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故人来 by 时还读我书(3)

分类: 热文
风雪故人来 by 时还读我书(3)
·那人看着屋外变成这样,便赶紧大步推门进了屋里,果然,不出所料,半个屋子都堆满了白布··老大夫走到几个竹筐边上,分别捏起点里面的东西放到鼻子边嗅嗅,便看向谢乔:“这些都是药材,都是你准备的”·谢乔点点头:“您既千里迢迢来到这里,这些自然会用到。”
老大夫心里一凛,面色便凝重起来,他又看向陆玦:“小陆将军,这就是你将我从金陵带到苔县的原因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陆玦面上冷意更甚,他看谢乔一眼,对老大夫道:“我也是昨日才知道,这里生了瘟疫。
我已经着人去调军队了,军队来之前,还要麻烦老大夫判断这里的疫情·”·老大夫面色凝重地点点头:“应该的·”·这时那人已从屋里踏出来,他冲着谢乔大步走过来,面上带着怒气,陆玦便自然而然挡到谢乔面前,眉头微皱:“你想如何”·那人眼里的木讷无望被怒气取代,怒气让他原本惨白无血色的脸泛着不正常的红,他的下颚微微颤动着,越过陆玦看向谢乔的眼下发红,一字一句像是牙齿挤出来一般:“你、来、此、处、到、底、为、何”·谢乔看着几乎是下意识挡在自己身前的人,只觉得心里烫得发麻发痛,他现在极想做一件事,他想狠狠拉了现在离自己如此之近的这人雪白的腕,将人拖进只有黑暗、深不见底、谁也找不到的角落,然后抱着他、亲他、吻他、将他完完全全变成自己的——连那人的呼吸,都是自己的……·这念头此时如此不合时宜,但生出来便再也驱不散了。
谢乔闭了闭眼,便上手拉了那人的腕,那人对他从来不设防,是以他用力一拉,陆玦便被他拉到身后··谢乔上前对上面前之人此时已经几近疯狂的眼,语气平静:“我来周村,是为了村里的瘟疫。
我必须清了这里的瘟疫·”·那人听后高大的身子猛地抖了抖,便像发魇似的愣在那里·谢乔朝他端端正正抱拳行了个手礼,道:“在下谢乔,前几日承你照顾,多谢。
敢问阁下尊姓大名”·重生强强年下宫廷侯爵·那人听了谢乔的话,身子便更加剧烈地抖了抖,他歇斯底里地大笑起来,面上肌肉抽搐,连脖颈都开始发红,泪水却从眼角流下:“说……什么尊不尊,我们这般的贱民,又谈什么尊不尊、名不名你……你要清这里的瘟疫,你清了瘟疫,你做这里的救世主,我做的一切还有什么意义”·他猛地上前揪住谢乔的衣领,酝酿着疯狂的眼睛直直盯着谢乔的脸:“你觉得做救世主很伟大么你觉得自己很伟大么”他另一只手臂狠狠指着竹林外村子的方向:“你做他们的救世主,你救他们他们该被救么该救的人需要救的时候,你又在哪里”·“放开他。”
陆玦狠狠握着那人揪着谢乔衣领的手臂,看着那人道··那人不知想起什么,怔愣了下,眼光开始发直,像在看向什么虚幻的地方··“你…这样回护他,他是你什么人么”声音又轻又哑,像是在与什么不存在的人对话。
陆玦握着那人手臂的动作一顿:“他自然是对我极重要的人·”·“极……重要的人……”他揪着谢乔衣领的手松了松,眼里泛出点点泪光,他讷讷转过头,看向什么地方。
谢乔顺着那人的视线看过去,便从余光里看到了那座前面立着无名木碑的坟堆··“砰”·一声清响,那人的手便松了,他闭了眼朝谢乔倒下来。
陆玦便上前一步扶住那人的身体··老大夫的脸露出来,他手里握着根木棒,见谢乔有些惊讶地看过来,便叹了口气,道:“他现在睡一觉比较好·我是挑着地方打,他不会有事。”
谢乔点点头,便和陆玦一起将人扶进屋子,在床上安置好··……·“你可有事”将人安置好的,陆玦总算与谢乔说了见面后的第一句话。
谢乔抬眼看他,道:“我若说自己有事,怀瑜哥哥会如何”·陆玦心里一凛,眉头便皱起来,他将谢乔拉到一边,捏着谢乔肩膀,直直看着谢乔眼睛低声喝问道:“你进那个村子了谢乔你以为自己几条命你做这些时,有没有——”想过我是什么心情。
‘有没有’后的话却无论如何说不出来··谢乔从来没见过陆玦这个样子,他听出陆玦话里的难过,便第一次慌了神,连忙道:“怀瑜哥哥,我没事。
我对那病半通不通,进了那村子并无益处,我自然不会拿自己命冒险·”·“我真的没事·”谢乔黑沉沉的眸子看着陆玦的眼睛道··陆玦这才放开谢乔,转身走了出去:“你无事便好。
