必然有诈·”·另一人应道··云庭柯站在一旁,刚要上前说话,身旁一只手拉住他,那人同他年纪差不多,模样端正,朝他摇头,示意其不要多言。
薛蛮几不可闻地轻呼出一口气,眸子里倒映着敞开大门里的映像,两侧是木质栅栏,里面全是冻死的花,那枯萎可怜模样,全然看不出是何种花,分明是冷血无情的杀人恶鬼,却偏偏往自己这旧宅子里种满花,当真是讽刺极了。
“走吧·”·薛蛮后背两把长弓,皆是檀木好弓,下面各吊一簇红穗,不分上下··伸手将一只弓握在手中,就要第一个进去··“不可——”·身后马蹄急刹,马匹前脚离地仰天发出长啸。
楚家旧宅前堂中,空无一人,那些楚心乐召来的几个侍女也都打发走了,就连城中所剩不多的百姓,也被他该赶得赶,该藏在家里的就躲在床底,诺大的琴川,像座死城。
堂中没有所谓的金碧辉煌,更无什么珠玉满堂,这令五大世家心生畏惧的鬼王所住的楚家旧府,不过只是个火后破宅罢了,正中央一把宽敞座椅,两旁除去一些朱红圆柱和瑞兽香炉之外,更无其他贵重东西,空旷的很。
楚心乐仅穿一身白色里衣,给自己倒上一杯桂花酒,清香扑鼻,轻轻品上一口,这酒他珍藏至今,终于舍得打开尝个味道··淡然自若地躺在自己这最满意的座椅之上,这可是鬼王亲手造的,虽说身边的李妈妈总是嫌弃得很,总唠叨要将它给换了,可还是让楚心乐死缠烂打给留下来,如今,唠叨嫌弃同唉声叹气随门外大雪飘散去,被大门外的铁蹄踩烂。
重生强强情有独钟天作之合·自己当上这凶神恶煞的大鬼王明明连两年都没有,可却觉得已然过去数百个日夜,如今,他终于可以好好歇歇了··“吱呀———”·腐朽脆弱的大门被推开,楚心乐嚼了块桂花糕,软糯细腻,满嘴的桂花香气,可惜有些噎。
斜眼望去,平静的脸上闪过一丝茫然,随即恢复,自嘲地笑出声来··“还以为来的会是薛蛮,没想到竟然是你·”楚心乐将手中吃了一半的桂花糕扔进盘中,弹去手指间的碎渣,懒洋洋道。
推门进来的男子看模样并不大,仅有十六、七岁的模样,眉眼间还带着少年特有的稚气,可已经出落得挺拔俊秀,仅是身高体型就远超同龄·只不过穿一身黑云纹窄衣,按楚心乐的原话说,那就是“浑身上下从头到脚除了那张脸看着白净些,其余全是黑乎乎一片,就连腰上的玉带都是黑的,跟阎王殿黑白双煞里的黑无常似的,一点少年人的鲜活气都没有,活像个小老头。”
·“邢三果然不一般啊,这些年在外吃喝玩乐浪荡放纵,看来真是装的,在下真是佩服佩服·”楚心乐说罢叹一口气,也不知道是说给自己听,还是说给这位黑衣少年听,叹完气接着道:“还以为第一个忍不住冲进来要我命的会是薛蛮呢,毕竟我杀了他爹娘......”·邢雁鸿没说话,只是那眉宇间的戾气逼人,抬脚将门踹上,又恢复他那轻佻模样,只不过眼中依旧鄙夷厌恶。
走近楚心乐,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唇边一笑,眼中寒冽顿时消散,连这身老气横秋的打扮都不合适了··“那怎么成,我专门赶来送你上路,怎能让那小子抢去”邢雁鸿活动肩颈,抽出腰侧利刀,锋刃摩挲虎皮刀鞘,摩擦声如雷贯耳。
“看来你是要把传言做实”楚心乐笑出声,斜眸睨向邢雁鸿,居人之下,却毫不胆颤··“全天下都传灭你楚家的那把火是我邢家放的,我若不做实了,就对不起他们那些烂嘴。”
邢雁鸿自怀中拿出方帕,仔细擦拭刀刃··这回楚心乐不再笑了,伸出手指将眼角的泪抹去,一双眼空洞的看向殿顶,似乎透过这漆黑的殿顶,看到了自己这短暂却充实的一生。
一滴泪自他微挑的眼角滑下,隐入鬓角之中,嘴角卷起一抹笑,可仅仅只留在皮面上··“十九年,已然足够,惹了一身的腥风血雨,也是时候该偿命了·”·楚心乐的神情麻木,说出的话半点情绪也听不出。
大雪如盐粒随窗涌入,落到窗台,化成水,留一行泪··“你说李妈妈会不会等我”楚心乐忽然没头没脑地蹦出那么一句话,说完又笑起来,眸中星光点点,咧开嘴贝齿如编,还未等人回话,他自己摇头否定,自顾自说道:“我真是傻,给三公子说这些做甚你又懂什么呢应该见不着李妈妈了,我这一生做得那些事应该要下地狱吧......李妈妈一生不曾做半点坏事,可偏偏遇上我这个倒霉催的。”
说完便发觉自己又啰哩啰嗦废话一大堆,话唠死了。·“还请三公子利索些·”楚心乐点点胸口··利刃映出闪电白光,刺入楚心乐跳动的心脏之中,顷刻间土崩瓦解化为乌有。
便在此时大门被人自外踹开,刺眼的光亮一瞬间笼罩整个漆黑的前堂··腥红鲜血喷出,楚心乐笑起来,一双凤眼浸满恼人的笑意,深入眼底,虚弱地夸赞说:“三公子......做得好......”·又稍转头看向门前逆光而站的薛蛮,嘴边鲜血止不住,眨一眨眼,仿佛招待老友,颔首说一声:“来了。”
双眼模糊不清,如同沉入大海,耳边嗡鸣不断,濒临死亡,他却能清楚地感知到自己心脏正一点点慢下去,呼吸逐渐困难··灿烂阳光照耀进楚家旧宅每一处角落,光明来临,邪魔殒落。
——薛蛮,其实一直未对你说,我心中还是挺对不起你的......·一阵哭丧喊叫,一声高过一声的唢呐喇叭敲锣声硬是将想要陷入沉眠之中的楚心乐给震醒,甚至震得楚心乐身下的床板都直颤抖。
“你大爷的......我都死了能不能让我死得深沉一点......”楚心乐被震得头痛欲裂,无奈地一手揉捏太阳- xue -,另一手扶住榻板慢慢坐起来,只觉浑身僵硬,骨头噼啪作响,眼睛闭得时间太长一时睁开不习惯光亮,硬是熟悉了好久才看清眼前一切。
想看看什么床硬得硌人,可看清了,头更疼了··自己这躺的哪是什么床这分明是口沉木做的棺材·还有旁边这围着自己跪了一圈的人,全都披麻戴孝,闭着眼大声哭喊,可是定睛一看,光打雷不下雨,哭得也太假了,最起码挤几滴眼泪出来好吗·楚心乐简直头脑要爆炸,那吹唢呐的,敲锣的一个个就堵在自己耳朵边上吹,吹得那叫一个陶醉,双眼紧闭,两腮鼓胀,十分卖力。
“够了......”·得,唢呐声给压过去,根本没人听见,楚心乐清清嗓子,活动活动筋骨,大声吼道:“够了都给我停别哭了还有你,吹得这是什么玩意死人都让你给吹活了”·“......”·灵堂里一时间鸦雀无声,所有人皆睁大眼张大嘴直勾勾盯住坐在棺材里诈尸的楚心乐。
一看他们这样就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楚心乐无奈地叹口气,生无可恋地坐在棺材里,嘴中轻念:“三、二、一·”·“啊啊啊———诈尸啦”·刚才还如至宝的唢呐直接扔到一旁。
“鬼啊———”·这些人跪久了,腿麻,一时间没站起来又倒成一片。
“快逃啊———”·“快快去找大公子来——”·果不其然不出所料,他楚心乐简直聪明绝顶,这些反应同他想得一模一样。
重生强强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待众人全都逃走,楚心乐才活动活动筋骨从棺材里爬出来,来回打量这白花花一片的灵堂··四处皆缠绕白布条,风一吹轻盈飘逸,倒是活生生显出几分诡异,这棺材用的还是上等樯木,上刻槟榔旋纹,一股子熏人的檀麝味,周遭镶满金玉。
停灵四十九日,极尽人间富贵事··看来自己死了居然还没过四十九天,就又......活回来了·楚心乐自己也不信这邪,心脏被一刀给捅穿了怎么可能活得下去,难不成自己飞升成仙了·还未细想,只见一青衣绣竹纹踏门而入,身后紧跟方才那些披麻戴孝哭哭啼啼之人。
来人看模样也已三十有余,可能想显出自己威严之相,故意留了一嘴的胡子,故作老气模样,看上去倒真是威严不少,只不过这......姑且算作老头的人,双目无神,眼下乌青,像是连续熬了十几天一般,毫无生气可言。
老头见到他时微微一怔,仅是片刻,便恢复往常神态,嗤笑一声,带一嘴的尖酸刻薄道:“没想到,你这命可真是硬得很·”·“”·这老头看来是巴不得自己去死啊这才对嘛......·不过......·楚心乐这才注意到,这个老头以及他身后那些披麻戴孝的人,他可是一个都不认识,就连个眼熟的都没有,难不成,他死得这几天里天下的人全都转了- xing -要不也没道理来给一个众人皆闻风丧胆的大鬼王哭丧吧。
·“施葭铭连兄长的话都敢不回我看你这胆子是越来越大了”·是假名......啧啧......这名字也不知道是哪位有文化的人给起的。
楚心乐也不知道自己哪惹着这老头了,突然吹胡子瞪眼··等等......·先让他缓缓这句话......·施葭铭......施家人·五大世家之一的施家·他这不是没死成,他这是迷幻地重生在这个五大世家中最好善施德的施家……·这天下本是分七大世家,分为琴川楚氏,琅琊薛氏,燕都暮氏,九原邢氏,临安云氏和汝南施氏,至于第七世家楚心乐只听说过,鲜少有人提起,据说是在楚心乐出生那年那世家离开中原,脱离世家制衡。
不过他楚家人早在多年以前就死光了,只剩下他一个,六大世家如今便只剩下五家分庭制衡,谁都想登高位做王,可五家牵制,谁曾想竟让他楚心乐横插一脚,打破僵局,又因他深喑楚家机关暗器术,又懂暮家的数算堪舆数,神机鬼算,一时压制五大世家,被称为大鬼王。
想他前世怎么也是个心狠手辣人人惧怕的鬼王,重生在这个只知炼丹救人的菩萨家,真是老天都不开眼··楚心乐深叹一口长气,坏事做多了想死都死不了··全然没管那老头愤怒模样,绝望地又叹一口气。
“施葭铭掉水里撞坏脑子了施家家规家训是不是全忘了兄长在同你说话,你不可无视”许是气急,那老头将手中玉瓶往宝玉石地上一砸,玉屏碎裂,其中流出绿水,发出恶臭。
吓得身后那些人颤颤巍巍,也将楚心乐梦游的神儿给震回来··这回楚心乐可是清清楚楚听见他说得什么,可听清了,却一脸不可置信,嘴角不自觉地抽搐几下,问道:“你是我兄长”·那看样子三十多岁的老头简直一副要将他生吞活剥的模样,吼道:“我看你脑子真是进水了”·眼前这个三十有余,留一嘴胡子的老男人竟然是他兄长·那他自己......·看来人生最绝望的不是想死却死不了,而是你被迫回来之后,可能你的身子比你要大上十来岁。
楚心乐面上淡然神情出现几丝裂缝,开口问:“我是何模样”·作者有话要说:我回来啦~·感谢各位小可爱的等待·第2章 仇敌相见·自堂前铜镜中查看连连,左右上下皆瞧了一遍,眉眼中的焦虑不安如冰消融,放心地呼出一口长气。
万幸万幸,这施葭铭看模样也就不到二十,这模样倒真算是世间少有,一双瑞凤眼生得狭长,含情脉脉,眼尾上挑,右眼尾下方点缀一颗小泪痣,看起来像是个四处留情的人,可眼角却尽显凉薄,鼻梁挺直鼻尖小巧,唇薄但唇角上挑,天生一张微笑唇,秾丽与寡淡,明艳同薄情,很好的融合在这一张脸一双眼中。
只不过一张脸此刻煞白,毫无活气可言,连嘴唇都乌青的很,浑身上下一层薄薄的白色单衣,活像是骨头架子上挂两片白布,哪像是能醒过来的人·这施家虽然乐善好施心地善良,看样子也不像是什么好哄骗之人,众人披麻戴孝皆望向他,并没因他醒来而感到丝毫愉悦。
倒是他那自称兄长的“老头”开口道:“我倒要看看,是真还吊着一口气,还是不知道哪方孤魂野鬼胆敢入我弟弟的身”·说罢指间旋出利刃,直直冲向楚心乐双眉正中,来势汹汹气势如虹,哪有半分试探之意明明不管他是不是施葭铭,都要将其置于死地。
好不容易活一回,还没弄清楚来龙去脉又被一剑给刺下- yin -曹地府,那多亏·楚心乐向来不做这种自亏事,见利刃划破疾风刺来,立刻受惊似的抱头蹲下,看似唯唯诺诺,但确实躲过一剑。
尖刃刺进墙边沉木圆柱中,震得丁零当啷几下,便静止不动··“哥,这世上哪有什么入身夺舍之事不过都是说书的胡诹瞎编,弟弟可是惦念你和父亲,这不才吊着一口气拼死回来的吗”他将这双眼用的很好,眼尾上勾,语调轻缓,可怎样都不像是个男子该有的模样,就连本来想要他- xing -命的兄长,都被他给恶心得直翻白眼,二话不说,转身离开这晦气的灵堂。
楚心乐含情眼中余温尽散,嘴角弧度寡淡··生前同施家那可是毫无来往,不论是楚家葬于火海还是他楚心乐杀薛蛮爹娘,抑或是薛氏云氏共同讨伐他楚心乐时,施家总是秉着一颗慈悲之心,绝不参与其中。
怎得说,这施家脱离俗世,一心只想炼丹,倒是哪里发洪水出野兽时,施家才会归尘下山,去送些银两·虽说施家状似不欲争权,可制毒倒是一绝,仅凭这一点,就能牵制住其他世家。
重生强强情有独钟天作之合·这些世家就像拴在一条麻绳上的五只猎狗,若是一只不顾其他咬断麻绳,那么其余皆断,五只恶狗相互撕咬,谁都争不出个胜负只能遍体鳞伤,倒不如就这样拴着这根快断的麻绳。
要么说楚心乐不认识这施家公子,就连这施家家主,他都没见过··心中这些事走马观花一遍,他已被人送回自家屋中,两个可人妹子站在门口,一边一个,身上还是披麻戴孝,双眼红肿,一看就没少哭,只不过按她们这地位,怕是连灵堂边都不许看,也只能守在屋门口哭丧。
两个小丫鬟看样子哭完没多久,就见自家公子居然被人给送回来了,当即目瞪口呆,圆溜溜的大眼珠子瞪着,眼泪还自其中往下滑··“看好施二公子,别再一个不小心淹水里,可不是次次都吊着口气,那么走运。”
送他来的兄长身边的丫头,生的一副尖嘴猴腮,看人模样也跟她主子似的一眨眼皮一个白眼··楚心乐斜眸瞥她一眼,这话越听越发毛,哪有半点担心嘱咐的模样,倒像是威胁恐吓诅咒,反正听不出半点好来。
两个小丫鬟看模样就怕这位姐姐怕得要死,当即俯身弓腰,连连点头忙说:“是是是·”·这位尖嘴猴腮的姐姐在他们之间得了面子出了气,走回去的头都要昂到天上去了。
待她走远瞧不见了,两个小丫鬟才将楚心乐匆匆拉进屋,把房门关好,这才拉过自家公子浑身上下检查一遍,发现只是脸色有些惨白,才放下心来··“公子,你可吓死我和玉莲了,我们俩,我们俩以为你再也回不来了。”
脸上泪痕还未擦干净,这又开始梨花带雨的哭起来,看得楚心乐不知所措,破天荒安慰道:“别哭别哭,我这不好好地在这坐着吗”·“也是。”
玉莲点点头,见身旁人还在哭,抬手推她一下,怒道:“青竹,别哭了,公子都回来了,你跟谁哭丧呢”·玉莲说得不无道理,如今公子重新活过来,她要是再哭哭啼啼,确实不大吉利,便抿紧嘴拼死不发出声音,一抽一抽的,泪珠子断线一般往下掉。
一个青竹一个玉莲,这施葭铭倒是怪会挑小丫鬟,一个个长得确实白净水灵,身姿绰约,和塘中玉莲林中青竹有得一拼··楚心乐自家中突变之后,便跟随李涟漪四处谋生计,连个玩伴都不曾有过,后来遇见薛蛮......·想到这楚心乐眼眸不禁暗下去,长呼一口气,含情眼里又带着笑,不过如今他生在这个菩萨心肠的施家,倒是天施恩德。
“少爷,你怎么会想不开要去跳河”玉莲心思细腻,立刻问道··青竹抹干净泪,连忙点点头··“跳河”楚心乐听到这两个字,再想到方才自己兄长那样对他,以前在酒肆做工说书的那些没少听过,立马联想出一部大戏,定是恶毒兄长妒恨自己弟弟才貌双全俊俏明艳,讨得家中长辈一致欢心,惹得娇娘们尖叫连连,这才暗下杀心,派自己身边丫鬟趁施葭铭池边赏莲之时将其推下去。
“是啊,您自己跳下去的·”青竹连忙道··“......”楚心乐似乎没听懂他的话,问道:“难道不是什么人推下去的”·玉莲立刻摇头否定,信誓旦旦道:“公子您不记得了吗是您自己跳下去的,当时我和青竹就在您身边,可是没拦住......”·“......”楚心乐面上依旧淡定。
呵......好吧......果然话本中都是骗人的......·不过这倒让楚心乐想不通了,这施葭铭放着堂堂施家二公子不做,跑去跳河轻生是为什么·“许是掉下去撞上河中石头,我这脑袋自打醒来就昏昏沉沉的,什么也不记得了,玉莲青竹,你们两个且同我说说。”