抱歉,是我刚刚失态了·”·两世里,谢乔从未见过陆玦那个样子,他心里暗暗自责,又觉得心疼,但此时还有别的事做——他闭了闭眼,一拳砸在木屋的墙壁上。
等心里翻滚的心情稍有平复,他才神情复杂地看一眼床上躺着的那人,收了眼神,又转身走了出去··老大夫正坐在屋外一方青石上瞧着那坟堆叹气,谢乔顺着老大夫视线看了眼那处坟堆,走到对方面前,从怀中拿出一张纸,交给对方,道:“这方子能治那里的病,但这方子不全,完整的方子,还要请老先生斟酌了病况后配出。”
老大夫接过谢乔手里的纸,扫了眼里面的药材,面色便愈发凝重起来,他道:“敢问殿下,这方子您从何而来”·谢乔道:“这我不能说。”
老大夫叹了口气,道:“老朽现下没看过病人还不能确定,只是,若是殿下的方子真是治这瘟疫的药——”老大夫说着握住谢乔的腕,身体微微发抖:“殿下啊,您这是救了千万万百姓的命啊”·陆玦扶住老大夫颤着的身子,面色凝重,道:“老先生,这瘟疫到底是什么”·老大夫看着陆玦,道:“老朽要看过人后才能确认,这病及其罕见,老朽也只在一本古书上看过这张药方和这病,从未想过能亲眼一见啊。
这病——”他顿了顿,满面惧色:“若是蔓延开——小陆将军啊,不光庐州城,恐怕,就连金陵城都要变成一座死城啊·”·陆玦瞳孔一缩,便看向谢乔——他此时只想把谢乔抓到无人的地方问个清楚,谢乔九岁后就身在金陵,他不会医术,以前也从来没见过他对什么医书感过兴趣,来金陵后也从未经历过什么瘟疫,苔县离金陵那样远,这样危险的瘟疫,他到底如何得知的……·可是,现在不是问的时候。
陆玦闭了闭眼··他们还有更重要的事做……·第33章 ·很快便到午时,被老大夫打晕的那人正在屋里昏睡,一时半会儿醒不了,谢乔便将屋里的锅碗瓢盆都拿到屋外来,准备煮些饭。
就算陆玦不提,谢乔也能猜到,这人大抵是一看到他留的信,便带着老大夫日夜兼程赶来了,老大夫在车厢里还能用些东西,这人赶了一夜的车,早饭肯定是没吃的··谢乔以前其实从来没干过这些活,他九岁前倒是经常劈柴,可也从未架过火烧过饭,倒不是那妇人良心发现,只是因为那妇人第一次赶他烧饭时,他差点将那家厨房烧着,从那以后那妇人便再也不敢让他进厨房。
这几日因着这里只有他一人,谢乔必须得自己做饭,他倒觉得自己架火烧饭熟练多了·陆玦站在一边看着谢乔将劈得七零八落的柴火一古脑塞进锅架底下,又将火折子整个丢进去,火没点着,烟却一股股扑出来,谢乔被呛得咳了几声,一抬头便是满脸黑灰。
陆玦看着他那个样子,眼里便浮出些‘我该拿你怎么办’的无奈,他摇摇头,便走了几步上前,站在谢乔身边,弯下身子抽出了谢乔手里那根木柴,谢乔愣着一转身,便对上了陆玦含着淡淡戏谑的眼,谢乔难得觉得有些丢人,他清咳一声,道:“我发誓,前几日不是这样的,今日只是——”他想了一瞬,面无表情道:“外面风太大。”
重生强强年下宫廷侯爵·陆玦看着谢乔顶着花猫似的一张脸、一本正经地给自己找理由,终于忍不住扑哧一笑·他将一块帕子丢在谢乔脸上,曲起白玉似的手指隔着帕子弹在谢乔前额:“傻子。”
谢乔捂着前额,突然就想起很多年前陆玦送他的那两条蠢鱼··谢乔:“……”·谢乔用帕子擦着脸,陆玦便半蹲在他身边,将谢乔塞进锅架的那堆奇形怪状的柴火一根根拿出来,又拿了旁边的斧子一根根劈好放好。
谢乔看着这人连劈柴都像是在弹琴,他眼睛直直盯着对方白玉似的手,终于忍不住问道:“怀瑜哥哥,你,竟会烧火做饭”·锅子里已经放好水和米,陆玦便直接将劈好的柴放一些在锅底,又将火升起来,他看一眼谢乔,道:“在外行军打仗,自然便会了。”
谢乔这才突然想起来,陆玦看着白玉一般被仔细养出来的一个人,其实十六岁前便上过战场了;日后,他还是会身披战甲回到腥风血雨的战场上,去直面那些鲜血和厮杀。
他阻止不了他,哪怕他真的得到了他,也无法阻止他·只要他心里还燃着那个璀璨耀眼的志向,他的宿命就是铁马冰河·谢乔太了解陆玦,所以他明白,试图改变这样的陆玦,是对陆玦的侮辱。
白粥很快滚起来,咕嘟咕嘟地冒着泡,陆玦从谢乔身边的袋子里抓了把红豆撒进去,他歪过头看向谢乔:“饿了么”端详着谢乔的脸看了一瞬,陆玦眉头微微皱起来:“你脸色怎地这么差”·谢乔面上浮出一个笑摇摇头,道:“饿了。