楚心乐一双眼勾魂,笑说··原来,这施家二公子是施家主醉酒后同一个厨女生下的,可他母亲生下他便一命呜呼,可他吧,也不争气,自小体弱多病,家中人人都不待见他,他爹看来也没管过他,倒是他那个同父异母的兄长施甄冥愿意到他这来找成就感,整日以损他骂他为乐。
可在楚心乐看来,这位“亲切”的兄长并不是要损他骂他,今日灵堂中来看,他分明是要取自己的命··本来以为是个才貌双全的公子哥,有娘疼有爹爱,谁知道老天爷给他当头一棒,没娘要没爹管,整天被兄长欺负,被世家看不起的窝囊废。
想到这,楚心乐一下子站起来,心道:“不行,此地不易久留,三十六计,走为上计·”·说罢来回打量房间四周,打量一圈发现房子虽朴素,但摆放的香炉玩意倒是金子做的,值钱的很。
“我想睡一会,你们先出去吧·”楚心乐朝玉莲青竹轻摆手··“那我们去给公子备些点心,等公子起来吃·”玉莲青竹朝楚心乐行礼出门。
听到二人脚步声渐行渐远,楚心乐立马猫着腰将床单叠成一个包袱,值钱的玩意一顿狂塞,有些金柱子带不走,他便惋惜地张开手抱一抱,拍一拍,蹭一蹭··待一切准备妥当,低头看一眼自己身上自进门还没来得及换的白色单衣,丑死了。
楚心乐生平最烦的就是白色,寡淡无味,本来还算不错的心情,顷刻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寻寻觅觅找到施葭铭的柜子,还未打开,只得赞叹这施家真是有钱连一个装衣裳的柜子用的都是上百年的红檀木,质泽油亮光鲜,若是放到市面上去卖,定是能大赚一笔·可惜啊,楚心乐叹气,指腹摩挲红木纹路,这柜子太重太大太显眼,根本弄不走。
惋惜之余,只得拉开柜子挑件衣裳,心想衣裳定是上好布料,挑几件穿穿也是不错··谁知拉开一看,立马愣住,这柜中仅有两套衣裳,一套青衣竹纹,同他兄长施甄冥今日在灵堂穿得是同种款式,就像薛蛮他家爱穿绿衣一般,看来这是他们施家传统青衣,另一套应该就是施葭铭平常穿得一套,楚心乐看了一眼,想也没想便拿下那套青衣穿上,不必多说,另一套是他最烦的白色。
重生强强情有独钟天作之合·不过这套青衣也是够素淡的,不仔细看和白色到无两样,不过跑路为上,哪还有那么多挑剔·将包袱使劲往肩上一甩,扛起自己搜刮来的金银珠宝,自窗户爬出去。
虽说他所住园中没什么下人护卫,可院外到处是巡逻的下人··楚心乐把包袱抱进怀中,小心翼翼地胡乱跑,心想肯定不能从正门出,但是他连门在哪都摸不清楚,来来回回逛荡好久,腿都要走断了,还是找不到一个出口,本来想过翻墙来着,不过这个施葭铭身子骨实在太孱弱,手臂双腿一点力气都没有,别说爬墙了,就是蹦起来都够不到墙边。
叹气后退几步,便看见墙边狗洞,大小倒是够施葭铭这躯瘦弱身子钻过··不过,想他当年也是令人闻风丧胆机关算尽的大鬼王,岂有钻狗洞的道理·不出片刻,楚心乐连同自己怀中的包袱一同钻出来,拍拍身上的土,悠哉悠哉往大街上去。
能屈能伸,乃大丈夫也·施家地处汝南,倒算平和,不同他琴川那般穷困潦倒,这的百姓们安居乐业自给自足,大街小巷都是店铺··楚心乐将那堆杂七杂八的金银珠宝换成银子,满满一大袋子,塞到怀里鼓囊囊沉甸甸,可心却满足得很,完全忘了自己是个要跑路的。
路过一家布料铺子,低头看了眼身上这件老气寡淡的青衣,便进去,不出两个时辰再出来时,全然变了个模样··头发简单地束在身后,身上一袭大红窄衣裳用黑色锦线缀上几多盛放牡丹,再配上他那双微挑含情眼,明艳动人寡薄凉淡,澄澈热烈又带些纯情勾人,就连街上那些姑娘都忍不住停下来要窥伺一番。
楚心乐并未注意那些目光,双目打量四周,便见前方不远处正往这边跑来四五个青衣男子,那青衣可是楚心乐最眼熟不过的,他才刚扔了,那领头的也是他最熟悉不过的了,施甄冥,他所谓的兄长。
“啧,我这大街还没出去,就追过来了,施家这群人属狗的吗”楚心乐咒骂一声,可骂完嘴上是爽了,可转念一想,他自己现在不就是施家二公子吗......·管不了这么多,闪身躲进一旁客栈中,小二见状立刻围上来问:“客官,用饭还是住店”·“住店,劳烦快一些。”
说罢从怀中掏出一锭银子递给小二,双眼发亮接过来立刻点头去掌柜那里登记··可眼见那群施家人已到门外,楚心乐顾不上那么多,径直上楼闪进一间房,推门那一刹那暗道命好,随便推一间都不带上锁的。
谁知刚关上门,便被人用小臂自身后扼住喉咙,楚心乐本能地固起手肘自后捅去,手肘被手掌包裹,这人力道远在他之上,将其手臂反束身后,把他整个捆住,一时间动弹不得。
楚心乐此刻手无缚鸡之力,只得压低声音软下来,说:“误会误会,大哥,误会一场,我就是一个躲债的,在您这里躲躲风头,您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一般见识·”·可这种在外低首认错的态度在这人面前似乎不太吃香,勒住脖子的力道又紧三分,似乎下一秒就能听到骨头碎裂声。
这人力道不容小觑··“你是谁”身后声音响起,竟是意外的低沉磁- xing -,如泉水滑过卵石,不同于他的清新爽朗,带一种天然的沉静,异常的好听。
不过欣赏完这个声音,楚心乐又开始感到不值,这么磁的嗓子给他多好,非要给一个傻子·他方才明明讲了一大串讲得口干舌燥,最后竟换回来一句“你是谁”·不都说了没钱还债的亡命小徒了吗·“本公子想听实话。”
似乎能听到他心中吐槽的话语一般,男子说··眼见这人没那么好骗,楚心乐眼眸深沉,只能添油加醋“实话实说”道:“我乃施家二公子施葭铭,在府里待得闷,便偷跑出来,谁知兄长追过来要将我带回去,无意间便闯进来了。”
谁知说了实话脖颈间的力道更重了,楚心乐仿佛听见骨裂声,男子压低声音,话语却轻佻,附在楚心乐耳边,说话呼出口热气:“小公子看来不会说实话,要我帮帮你吗”·说罢手臂猛然收紧,楚心乐直觉热潮撺涌,口鼻窒息。
“真的......得亏......我......还还吊着口气......”楚心乐挣扎猛烈,一手紧掐住男子手臂,拼命说:“外面......是要抓我回去的......我也跑不了,你松开我自己看看不就知道了。”
二人僵持片刻,男子肌肉扎起的手臂渐渐松力,放开他··楚心乐便转过去与其面对面,可抬眸一瞧,顿时愣在原地,看向男子的双眼不断眨,他如今已经完全张开了,宽肩长腿,身高也高出他一头有余,那张原本还稚气未脱的脸此刻已然星眉剑目,棱角分明,明明是一双最多情的桃花眼,可怎么看其中都是距离感。
如今他已不用装模作样,可身上还穿着一身黑··这不就是一刀要了自己命的......·“小老头”·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各位小可爱观看~·第3章 小狐狸跑不掉·男子蹙起眉,一双漆黑桃花眼微眯起打量眼前这人,深不见底的眸子似乎一汪死水,在片刻间荡起一层涟漪,嘴一勾,模样懒散,说:“什么小老头,是你三公子。”
楚心乐咬紧牙根,笑出声,眼尾勾出一抹薄凉,说:“是啊,瞧我这记- xing -,一刀捅死鬼王,大名鼎鼎的邢家三公子,谁不认得”·邢雁鸿不傻,自然能听出这看似仰慕实则鄙夷话语,倒不恼怒,只是看向楚心乐的眼神更深几分,说:“三公子名声显赫,你自然认识,不过我倒想问问施二公子......”邢雁鸿周身气势强大,硬是死死压制住楚心乐,使他不敢说假话,仿佛一只猎鹰眯起鹰眼亮出利爪,若是心思不纯,便会被其顷刻划破喉咙,他说:“小老头从何而来”·仅是七个字,便将楚心乐压得透不过气。
·重生强强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心脏跳动加快,隐在袍袖中的手指不断掐紧,这身子弱得令人鄙视,楚心乐笑出声,仿佛这问题不算什么事,一双瑞凤眼里含情脉脉,水溶雾浓的,说:“我还道三公子想问什么三公子虽是英年,但一身黑实在沉闷,我看着显老,自然喊你小老头,哪里不对”·楚心乐与邢雁鸿对视,他知道此刻绝不能有一丝退缩之意,纵使那双眼睛中戾气盛然,也不能移开半分,否则,他算不准邢雁鸿下一刻会不会直接抽出腰侧那把刀来再将他捅死一次,想到这,胸口不禁发闷。
嘶———·心底倒吸一口气,暗道:“真疼·”·邢雁鸿见他丝毫不躲,脸上又恢复他那轻佻模样,凑近几分,双目依旧没移开,像是试探:“你这双眼生的好看,勾人得很,只不过眼神里,净是算计,像极了一年前三公子捅死的仇人。”
楚心乐听到此处,面上的笑更灿然,一双眼眸笑弯了,毫不避讳地说:“三公子可真会说笑,我和鬼王,一个地下一个天上,根本比不了·”·“嗯”邢雁鸿听后挑眉,心里摸不清在想什么,赞同似的颔首,说:“你三公子熬鹰驯狼,眼尖得很。”
他这意思就是自己从未看走眼过··“那三公子今日可要栽到我这了·”楚心乐歪头瞧他,脸颊的酒窝旋上来,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双眸,说:“看走眼了。”
四目相视针锋相对,两人之间几乎暗涌杀气··以为他要发作,可邢雁鸿眼中戾气顿时全散,恢复那副轻佻模样,伸手把楚心乐凌乱的碎发抚到耳后,靠到耳侧,说:“施葭铭,命够硬。”
热气潮- shi -卷上耳廓,这话说得轻巧,可打在耳膜上疼得要命··楚心乐不动声色地退开一步,面色可怜,看向邢雁鸿,说:“三公子命好,早年有大哥和二姐宠爱,在外吃酒耍乐,被人众星拱月,去年又一刀捅死琴川鬼王,更是声名显赫受人敬仰,”楚心乐略显苦楚地叹气,老神在在地说:“我可比不上,我虽然有个施家二公子的名衔,但谁不知道我不过是个厨女生的庶子,哪比得上你三公子,可是嫡三子,我这烂命一条,要是不硬,早不知道要死上多少回了。”
“所以啊,三公子别跟我一般见识,就当作没瞧见我,成不成”楚心乐话音软··那双眼始终弯着,脸颊的酒窝也没消失过,轻声细语最能蛊惑人心,一双含情眼更是能使人耽溺其中,稍不留神,毒水呛进口,五脏六腑都跟着腐蚀。
“跟你三公子在这卖惨·”邢雁鸿勾唇一笑,眼珠子越过身前楚心乐看向紧逼的房门,说:“以为我能放你走”·屋子木板隔音差,木板楼梯被踩得咯吱直响,脚步声渐渐逼近,敲门声自旁边房间传过来,一眨眼的功夫,楚心乐身后房门被扣响。
“施葭铭,对你二公子,那套不顶用·”邢雁鸿与他擦肩而过要去开门··楚心乐见他软硬不吃,自己身上也没有什么暗器防身,只能拼死一搏,拔腿朝窗前猛扑,希望这邢家三公子是个废物,根本来不及回神。
他速度极快,前世他哥教他那些防身法时,就一直逼他练速度,都说天下武功唯快不破,逃跑时亦是如此,只要速度够快,便能有一线生机··伸出手臂扑向敞开的大窗,手掌掰在木窗框上,只差一步就能纵身而下,窜入人流之中。
可还是慢了,他没想到邢雁鸿比他想象的还要高深莫测,追上他仅在眨眼瞬间,丝毫不费吹灰之力,鹰爪扣住颈肩,将他硬生生给扯回来··楚心乐大惊,这功夫绝不一般·后背撞进坚硬的胸膛,炙热如同火苗盘上他,一瞬间禁锢,将他舔舐燃烧。
邢雁鸿轻声笑绕在耳旁,小声说:“小狐狸,跑不掉了·”·鹰最擅长的,就是捕狐··***·临安城中,落叶遍地,秋风一吹,卷起满地灰尘。
一袭月白衣斜领宽袖袍的男子自城外缓步走进来,右手牵着一个五,六岁的小糯米团子,穿一身盘口立领小袍,伸出小手乖巧地抓住邢清章的手指,低头瞧地上被风往前推的脆叶子,走一步蹦一步,追着调皮的叶子想要踩。
周围吆喝声从远至近,香气溢过来,连清冷的秋风都被热气暖柔了几分··邢清章知道,两人这是进了临安最繁华的长安街··“买包子喽——又香又大的包子哟——皮薄馅足味美可口哟——”·“来来来——今日锦春楼正式开业——素菜半价荤菜八折陈年佳酿女儿红——喝两坛,送一坛喽——”·吆喝声此起彼伏,人声鼎沸,来来往往的人拥挤,有人撞上邢清章单薄的肩,连声道歉都不说,就匆匆离去。
平安脚下的叶子被这些密密麻麻的脚丫子碾碎了,他懊恼地撅起嘴,适逢自己的哥哥被撞,他转头死瞪那个臃肿窝囊的背影,刚张嘴想报不平,圆溜溜的眼珠子转个圈看向邢清章,又悻悻地把嘴阖上抿紧,抓住邢清章的手又紧了几分。
吆喝声盖住其他别的东西,这番盛世灿烂的景象仿佛是浮在表面的一层浓雾,把真实的肮脏不堪给掩住,污水恶臭流了一地,都装作看不见,大伙一起纸醉金迷··“平安,这里可有流民”邢清章一双眼睛下垂,仔细看里面水雾蒙蒙,似是将要下雨,不过看不见一点光亮,漆暗死寂,直直盯住一点。
平安环视四周,透过来来回回的人瞧见角落里那些个衣衫破烂的人正蹲着躺着,前面摆上个缺口的破碗··他声音稚嫩,小孩子话说不太清,一张嘴还带着临安口音,说:“有的呐,都窝在角落旮旯里呐,看上去可怜兮兮哒。”
自从多年前琴川楚氏惨遭灭门,琴川主城就没人管,一时间盗贼四起,流寇缩窜,平常百姓家不得安宁,有些钱势的人家也都连夜向北逃到琅琊避难,而那些寻常百姓们也都背井离乡,南下离琴川最近的临安,变成了他们的收留避难所。
重生强强情有独钟天作之合·本来楚心乐回到琴川倒将那些流寇们给压下去,百姓好不容易得以安宁,谁知去年被自己弟弟一刀给捅死了,如今琴川再无人管,土匪势起,就连琴川北面的奉天都给霸占上,其他几大世家也是充耳不闻。
想到这,邢清章不由得叹口气,自己在临安大明山上求学的这六年里,天下比他预料的,要更加纷乱不堪··力道猛然收紧,平安突然扯着邢清章的手,把人的神识扯回来,稚嫩的声音有些急,说:“哥哥,哥哥那边,那边有人吐血啦”·“快带我过去。”
邢清章声音冷,行为举止清淡冷薄,可听到平安的话,音量不自觉提高几分,话语里透露出焦急,听来不太明显,可平安自小在他身边长大,邢清章变化不大的情绪,他都能感知得一清二楚。
平安应声,迈开小小的步子,步伐加快,闪身避开层层人群,把邢清章拉到角落里··咳嗽声撕心裂肺,穿透熙攘吵闹的杂声,透进邢清章的耳朵,他的双眼自小就看不见,因此触觉和听觉变得异常灵敏,不过如今这繁华大街上人声鼎沸,他又不愿与外人触碰,处处要躲,触觉与听觉在此处便没了用,只能靠着平安。
平安自觉地把那个骨瘦如柴,咳嗽倒地的老头扶起来,抓住他皮包骨的手腕伸向邢清章,邢清章纤长的手指探过去,指尖触上老头粗糙的手腕,探着他有一遭没一遭的脉搏,对平安说:“平安,把我水壶里煮好的药喂给这位老人。”
那药取了山中尚好的灵芝人参煮透,邢清章身子骨打小就不好,每每一入秋,天气转凉,就更容易受凉发热,那药可是师父专门煮给邢清章的··“哥哥,那药......”·“拿出来,快一些。”
邢清章直接打断平安的话··平安见旁边还有几个人往这里看,也不好再多说什么,不情愿地撅起嘴,结开绳从脖子上把水壶取下来,倒出些棕色的药汤,苦腥味顿时冲出壶口,呛得人难受。
他给那老头喝下,邢清章又从腰间取出针袋,还未等平安劝阻,便自老头脖颈,后脑和颅顶各施一针,停顿片刻,老头一口污血自喉间喷出,落在平安小鞋头上,瞬间洇- shi -了,吓得平安哆嗦着朝后挪脚,手拿水壶退到邢清章身旁。
吐完血,人朝后靠在掉灰斑驳的墙壁上,大口喘气··感觉他将咽喉中积压堵塞的淤血排出,邢清章便将针拔出,收回袋中,将自己的右手掩回袖中,问道:“老人家,据我所知,云氏掌管临安,定不会让你们就这么流落在外,当地衙门也应该派人空出收留所,给你们一个去处才对,您这病是风寒所致,如今入秋,天气逐渐转凉,需得有个住处才行。”
老人喘着大气,僵硬地摆摆手,似乎没看出邢清章的眼盲,虚弱地说:“我们一家......一家子......从琴川逃出来......儿媳妇被土匪抢去......我儿子去追......就......就没再回来,路上又连下几日大雨,老伴身子本来就不好......我们两个来到临安......她没撑住,就去了......如今......如今就留我一个。”