我只是饿了·”·老大夫看着那两人黏黏糊糊在那边煮粥,像是看透了什么似的笑着摇摇头,又想到那个村子,便又卸了笑叹口气··陆玦为老大夫盛了粥,又将一碗粥塞进谢乔手里,粥的热气腾腾冒出来,陆玦看着谢乔发白的脸在这热气里泛出些红,总算放下些心来。
喝完粥已经到午后,老大夫抚了把胡须,看着竹林出口处,道:“老朽下午便去那村子探探疫情·”·谢乔点点头,他转身进了屋子,出来时拿了几块白布和几只仵作用的手套,道:“这些我都提前用酒煮过。”
老大夫接过来点点头,又嘱咐道:“进那村子,定要将口鼻蒙好,二位切记,一定莫要直接上手碰病人的身体·”·……·下午。
过了一处石碑,便是周村的村口·谢乔一行人蒙好口鼻戴好手套,一到村口,便已然感觉到不对·村口处就是贯穿整个村庄的一条路,路两边是完好的民居,此时这条路上却空无一人,民居里也无炊烟。
明明现下只是午后,站在路上望那村庄,却觉得分外荒凉- yin -森··他们愣了愣,便面色凝重地继续往里走··“站住”·他们走至一处,突然,从两边的巷子里蹿出些人,挡住了他们的路。
陆玦下意识将谢乔和老大夫护在身后··那群人里大多都是年轻人,带头的是一个中年人·他们大都面色发黄,眼里全是血丝,面上含着凶狠疯狂的戾气,如厉鬼一般。
他们手里拿着锄头一类的农具,指向谢乔他们··带头的中年人有些神经质地喝问道:“你们是何人”·“我们是大夫。”
陆玦紧紧盯着对方的动作,缓缓道:“听说这里有瘟疫,我们便来了·”·“什么瘟疫你们瞎说什么”中年人狠狠朝陆玦扬扬手里的锄头:“这里没有瘟疫走走走,你们快走”·老大夫面色更加凝重,他看向谢乔:这里的村民不配合,但现下他们必须进村子。
军队来之前,至少要对这里的疫情有所了解·早一些,便能多救几条命··陆玦自然也知道这个道理·如果理说不清,那便只能……·他眉头一皱,便提起腰间的剑,隔着剑鞘将那人手里的锄头格下来,又利落地往那人腿上一踹,那人便跪倒在他面前,溅起一地灰尘。
陆玦的剑隔着剑鞘压在那人脖颈间,一小段剑锋露出来,那中年人便动也动不了··陆玦制了带头的人,又扫了眼那群面上已带了惧意的年轻人,冷声道:“还要拦我们么”·那群年轻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便都面带惧意慢慢退散开来,进了巷子便不见身影。
知道自己的帮手都走了,中年人感觉到自己肩上的力道,便战战兢兢道:“英……雄……饶命……”·陆玦制着那人,谢乔便上前问道:“你们为何不让大夫进村”按理说,村子里生了疾疫,听到有大夫来村人不可能是这样的态度。
那中年人哆哆嗦嗦,道:“我,我们村里的神婆说了,镜妃娘娘发了怒,降下惩罚,所……所以这段时间我们不能出村,外人也不能进来,如此……才能平安渡劫…”·谢乔眉头一皱,道:“镜妃墓在你们村子”·那人道:“不……不知道……小人不知道…”·谢乔又问道:“神婆有无说镜妃为何发怒”·“没……没有,镜妃娘娘只通过神婆传达,说,说我们有罪……”·“什么罪”·“镜妃娘娘说,说我们心里清楚……”·陆玦谢乔对视了一眼,陆玦便又用力压了那人的肩膀,道:“带我们去见那神婆。”
……·那人被陆玦压着老老实实将他们带到了一处房屋前,这房子倒是比他们一路走来见到的都要阔气·到了门口,那人便道:“这里便是我们神婆的住处,可,可否请大人放了小人……”·陆玦将压在他肩上的剑拿开,那人正要走,老大夫便道:“你还未染病,回家后找干净的布巾用热水煮过后掩好口鼻,平日用饭前也要用热酒净手,切记莫要食生食生水,你家里人若也没有犯病,都要这样做。
这样,方能活·”·重生强强年下宫廷侯爵·那人听完一愣,讳莫如深看他们一眼,便匆匆走了··老大夫知道对方对自己的话将信将疑,便只能更无奈地叹口气。
……·时间紧得很,陆玦便上前一脚踹开了面前的屋门··“谁呀谁呀”·一个有些刺耳的声音响起后,便有人掀了屋帘出来。
那人是个妇人,她四十岁上下,又胖又矮,却穿着艳色的衣服,看起来很是滑稽·谢乔见着那人的样子便瞳孔一缩:这人,同他们一样,用布巾掩着口鼻,是以只露出一双眯缝着的眼。
她出了屋子便见到院子里的生人,面上一愣,转瞬面上便带了盛气凌人的怒气:“你们是谁竟敢在镜妃娘娘神使面前无礼”·谢乔冷笑一声:“镜妃镜妃自己都魂飞魄散了,又哪来的什么神使”他一把抽了陆玦的剑架到对方项上,冷声道:“说,是谁指使你在村中说那些话”·那妇人看着项上的剑抖了抖身子,还是大着胆子道:“你大胆”接着又大喊道:“快去叫人呐罪人要杀娘娘神使了”刚说罢,便见一个矮个子男人从门口的房间里“蹭”地一下溜了出去。