他又咳起来,比刚才更剧烈,满脸通红,愤懑道:“年轻人,不用管我了......老头子我也活不多久了......天下如今不太平啊......土匪势起......世家腐烂......从琴川到临安......一路上,尸首遍野啊......活着......没意思了啊——”·他越说越气,慷慨激昂,颤抖着仰天长啸,又是一口鲜血喷出,声音卡在喉咙,他蹬直双腿,仰到身后硬壁上,激起一层灰土,死不瞑目。
平安在山里哪见过死人,双眼眨巴眨巴看着眼前没气的老头,双手紧拽邢清章的衣摆,吞了口唾沫,把脸侧过去埋进邢清章怀里··邢清章一直半跪在地,静默半晌,他抚上平安的脑袋,沿着黑发顺一顺,轻声说:“平安,我们不回九原了,哥哥带你留在这里。”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各位小可爱观看~·第4章 囚鹰困兽·汝南的秋来得不明显,叶子还是绿的,风倒是有些刺人··几个青衣从客栈出来,随他们一起出来的,还有那身显眼的红袍和老气的黑衣。
楚心乐不说话,身前身后各自跟着两个施家人,施甄冥在他前面正跟邢雁鸿客套··“三公子,你说你来了也不提前通知我一声·”施甄冥一拍邢雁鸿的肩膀,指责地伸出手指点点他,笑说:“我好给你准备酒席,怎么样晚上醉香楼走着”·邢雁鸿懒洋洋地一笑,伸手揽上施甄冥的肩膀,吊儿郎当地朝人身上靠,没骨头似的,眼里轻佻得很,说:“我这不来你这受教的吗,别说我老爹,我那个老姐知道我来你这接着浪,那不得把我揍个半死。”
施甄冥咂摸嘴,赞同地点头,同情地看他,说:“不是我说,邢三,你那个二姐真随你老爹,那脾气爆得,听说去年九原五部里卓尔和多斯二部暴动躁起,你们邢家里还出内鬼,连你老爹都栽了,全是你姐邢凌君给压下去的。”
施甄冥跟他勾肩搭背,颇为仰慕,伸出个大拇指头,说:“牛”·两人看似兄弟情深勾肩搭背,可笑里藏刀,谁不知道去年邢凌君平复九原二部,邢雁鸿一刀捅死大鬼王,名声大振,成了其余四大世家的眼中钉,楚家就是这样,制衡是一把天秤,可楚氏的方向越来越重,几乎要压过其余五家,枪打出头鸟,楚家还没来得及平衡,就被镰刀斧头给砍掉,把它撕扯出这个制衡模式。
可九原鹰王聪明的很,邢烟平自知邢家经过这些成为其他世家的眼中钉,就直接以受教为由把邢雁鸿送到汝南施家来,汝南离其余几大世家都不近,东西南三面群山拱绕,其余世家想要趁机攻过来不容易,而施家需要九原养的壮马,利益往来,他们谁都清楚,邢雁鸿来这里看似逍遥,其实就是被困在山笼里的幼鹰,翅膀展不开,只能听天由命地吃肉。
邢雁鸿摆摆手,三言两语应付过去,两人谈笑自如,就这么走在前面,没看过楚心乐一眼··楚心乐跟在后面,垂首敛睫,日光洒在他纤细的脖颈,白皙透明的肌肤下透出青蓝色血管,模样乖顺。
直到施府前,邢雁鸿停下,他身旁跟着的凛皓也停住,自始至终没说过一句话··重生强强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天边屋檐似一把利刃,把橙红的夕阳横刀切成两半,悬在空中,上下不得。
“哎哟,你看这天色也不早了·”邢雁鸿恍然醒悟似的,转身朝凛皓说:“我们今夜的客栈还没定吧·”·凛皓仅看邢雁鸿一眼,颔首应声,面无表情,说:“我的疏忽,主子,凛皓这就去办。”
说罢转身要走,被施甄冥给拦回来··“这不都到家门口了,还去找什么客栈啊·”施甄冥朝邢雁鸿抱怨:“邢三,生疏了啊,看不起我施家了”·邢雁鸿也笑,笑得坏,说:“哪能啊,你们施家可是五世家里最多金的,院子也大,我哪有好挑的。”
邢雁鸿打眼瞟上后边的楚心乐,说:“不过你们施家家规最严,规矩也多,我这草原上跑惯的,可受不了·”·施甄冥懂他的意思,笑起来,拉着人朝施府旁边走,说:“正好,这边是我家新建的府邸,现在空着,没人住,三公子要是爱清静嫌麻烦,那就住这边。”
说着转头看一眼楚心乐,给周围的人使了个眼色,说:“请三公子进府去,好好看着·”·夕阳彻底坠下去,天昏暗,楚心乐与邢雁鸿擦肩而过时似是朝他勾着眼角,勾人心魄却冷淡薄情。
邢雁鸿眼下一暗,分明看到楚心乐眼角勾人的笑,可眨眼间消逝,留给他一抹大红背影,明艳里让他口干舌燥··“三公子,这边请·”施甄冥侧身探臂往前引路。
邢雁鸿朝他一笑,说:“客气了·”说罢又搭上这人的背,两人朝施府旁边走··楚心乐没回自己院子,被几个人压着去了最旁边的院子,这院子没几个人,屋檐挂两盏红灯笼,被风吹得晃悠。
“几位小哥是要带我去哪”楚心乐模样畏畏缩缩,探颈询问··没人理他,扣住肩膀推进屋子里就把门给锁了··施葭铭这个身子也不知道怎么养的,弱得很,使力推一下就眩晕头痛,楚心乐还未缓神,门已经从外锁死,任凭他如何拍打叫喊都无人应声。
转身打量整个房间,房子不小,左右点两排蜡烛,通向最前面,放了几块牌匾,看不清上面写了什么,楚心乐蹙紧眉,抬脚走过去··夜深了,绸缎的夜上镶嵌珍珠宝石般的星碎,寂静得瘆人。
邢雁鸿转上一圈,合掌点头,满意道:“不错啊,大公子眼光高,这府邸虽然不如施府大,可别致的很·”他伸出手指摸上身侧勾阑,印纹凹陷剐磨指腹,笑起来,说:“就连院子里的木头也是檀香红木,雕刻精细,这里,肯舍得给我住”·施甄冥一听也笑,说:“客气了啊邢三,好东西兄弟一起分享,再说咱俩这都几年的情分了,一年没见,还跟我生疏了”·“那我就不客气了。”
邢雁鸿收回手··“行,只管在这住下就行,过几天叫上其他弟兄们去醉香楼,我请你吃酒,有什么事尽管吩咐下人们去做,我就在你旁边,再不行就去施府找我。”
施甄冥看上去有些急,但还是熟络地笑,把事情都交代完了,这才恍然大悟道:“哟,这都什么时辰了,三公子这一路上也累,早点歇着·”·邢雁鸿把施甄冥送出府,看人消失,脸上的笑一瞬间跟着消失,眼中戾气顿时浮现,转身扬甩衣袍前摆,进了府。
府里上上下下全是下人侍女,个个俯首听命模样··“爷累了,去给爷准备洗澡水·”·邢雁鸿进屋,把屋外两旁的侍女打发走,凛皓跟在身后把门关上。
屋子宽敞,地下铺着软毯,里屋与外面隔一层不透光的席帘,凛皓不动声色地走过去,迅速掀开席帘,将里面打量一圈,这才转身回到邢雁鸿身旁,摇摇头··邢雁鸿拇指与食指圈成圈抵住嘴,吹声清哨,声音不大,仅一盏茶的功夫,大敞的窗子铺进来一个黑影,四爪着地,爪尖锋利,按在软毯上,划出几道破口,蜡烛下,它全身灰色皮毛被照的油亮,他拱起后背,肩骨突出,嘴边发出呼噜声,一对獠牙反光,一只紧闭的眼上竖一道刀疤,仅有一只眼看向邢雁鸿,灰白色的瞳仁深邃锐利。
“阿翡,跟我来汝南,受苦了·”邢雁鸿摸了把狼的硬毛,阿翡长相凶恶,体型也比一般的狼大出一半,但在邢雁鸿面前乖顺,俯首承受邢雁鸿的手掌,伸出舌头舔上他的手背,倒刺扎在皮肉上,有些痒。
邢雁鸿拍拍阿翡的脖子,它像是听懂了,迈开步钻进席帘,躲在里屋··“主子,方才进来时我已经全部看过,这府里总共八十三人·”凛皓说。
看押囚犯都没有这么多人··邢雁鸿摩挲手掌,坐到椅子里,手肘撑在桌上,鹰眼盯住紧闭的房门,半晌,说:“既然那些世家的人想把我囚在这,那我就顺了他们的意,老老实实地在这做个混吃等死的纨绔公子哥。”
眼前闪过那双勾人的眼,邢雁鸿勾起唇,说:“有点意思·”·然而在他旁边的施家,铁棍鞭子绽开皮肉的声音,骇人得响着··楚心乐显然已经被用过刑,身上新买的红袍子被抽绽开,血溅满地,红袍颜色被浸深,腥味弥漫开来,他趴在地上挣扎着喘气,左右手臂被人拉起来,喉间咳血,疼痛沙哑,像是被鞭子抽烂了,他狼狈地掀开眼,瞧住身前那袭蛇纹青衣,他手中的鞭子另楚心乐止不住颤栗。
这人模样不算大,长相清秀,看着比施甄冥要小些,面上没有表情,一双眸子如蛇一般,吐出红信蔑视他··“你怎么总是不听话呢自河里捞上来一条命就该安分点,施家家规第六十二条,未经准许不得私自离府,施家家规第八十五条,施家子弟不得穿着艳丽,你倒是能耐,我最烦得两件事,你都做了。”
他的声音轻,可每一个字就如同抽到身上的鞭子,打得楚心乐血肉模糊··前世和其他世家都打过交道,唯独这个施家,除去传言他一概不知,传言里说施家家主好善施德,可竟然定了那么多条家规,罚起人来丝毫不手软。
重生强强情有独钟天作之合·耳边嗡鸣,脑袋昏沉得想翻搅过的浆糊··身后的门被打开,施甄冥走到楚心乐身旁,厌恶地瞧一眼,朝拿鞭子的那人行礼,恭敬地喊一声:“父亲。”
那人没搭理··楚心乐只觉得自己的脑袋比浆糊还要乱,若是自己的眼睛不瞎,那明显能看出他的这位父亲看上去比施甄冥小的多,倒是和他差不多大,难道这就是施家家主一直不露面的原因·皮肉绽开声如惊雷般在耳边炸开,楚心乐心脏猛地缩紧,闭上眼,谁知竟然没感觉到身上的疼,鬓间的汗往下流,他睁开眼,看见施甄冥半跪在地,一条手臂耷拉着,血如水柱自衣袖口向下滴。
“给你说过多少次,盯好他,这次要不是邢雁鸿·”施恩择睨眼看奄奄一息的楚心乐,说:“你这条命多半是废了·”·说罢将鞭子甩到地上,说:“出去吧,我乏了。”
大门紧闭,施甄冥抬手朝楚心乐就是一巴掌,力气之大,使得楚心乐半张脸麻木无觉··“把二公子送回去,伺候他好生歇着”施甄冥出了气,转身就走。
楚心乐左右手臂被人架起,拖回自己院里··青竹玉莲见状吓得半死,赶忙把人扶上床,惧怕由心而生,揉红双眼,两人替楚心乐擦拭脸上已经干掉的血渍,小声问:“公子,你......”·楚心乐想笑,扯了扯嘴角发现根本做不到,就眨着眼,勉强说一句:“无......妨。”
那双含情眼里装得是深不见底的冰渊··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各位小可爱观看~·第5章 欠账·楚心乐这一顿鞭子窝在榻上就将近半个月,自那夜送回来就开始发热,本来不算严重,可身上的鞭子口没用药,只是用水擦净,免不了要发炎,本来以为在床上躺几天就没事,谁知道施葭铭身子板虚,越来越重,到现在时昏时醒,烧得脑袋糊涂,里衣被汗浸- shi -,可这个偏院里除了青竹玉莲外再无其他人,两个姑娘连人都喊不来,可楚心乐现在这样子若是不将- shi -透的里衣及时脱下来,擦干净身子,定会烧得更厉害。
两个小姑娘除了自家公子落水,也没遇到过什么大事,现在这事危及- xing -命,已经不亚于公子跳河了·俩人顾不上那么多,青竹出门取水,玉莲则慌乱地去解楚心乐身上的衣裳,这边才刚解开,听见门被推开。
玉莲也没回头,急忙说:“青竹你快一些,公子这样又要着凉......”·话没说完,转身只见一袭高大身影面对她,周身气势逼人,将大片月光霸道的挡住,看不清脸。
还没等玉莲叫出声,邢雁鸿速度极快地伸手捂住她的嘴,劈手做刀朝她颈上砍下去,人顿时晕过去,被他接住扶到门口,外面站着凛皓,凛皓身旁墙边靠着一人,仔细一看竟是青竹。
凛皓手脚利索地把玉莲接出来,还未将人放下,门已经被邢雁鸿自里面关上··屋内潮- shi -,因为门窗紧闭,风透不进来,俨然蔓延出一股子闷热的躁郁感··邢雁鸿腰侧的刀没放下过,跟随他的移动不断摩擦衣摆,滋生出一种近乎低声嘶吼的兽鸣,楚心乐烧得头脑昏沉,全然不知危险正步步逼近。
双眼锐利瞪住楚心乐,眸中发出的光,是雄鹰捕猎时常见的神情··右手握刀柄,锐刀出鞘,迸发出狰狞的声音··邢雁鸿将刀彻底抽出,面前白光闪现,下一刻刀尖直指楚心乐惨白的脸。
楚心乐烧得糊涂,模糊间仿佛回到琴川——·“哥快来,这儿菱角好大一个,快点快点”楚心乐大喊道,他身子小,力气自然也小,拽到一个菱角,死活也拔不下来,只得朝他哥大喊。
楚松存没说话,嘴角敛起一抹笑,划船驶过去··李妈妈是楚心乐的奶娘,自楚心乐生下来就一直伺候他,按照楚心乐的话,他见李妈妈的回数比见自己亲娘都多,眼见楚心乐贪玩,使尽全力都没把菱角拔下来,倒是要把自己给拽进水中,李妈妈一阵不安,慌张地要去将人抓住,谁知这小船根本不安稳,她一动,船晃得更厉害,硬是将楚心乐给摆进水中。
“小公子”李妈妈见状身体一软,双膝一下跪到船上,朝水中大喊··楚心乐胡乱在水中扑腾,四肢不断挣扎,可脸上却没半点慌乱,楚松存见状立刻划船过去,弯腰抬手将楚心乐给捞起来,放到船上,李妈妈见状立刻扑上来,抽出怀中方帕,给浑身- shi -漉漉的小公子擦净满脸的水。
“你说你一个江南水乡长大的公子,连水- xing -都不识,- xing -子还这般急躁,抢着要去摘菱角,就不能等我过来这一次我在你身旁,救得了你,可以后呢我总不能一辈子在你身旁吧。”
楚松存嘴上说得猛,丝毫不顾楚心乐的面子,身体却蹲下来,抬手把外衫脱掉披在楚心乐身上··楚心乐本就生的白净清秀,眉眼间带着小少年特有的天真烂漫,只见他冲楚松存咧嘴一笑,明眸皓齿贝齿如编,撒娇道:“不会的,哥一直会陪在我身边,还有嫂子,爹和娘,易安有你们疼呢。”
楚松存听此紧蹙的剑眉缓开,叹一口气,摇摇头,拿手指点一点楚心乐的鼻尖,无奈道:“你可真够丢我们楚家人的,算起来也不小了,连点像样的功夫都学不会,人家这么大都能制暗器了。”
李妈妈在一旁笑了笑··每次一说到机关暗器,楚心乐就捂紧双耳摇头不听:“不听不听,娘和爹说了我不用会那些,只管每天开心就行·”·他这话说得倒是不错,如今天下分六大世家,他们琴川楚家可是地广人稀,属五大世家中最富饶的地方,而他作为楚家小公子,确实只要每日自在开心就好。
“你啊,总是长不大·”楚松存被他气得无话可说,只能埋头帮他剥菱角··楚心乐看着楚松存给自己剥菱角的手,那双手骨节分明,指腹带薄茧,一看就是暗器机关使惯了,楚心乐笑,笑得没心没肺,可眼睛再盯住那双手时,满手的血染红了他的眼,活生生的男儿被火烧得只剩一团烂肉,荷塘变成楚府,火海吞没了他灿烂的过往,消磨掉他神圣的信仰,赤热的心早被那场大火同过往一起撕碎,徒留一个一碰就脆的瓷瓶。
重生强强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哥......”·声细若蚊,不值一提,可邢雁鸿听见了,不只听见,甚至听得清楚··肆意的杀心慢慢收敛,邢雁鸿打眼看榻上不安稳的人。
他一张脸红得诡异,眼皮薄,勾人眼尾泛起的红看得清亮,无助地叹息,犹如被擒住后颈不断挣扎的白狐狸,任其宰割··邢雁鸿收起刀,鬼使神差地蹲在床边,长腿因为弯曲而大咧开,手肘撑住膝盖,百无聊赖地瞧榻上的白狐狸。
这双眼睛太像了··邢雁鸿想··一年前,楚家余孽楚心乐自立为王,打压其余五大世家,其中邢家远在最北方的九原,说什么都是八杆子打不着的关系,可偏偏谣言传得厉害,楚家无缘无故烧起的那场大火,任谁看都不像偶然,楚家全军覆没,最得意的该是哪家,无论哪家都轮不到他邢家,可偏偏脏水泼过来,说邢家想要挣脱制衡,至此成为风口浪尖。
邢雁鸿想到这里就烦,总觉得这些家主老头们整日疑神疑鬼,但毕竟不是一家独大,谁料到楚心乐竟然把薛成继杀了,薛家长子薛蛮被迫接管薛家,年轻的家主懂得也不多,其余世家不再打薛家主意,一时间邢家成为众矢之的,邢雁鸿一怒之下不顾后果,把楚心乐捅死了。
他烦那种眼神,这种和狐狸一样狡猾的眼神,和狐狸一样女干诈的人,他更害怕自己沉沦下去,九原天穹上翱翔的鹰崽,掠过草野想去捕抓地洞里的狐狸,可狐狸狡诈,将气势冲冲的鹰崽耍得团团转。
除去楚心乐,就只有这个施葭铭,眼神太像,以至于连邢雁鸿都开始怀疑,他们是同一人··楚心乐仿佛置身火海之内,层层大火灼伤他细嫩的皮肉,焦糊味刺鼻难闻,激起眼前一层朦胧水雾。
“哥——”他在火海中大声呼喊,喉咙被喊破,铁锈味浓郁··他想把人拉走,他要把人带出去··可楚松存站在火海里,火舌包围住他,将他周身烤到几近融化,他摆手,笑了,说:“你给我好好活着,哥去找你嫂子了。”
“从此以后,替我好好活·”·榻上昏迷的人动静更大,鬓间额头上全是汗珠子,顺着脖子颈流到衣领里,混出一股子潮- shi -·邢雁鸿看他紧抓被褥的手,手指白皙,皎洁月色透进来,镀上一层透明的薄膜。
做噩梦了·邢雁鸿一手托腮,另一只手指在楚心乐手边不停地点,侧眼睨向楚心乐,半晌才叹口气,懒洋洋地伸手把楚心乐- shi -透的衣裳扒了,用毛巾把他全身擦拭干净,将玉莲备在一旁的干净里衣给他穿上,等他把人收拾完,盖上被子,还没抽回手,冰凉的触感贴上来,楚心乐一把抓住他。
“哥......”·猫叫似的,挠的邢雁鸿心里痒痒,这种感觉很怪异,虽然他知道有些人有那方面的癖好,可他没有,他自认为自己是个正常男人,可心里越痒,那股子烦躁感越强烈,比一年前还要难缠。
“啧,叫叫叫,除了哥,就不会叫些别的,别乱认哥,祖宗都不是一个人·”邢雁鸿想把手抽回来,谁知道楚心乐抓得紧,抓住就死心塌地的不放手,小孩一样呜咽,眼角朝下流泪,没入鬓间,鼻涕也淌出来。
邢雁鸿侧头,左侧脖颈间半隐半现一个刺青,刺得是展翅高飞的雄鹰,邢雁鸿把衣领往上扯了扯,遮住鹰展开的翅膀,留出一个鹰头,鹰喙倒钩,尖锐锋利··又呼出一口气,伸出拇指腹不算轻柔地抹掉楚心乐脸上的泪和鼻涕,伸手按上他的额头,估摸着不算太烫,才把手收回来。
收回手后知后觉,厌恶地甩手,掏出怀里的帕子把手擦干净,居高临下地看着楚心乐,说:“你三公子生平第一次伺候人·”说着弯腰俯身靠近半梦半醒的楚心乐,盯住他朦胧的双眼,说:“记住了,日后要还的。”
直起身,出了门,见凛皓站在门外,旁边两个小丫鬟还没醒,风凉,吹到邢雁鸿身上让他松了口气··把捏皱的帕子随手给凛皓,说:“拿去烧了·”·凛皓应声,把帕子收起来。
两人神不知鬼不觉地出施府回自己府中,屋里没亮灯,寂静漆黑··阿翡趴在床边假寐,听见动静呲牙站起来,一只眼亮得瘆人,见来者是邢雁鸿和凛皓,才将獠牙收起来,乖顺地踱过去蹭邢雁鸿的腿。
邢雁鸿抬手摸一把阿翡刺硬的狼毛,指尖全是方才的紧致细腻,弄得他心气不顺,一双桃花眸子冰冷··凛皓刚要出门,就被邢雁鸿叫住··“主子,还有事”凛皓问。
邢雁鸿盘腿坐榻上,左手肘撑膝,右手顺阿翡头顶的毛,漫不经心地说:“把帕子洗干净,给我送回来·”·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各位小可爱观看~·第6章 唇枪舌战·楚心乐彻底清醒过来已经是一天后,这些时日里一切都迷迷糊糊,只感觉梦中楚松存来过,替自己擦拭身子,换上干净的衣裳,还说了些什么,只不过当时脑袋昏沉,没听清楚。
玉莲和青竹两人也像做梦一般,那晚的事记得模糊,昏迷前瞧见一个黑影,再然后就全然没有印象,可公子的衣裳换过,烧也退下来了,着实让两人摸不清头脑,不过怕自家公子多想,就没在他面前说闲话。
这日楚心乐大病初愈,自己在院里溜达,想找上次那个狗洞,楚心乐当时慌不择路,根本记不起来那狗洞在哪个角落里,只能借口到处转悠··施家不许子弟未经允许擅自离府,楚心乐最擅长的就是他们楚家的机关术和暗器术,可这里眼线众多,想要制造机关根本是难如登天,因此只能造些暗器来防身。
眼见着树枝落叶成秃,自楚心乐病好后,就开始淅淅沥沥下小雨,潮又- shi -,身上也粘腻,搅得人心气不顺,烦闷得很··楚心乐那身红衣袍被鞭子抽烂,早就扔了,如今只能穿着施家这身竹纹青衣,手中撑一把纸伞,鬓间碎发被雨打- shi -,贴在脸颊上,显得那秾丽的眉眼淡薄些许,这些时日长回些肉,脸颊也清瘦秀气许多。
重生强强情有独钟天作之合·他在前面走,隔开雨水淅沥声,还能听到身后有人踩断树枝的声音,楚心乐不禁嗤笑一声··就这三脚猫功夫还想学人玩跟踪··楚心乐装作浑然不觉的模样,在院子里绕了几个来回,把人给甩掉,恍惚间又找到上次的狗洞,二话没说就钻出去。
暗器不好弄,楚心乐从前一直将机关和暗器连成一体,就连他哥和他爹都没将此分开过,可如今身不由己,机关无法在施家作弄,只能做些暗器用以防身··楚心乐转悠到首饰铺子前,掂量下怀里的银子,抬腿进去。
铁质暗器不好做,需要烤火打磨,楚心乐不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在自己屋中打磨器械,可若是一些银钗铜饰,那就另当别论··邢雁鸿刚从宿醉里出来,和施甄冥几个公子哥通宵吃酒,此刻细密小雨润得他后脑勺更疼,没让凛皓跟着,自己吃完酒晃悠着朝回走,眼见身前一抹青闪身进了不远处的首饰铺子,宿醉的脑仁子清醒不少,加快步伐跟过去。
楚心乐跟掌柜的要了一堆不值钱的铜钗子,为防有心人,也装模作样买了两只银钗和一只金钗,那只金钗做工精致,钗头用金子雕刻成一只凤凰,眼珠子用红玉石镶嵌,与他楚家的图腾有些相似。
这是楚心乐私心买下的,一只金钗子顶那些银铜钗子的价值··等掌柜的将那堆包完,又专门扯出块锦布去包金钗子,朝楚心乐递过去,笑说:“公子,总共二十两银子,您拿好。”
楚心乐伸出的手都顿住了,不可置信地问一遍:“多......多少”·掌柜笑眯眯,不耐烦地扯大嗓门重复一遍:“总共二十两。”
楚心乐自怀里掏出他仅有的十六两银子,这些还是他跑路被抓回去时偷藏起来的,谁知道连个买首饰的银子都不够··“老板,能......赊账吗”楚心乐笑起来,挑起的眼尾里都是乖顺。
掌柜脸上的笑僵了,露出的金牙一直没阖上··楚心乐见这招不管用,才妥协地问:“这只金钗多少银子”·掌柜瞧一眼左手锦帕里包裹的金钗,说:“十三两。”
十三两·楚心乐看掌柜右手那一堆玩意,一大堆总共加起来也才七两,一个金钗子就要十三两··多番取舍,楚心乐闷闷不乐地说:“这些给我包起来,金的那只......”他看一眼掌柜左手,说:“我不要了。”
“那我要了·”声音自身后上方传来,低沉笼罩住他,一只手把钱袋朝柜子上一放,顺手把掌柜左手的金钗拿回来··楚心乐也将银子放到桌上,伸手拿过掌柜右手那包杂饰揣进怀里。
“三公子不讲究个先来后到也就算了,跟踪偷听,算什么”·邢雁鸿靠得近,楚心乐转身几乎揉进他怀里,不过他没注意,鱼一样滑溜出去,身手敏捷,同邢雁鸿保持些许距离,才笑着说话。
邢雁鸿自从见到他,就觉得他那嘴角就一直翘着没下去过,眼尾也挑着,含情眼里全是水珠··“这话就难听了,怎么说你三公子也是大摇大摆从正门进来的,要不是你嗓门大又磨蹭,能看见你”邢雁鸿嘴上说话,手上也没停,把金钗收进怀里,看着楚心乐,在怀里轻拍两下,说不上是在拍钗子还是在拍楚心乐。
“小公子,喜欢首饰啊”邢雁鸿打眼看了看楚心乐被挤的鼓囊的怀,说:“买这么多·”·楚心乐听见“小公子”这个称呼说不出什么滋味,施葭铭明明是施家庶二,下面还有几个庶出弟弟,可邢雁鸿偏偏叫他小公子。
他在楚家,才是小公子··“三公子爱吃花酒,怎么,还不许别人有个爱好”楚心乐没接这盏茶,反问道··“男人有谁不爱吃花酒,我倒没听过男人爱首饰的。”
邢雁鸿把这盏茶又抛给楚心乐··他说着双眼不自觉地看向楚心乐的脖颈,没穿上次的斜领大红袍子,今日立领盘扣把他的细嫩的脖颈给遮住,但露出来的半截也足够让人赏心悦目。
“不该带钗子......”邢雁鸿喃喃道··该带颈链··最好就圈在脖子上··楚心乐任他放肆打量,也不恼,眼睛弯了,说:“那三公子说该带什么,我就买什么。”
邢雁鸿没回答,朝他走近一步,附在耳边轻声说:“楚易安,你这是在勾人·”·“”·易安,这是楚心乐的字,自从李涟漪走后,他听到过楚心乐,大鬼王,甚至听见过大狗王,再没听见有人喊过他易安,楚易安。
他深知自己与邢雁鸿接触并没几日,而且自己重生回来,模样身子用的都是施葭铭的,怎么会......·“看来三公子酒还没醒,淋雨又着凉,发烧了,烧起来胡话连篇。”
楚心乐说··邢雁鸿直起身子,他高楚心乐太多,使得楚心乐不得不抬头才能与他对视··百无聊赖地点头,仿佛刚才的话不是他说的,伸了个懒腰,抖抖淋- shi -的伞,朝外走,说:“兴许吧,酒还没醒,头疼着呢。”
楚心乐握紧手,又忽的展开,撑伞追过去··“三公子既然还没醒酒,那我们就说些醉酒了才能提的事,如何”·邢雁鸿腿长,迈步大,楚心乐追的急,平常话里的波涛不惊被急促的雨打下去。
“说来听听,兴许三公子趁醉酒,应了呢·”邢雁鸿没停,走得更快,似乎有心看楚心乐追他··“三公子如今是笼中囚鹰,你在汝南一天,邢家就相当于敞着肚皮露给其他四家,不只如此,我听说九原五部也不太平,卓尔霍氏和多斯纪氏虽被邢二姑娘压下去,但扎在泥土里的根未除,杂草烧不尽,春风吹又生,他们不甘被邢家压着,总有一日,找准时机定会反击,而通辽琴氏和察布贾氏持中立,在九原二部暴动的事上既不出兵援助也没趁乱暴起。”
楚心乐走得快,说得急,渐渐开始换气,跟不上邢雁鸿··重生强强情有独钟天作之合·邢雁鸿瞥眼看他不知道是被汗还是被雨打- shi -的碎发贴在脸颊,因为急切而出现红晕的脸,眼尾都染上红,不知道怎么,心情顿时大好,步子也破天荒地放慢。
“可是三公子,万事都说不准·谁能保证忠心一世你如今身在汝南,汝南虽离其他世家都远,算是独立出来,可你要记得,汝南三面环山,只有北方一个出口,离九原更是十万八千里,若你想回去,就要经过燕都,而燕都是暮家的范围,如今当家的是暮怀雨,可过不了多少时日就是暮家次子暮修烟,暮家与邢家向来不对付,暮修烟与三公子更是看不顺眼,你觉得,还有机会回九原吗”·邢雁鸿想回去,难上加难。
因为绵密的细雨,街上的人都没剩多少,连摆摊的都收摊回家,这种雨最恼人,雨丝轻,风一刮就斜,打伞都没用,潮气一股股顺着领子朝人衣服里钻··迈步的黑色短靴停下,靴侧挂着的银链摇晃,邢雁鸿撑着那把没用的伞,侧头直勾勾瞪住楚心乐,气势骇人,明明是双桃花眸子,在楚心乐看来犹如鹰眼。
“有还是没有,谁说了都不算·”·只有邢雁鸿自己说了才算··“我庶子一个,在施家连个乞丐都不如,想走又走不了,顶上还有施恩......还有施家当家和长子约束,早就不愿在这待下去,三公子,多一个朋友少一个敌人,这事,怎么看怎么划算不是吗”·楚心乐没直说,可是说得也算明白,邢雁鸿绝对能懂他的意思。
邢雁鸿朝楚心乐走近几步,逼得他连连后退,把人逼到巷子角才停下,伞面遮住两人,谁也看不见··“你这是在求我”邢雁鸿说话的热气扑倒楚心乐脸上,带着潮,他笑了,说:“求我带你私奔”·楚心乐也笑,含情眼盯住他不离开,说:“私奔算不上,就是找个靠山。”
他说得坦然,看上去是真想拉住邢雁鸿这个靠山··“靠山”邢雁鸿笑了,说:“你三公子现在身不由己,自身都难保,你还指望我当靠山”·“三公子这就说笑了,我可不信三公子没有后路,就能只身来汝南。”
楚心乐说··“这你倒说对了,你三公子要是没有后路,哪敢来呢,所以,我为什么要带你呢”邢雁鸿看一滴水自楚心乐脸颊滑过要滴下去,伸手给他抹了。
“三公子的后路,想必是临安云氏长子云既明吧,云家善传信,我猜三公子定是同云既明有书信来往,不过,”楚心乐伸手自邢雁鸿怀里取出金钗,说:“云家如今也不太平,当家云庭柯中风,云既明的母亲琴氏想要次子云段目接管,你说云既明,能好过吗”·“所以,我们也算是拴在同一根绳上的蚂蚱,往事都掀过去,你说怎么样,伯鸾”楚心乐垂眸看金钗,又抬眸睨邢雁鸿。
伯鸾,邢雁鸿的字,楚心乐学邢雁鸿刚才的样子叫他··邢雁鸿看着那双眸子,仿佛深渊,看不见底,让人心甘情愿为之沉沦··“楚易安,这可不是求人的态度。”
邢雁鸿眉眼间恢复原先的轻佻,话音沉,漫不经心地说:“你以为我只有云既明一个后路,那你可太小瞧三公子了,既然是求我,就要拿出让我信服的东西来,就比如。”
邢雁鸿也看金钗,红玉石在雨天反光:“说一说你怎么占了施葭铭的身体,这件事我可好奇的很·”·楚心乐垂下的手指在袖中捏紧,面上看不出什么,依旧睨眼看他,说:“三公子难道还醉着呐,胡话怎么说不完了”·邢雁鸿其实也只是猜测罢了,他从不相信有什么借尸还魂的离奇事,可施葭铭自从落河到醒过来,一件件一桩桩都不由得他去想,已经躺进棺材的人怎么自己起来了仅仅是失忆就能- xing -情大变再加上他今日买的那些铜簪破钗,能做什么·除楚家的暗器术,他想不出别的。
“看,这就是你的态度,分明是你不愿意让三公子当你的靠山·”邢雁鸿向后退,顺手把金钗拿回来,塞回怀里··楚心乐意犹未尽地搓搓手指,说:“三公子也到了该娶妻的年纪,看不出来,有心上人了”·“是啊,有了。”
邢雁鸿不避讳,大大方方地承认,只不过懒洋洋的,也不知道是真是假··“金钗看来也是送给那姑娘的·”楚心乐笑道··邢雁鸿颔首,鹰眸盯住楚心乐露在外的半截脖颈,说:“用来把人拴住的。”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各位小可爱观看~·第7章 得器重·凛皓等在院子外面,见邢雁鸿撑伞回来,这才放下心,迎上去··“公子今日回来的晚,可是路上遇到什么事”凛皓走过去把伞接过来,给邢雁鸿撑好,邢雁鸿百无聊赖地朝前走。
进了院子关上房门,眼中轻佻尽散,狠戾全现,摆摆手,说:“云既明那边可有什么消息”·凛皓把伞收起来,说:“云公子那边不好过,云老爷中风,也不知道是人为还是天意,不过琴氏和云段目现在坐不住,云段目背后似乎有高人相助。”
邢雁鸿把藏在里屋的阿翡唤过来,拿桌上的肉喂给它,问道:“此话何意”·“云庭柯身体还算壮健时,云段目在家里根本说不上话,云庭柯偏向长子云既明,琴氏偏向次子云段目,可烂泥扶不上墙,云段目整日就知道泡馆子吃酒耍乐,而云既明跟着云庭柯把云家治理的好,临安城里的百姓也安乐,可云庭柯前些日子不知道怎么中风卧床不起,家里人心涣散,而临安也涌来一大批自琴川逃难过去的难民,云段目却像突然开窍一样,把家中账目算的仔细,各个商行管理也做的毫无纰漏,暗地里拉拢云家老掌柜云牟一派,又有琴氏撑腰,云既明如今在云家......”凛皓说到这,闭了嘴,对邢雁鸿神情严肃地摇摇头。
·邢雁鸿敛下眸子,看阿翡把肉撕烂,喃喃道:“高人......”·重生强强情有独钟天作之合·临安如今外强中干,看似金玉其外,实则败絮其中,大批难民的涌入打乱了原本平和的生活,而云家内部,更是分帮结派。
云既明起初并没将云段目当回事,可他这个弟弟现在做的一件件事都要把他往深渊里推··钱益替云既明脱下外衣,把手中书信递给他··云既明接过信,抽出来看两眼,就着烛火烧成灰。
“二公子难道又有什么动静”钱益自小和云既明一起长大,比云既明小几岁,说是亲信,实则已经算兄弟,比云段目那个有血缘关系的亲弟弟都要好。
云既明摇头,他生得一张好样貌,笑起来看似亲和,可现在面上没有神情,半张脸隐在烛光里,映得尖锐分明,眸子比常人都要深,漆黑如墨··他看着地上火盆里的那团灰烬,说:“云段目可真是攀上个大树,这人,会算计着呢。”
钱益听到这不禁慌神,急忙说:“那咱们现在岂不是很被动·”·云既明没说话,眸子越过火盆看向不知道什么地方··“那小兔崽子仗着自己背后有高人指点,恨不得将公子赶出云家一刀除去,公子怎么还能坐得住”钱益本来就- xing -格张扬,不是什么老实待着的人,现在让他坐以待毙,简直如坐针毡,恨不得冲出去把人捆起来杀了。
云既明与钱益正好相反,他坐得稳,被钱益吵得脑仁疼,大大咧咧没心没肺站起身走到里屋往床上一仰,不愿再想,朝钱益摆摆手,说:“困了困了,先睡饱再说·”·钱益见他一副败家模样,又不能把人从床上拉起来教训一顿,急得直跺脚,直接掀帘而出。