陆玦正要追,便见谢乔抬手止了他·他面上浮出一个冷笑,眯着眼对那妇人道:“你说得不错·我胆子大得很,别说什么神使,就算镜妃在我面前,当斩时我也会斩。”
他将剑推进几分,喝问道:“说到底是何人指使你”·那妇人脖颈渗出些血丝,她感觉到自己脖颈一疼,一看面前这人黑沉沉的眸子,心里便一凛,知道对方是认真的。
她身子又颤了下,道:“是……是顺子要我这样说……”她猛地跪下来磕了几个头,道:“大人饶命啊都是顺子要小人这样说的不关小人的事啊”·作者有话要说:小天使们圣诞快乐·比心~再有两章就要揭露谜底啦~·第34章 ·“顺子是谁”谢乔没有收回剑,指着那人问道。
“顺子就是——”那妇人想了一瞬道:“顺子就是老张家的孩子嘛·”说完她眼珠子转了转,又补充道:“就是住村口竹林里那个——”她挪了挪身子离谢乔的剑锋远一点,赔着笑道:“大人现在就可去找他……”·谢乔的剑跟着那妇人动作又压在她肩上,道:“那便仔细说说罢,你和那个顺子的事。”
那妇人咽了口唾沫,道:“就是那个顺子同我说,是镜妃娘娘发怒村里人才会生病,若是想平息娘娘怒火,村人便不许出村子,也不许外人进村子……”·“哦”谢乔环顾四周,看看那妇人家里那些一看便是新添的物什,面上浮出一个带着冷意的笑:“那顺子也要你趁机揽财了”他弯下腰,直直对着那妇人的眼道:“我胆子大是真的,脾气不好也是真的。
我这人现在虽不想沾人命,但是——”他用冰冷的剑锋点点妇人手臂:“砍你一双手脚还是不在话下的·所以你最好没有瞒我什么·”·那妇人看着谢乔黑沉沉的眸子,又看他好似开玩笑一般说那些最可怖的话,心里一抖,便彻底瘫在了地上,这才哆哆嗦嗦说了实话:“顺子说每月都会送银钱给我,他要我想法子别让村人出村子,也别让外乡人进来……他还说可以拿镜妃娘娘做缘由。
至于村人的银钱……”那妇人说着有些心虚地低下了头:“他们非要给我我也不好不收——再说顺子也没说不许收别人钱啊……”·老大夫看了那妇人一眼,又叹了口气摇摇头:这便是人的贪欲,人的贪欲竟能丧心病狂到如此地步,只为了那些银钱,便能置那么多- xing -命于不顾……·谢乔面上更冷,又问道:“是谁告诉你要掩好口鼻的”·“顺子每个月来找小人时都用布巾掩了口鼻,我……我自然要留个心眼儿,毕竟这病实在凶得很……”那妇人头低得更低,生怕谢乔瞧见她脸上的心虚。
她本来也是打算再捞一票就走的,毕竟富贵险中求没错,但是也要有命享用才是……·“哎”老大夫跺着脚叹气,他上前一步指着那妇人道:“这世上竟有你这般黑心贪婪之人”她明明也意识到,掩好口鼻隔离病人或许能抑制些那病的传播,可她为了一己富贵,却任由更多人丧命。
那妇人因为被谢乔制着,此时便也不敢回话··这时,院外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吵嚷声,陆玦转身一看,便远远看到一群人手里拿着家伙朝这里走来,想来是刚刚跑出去那人叫来的帮手。
谢乔面上笑意更甚,他提了提自己手中的剑,盯着那妇人道:“一会儿知道自己该如何说么”·“知道,小人知道·”那妇人赶紧点点头。
“你要知道,我砍人手脚的速度快得很·”谢乔意有所指加上一句··那妇人一愣,连忙将自己的小心思都收起来,点点头··那群人很快就到院子里,他们手里大多拿着锄头,和村口碰到的年轻人一样,他们大都面色发黄,眼睛混沌而饱含戾气。
“你们是谁”他们将谢乔一行围起来,面带警惕地问道··谢乔一脚踹在那妇人小腿上,那妇人便连忙上前,装模作样指着那群人喝问道:“你们这是在做甚他们可是我的贵客你们想大难临门么”·那群人动作一顿,面上泄出些惧意,带头的人道:“神婆大人,不是您让串子叫我们的么”·“这是我的贵客,我怎会让串子叫你们来赶人。
想来是串子见了生人自作主张了·”她狠狠瞪一眼人群里的矮个子男人:“你说是不是,串子”··重生强强年下宫廷侯爵那男人见着妇人的眼神一愣,便点头道:“是,是,是我错认了。”
那妇人便又道:“这是镜妃娘娘派来救我们的人,家里有病人的可带他们前去·”·那些人放下了手里的锄头,却迟疑地相互看看并不答话·村里闭塞,村人便对外乡人有种本能的警惕,他们虽信神婆的话,此时却也不想带头带生人回家。