云既明睁开眼,直盯住床幔,拧紧的眉头没有展开··方才那信是他自信使手中截下的,看样子云既明与那人通信已经不是一两天,这人能清楚地知道云家情况,了解云家商行账目,把云段目这么一个窝囊废教授出来,又能用法让云段目短时间内就能顺利拉拢云家人心,把自己这个嫡子压下去,可见此人算计了得。
不过云既明翻来翻去地想,也想不出这人是谁,那字迹他从没见过,五家之中最精通数算的就是暮家,可暮怀雨和暮修烟的字迹他都见过,至于暮怀风和暮竹校......·云既明眯起眸子,嘴唇抿成线。
两人早在多年前楚家那场大火中被烧死,薛家如今连自己都顾不上,邢家与云家一北一南相隔甚远,而九原五部如今关系僵持紧张,邢凌君若是真想拉拢世家助她一臂之力,何必要费尽心思去找云段目,而不是离九原最近的燕都暮家呢。
施家......·云既明挑起眉,枕在头下的双臂有些发麻,他换了个姿势,眉头皱的更紧··施家一向不问世事,专心炼丹,可除去这些,还有谁呢·梅雨时节总是这般长,淅淅沥沥的绵雨弄得人浑身发潮。
邢家......邢清章·云既明做起身,手肘撑住膝盖,眸子更深··“我怎么忘了他......”云既明勾起嘴角,喃喃道··邢清章,邢家长子,邢家发源于九原赤峰,是草原上的家族,不管男子女子,接受草原日光胡风的洗礼,个个都是铮铮铁骨。
可邢清章偏偏就与草原格格不入,他生来就有眼疾,又因为母亲当时生了场病,他这是从母胎里带出来的病根,身子骨也弱,根本没有他父亲那身蛮力,斯文柔弱,连二姑娘邢凌君都不如,不被九原五部认可,也无法继承邢烟平做什么邢家家主,因此他就离开九原,四处游历,如今不知去向。
这些都是云既明听来的,他没见过邢清章,可从听来的这些里,他就能认定,这又弱又瞎的软骨头,能做出什么来·云既明现在可不那么想,邢清章不知去向是假,藏在某处也许是真。
他侧首望向窗外,细雨被风推进来,打- shi -窗槛,心里潮- shi -得难受··邢雁鸿,你他娘的合起伙来耍老子玩·“阿嚏——”·邢雁鸿回来洗了个热水澡,换上身干衣裳。
“主子着凉了”凛皓问··邢雁鸿白他一眼,说:“我这身体硬得很,比老爹都硬,草原上的风都吹不透,在汝南淋这么点破雨,怎么可能着凉”·凛皓被他怼回去,没再说话,伸手挠挠鼻尖,转身要去给阿翡拿肉。
“欸,等等·”邢雁鸿把人叫回来··凛皓一脸茫然,等在一旁··只见邢雁鸿磨蹭一会,把桌上包着的锦布扯开,金钗在烛火下闪光,凛皓伸手去接,邢雁鸿没给他,问:“你知道汝南哪家打造器饰最好”·凛皓不明所以,颔首说:“东边尧舜大街第五家金银铺子,听说是汝南打造首饰最好的,主子,你问这干嘛”·邢雁鸿又把金钗包起来,没皮没脸说:“我考考你,怎么着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凛皓低头,没说话··“给,把这金钗打成颈链·”邢雁鸿这才舍得给他,又啰嗦句:“搁怀里,别掉了·”·凛皓立刻收进怀中,问道:“尺寸是......”·邢雁鸿不知道,无意识的看向自己手掌,那颈是多细......好像也就是自己一个手掌那么长。
“我这一个手掌·”邢雁鸿施大德地伸出手掌叫他瞧一眼,就赶人去做,凛皓哪知道邢雁鸿手掌多大,也没再问,硬着头皮往外走··“等等。”
凛皓以为他主子终于良心发现要说点有用的··“钗子上的凤凰别动,融到颈链上·”邢雁鸿吩咐完,朝人一摆手,露出一个大方得体的微笑。
“……”·凛皓嘴角抽搐,摊上这么一个主子欲哭无泪,应声走出去··邢雁鸿觉得自己像是被下蛊了,来这还没一个月,心里装得都是施葭铭这个小子,尤其是那双眼,像极了楚心乐,他今日也就这么一试探,感觉那人仅有一瞬的肌肉紧绷,不过还是被他感觉到,那一刻,邢雁鸿就能抛开那些虚无神明的乱七八糟,只相信,楚心乐,可能真的回来了。
重生强强情有独钟天作之合·但是......·邢雁鸿摊开手,指腹上还残留着那人若有若无触感··“啧......这小屁孩不承认啊......”·邢雁鸿一捻手指,若有所思道。
·这雨一下就是半个月,- shi -气仅往人身上钻,弄得人心里烦闷,待雨停了,这天也彻底冷起来,薄衫收起来,换上厚衣裳··楚心乐没再想着逃走,而是在施府过得津津有味。
施恩择不常出门,一周也就出来两次,每次楚心乐都会尽孝心一样去拜问关心,施恩择起先不以为意,后来时间一长,也会夸他上心,交给他些买药的活,楚心乐做得尽心尽力,办得也好,施恩择对他态度也算缓和下来。
这日,施甄冥外出办事,楚心乐便去施恩择身前伺候··施恩择坐在前堂高座上,品一口清茶,指腹摩挲杯沿,打眼瞧下面一旁坐着的施葭铭,满意地说:“采办药材一事交给你着实令我放心,做得很好。”
楚心乐笑说:“为父亲做事,葭铭必定要尽心尽力·”·施恩择颔首,面上也瞧不出是喜是怒,垂眸又品了口清茶··前堂不亮,或者说,整个施府都暗沉,也许是修葺风格的缘故,四面墙修得很高,再加上汝南靠南,三面环山,- yin -雨连绵,太阳出来的日子没多少,今天也是- yin -云笼罩,敞开的窗户朝里透了些光,正好打在施恩择侧脸上,自鼻梁处现出一道- yin -阳线,他生得是真好,明明已经四十有余,面上却和施葭铭这个只有十七的少年模样相差无几,只是敛目时眼尾生出几道细纹,比他大儿子施甄冥看起来要年轻的多。
“葭铭啊·”施恩择打断楚心乐的思路··楚心乐怔愣一瞬,才反应过来是叫他,颔首应声··施恩择掀起眼皮,瞧着他,手指松开茶杯,放在膝上,十指相扣,他说:“落一次水,脑袋倒是清楚多了。”
楚心乐眼角微抽搐,他万没想到,这些日子都没提过他落水,今日这样提起,多半是要问些什么··“儿子这次落水也许是天意吧,虽说往前的事记不太清了,可想到以前儿子不听话,总惹父亲生气,心里实在过意不去,就想着以后好好辅佐父亲,尽好做儿子的本分。”
楚心乐这张嘴就是会说话,以前在酒楼里打杂的时候练出来的··施恩择一点头,似乎对他的回答很满意,说:“亏你小子有心,这样吧·”施恩择侧头看身边站着的老陈,说:“去,把府里的腰牌拿一份给二公子,今后二公子随意进出施府,药材采办的事,就由他做主负责。”
老陈是施恩择身边的老人,一直尽心尽力为施恩择办事,听到他的决定不免一怔,还是应声答应··把身上备着的一块腰牌给楚心乐··楚心乐接住,谢过施恩择,便被施恩择打发出去了。
回院子的路上,楚心乐紧紧捏住那块腰牌,这意味着什么,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自此以后,他这个庶出的二公子,和他大哥那个嫡出就是平起平坐了,药材采办一事他又是当家,府里就没人敢不服或是怠慢,楚心乐想不明白,他觉得,太轻而易举了。
施恩择身前桌上那杯茶已经冷了,老陈紧皱的双眉自楚心乐离开就没舒展过,在施恩择一旁欲言又止,最终还是说:“主子,二公子自落水后,行为诡异,- xing -情大变,与以往全然不同,主子就这样......”·“无妨。”
施恩择抬手摩挲茶杯壁,青瓷纹路刮磨他的指腹,他说:“如今施甄冥在施府权利过大,骄纵了,也是时候让他明白,我能让他风光,自然也能给其他人,叫他老实些,认准谁才是施家当家。”
他抬眸看向窗外,凤眼里瞧不出温度,冷冷道:“- xing -情大变又如何只要是施家人,流着施家的血,他的命,还是我说了算·”·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各位小可爱观看~·第8章 相遇·汝南的雨仿佛全下完了,可临安的,还没下够味。
云既明这几日醒的早,钱益依旧派人盯着云段目和那人的来往,不过自从那次的信被截下,两人之间似乎断了联系,可云段目完全没乱阵脚,把家里的事处理得井井有条,每日都去商行里盯着,账本也是亲自过目,云家在临安群城的当铺商行总共有二十家,云段目这些日子已经将一半都收到自己手里,完全没想给云既明留活路,赶尽杀绝的意味再明显不过。
钱益慌得一批,云既明却每天乐呵呵的,看上去像是自暴自弃,完全不管云家的事··连云段目都对其放松警惕,可琴氏,云既明的亲娘,依旧死咬住他不放,整日派人盯住他,像是笃定云既明绝不会就这么轻易放弃。
云既明自然知道,他也不在乎,拿一把折扇,整日去临安街头瞎溜达,逛上一整天,晚上回去沐浴之后就歇下,日复一日,琴氏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心里逐渐沉不住气,就连派去盯梢的人都懈怠不少。
街上流民乞丐越来越多,云段目如今要接管云家的消息已经传遍大街小巷,可这些贫苦百姓他却一点也没想着去管,生意倒是越做越好··钱益见自家公子拿着把折扇在街上逛得悠闲,他已经记不得这是第几日了,他只知道,再这么逛下去,要不就是他脑袋炸,要不就是把云既明脑袋敲炸,忿懑道:“我说你也真他娘的有闲情雅致,这临安都快叫你逛遍了,不行不行,我是不行了,再逛,我就当街死给你看。”
“咱还有哪条街没逛”·“长安街·”·钱益不自觉地回答他··“......”说完就想抽自己的大嘴巴子,他这人就是欠揍,怎么就不能硬气点呢。
“走,咱去长安街瞧瞧·”·长安街是临安最繁华的街道,如今,流民聚集的也是最多的,这里是富人常流动的地方,手头富裕的很,这些琴川一片逃过来的乞丐都喜欢在这里乞讨,说不定就能讨到一锭银子,不过那是一个月前,现在长安街尽头开了一家医馆,郎中虽然看上去年纪轻,还有眼疾,可心肠好,医术精湛,不收他们这些贫民银子,还熬汤药给他们,因此许多别的地方的乞丐也都迁过来。
重生强强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医馆名叫清安院,现在正是换季时期,受凉发热的人多,清安院这家小医馆被挤的满满当当,除去那些流民,不少富家子弟也来这看病,但富家子要收银子,不过他们也不在意,毕竟邢清章医术高超。
这些人哪知道给他们看病问诊的是九原邢家的长子邢清章,都传邢清章闭关求学去了,至今还没入世··邢清章看不见,只听见周围乌泱泱的,人声鼎沸,门槛被踩得吱扭直响,夹杂门外淅沥的雨,让他感觉聒噪。
“大家不要挤,发热受凉的直接去左边领汤药,其他的到我这来·”邢清章伸手示意··平安在一旁忙着给人递汤药,天明明冷得有些刺骨,他却热得满头大汗。
“哥哥,人太多嘞·”平安拿袖子抹掉汗,嘴上抱怨,手上的动作没停··邢清章凭声音朝平安微侧头,安慰道:“再坚持片刻,平安最乖了。”
平安心里委屈,明明自己还是个孩子,却要拼命去帮这些比自己大的汉子··可他还是点点头,想起邢清章看不见,带着鼻音从喉咙里挤出个“嗯”。
云既明逛到长安街,只觉得此处流民比其他各处都要多,蚂蚁一样涌在尽头,不知道在做什么··“那里干嘛的”云既明手中扇子一阖,指指前方,问钱益。
钱益摇头摊手,示意自己不知道··也不怪两人不知道,他们这一个多月里被家事缠得焦头烂额,除去在商行,出门的时日都掐指可数,而长安街虽是临安最繁华的街道,可云家却没在此街上设当铺,一来人多混杂,离得远,不好管,二来就是这街上人太多,云庭柯这人吧,出门爱坐轿子,这里连轿子都走不开。
云既明抬脚走上去,离得近了,才看清上面小牌匾上写的是什么··“清安院......”·他觉得有意思,一家医馆生意竟能火到这般地步,实属难得··拨开人群就想抬脚走进去,被那些排在后面,不认识云既明的流民拦住,愤愤道:“排队排队,俺们等好久了”·谁能想到堂堂临安云家大公子,竟然被一堆流民数落,云既明自己都想不到,被推出去后,和钱益双双愣在原处,大眼瞪小眼四目相对。
“天呐,钱益,看见没有,他们推我·”云既明拿扇子一指··钱益点头,面无表情说:“我不瞎,看得可清楚了·”·“......”·云既明闭嘴,收回扇子,语气冰冷,说:“他们不给我面子,也别怪我太狠。”
钱益心中大叫不好,还没来得及拦住——·“啊——我的手腕脱臼啦让让让让我这可是要死人啦——”·云既明装得似有其事,左手扶住右手,右手耷拉着,没点活气,他这一嗓子嗷嚎出来,前面的人都停下来回头看他,有几个富家子弟见过云既明,都自觉的让开身子,流民瞧了也害怕,纷纷散开给他留出条路。
“……”·钱益无语,他现在只想找个洞钻进去,只要不和身边这人扯上关系,狗洞他也钻··可惜,被他嫌弃的人丝毫没有自觉,侧头朝他一个媚眼,一副哥哥很帅的模样。
“......”钱益现在不仅无语,而且手痒··云既明扶着手腕大摇大摆地走进去,才看清里面的模样,一大一小分别在一右一左,大的负责把脉问诊,小的负责抓药。
小医馆不大,仅是他们两个人在里面,就已经没有别的空地了··邢清章听到有人手腕脱臼,面露紧张神色,听见有脚步走近,立马说:“快坐下来,我给你把手腕接上,若是时间久了,就难办了。”
声音清亮,里面满是焦急,云既明听到后一挑眉,走近才看清这大夫模样··这人看上去和他差不多年纪,一身白衣,生的眉目清秀,夫如白玉,一副朗朗君子模样,微蹙的细眉隐入鬓间,双眼朝下盯着,没什么光彩,薄唇因为担心抿成一条直线。
医馆里没有光亮,这人面前像是有一层雾,看过去朦胧模糊··钱益跟上来,瞧见旁边的小孩,七,八岁,一双水灵的大眼睛胡乱眨,和他对视时蹙紧眉头,撅起嘴,一副你为什么要看我的不耐烦模样。
他觉得有趣,走过去问:“小糯米团子,你叫什么呀”·小糯米团子不理他,移到邢清章身旁,小手紧紧抓住邢清章的衣摆··“这位公子,把手给我。”
邢清章听到身前有人坐下,两人隔一张方桌,邢清章伸出手,骨节分明,白皙得近乎透明··云既明手腕根本没事,也不知道怎么想的,把手递过去,只不过是挨着邢清章的指尖。
邢清章摸索着探上云既明的手腕,冰凉的触感使得云既明手臂生起一层鸡皮疙瘩,冷意顺着血液只传向心脏,这段时间的烦躁似乎被一消而散,云既明承认,他喜欢这种感觉。
“没事啊......”邢清章以为自己没摸到,又伸出一只手摸上云既明的手腕,弄得他痒痒的,指尖缩得颤一颤,手腕内边骨头动了下,云既明摸到了,面露愠色,说:“公子手腕无事。”
说罢便收回手,被骗子一把钳住手腕,两人僵持不下··钱益见状回身往外赶人,说:“来来来,大夫身子不适,今日不便再坐诊,大家请回吧·”·几个富家子弟没敢多留,也没多言,转身就走。
那些排了好久的流民也没反抗之力,骂骂咧咧地又去角落里蹲着··钱益把门关上,医馆没有多余的透光处,整个暗下来··“小糯米团子,你家医馆的油灯在哪”钱益占平安的便宜,伸手呼啦他的小脑袋。
视线暗下去,平安还没适应,脑袋就被人乱摸一通,他伸出两只小手臂乱挥,大嚷道:“别碰我”·“你告诉我在哪,我就放开你。”
钱益说··重生强强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平安最终妥协投降,说:“就在你左边柜子第二层·”·钱益点上油灯,木窗透进来的柔光与烛光将医馆一分为二。
“我在临安,怎么从来没见过你们·”云既明戏谑道··“我和哥哥......”平安刚想说话,又闭嘴看向邢清章··邢清章温润道:“我和平安也是自琴川流落他乡的难民罢了,兄弟两个相依为命,身上还有些银子,会些医术,就从这里拿银子换了家铺子,做点生意,养家糊口而已。”
他的手腕依旧被云既明嵌着,他力道不小,血液不算流通,邢清章觉得手掌开始发麻··“啊......难民啊......”云既明自言自语地说,放开手,看见邢清章收回去的手腕上多出几道红痕,突然起身撑住木桌靠近邢清章,双眸紧紧盯住他,面无表情。