“你们……真的能治这病么”·一个微弱的声音响起来,谢乔他们转身一看,便看到一个年迈的老妇人在门边探出头··“你们……真的能治这病么”那老妇人瘦弱又嶙峋,她颤巍巍地倚在门边,说着说着便哽咽起来。
陆玦连忙上前扶了老人,老人便用那双瘦弱的手拽住他的袖子,两行浊泪顺着那些刀刻似的皱纹蜿蜒而下:“求你们,救救我的小孙子吧”·陆玦心里一酸,他将老人扶好,认认真真看着老人眼睛,放轻了声音道:“您放心。”
老大夫快步走到老人面前,道:“快带我们去·”·谢乔走在最后,临走前,他对着那装神弄鬼的神婆冷声道:“你若敢跑,你便是跑到天涯海角,我也能捉你回来。
不信你便试试·”·那妇人被说中了心思,她像见了鬼一般看着谢乔,还是颤着身子点了点头··……·老妇人家住在一个巷道最里面,巷道外是口井,那井口放了揽绳,绳子磨损痕迹严重,想来这井是村人每日取水的地方。
一直到家,老妇人的手都紧紧攥着陆玦袖子不放·她家里冷冷清清,几乎没有一丝人气·院子里有棵大枣树,枣树下放着个小木马,此时已落了灰··她带着他们走近一间屋子,一掀屋帘,他们便听到一阵微弱的孩子哭声。
进了屋子,他们便看到床上躺了个孩子·那孩子七八岁的样子,脸蛋泛着不正常的红,眼睛紧紧闭着,看似睡着了,却连在睡梦里都不得安生,但又太虚弱,便只能小声呜咽。
老大夫连忙上前去查看那孩子,老妇人看着床上的孩子,眼里便又滚出泪,她抓着陆玦的袖子,哽咽着道:“这都是报应啊……报应啊,可是……”她抬了头,陆玦便看到一双包含风霜和苦难的眼:“可是,大人做的孽,为何要孩子来偿还我的孙子他才七岁,他什么坏事都没做过啊……”·老人说着身子便颤了下,谢乔连忙上前将老人扶好:“老人家,您的家人呢”·老人抹了脸上的浊泪:“死了,都死了。
我的儿子儿媳,他们的尸体,就放在东边的屋子——娘娘要发怒要让我们受报应,把我老婆子的命拿走就好,我早就活够了,可为何,为何……”·家里的年轻人都死了,所以这院子才毫无人气。
老人说着说着就说不下去,陆玦撑着老人,轻轻抚着老人的背:“您放心,那位大夫是金陵的名医,他会治好他·”·老人哽咽着迟缓地点点头··谢乔心里不忍,他闭了闭眼,还是问道:“老人家,您刚刚说的报应,是何意”·听谢乔这么问,老人反而平静下来,她深深叹口气,道:“作孽啊,都是作孽啊。”
“张家的那位姑娘,是被村里人活活逼死的啊……”·谢乔心里一凛:张家,刚刚那神婆说过,顺子也姓张··那事情才过去不久,老人却像在讲一件往事,幽幽地开了口:“那位姑娘叫梅香,从小就生得俊俏,可是,她摊上个狠心的后娘。
她长到十六岁,本该是议亲的年纪,却被她那后娘卖到了县里……”·“又过了一年,那姑娘被她哥哥接了回来,原来爱说爱笑的姑娘却变得连话也不会说,一掀袖子满身伤。
村里那些人作孽啊,他们说她脏,说她是被她哥从那不干净的地方赎回来……”·“那些人见着她便骂她、扔石子打她、说那些荤话侮辱她……后来,连村里的一些孩子都有样学样,见着她就扔石头……”·“男人欺辱她、女人欺辱她、有的孩子也欺辱她……”·“老婆子想帮那可怜的姑娘啊,可是,我的儿子儿媳要我少管闲事……”·“那可怜的姑娘,最后便被逼得自己吊死了……”·“所以说,这些,都是报应啊,都是报应啊……”·……·老妇人讲完便哽咽着抽泣起来。
谢乔轻轻抚着她的后背·他和陆玦对望一眼:他现在终于知道,竹林里那个坟堆里,埋着的是谁··老大夫这时也走过来,他面色凝重地看向谢乔,道:“殿下准备的药方是对的,这病,果然就是那古书里记载的那一种,所有症状全部对上了。”
“能治吗”老妇人满眼热泪地看向老大夫,老大夫握握老妇人的手,道:“您放心,我能治好他·我们这就去取药。”
说完他又叮嘱道:“您之后照顾他时,切记要掩好口鼻,不要直接碰他的身体·你和他,都莫要再吃生食生水·”·老妇人听了“能治”二字,泪便涌出来,她颤颤抓着老大夫的手,热泪底下满是感激。
……·回竹林的路上··老大夫不知是叹了今天的第几口气,他是大夫,自然见惯生离死别人情冷暖,可是,今日的见闻却实在让人难过··“殿下啊,”他对谢乔道:“我之后又去那屋子看了那两具尸体,症状也对上了。
确实是古书里记载的那种病·若不是殿下的方子,我绝不能那样快联想到·毕竟,这病太罕见·”·“幸好,这病现下还只在这村子里·”·治病一般都是根据病状去开药。
这次却是根据那方子他才想到那病是何,如果没有这方子,他真正确认这病的时间差,还不知要多死多少人··重生强强年下宫廷侯爵·“人心百态,人情百态,人间百态,好人啊,却要和坏人一块遭罪,哎”老大夫的喟叹回荡在夜色里,苍天却全无回答。
第35章 ·谢乔一行进了竹林,一靠近木屋,便见那人正坐在那处坟堆前,倾身轻抚着那方空白的木碑··听到动静,那人便缓缓朝他们看来·凄清的月色下,那人呆滞木讷的脸宛如鬼魅。
“你们进了村子·”他的声音低哑,但却分外平静··谢乔点点头,他上前几步站在那人身后,朝着那坟堆端端正正拜了一拜,才开口道:“你是顺子。
这墓里葬着你妹妹梅香·”·那人愣了下,缓缓点了头:“你们连这个也知道了·”·谢乔闭了闭眼,抬头看了看天上不管人间事、冰冷如斯的月亮,又问道:“镜妃墓在何处又和这村里的瘟疫有何关系你,做了什么”·听到谢乔这样问,那人慢慢站起来,关节发出“咔咔”的清响。
他走几步,站到谢乔面前,死水般的眸子紧紧盯着谢乔的眼睛·陆玦在一旁看着,却没有上前阻止,只是垂在身下的手握了握拳又松开,老大夫又暗叹一口气··“哈哈哈哈哈”·那人凄厉地“桀桀”笑着,歇斯底里,像被逼到绝处的鬼魅,他紧紧盯着谢乔的眼,一字一顿似是要把牙齿咬碎:“为何一定是我做了什么为何就不能是天上的神仙真的开了眼”·谢乔看着他酝酿着仇恨的深不见底的眸子,闭了闭眼,脑海里就浮现出上一世那瘟疫蔓延开来后的情景。
那瘟疫以庐州为中心铺天盖地向四周蔓延,所过之处皆为累累白骨,金陵城里那时候出门所闻皆为绝望的悲泣··‘苍天啊,我们究竟做错了什么’·上一世那些悲号仿佛还在脑海里回荡。
母亲抱着死去的孩子,丈夫抱着死去的妻子,孩子抱着死去的亲人……他们都在问这同一句话,他们只能问这同一句话:‘苍天啊,我们究竟做错了什么’·谢乔睁开眼,他看着顺子的眼睛,声音低沉而平静:“若这世上真有神明存在,他惩罚那些做了坏事的人便罢了,凭什么要无辜之人丧命这样,神明岂不是成了那些坏人的帮凶这样,他又和那些害人- xing -命的坏人有何区别这样,他又有何资格称作神明”·顺子愣了下,瞳孔张得更加凄厉,他像发魇一般喃喃道:“不会要无辜之人丧命……不会牵连一个无辜之人……外乡人进不来,村里人也不会出去,无辜之人不会染病……杀死那狗官后,这里只要一场大火……只要一场大火,便能将一切——病也好人也好,都烧得干干净净,这才是彻彻底底清了这里的事……只要——一场大火——他们这是为我妹妹赎罪啊”·“我妹妹才是真正的无辜之人,你懂吗我妹妹才是真正的无辜之人她什么都没做错,却要被那狗官折磨,却要被他们逼死”·“他们难道不该死么他们的命是命,我妹妹的命就不是命了么他们的命就比我妹妹的命高贵么”·“只差一步了……”月光下,他苍白的面孔上流淌着两行清泪:“我已经攒够钱,可以带她离开了……只差几天,只差几天而已……”·谢乔垂在身下的手握了拳,拳背浮出青筋,他看着那人道:“那村子里,有刚刚出生的孩子,也有行将就木无法动弹的老人,还有对你妹妹抱着善意的人,他们也对不起你妹妹么他们不无辜么他们又为何要承担作恶之人的错处”·“你做这些前有没有想过,这病万一蔓延开来,会死多少无辜之人你报复那些欺辱你妹妹的人便也罢了,为何要这么多无辜之人陪葬”·就像上一世,那县令既并没有死,死的大抵是去杀他的顺子。
顺子死后,这个村子的瘟疫便开始蔓延,那县令根本没把这些人命放在心上,最后便酿成惊世惨剧··顺子听了这话怔愣着往后退了几步,不知为什么,他突然想起小时候,他和妹妹受后母苛待,是村里的一位阿婆,每日偷偷送东西给他们吃……·他睁大了眼睛,身子开始也发颤,终于跌坐在地上……·几瞬沉默。
顺子转身看了看那空白的木碑,终于开了口道:“镜妃的墓就在竹林那头·那墓不是我挖的,是一个戴着面具的男人带着人来挖·他只是来我这里买过些水粮。”
·“后来,他带来的人里有两人死了,他便找我来帮忙埋人——那二人就埋在竹林深处,埋人时他嘱托我掩好口鼻戴好手套·那时他看出我有心事,便来问我。
我同他说了我妹妹的事·”·“他说,苍天不公,苍天无情,苍天看不见世间的苦,但他会帮我……”·……·那人的声音不似人声,仿佛来自于地狱深渊,引诱着听到他话的人入那深不见底的魇。