平安见样伸手指他就要喊:“你......唔......”·还没叫出来,被钱益捂住嘴··“平安......怎么了”邢清章像是听到什么,微微侧头朝向平安。
·云既明见他不是装得,这才又坐回去,示意钱益放开小糯米团子··“公子,如何称呼啊”·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各位小可爱观看~·第9章 蛇信子·雨打门槛,声音嘈杂,药腥味弥漫开来。
邢清章看上去很淡然,温润似乎没从那张脸上消失过,一只手摩挲着包住平安的小手,说:“在下的名字又何足挂齿,不过是个出来混日子的·”·平安警戒地瞪住云既明和钱益。
云既明若有所思地点头,油灯的光亮打在他斜面上,勾勒出他冷锐的下巴线条,漫不经心的面上仿佛下一秒就会吐出毒蛇信子··钱益站在一旁,瞧他这模样,就知道,这人肚子里那股子坏劲又漫上来了,不知道要往哪流呢。
“那也得有个名字吧,难不成就叫你公子”云既明一手握折扇,在另一个手中轻敲,语气轻佻得很··邢清章脑中突然有根弦崩断了,他说不上来哪来的熟悉感,这人的言语和某人还真像。
“若想问别人的名字,至少也要先将自己的名字说出来才对吧·”邢清章脑中飞快的转,猜想来人是谁,面上不动声色道··云既明轻笑出声,将折扇朝桌上一点,歪头说:“我啊,葛家的公子,葛长洲。”
什么葛家的公子,全是他瞎编出来的,临安就没有姓葛的人家,钱益翻个白眼,一瞬反应过来,这白衣公子和小糯米团子是从琴川逃难来的,对临安应该并不了解,云既明是故意的。
若是他说未曾听过葛家,就能表明刚才说的逃难都是谎··邢清章颔首,笑起来,说:“葛家的公子吗,在下刚来没多久,又有眼疾,方才失礼了·”说罢起身作揖行礼。
他虽然在临安深山里闭关求学,对山下的事一概不知,和逃难来的没什么区别,除了临安云氏,其余小家,从没听过··云既明审视他,看他模样坦然自若,不像装得,才说:“公子何须客气,我将名字说了,公子是不是也该告诉我你的名字。”
邢清章说:“在下顾善渊,这位是家弟,顾平安·”·“顾善渊......”云既明嘴里嘀咕,三个字像是在齿间流连以后溢出来的··他话说的慢,也听不出心里在想什么,但是听到邢清章耳朵里莫名的有些痒,不只耳膜发痒,就连心也是痒的,这种痒不是遇到心爱之人的痒,而是毒蛇信子摩挲舔舐的痒。
包住平安的手指不自觉收紧··他在害怕··平安虽然年龄不大,但能感觉出邢清章握住他的手在打颤··这两人看上去来者不善,都是少年模样,可平安看得出,两人比街头混混只不过多了身贵重衣装,他和邢清章一直待在大明山上,观里都是温润如玉的医师弟子,下了山见过的除去那些叫惨连连的流民乞丐,那些富家子弟虽然骄纵任- xing -,可大都表现在面上,平安从小跟在邢清章身边做他的双眼,懂得察言观色,可今日遇到的这两人,他却瞧不出来。
他明白,邢清章的害怕不是没由来的··平安只希望这两个阎王爷能快点走,永远别再回来··“我这个人吧,就是看不得穷人受苦·”云既明一副先天下之忧而忧的模样,拿扇子点点胸口,说:“一看到那些,这儿就疼。”
“......”钱益不可察觉地翻了个白眼··差点没忍住要竖起大拇指朝这人夸一句:“不愧是你·”·邢清章等了很久,都没等到他的下一句,便问:“所以呢”·云既明似乎就在等这句话,见他问了,才说:“所以啊,葛公子见你们兄弟俩在这儿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怪可怜,屈尊降贵帮帮你们。”
他说得模糊不清··帮,怎么帮帮什么·窗外彻底黑下去,连那唯一微弱的亮光也吝啬地抹回去,窄小的医馆里仅剩油灯的橙火,因为不通风,药味更重了。
邢清章还未来得及细想,就听那屈尊降贵的善心公子说:“钱益,走了,明日继续来,帮帮善渊和平安·”·“葛公子......”邢清章看不见,摸索着绕开木桌,因为急切,胯骨撞上桌角,撞翻油灯。
“咯噔”一声,里面所剩无几的油流到木桌上,滴滴答答往地上流··平安扶住邢清章的双手松开赶忙把油灯扶起来··邢清章手中一空,心里也有些没底,两只手不停乱摸,口中低喊道:“平安......”·空出的手被抓住,不过不是平安,是陌生的触感。
“善渊啊,叫葛公子太生疏了,喊长洲吧·”低沉的声音近在耳边,云既明似乎能感觉到这人说话喷出的热气附在自己耳廓上,密密麻麻生成潮- shi -的水珠。
重生强强情有独钟天作之合·邢清章被烫到似的缩回手,扶上木桌,往后退了一步··云既明本来是好心扶他,没想到这瞎子反应这么大,他觉得有意思,朝人走近一步。
邢清章听到这人在靠近,伸出一只手抵在两人之间,才说:“葛公子,你我不过今日才认识,还没熟悉到这种地步,葛公子也不用空出时间来帮善渊·”·他自觉话说得重,不傻的人都能听出里面拒绝的意思,可云既明是什么人·用钱益的原话说,是没脸皮的人,这都不是脸皮厚不厚的问题了。
“无妨无妨,我在家里待得闲,正好来你这转转,今日才认识又怎么了,多见几日就熟了·”·云既明挥开折扇,在身前轻扇,推开几步,笑着朝平安摆摆手,说一句:“明日见啦。”
没等邢清章再说话,就和钱益开门出去,走进夜灯明火的人群里··平安害怕这两个人,见两人看不见影了,一张小脸憋得通红,泪眼婆娑,抓住邢清章的衣摆,问:“哥哥,这怎么办啊。”
邢清章心里没底,这事来得突然,他一时间也毫无办法,可不能让平安心慌,便笑起来,摸着平安的脑袋,安慰说:“没事,多两个人来帮忙,也挺好的,不过,他们要是问平安什么......”·平安立马说:“我才不跟他们说话呢”·“嗯......不说话也不太好,平安不告诉他们就好。”
邢清章温声教导··“好·”平安点头,又摇头,说:“平安什么也不告诉他们·”·这条街虽然是临安最繁华的地段,可不算长,走过来,耳边嘈杂吵闹也就只剩风吹树叶了。
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的,临安的秋夜和冬夜差不多,潮闷粘身,惹人心烦··云既明百无聊赖地收起扇子,面上是一眼就能瞧出来的疲惫,不过双眼依旧如毒蛇一样,锐利尖锋。
“去查查,这两个悲惨的兄弟俩,到底哪来的·”·钱益颔首··他明白云既明在想什么,虽然两人都没说出来,可心里清楚得很,一个瞎子,莫名其妙出现在临安,能是什么两人没见过邢清章,但知道邢清章患有先天眼疾,虽然至今不知他身在何处,可这瞎子,出来的可太不是时候了。
“我到底要瞧一瞧,邢雁鸿那孙子要做什么”·身后的长安街热闹非凡,汝南的艳香楼里,也是灯火辉煌··楼门口是些穿纱衣的姑娘揽客,楼里那些恩客一手揽一个姑娘,玩乐得开心。
楼上是单间,不过没有门,一个半弧的拱形木门,里面坐一堆富家子弟,其中便有施甄冥,他今日没穿施家的青衣裳,穿了件黑色斜领大衣袍,配上他专门留的胡须,更显老了,在这群富家子里,活像个老头。
旁边把腿抬上案桌靠在软椅里的邢雁鸿,懒洋洋地,身上酒气熏天,可面上看上去却没半点醉酒之意·自从来到汝南,他倒是没再穿过一身黑袍子,为了行动方便,穿一身黑色劲装,绸缎面料光洁,瞧上去倒亮丽不少。
“今儿个好不容易能聚,大家不醉不归”施甄冥一手举起酒杯,一手揽住身旁美人,垂首在她白嫩酥软上使劲亲两下,香气扑鼻,满足了,仰头灌下那杯酒。
“邢三和我们也是太久没见了,来,干了,邢三,不喝了”坐邢雁鸿对面的那人一身肥肉,说几个字都要喘口大气,左拥右抱,连酒杯都不愿意拿,叫身边姑娘端着。
这肥猪是汝南施家下面侯家儿子,他爹侯林昌是施恩择手下管炼药的,施家善炼丹,可见施恩择是很器重他爹了,侯营囡是侯家唯一一个儿子,侯林昌自然最疼他,万事以他这个传宗接代的儿子为主,养出这么一个骄纵跋扈的肥猪。
邢雁鸿睨眼瞧他,像是醉了,笑起来,佻达纨绔尽浮于那双桃花眼里,明灯之下,他的脸部轮廓更显硬朗,叫一众姑娘瞧着心肝颤··“老爹老姐都叫我来这受教,天天喝成这样,让他们知道了,我这双腿,指不定给我揍折了。”
“哟,不愧是九原鹰王啊,揍起儿子来一点都不含糊·”侯林昌侧首喝下姑娘递来的酒,还没咽干净,就迫不及待在人面颊上狠狠亲一口··“那可不,我老姐啊,就是随我老爹,揍起人来一点情面没有。”
邢雁鸿身边也有姑娘,半靠着他,他却没伸手碰,摆手道:“不喝了不喝了·”·“瞧不出来啊,邢三公子这是要变个模样啊,当真是要回去继承邢家了这几日约酒都难了。”
施甄冥挑起眉,半开玩笑道··邢雁鸿没直接开口接话,倒是笑得更狠,眼里醉意上来了,慢吞吞地说:“这不慢慢来吗,真在汝南脱胎换骨了,回去老爹一高兴,说不定就把施家给我了。”
他说得不清不楚,玩笑得意思更重,像是没把这事当回事,惹得几个人放声大笑··酒下的快,外面进来个下人,正一一倒酒··“你老爹这么逼你做甚,你不是还有个大哥吗”一人不经意问道。
邢雁鸿将杯中酒一饮而尽,不耐烦地说:“就我那大哥,眼睛不中用,身子弱得连刀都扛不动,如今又去遍游四方了,谁知道在哪,我老爹和老姐都当没这个人了·”·他说得刻薄,似乎提起邢清章这个大哥就像触到他的逆鳞,引得他要发怒。
这些人都相当有眼色,瞧出气氛不对,立马转了个话锋··“听说施家庶二最近很能干啊·”侯营囡哪壶不开提哪壶··施甄冥本来还有兴致,提到这连酒都不喝了,伸掌一拍桌子,震得杯盘狼藉。
邢雁鸿不动声色一眨眼,指腹摩挲着酒杯··“提到那个小兔崽子我就来气,原先畏畏缩缩跟个木头杆似的,自从那回落水之后,本来没了,谁知道他娘的命硬存了口气吊上来了,还跟变了个人一样,机灵得很,整天往父亲那跑”·邢雁鸿若有似无地勾唇。
重生强强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别说五大世家制衡了,就在各个世家里,最忌讳的也是功高震主,施恩择真是好手段··“也不知道他奶奶的给父亲喝了什么迷魂汤,给那小子腰牌,还吩咐他做事现在都他娘的压老子一头了”·他越说越气,又是一拍桌,这次力气更大,那下人正给邢雁鸿倒酒,一个没注意手歪了,半坛子酒都撒在邢雁鸿身上,一滴不剩。
邢雁鸿哪能想到祸从天降,自己这么一个大好青年,怎么会徒生这变故,当即愣在那··其他子弟也都没想到,个个大眼瞪小眼,施甄冥最先反应过来,冲起来怒吼道:“你是瞎了还是残了,连个酒坛子都拿不稳”·那人把酒坛子放下,冷冷道:“抱歉,手滑。”
邢雁鸿这才抬起眼来看他,这人模样俊朗,是个少年,看年纪和他们这些纨绔子弟差不多,只不过这里伙食不好,跟不上营养,没他们这些人壮实,让邢雁鸿发愣的是,这少年瞳孔浅灰,和阿翡的狼眼很像。
他模样冷淡,全然没有做错事该有的求饶样,爱答不理地说声抱歉,像是点燃炸药的火匣子,一下子引起这群骄纵富家子的怒火··侯营囡最先炸起来,只不过他浑身肥肉,动弹艰难,只能拿嘴瞎嚷嚷:“真他娘的给你脸了老子们在这快活,全他妈让你个臭小子给搅了”·他说话粗俗得很,惹得座上的姑娘们胆颤心惊。
邢雁鸿叹了口气,双眸冷似冰寒,喃喃道:“啧,这可是新衣裳啊......”·男孩没说话,转身想走,被邢营囡带来的侍卫挡住,施甄冥抬腿就是一脚,踹上这人腰上,男孩一个踉跄,要往前趴,被施甄冥扣住肩转过身,一脚踹上他的膝窝,双膝发麻,跪在邢雁鸿身前。
邢雁鸿不是什么好人,有人惹他不高兴,他自然要还回去··发怒的鹰散发出捕猎时的气息,俯瞰辽阔草原一般倾身逼近少年,气势压人,周遭都静下去,连唾沫都不敢咽,屋里死寂得令人窒息。
“给我舔干净,三公子就放了你·”·少年被压住肩,扣住命脉,挣扎也无从施力,更何况他身形还在这些人之下··抬起眼回瞪邢雁鸿,少年咬紧后槽牙,手臂被施甄冥反扣,疼痛自骨缝里传遍全身,他敢确定,下一刻自己这个手臂就会被掰断,可他依然不松口,一句话像从嘴里嚼碎了吐出来。
“你做梦......啊——”·不出所料,施甄冥卸掉他一个胳膊,锥骨的疼痛打磨心脏,之后那条手臂就再也没有知觉··“你们这群王八蛋整天就知道喝酒享乐,不就仗着家里有钱,要是和我一样,你们连我都不如”少年破罐子破摔,破口大骂。
邢雁鸿被彻底激怒,周身发出的冰碴子冻人:“把他另一只手摁桌上·”·施甄冥照做··只见邢雁鸿拔出他腰侧的刀,白光晃眼,这把刀沉,施甄冥试过,根本拿不动,至少有几十斤重,别说用他来砍手,就是剁骨都游刃有余。
邢雁鸿单手握刀,刀刃在少年纤细的手腕处比上一比,少年突然挣扎起来,可都是白费力气,刀刃冰凉对准他的皮肉,锋利无比,仅是碰上,手腕上已经流出一道血丝,密麻痛感顺血液传遍全身,他知道,刀起刀落不过眨眼,自己绝不可能完整地离开这。
又是白光闪现,邢雁鸿已经抬起刀,对准手腕,手臂发力,青筋暴露——·“三公子好兴致啊·”·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各位小可爱观看~·第10章 玉美人·砍下去的刀将将落在少年手腕上,分毫之差,若非邢雁鸿及时收力,这手没剁下来也被震个残废。
众人本来玩- xing -大发,谁知半途出来个搅事郎,都抬眼望去··那人一身青衣裳自门口掀开珠帘走进来,腰侧的玉佩腰牌白皙光洁,清然脱俗,同这朱门酒肉格格不入,人如珠玉,面色白皙,气质坦荡。
在座的富家子弟眼睛都看直了,只觉搂在怀里的温软不过是些暗淡下贱货色,这来人才是妖精··施葭铭从前不出门,整日待在施府里,除去府里的人,没什么外人见过他,一则是施恩择不准许他随便出门,二来他也不愿来回走动,跟个养在深闺里的大家小姐一样。
可如今不同往日,施恩择赐他施家腰牌,封他药物采办一把手,可随意进出施府··“哟,施二公子也来这烟花之地呢·”邢雁鸿在一众呆愣里显得从容,看见楚心乐,周身逼人的压迫感消散,轻佻模样又出现来。
听邢雁鸿这么一说,众位富家子才反应过来··这原来就是施家的庶子老二那个施恩择醉酒与厨女生下的贱种··侯营囡这肥猪爱玩,男女通吃,见施葭铭的模样,若有滋味地咂摸嘴,笑得肥肉乱颤,说:“原来是施二公子啊,幸会幸会,来来来,我们同你大哥是兄弟,按理说,你也该称我们一声哥哥,来坐,哥哥给你让位置。”
他说着把身边白嫩的姑娘推开,使尽力气去挪自己满身的肥肉,给楚心乐让个空,伸手拍拍一旁软垫,示意人坐过来··包间不小,别说就这几个人,就算再来一堆那也照样能容纳,哪用侯营囡亲自给让出个空位呢。
邢雁鸿手里握刀,自楚心乐进门就只说了那么一句话··其他子弟瞧瞧楚心乐,再瞧瞧施甄冥,心想施恩择宠幸那个厨女不是没有道理,这位施二公子,可当真是绝色。
施甄冥打见到楚心乐,气就不打一出来,可当着这么些人的面,也不好直接破口大骂,只能将怒火化作利剑狠狠瞪向楚心乐··楚心乐朝众人礼貌微笑,便乖顺听话地走过去,伸手摸上椅背,似有似无地蹭过侯营囡的手臂,刚想坐下,想起什么似的,又退回去,胆怯地看向施甄冥,说:“大哥应该不愿意我离他那么近,我还是坐这边吧。”
他说得体贴入微又楚楚可怜,绕身坐到邢雁鸿身旁,像是本来要听话地坐到侯营囡身边,迫于大哥的威严,只能离远一些··重生强强情有独钟天作之合·“甄冥兄也真是的。”
侯营囡见到嘴的鸭子飞了,没滋味地摩挲方才被楚心乐碰到的地方,朝施甄冥抱怨:“你看你这个弟弟多乖巧懂事,你又何必要这么为难人家,都是一家人·”·楚心乐仓促地看施甄冥一眼,瞧着他越来越黑的脸,又眨着一双含情眼去看对面的侯营囡,侯营囡的眼神就没离开过他,两人不出意外地对视,楚心乐一双眼中满是感激,似有若无地笑一下,然后害羞似的低下头,瞧不见神情,只留桌上一双透白纤长的手指来回揉捏。
侯营囡见大美人这副模样,心里痒,对施甄冥的数落更重,说:“你瞧你那张臭脸,喝蒙了”·然而众人都没瞧见,楚心乐隐在暗处的面上哪还有什么羞怯模样,那唇不自觉地勾起来。
邢雁鸿离他近,不动声色地看着他,瞧到那卷起的唇,挑了挑眉头,把刀放到一旁··施甄冥松开少年,让身边侍卫压住,冲楚心乐啐口唾沫,朝侯营囡吼:“你他娘的鬼迷心窍,你心里那些色- yín -的荒唐事真当我不知道老子堂堂一个施家嫡子,跟一个厨女生出来的狗杂种一家人你可放屁吧”·他喝得也多,心气儿又高,说话没个把门,又因为侯营囡的话觉得恶心,这才翻脸开骂。
以前这么说没什么,侯营囡不生气也不放心上,兄弟吗,不就这样来回骂可现在不一样,施甄冥不给他面子,叫他在众人面前丢脸,更在楚心乐面前没有脸皮,这可就是大事。
“施甄冥,别以为你是施家嫡子我就不敢动你别人给你脸你还真当自己是个东西了”侯营囡把酒杯砸到地上,白瓷杯子瞬间四分五裂,巨大的响声引得门外下人不敢往里瞧,连忙去叫楼里的刘老鸨。
其他几位富家子以为今日就是来享乐的,哪能想到喝个酒玩个女人能出这么多事,那边犯事的下人还被人扣着,这边两个公子已经剑拔弩张··刘老鸨赶来见这模样吓得□□一颤,赶忙把一众姑娘们弄走,生怕出点什么事,毕竟这里做得是皮肉生意,要是脸或身子被刮花了,那她可就是赔银子了。
“哎呦,施少爷,侯少爷,你们俩这是做什么呢来喝酒不就是图个乐子嘛,这怎么就吵起来了”刘老鸨虽然没上过学也没读过书,可做生意无人能及,不然一个女流之辈能在这里开个酒楼,那可比登天还难。
她不算小了,总爱穿一身粉红裙子,把那对老天爷赏饭吃的丰乳露出一半来,脸上几尺厚的白.粉也遮不住她面上的细纹,全都卡进里面,笑起来仿佛一张裂开的面具··楚心乐也合时地站起来,看向侯营囡,生分地说:“侯公子别生气,这是我施家的事,不劳烦侯公子这般挂念。”
说着又瞧向施甄冥,小心翼翼地说:“大哥,有什么事咱们回家说,别从这里......”·他欲言又止,打眼瞧过一张张脸,又看似委屈地垂下头··这一声“大哥”可当真把施甄冥的火气给叫上来,他两步走上前拽住楚心乐的衣领抬手就是一拳,把人揍翻在地。
施葭铭这身子骨哪受得了这个,楚心乐当即逼出眼泪,头脑昏涨,眼前眩晕,满嘴的血腥味,半晌起不来··施甄冥抬脚又想朝人踹过去,被邢雁鸿拦住,朝他摇头,示意他不可大庭广众之下如此横行霸道,可施甄冥此刻哪还有心情想这些,推开邢雁鸿就想踹,被侯营囡的侍卫拦住。
侯营囡此生跑得最快的一次,被一个侍卫搀扶,两手捧起自己肚子上的肥肉跑过去,伸手摸上自己心心念念的大美人的腰,盈盈一握,要将人扶起来··楚心乐缓了口气,这才艰难地朝侯营囡笑,没拒绝他的搀扶,任其在腰上放肆,缓缓站起来,这才不动声色地躲开侯营囡的手,不知死活地朝施甄冥走近,说:“大哥先消消气,大庭广众之下这样的话,会让别人笑话我们施家,待回去,葭铭任你处置。”
他这话听到别人耳朵里都道他懂事,可施甄冥听了怒火更盛,这话分明是在威胁他,这狗杂种如今和他平起平坐,若是他敢动施葭铭,不论施府外还是施府内,无疑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传到父亲那去,若再添油加醋,心中芥蒂要更深。
施甄冥无处撒火,也不愿再留在此,振臂推开侍卫,撞上楚心乐的肩膀,离开这里··刘老鸨见走了一个,吊着的心瞬间沉下去,心想这事也闹不起来了··屋内氛围一时间变得尴尬不已,谁都忘记楚心乐为何而来,怎么会好巧不巧的出现在这,只有邢雁鸿心里清明。
那边少年还被扣着··刘老鸨询问过缘由后,也不知从何开口,就这么干站着··侯营囡靠上来,笑眯着眼问楚心乐:“不用怕,侯哥哥在,定不会叫你受委屈。”
楚心乐朝侯营囡道谢,乖顺姿态挠得侯营囡心痒痒··“天色不早了,我送你回去”侯营囡迫不及待要得到大美人的芳心,直献殷勤。
楚心乐朝他笑,笑得纯,小声说:“父亲叫我出来办事,这事,没办成,还不能回去呢·”·他声音小,仿若是用气声说的话,两个人离得近,热气呼出来打在侯营囡脸上,像一剂情药催人,侯营囡发愣地想:“妈的,这美人身上可真香。”
施家的事侯营囡无权过问,因此也没再多说,走之前还一直同楚心乐讲些掏心哄人的话··邢雁鸿就坐在位置上,慢慢品酒,眼里朦胧的醉意尽数消散··见两个少爷都走了,其余的富家子也不愿再留下来看邢雁鸿的脸色,要么搂着姑娘去房间里说悄悄话,要么就去找别的乐子。
一时间,诺大的房间只剩下楚心乐和邢雁鸿两位公子哥,刘老鸨这才端起来,伸手朝少年就是一巴掌,吼道:“养你这个东西有什么用,伺候人不行,倒个酒都没用”·说罢舔着脸朝邢雁鸿笑:“邢三公子您随便处置,这东西本来就是我从那些下贱地方买来的,瞧着模样生得不错,就想养来伺候人,谁知道- xing -子烈,床上不行,就打发来端茶倒水了。”
·重生强强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刘老鸨生怕连累自己,撇得一干二净··“那就切只手·”邢雁鸿头也没侧··侍卫把人拖过来,把那只有知觉的手压到桌上,邢雁鸿顺手把刀拿过来,掏出怀中帕子擦拭。
“你可真是睚眦必报,堂堂邢家三公子,跟个伺候人的下贱东西过不去,传出去了,邢三公子可就也是下贱东西了·”楚心乐全然没了方才那副乖顺模样,悠哉地坐到邢雁鸿一旁,自己倒杯酒喝。
刘老鸨哪见过这么长的刀,吓得魂飞魄散,想走又不敢走··“还在这待着我怕一会吓着你·”邢雁鸿朝刘老鸨一笑,笑得坏。
刘老鸨聪明,听出邢雁鸿让自己离开的意思,心里感激,急忙道谢后,慌不择路地逃出去,逃出门时把留下伺候的也都遣走,生怕邢雁鸿杀开心了,自己损失得更厉害··待外人都走了,楚心乐又恢复那乖顺模样,眨巴含情眼瞧邢雁鸿,说:“这要见血的,邢三公子,我也害怕,要不我也出去吧。”
邢雁鸿把擦拭过的刀又放下,撑手歪头与楚心乐对视,说:“就我们了,还用得着装模作样吗,易安”·楚心乐眼眸弯了,抬指虚虚指了指邢雁鸿的眉间,说:“伯鸾啊,酒又喝多了,脑袋晕了装模作样这四个字,要给你的。”
“哦”邢雁鸿没移开眼,伸手抓住楚心乐在自己眼前乱晃的手指,冰凉一瞬间在他潮热的掌心蔓延开,说:“踩着时候进来,先是勾了侯营囡的魂,又故意激怒施甄冥,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下,装了一肚子的坏水,我想你是冲这人来的吧,扮猪吃老虎,你我彼此彼此。”
“侯营囡这人可是汝南出了名的色鬼,惹上他,你觉得自己以后还能有好日子”邢雁鸿松开手··楚心乐顺势抓住他的手,指腹不停摩挲邢雁鸿的手背,说:“不是有你吗,伯鸾。”
“叫三哥哥·”邢雁鸿抽回手,摸上他半露的细颈,指尖滑腻如玉脂··他没想错,这脖颈子,一只手就能握过来··“伯鸾,我可和你同岁呢。”
楚心乐睨眼瞧身旁被按在桌上的少年,抬手抚上邢雁鸿的手腕,按住他在自己颈间不断流连的手,笑说:“怎么不能安分点呢”·邢雁鸿没回答他,自顾自地说:“同岁我可记得施家二公子,比我小两岁呢。”
他说得不错,施葭铭比两人小两岁,可楚心乐和邢雁鸿是同岁··啧,这人不认定他是楚心乐了吗怎么这时候又当他是施葭铭了··“我想云既明如今都自顾不暇,也不回你信了吧。”
楚心乐倾身向前,附在邢雁鸿耳边吹气:“三哥哥,除了我,没人能帮你了·”·颈间手指猛然顿住,潮- shi -的热气带着酥麻往耳朵里爬··“看来,你肚里的坏水,都往三哥哥身上泼啊。”
邢雁鸿双眸狠戾,轻佻下是不见形的腾腾杀气··楚心乐想拉开距离,被邢雁鸿掐住脖子固定,他的手指骤然收紧,楚心乐呼吸瞬间急促,憋得面上现出一层红晕,含情眼里涌出水雾,他笑起来,说:“三哥哥哪的话,这事,不是随便想想都能,都能猜出来吗。”
邢雁鸿见他眸中泪水涌出,满意地松开手指,氧气瞬间涌进,楚心乐剧烈咳嗽起来,满鼻腔的酒味··“谁不知道云段目在云家如日中天,他那个窝囊废怎么会突然开窍呢,我猜背后肯定靠了棵大树。”
楚心乐顺过气,朝邢雁鸿说··邢雁鸿一挑眉,若有所思道:“我怎么知道,这棵大树,是不是就扎根在我旁边呢·”·楚心乐明白,邢雁鸿怀疑他。
“要是这棵大树那么容易让别人知道,就不会扎那么深的根,早被人一锄头挖了·”楚心乐说··邢雁鸿没说话,起身拿起刀,似乎还没对少年的手死心。
“三哥哥·”楚心乐抬眸,眼中水光闪现,翘起的眼尾染上薄红,顶层的琉璃灯闪耀进他盈盈的双眸,柔声说:“人给我吧,好不好·”·邢雁鸿把刀插回刀鞘,俯下身,虎口掐住楚心乐瘦削的下巴,笑说:“总要拿些东西换吧。”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各位小可爱观看~·第11章 祸灾·“三哥哥想要什么”楚心乐面颊上的红消下去,被琉璃灯晃得泛白,病怏怏的。
邢雁鸿见他这副模样,心中戏谑消散,那股子烦闷感油然而生,颇为烦躁地松开楚心乐的下巴,大度道:“要你说实话·”·楚心乐垂下眸子,略微急促地笑一声,满眼的疲倦,说:“三公子难道看不见吗,还要听什么实话,我说的你又不信,难不成真要我承认你心中所想可那不是实话。”
“你要这人做什么”邢雁鸿话锋一转,突然问道··楚心乐侧首瞧被扣住的少年,说:“他让三公子不舒坦了,所以想护着他。”
这话与前面说得自相矛盾,邢雁鸿呼出口气,示意侍卫将人松开,说:“前几日还想找个靠山,现在怎么变了”·“前几日三公子身后有人,傲气,连别人的求饶都不放眼里,可如今,三公子还要靠我呢,不是吗。”
楚心乐轻笑··果真一肚子坏水,这人实在太记仇,自己害他逃跑没成被抓回去,这都过去一个多月了,竟然现在还回来,将他一军··啧......小狐狸牙齿锋利得狠呐。
“是我小瞧你了·”邢雁鸿也笑,眸中狠戾更盛,琉璃灯下侧颈上的鹰喙尖锐:“以后当心些,别被我抓到把柄·”·“会的,伯鸾那么看得起我,我又怎么能叫伯鸾你失望呢。”
楚心乐起身,朝邢雁鸿行礼··回身将少年拉起来,刚想走,想起什么,回头道:“今日还要多谢三哥哥,否则我也不会一个铜钱不用花,就能将人带走。”
重生强强情有独钟天作之合·说罢带着少年离开艳香楼··邢雁鸿握住刀柄的手收紧,双眸紧瞪住楚心乐消失的地方··秋夜的汝南风大,三面环山,风出不去,撞上山头又折回来,来回怒吼狂啸,楚心乐这身衣裳被吹透了,觉得冷,握住少年手腕的手直打颤,少年想要挣开,双眼愤懑地瞪住他,救了他又怎样,这些子弟没一个好东西。
“别乱动·”楚心乐回过头,急促地说一句,少年没再挣扎··待到施府门口,站值的门卫昏昏欲睡,见楚心乐回来,皆喊声“二公子”。
他们对楚心乐不像对施甄冥那般害怕,一是楚心乐庶子一个,身份不比他们高多少,二是虽说如今楚心乐被施家主重用,可脾气好,待人也温诚,比整天心高气傲的施甄冥讨人喜欢的多,自然也就对他好些。
“辛苦两位大哥了,更深露重的还要当值,这是艳香楼里的招牌酿,拿去暖暖身子·”楚心乐笑得活络,把出来时顺便买的酒递过去··“这怎么好意思呢二公子。”
两人嘴上那么说,手却实诚地接过去,瞧到他身旁的少年,问:“这是......”·楚心乐仿佛这才注意到身边的人,恍然大悟说:“他啊,艳香楼里打杂的,我看他做事利索,就买下来了,你们也知道,我身边只有青竹玉莲,两个姑娘家家的,跟着我一个公子,有时候伺候也不方便,这不带回来个机灵的。”
两人见少年身着粗布衫,没什么可怀疑的地方,手里又接了二公子的酒,没多说什么,直接放人进去··楚心乐拉住少年绕小路回自己院子里,青竹玉莲见自家公子回来,立马上前迎,四人进房间,关上门。
少年还未反应过来,只觉自己没了知觉的手臂刺骨得疼,骨头复位声震彻耳膜,冷汗瞬间暴起,眨眼的功夫,楚心乐将他被卸掉的手臂恢复··“公......公子......”青竹见这模样吓得一时不知道要说什么。
她们两人自小跟在公子身边伺候,如今公子- xing -情大变,着实令她们摸不到头脑,就连三人中年纪最大的玉莲都有些吃惊,谁能想到公子竟然从外面带回来个少年··“公子,他是......”玉莲问。
楚心乐略显轻松地拍拍手,自顾自地给少年介绍:“这位玉莲那位青竹,以后你就跟着她们一同伺候我·”·“你......”少年扶住自己刚接上的手臂,酥麻伴着阵痛自密合的骨缝里蔓延开,他声音有些哑,额头上还留着没消下去的冷汗。
“我是施家二公子,你就随他们一样喊我公子就行,或许你要是想叫主子,我也没意见·”楚心乐摊手,一副不介意的模样,问:“你呢,有名字吗。”
少年满心疑惑,在艳香楼里楚心乐和邢雁鸿的对话他听得一清二楚,虽说听得云里雾里,但他聪明,能听出里面肯定隐瞒什么··“我为什么要听你的。”
少年没回答楚心乐的话,反而像只刺猬一样竖起浑身的尖刺··“你这人怎么说话......”青竹最看不惯自家公子被人欺负,少年说话的态度实在难看,青竹这倔脾气也没忍住,张口就要数落,被玉莲给拦住,说出一半的话被玉莲给瞪回去,委屈巴巴地咽回肚子里。
楚心乐笑起来,踱步走到桌前,自己倒一杯清茶润口,说:“都说救命之恩当涌泉相报,要不是我,你两条胳膊现在不知道被邢家三公子丢到哪去喂野狗了·”楚心乐打眼瞧过去,一眼看见少年手腕上的鞭痕,印很深,看来时间不长,还是青紫色,楚心乐叹口气,把茶杯放下,教诲说:“啧,小小年纪,身上的刺别那么多,你要是学会收敛点,也不至于浑身是伤。”
·少年有些怔愣,把手垂下,使袖口没过手腕,别开眼,身上的刺也收敛些,闷闷地问:“你为什么救我·”·楚心乐转身坐到椅子里,伸手拿起桌上的空瓷杯把玩,油灯火映出他的冷冽,面上的肤色比瓷杯还白,他说:“本公子善心仁厚,见你可怜,搭手相助。”
他说罢掀起眼帘与少年对视,眸里星光闪烁,含情眼里笑意盈盈,轻佻道:“想听这种假话,还是想听实话”·“想听真话。”
少年浅灰的眸子死死盯住楚心乐··“行,”楚心乐一点头,将茶杯倒扣在桌上,十指交叉放于腿上,少年注意到,他手指不像其他地方的肌肤那般光滑,带些细小的伤口,甚至略显粗糙。
“公子,我和青竹去外面看着·”玉莲心思巧,在楚心乐赶人前就把还没反应过来的青竹给拉出去··待屋里只剩他们两人,楚心乐才开口说:“你生来夜视了得,因此双目是灰色,你家里贫困,又因眼睛被认定不详,被卖给牙婆子,又被牙婆子给卖到艳香楼里,刘老鸨见你模样生的不错,一双眸子又是灰色,床第之间能讨恩客欢喜。”
楚心乐瞧见少年置于身侧的手颤抖着握紧,接着说:“刘老鸨教你小倌的那套技艺,在你十岁那年让你接客,谁知道你的第一位恩客命短,死在榻上,就连郎中也瞧不出来原因,刘老鸨只能让你在楼中打杂,但是不死心,十三岁那年又把你送到床上,可那人死状同第一人一样,此后,刘老鸨也认定你是个灾星,但毕竟是花钱买回来的,要物尽其用,这才让你在楼里端茶递水。”
楚心乐说得累,又给自己倒上杯清茶,喝两口,见少年脸色铁青,轻笑出声,说:“可这两人却有一处相同,那就是侧颈上的红色血点,若是不仔细看,就像个红痣似的,很难令人发现。
你拿发丝一样的细针趁他们没有戒备心,一击致命·”少年紧握的手指松开,楚心乐眼睛弯起来,夸奖说:“做得好啊·”·“所以呢,你费劲心思查我这些,可不是吃饱了撑的吧。”
少年一耸肩,面无表情地说··“不错,我可不是吃饱了撑的·”楚心乐垂眸瞧自己双手上的伤口,说:“我要你·”·“我要你做我身边最能信任的人。”
楚心乐声音不大,甚至风一吹就能散,可以少年的能力,听得一清二楚··重生强强情有独钟天作之合·“你怎么就能肯定我会忠心呢·”少年的惊讶仅是转瞬而过,强装的镇定掩盖不住他微颤的声音。