他隔着手套将一颗明珠交到顺子手上,声音好似古远又诡谲的歌谣:“他们害了你妹妹,他们便都该死·这颗珠子便能帮你达成心愿·苍天的手伸不到他们身上,那你,便自己来……”他指指两处坟堆,意味深长,声音里似乎含了笑意,他道:“你瞧见了么他们二人,便是死在这珠子上。
切记,自己千万莫要直接碰·”·……·“后来,”顺子哑着声道:“我将那珠子扔进了村里的井中……村人大半都会到那井中取水,这病会染人,不从那井里取水的人便也会染上……”·“我求你一件事,”他抬眼看向谢乔,木讷的眸子此时仿佛终于带了些光:“我不识字,连一块像样的碑都没法为她做……求你,替我在那碑上刻她姓名,她叫梅香,梅花的梅,花香的香……有了名字,她……才不会做孤魂野鬼……”他说着说着便呕出大口的鲜血,谢乔瞳孔一缩连忙上前,只见他腰腹处已插了把刀子,他紧紧抓着谢乔的衣袖,口中溢出大口鲜血:“莫要忘了……她,她叫……梅香……”·重生强强年下宫廷侯爵·谢乔眼睁睁看着顺子的手滑落下去,眼睛彻底也彻底沉寂。
他闭了闭眼,只觉得心头燃着一把愤怒的火··他做过皇帝,陆玦教过他,身居高位,自当低眉俯首,看见苍生万民··他那时是想做个好皇帝,他那时看见了大盛的百姓,看见了世间烟火,看见了人间百态。
那时看见了,现在,自然也要看见··……·老大夫红着眼眶,伸出袖口擦泪·陆玦将手放在谢乔肩上,谢乔一手扶着顺子的尸体,一边看着陆玦的眼点点头。
该清的事情,都要清·该清的事情,并不只是这瘟疫··将这里的事情清的彻彻底底干干净净,方才对得住这些命··人命,重于天··第36章 ·残月西移,谢乔半蹲在一座新起的坟前,上手擦了擦木碑上沾到的木屑。
这座坟就立在梅香的坟旁边,和梅香的碑一样,这座木碑上也新刻了字·顺子说若碑上无名,便是孤魂野鬼,想来他自己也不想变成孤魂野鬼,无法与妹妹相认··陆玦和老大夫在谢乔身后,也朝那两座坟端端正正拜了一拜。
这时,竹林外传来“踏踏”的马蹄声,连地上的竹叶都开始震动起来·谢乔动作一顿,便站起来看向林外方向:该是徐来去调的兵到了··陆玦便扶了老大夫跟着谢乔往竹林外走。
想来徐来也知道,军队来得越快越好,有瘟疫的地方,没有军队单凭几个人是决计无法清治瘟疫的,所以他才用最快的速度赶到庐州,又用最快的速度赶回来··“哎哟我的殿下”徐来一见着站在竹林外的人,就赶紧下了马扑过来,连手里的火把都没来得及放,他拽着谢乔的袖子,一把鼻涕一把泪:“殿下啊,还好您没事,您快把奴吓死了”他端着火把凑近谢乔的脸,道:“殿下啊,您才离开奴几天,怎么就瘦成这样了”·谢乔扶住徐来一阵无语,道:“怎地几天不见,你眼神差了不少不说,还变得这么——肉麻兮兮的”徐来还要说什么,就见谢乔挑了眉拍拍他肩膀,道:“你殿下好得很,只是你再这么下去,你殿下就真的要瘦了。”
徐来闻言有些不好意思地“咳”了声站好,又向旁边的陆玦和老大夫端端正正行了个手礼··庐州太守章行看着金陵的两个大人物竟真的在周村,只觉得分外不真实。
他有些心虚,心脏也跳得有些快·他赶紧下了马,正要行礼,谢乔便朝他一摆手,道:“时间紧,我们现下便开始吧·”·章行连忙俯身:“但凭殿下和陆大人吩咐。”
谢乔便道:“今晚你们就进村子·村里南面有口井,你们进了村子先将那井填掉·竹林里有伐好的竹子和备好的油布,这村子里有一片空地,你让将士们在那空地上尽可能多搭帐篷。
林子里还有备好的白布,你们进村时每个人都要掩好口鼻、戴好手套·”·瘟疫之地搭帐篷是为了隔离感染瘟疫之人,章行连忙称“是”··谢乔又道:“这里的瘟疫没有两个月清不了,将士们自然也是要吃住的,你们住在村外,竹林里和竹林外都有空地,你们搭好村里的帐篷,便在那里搭你们的住处。”
“另外,”谢乔从怀里拿出老大夫刚刚补好的方子给章行:“药我大部分备得差不多了,这是还缺的,你等下就派人连夜去附近的村镇买来,连将士们的食粮一起。”
章行颤颤巍巍接过单子,连忙称了声“是”·他现在心里真的是七上八下的,他根本不知道,是什么风把金陵城里这位主儿吹到周村了,到了周村不说,这位殿下还自己做了这么多准备……再想到李忠廉被杀的事情,他便更心虚了。
谢乔像是看透他心中所想,面上浮出一个笑,黑沉沉的眸子里却深不见底:“章大人,现下你要想的和做的,只能是清这村子里的瘟疫,你明白么”·章行心里一凛,连忙道:“下官明白。”