楚心乐看向他,对峙片刻,他妥协地摇头,说:“我不能肯定,今- ri -你也看到了,我不过是个无权无势的庶子,有点权利就要被打压,我们都为了保命,不是吗”·楚心乐的话说得模糊,他擅长这样玩弄蛊惑人心,同命相连这事说大不大,不过对一个十五岁却受尽屈辱的少年来说,已经足够沉甸甸地压在他心里了。
“我今日救你,邢家三公子那边,也得罪了·”·救命之恩,同命相连,少年心中紧绷的线断了,他反正也就孤身一人了··“你叫什么”楚心乐突然问。
“公子不是都查过了吗,阿勒这个名字,想必公子也知道·”少年老实地回答··“我还以为你能有别的名字是我查不到的·”楚心乐没猜到,尴尬地摸摸鼻尖:“既然这样,那我给你个名字好了,尘凡。”
楚心乐双眸直视他,似乎是在等他抉择··油灯火光有些暗淡,尘埃漂浮于二人之间,窗外风声拍打竹窗,一下下像是拍在少年伤口上,将原来血肉模糊的伤都拍得狰狞。
楚心乐印在火光里,如天上谪仙,大发慈悲伸手入世俗··少年低头,双手抱拳,单膝下跪,臣服于楚心乐身前,声音坚定,意气硬朗,说:“公子救我于荒途,我为公子平前路。”
“尘凡,尘可出世落云间,凡若离境问自前·”楚心乐点头,示意尘凡起身··“公子现在,就有一件事要你去办·”·汝南的雨又下起来,天更凉了,风呼啸而过卷起一地残破落叶,楚心乐自那晚以后,已经过去三天,都没再见过施甄冥,他却没因此放下心来,他清楚,这个灾,躲不过去。
这晚楚心乐办完事归府,就被施甄冥身边的亲信阿雷拦住去路,可能是一直跟在施甄冥身边,阿雷这人模样也随了施甄冥,两人看上去年纪相差不大,一个比着一个显老。
“二公子,我家公子想请您到院子里喝茶,说兄弟俩好久没见,想您了·”·尘凡外出办事还没回来,楚心乐身边人少,现在外出办事也是一个人出去。
小路上泥泞不堪,冷风刺骨冰寒,激得楚心乐面上生出一层鸡皮疙瘩··啧......施葭铭这破身子··楚心乐一笑,说:“那就请你带路了·”·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小可爱们观看~·第12章 伤口·阿雷行在楚心乐旁边,时刻盯住他,浑身紧绷,生怕这兔崽子半途逃跑,已经做好将人擒住的准备。
楚心乐却是说不出的乖顺,垂首敛目,紧跟阿雷,余光瞥见自己过来的路··不得不说,施甄冥这院子要比自己那大得不是一星半点,要不然说是嫡子呢,身份尊贵,连住的地方,都是第一。
待到了地方,阿雷打开门,示意楚心乐先进去,楚心乐听话,脚刚踏进去,就听见“砰——”的一声巨响,门被拍上,之后就是阿雷从外面落锁的声音。
“......”·他们施家怎么老喜欢锁门呢··“你倒是长能耐了·”人未出现声音却到,楚心乐看见旁边帘子里出来个身影,正是施葭铭的大哥,施甄冥。
“大哥·”楚心乐恭敬地问候道··许是施葭铭以前太倔,从不问候施甄冥,现在见楚心乐这样问候一声,竟怔愣片刻,反应过来冷哼一声,鼻音里全是不屑,说:“我的好弟弟,你还知道我是你大哥呢。”
楚心乐察觉房中并不只他们二人,两旁黑暗里,肯定有施甄冥的人正候在那里,手握刀柄,只等施甄冥一声令下,就会骤然出现在他身前给他些苦头··“我当然知道,都说兄弟连心,弟弟怎么会不认得大哥呢。”
他面上仿佛什么都不知道,模样乖巧,在施甄冥面前显得卑微讨巧··“那你他奶奶的在艳香楼里挑拨离间”这句话几乎是吼出来,话音刚落,只听周围拔剑声在楚心乐耳边炸响,六个侍卫模样打扮的人自左右扑出,围住楚心乐,剑指向他。
果然没猜错......·利刃离楚心乐很近,刃上寒气几乎紧逼向他,楚心乐更冷了,面上汗毛竖起,他吞了口唾沫,讨好地笑,说:“大哥,你......这是做什么呢......”·“我要让你记住。”
施甄冥一步步逼近,双眸冷利,楚心乐觉得,他全身上下,也就这双眼和施恩择一模一样了··“就算你上来了,又能怎样,我是嫡子,整个施家,以后也都是我说了算,我要杀你,易如反掌。”
施甄冥压低声音,如同毒蛇捕食前压低身子··你敢杀我吗......·楚心乐眯起眼,瞧施甄冥马上要暴起的模样,心里喃喃道··施甄冥不敢杀他,也不可能杀他,施葭铭逃走那次,施恩择给了施甄冥一鞭子,楚心乐就明了,施恩择要留着施葭铭,他从来没想过要把施家的权利给施甄冥,而施葭铭,就是用来牵制施甄冥的利器,若是施甄冥杀了他,就坐实了他的谋逆之心,施恩择绝对不会放过他。
不过,也不排除施甄冥这人情绪急躁,真能一冲动,把他杀了再去要他爹的命··楚心乐握紧袖中备好的暗器,这是他用那些铜钗打磨出来的,足足半个月,可是在这些刀剑面前,他的细针不过是麦芒,硬拼硬绝对讨不到任何甜头。
“大哥,你说的这些我心里跟明镜似的·”楚心乐一双含情眼笑弯了,面对施甄冥的脸是绝对的虔诚和敬意,他要把身前这人,当作太阳,轻声说:“我帮的是你,我可一直都是大哥你这边的啊。”
施甄冥挑眉,眼中的不可置信一闪而过,仿佛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说:“施葭铭,你当我信”·重生强强情有独钟天作之合·“父亲提拔我,无非是想要一个制衡,五大世家的制衡,施府的制衡,我一个庶子能和大哥你平起平坐,这还多亏大哥,我知道恩情两个字怎么写,这恩一直记在心里,就是要还给大哥你呢。”
他擅长用这双眼用这张嘴去蛊惑人心,稍有不慎,就会坠入这只狐狸挖好的陷阱里,管他是蛇还是什么其他猛兽,只要在地上,总能让他入套··“你当真是想还恩情,还是想让我放了你”施甄冥问。
楚心乐笑意更深,他说:“我跟着大哥,无非就是为了保住自己这条贱命,人吗,说什么大义凌然都是假的,还恩情是真,想让大哥留我一命,也是真·”·“哦”施甄冥似乎提起来兴趣,挑眉看他,问:“父亲的养育之情,不算恩情”·“养育之情当然算恩情,我为父亲做到这地步已经仁至义尽,他老了,还有多少时日呢人要为自己想,大哥方才也说了,您是施家嫡子,施府上下,以后都要交给您,我一个庶子,自知争不过,那何不攀上您这只大树,也好乘凉。”
楚心乐抬指抚上自己身前那把剑刃,锋利无比的刃片仅是触碰就将楚心乐指腹划出血口,疼意酥麻自指尖传开,他将带血的指尖放入口中,苦涩血腥味蔓延··“施葭铭,看不出来,你这心,够狠呢。”
施甄冥眯起眼,抬手簇捋胡须,昂起的杀意竟然更盛··“大哥,父亲将我提上来,便是将他的心思全都摆在明面上,自始至终,父亲都没考虑过要大哥接管施家,您这辛苦了这么些年,都给他老人家做了嫁衣,这事,怎么想都不划算,父亲要我牵住你,可他怎么也想不到,我会是你的垫脚石辅佐你……大哥,这件事,才最划算。”
“你连自己生父都能卖,我怎么会知道,我是不是下一个施恩择呢”经他这般权衡利弊,施甄冥盎然的杀意左右摇摆不定,可他显然还没彻底放心。
“大哥,我姓施,既然我是施家人,这命,自然就握在施家家主手里,大哥若是信不过我,大可一剑杀了我·”楚心乐突然抬手握住离自己最近的那把剑刃,剑刃锋利无比,眨眼间楚心乐感到手掌刺痛,温热自手心流下来,血腥漫向鼻尖,他手臂施力,将自己与刀刃间的距离缩短,伸长纤细的脖颈靠过去。
持刀的侍卫不知该如何是好,不明白自己主子心里的念想,不知是杀是留,一时间竟随楚心乐的动作上前一步··冰刃抹向楚心乐的脖子,熟悉的痛感自脖颈上迅速传开,手心与脖颈上的痛不分上下,再狠一些,再狠一些————·剑被打开,施甄冥一脚踹上侍卫的腰,清脆的骨裂声在诺大的房间里显得凄冷瘆人,楚心乐鬓间冷汗往下流,身子不受他的控制不停哆嗦,喉咙像是破了,吞咽口水都剧痛不止。
鲜血自喉间留下一刀,自他白皙的皮肉上显得秾丽诡异··“我姑且信你·”施甄冥一步步走近,连瞧都没瞧被他踹翻在地不断抽搐的人,看上楚心乐脖颈间的鲜血,眼中是隐忍的克制,说:“施葭铭,若是敢骗我......”·“不会的,大哥。”
楚心乐笑,抬起手满不在乎地摸一把颈上鲜血,满手掌的血止不住地顺指尖往下滴:“二弟和你永远一心呢·”·尘凡在楚心乐被请过去没多久就回来了,听青竹玉莲说公子还没回来,心里就开始不安。
公子在外没什么朋友,这个时辰不回来,一定是被什么人给缠住了··施甄冥......·尘凡坐立难安,不知自己该不该找过去,青竹见他不安分的模样,便问:“尘凡你做什么自从回来就没老实过。”
玉莲也发觉出不对劲,蹙起眉头一言不发··尘凡本想说出来,但见两个姑娘似乎什么也不知道,就能想到公子肯定不想把这些烂事说出来困扰她们二人,张开的嘴抿上,只是叹出一口气。
青竹半晌摸不到头脑,一转眼瞧见半圆拱门里面走出来个黑影,定睛一瞧,才发现就是自家公子,一高兴喊出声来:“公子”·楚心乐撑一把伞,此时的雨不如方才的大,毛润润的,打在身上只会泛出一层潮。
“你们三个怎么都在外面连把伞都不知道撑,淋坏了怎么办”楚心乐面露愠色,将手中的伞塞到玉莲手中,吩咐说:“你们两人先去房间换身干爽的衣裳,把热水烧上。”
青竹还想问什么,被玉莲连人带伞给拉走··“你随我进来·”楚心乐瞧一眼尘凡,步入房中··房中- shi -冷,油灯点上,过一会才把房间里熏得干燥,楚心乐倒上一杯热茶,慢慢品完,觉得自己僵硬的四肢血液流淌过来,渐渐热络起来,才问:“事都办妥了”·尘凡颔首,站在一旁,他出去没撑过伞,束起来一丝不苟的高马尾被雨打- shi -,碎发粘在脸颊上,显出几分落寞。
他没动,看向楚心乐欲言又止,那句问题始终憋在嘴边··“想问我是不是被施甄冥绑过去了”楚心乐替他说出来··尘凡的心思被看穿,面上不露声色,耳根子却红起来。
“那公子......”·“怎么出来的”楚心乐这才抬头瞧他,刚才在外夜色太深,瞧不见什么,如今在屋内有油灯照明,尘凡一眼瞧出楚心乐脖颈上的伤痕,那道痕迹不短,伤口已经凝住,不过周围的软肉被欺负的外绽,仿若干净白纸上不合时宜的一抹重彩,难看死了。
尘凡刚张开的嘴又闭上,他发现,公子甚至要比他自己都更懂他在想什么,索- xing -不说话了··“他需要一个任劳任怨听他指使的人,而我需要一个靠山。”
楚心乐又倒上一杯热茶,捧在手里,没动弹··尘凡听他这样说,思绪更乱,这个人远比他外表看上去要强大,甚至是狡猾,尘凡猜不透他要做什么··“可公子不是和他势不两立吗他能轻易地相信公子”尘凡问。
重生强强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外面的雨又下大了,卷翘的屋檐朝下滴答雨水,一声声地惹人烦··手中的茶杯凉下去,带走楚心乐手里的热,手掌的剑口烧灼般的刺痛,他将茶杯放到桌上,不顾疼痛握起手指,把伤口掩起来,面无表情道:“施恩择摆明了打压施甄冥,可施甄冥又不是甘愿受人欺辱的窝囊废,他的- xing -格完全继承了施恩择,尘凡啊。”
楚心乐指腹轻轻摩挲杯沿,笑起来,带着狐狸特有的慵懒,说:“一山不容二虎,洪水滔天是堵不住的,压制得太狠,反抗就会更猛烈......”·他明知我不好控制,可还是选择相信我。
楚心乐笑意减淡,垂眸瞧杯中清茶,浓密的长睫自眼下浮出一圈- yin -影,茶里漂浮着一片茶叶,殊死搏斗,却还是沉入杯底··除了我,他能靠谁呢,邢雁鸿吗·楚心乐眯起眼,盯住杯底的茶叶。
他自己都不信··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小可爱们观看~·第13章 施家病·汝南的雨又不依不舍地下了大半个月,等最后一场雨停,冬也来了,地上的积水都变成冰渣渣,薄薄脆脆,被来往的人踩一脚,咯嘣碎了满地。
楚心乐难得过了几天清闲自在日子,雨天不愿意出门,总在房间里窝着,身子板都僵了,这些时日施恩择把自己关在院子里一直没出来过,似乎在忙什么要事,楚心乐怕招来横祸,也没叫人打听。
玉莲和青竹进来,一人手中拿一木盘,一个上面放被热茶,另一个上面是个做工精巧的白瓷瓶,上面印了条吐信的毒蛇,是他们施家的图腾,楚心乐没见过这个瓷瓶,从榻上坐起来,等两人走进,这才伸手拿去把玩。
“公子,该吃药了·”玉莲说··“”·楚心乐心说自己没得什么毛病,好端端的怎么吃药·“这什么药做什么用的”楚心乐随口问,拔开木塞自闻味,一股子血腥苦涩味往他鼻子里钻,一瞬间上头,熏得他反胃。
玉莲听见这话不解,一想自家公子脑袋撞坏了,记不得从前的事,这才解释说:“这药是公子一直在吃的,主子送来的,吩咐过每年入冬后第十日服下一颗,没说是管什么的。”
玉莲和青竹对视一眼,都不明白地摇头··“我就一直吃”楚心乐握住瓷瓶的手指一顿,鼻腔里撺满了那股子腥味,脑袋嗡响,见玉莲青竹二人听话地点头,他垂眸瞧瓷瓶上的图腾,那只毒蛇露出尖锐的獠牙似乎擒住自己的脖颈,尖牙刺穿喉咙,毒液一股股漫入。
太简单了··他就觉得一切太简单了·施恩择怎么会甘心任用一个庶子去制约施甄冥,施甄冥又怎么会那么轻易相信他,楚心乐还以为自己真有千般能耐,把这群人耍得团团转,可事实上呢,这个傻子以前是傻白甜还是什么给他药就吃·楚心乐睁眼瞪上玉莲青竹,两个姑娘被楚心乐瞪得哆嗦。
“你们两个真不知道这是什么吗”他声音冰冷,往常还算平和的一张脸第一次显出怒意··“这不是补身子的药吗,公子您告诉我们这是补药啊。”
青竹没见过自家公子这般盛怒模样,眼眶中泪水打转,看上去有些委屈··玉莲也没想到公子反应竟如此强烈,察觉出问题,急忙问:“公子难道觉出什么不对”·楚心乐没说话,面无表情地把瓷瓶木塞扣好放回木盘上。
“我说这是补药”楚心乐问··门窗未关,冷风自外面呼啸进来,将床幔吹起来··玉莲肯定地点头,实话实说:“是,公子将这药视为稀世珍宝,命我和青竹好好搁起来,每年都会吃,今年我们见公子没吩咐,以为公子一时间没想起来,才把药拿出来。”
楚心乐与她对视良久,见她句句属实,这才无奈地叹出口气,把瓷瓶拿回来,朝两人摆手,示意她们出去··青竹玉莲本来就是伺候公子的丫鬟,心中就算有千般疑问,也不好开口,只能把一块块石头沉在心底,低头听吩咐做事。
等两人出去,楚心乐烦躁地摸上鼻尖,习惯- xing -的去摸索手腕上的玉镯子,可只摸到一片空··以前他摸上玉镯就能静下心来,那是他哥亲手给他磨的,说是用来保平安,要楚心乐一直带着,他最听楚松存的话,自带上就没摘下来过,心里没底的时候就爱摸两下,冰凉的触感能将他的烦躁全都打消,可如今他重生到施葭铭身上,醒来就这么孤苦伶仃一个身子,什么都没有。
楚心乐不愿再去想这些烦心事,把瓷瓶往怀里揣,起身出门,步入严寒之中,想出府物色个玉镯··张嘴想叫尘凡,才想起来自己派人出去还没回来··自以为找了个能一起的伴儿,谁想到还是要一个人出门逛街,啧......·楚心乐蹙眉,周身的- yin -沉更重了。
身后树叶被踩碎,楚心乐停住脚步,可身后窸窣声响一直没听,袖中细针夹在指尖,骤然转身——·风将碎叶残渣推起,诺大的院子里只有他一个人,若不是角落里那块余出来的衣服,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楚心乐的幻觉。
这人跟踪他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楚心乐原本不在意,可他今天气不顺,就想把这人逮出来收拾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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