……·士兵们的火把把村口和竹林照得灯火通明,章行迅速分配好任务,士兵们便开始照着吩咐忙碌·人和马来回走动的声音震起一地尘土,这声音惊到了村里的人,几个年轻人便在村口探出头来看,一见到到处都是举着火把身披铠甲的士兵,便吓得连忙回村里报信去了。
“军队已至,会好的,你莫要太担心·”陆玦看着谢乔眼下的乌青,拍拍谢乔的肩膀道··谢乔一愣,便朝陆玦露出一个笑,他清俊的眉眼里因为映着火光,瞳仁便显得特别黑:“怀瑜哥哥,我若是说累了,你会如何”·他自从来苔县就没停过动作,这时候说不累是假的,但这点累跟那些命比起来并不算什么,陆玦和老先生也并不比他轻松。
他这样说,原本只是想逗逗陆玦··陆玦听了这话便笑了,连那双好看的眸子里都沁出些清浅的笑意·他走近几步,便伸了白玉似的手压上谢乔的后脑,把对方的脑袋压在自己肩上。
明明谢乔已经长得同他一般高,他却像对待小时候的谢乔般揉揉谢乔的发:“乔儿,你做得很好·辛苦了·”·谢乔睁大了眼睛,他的鼻尖盈满了陆玦身上特有的清冽香气,陆玦身上的温度如此真实而温暖。
“砰、砰、砰”,陆玦的心跳同他的声音一起通过耳朵传进脑海,谢乔便突然觉得,只要有这人在,哪怕是刃山火海十八层地狱,他全不怕——只要,有这人在。
“咳·”老大夫在旁边负着手佯装看风景一般出了一声,陆玦的手这才放下来·谢乔心满意足地起身,笑眯眯看向老大夫·脸不红气不喘,丝毫没有不好意思,看得徐来眼都瞎了。
……·谢乔看了眼村里那条仿佛没有尽头的路,道:“我们明日便进村·”·老大夫点点头,道:“明日进村,老朽要先诊出村里的病人,病人自然是要隔离开。
那些现下没发病的,也要观察段时间才行·”·重生强强年下宫廷侯爵·谢乔道:“军队到了,这些自然好做·不过——”谢乔眯了眯眼,如果想做得更顺利,少生些波折,明日自然是要立威的。
至于用来立威的人,也是现成的··想到这谢乔便招来一个士兵,附耳说了吩咐,那士兵便领命带了几个人进了村子·陆玦看谢乔一眼,便按了按自己的剑——他知道谢乔想做什么。
……·第二日··将士们忙了一夜,一应准备全部做好,老大夫早就等在村里那些刚搭好的帐篷不远处·谢乔和陆玦进了村子,章行自然跟在身后。
“殿下,”一个士兵上前朝谢乔行个礼,道:“您昨日猜得果然不错·”他招了招手,身后两人便压了一人上前,正是这村里的神婆·她这时被五花大绑,嘴里塞了布巾,一见着谢乔就开始挣扎,呜呜乱叫。
士兵指着这人道:“我们昨日按照您的吩咐,守在她家门外,夜里果然见这人背了包袱要往村后走·”·谢乔面上浮出一个冷笑,他俯身看着那妇人道:“我不是说了么收起你的小心思。”
那妇人看着谢乔黑沉沉的眼睛,只觉得毛骨悚然,一股凉气从背后往头顶蹿,她觉得,对方像是在看……一个死人……·章行上前,问道:“殿下,这人是”·谢乔看着道路两边的民居,意味深长道:“这人等下自然有用。”
章行便不敢再问··村长被找了出来,谢乔并未表明身份,只是亮了章行的身份,那村子便跪在地上瑟瑟发抖·谢乔看章行一眼,章行便吩咐道:“去将村人都唤来这里。”
村长便颤巍巍道:“这,他们都不敢出来……”·谢乔看了眼被五花大绑的妇人,面上浮出个笑,笑意却不达眼底,他道:“你就说,是神婆要他们出来。”
村长一愣,便连忙答了“是”做事去了··……·村人果然陆陆续续走了出来,他们看着被绑着的神婆不知所措,又看看谢乔身边章行身上的官服,面上便泄了警惕和惧意。
谢乔上前,一脚踹在那神婆身上,对着众人道:“你们的神婆有话要说·”·说罢,他拎着那妇人衣领将人半拎起来,道:“你早就知道,这村里有瘟疫,是也不是”·妇人咽口唾沫,颤着声道:“是。”
“你为了借机敛财,故意将瘟疫说成镜妃之罚,是也不是”·“……是·”·“为了你更方便敛村人钱财,你故意不许村人外出请大夫,也不许村人放大夫进来,是也不是”·那神婆闻言睁大了眼睛正要说什么,就见谢乔黑沉沉的眸子直直盯着她:“是也不是”·那神婆被吓得冷汗直流,一句“是”便脱口而出。
村人听罢神色各异,面上大都带了愤怒和恐慌··谢乔直起身子,负手问身边的章行:“章大人,这人为一己私欲就能将这么多- xing -命置于不顾,该当何罪”·章行连忙道:“当斩。”
谢乔一笑,正要抽陆玦的刀,就见陆玦自己已经拔了刀,他上前两步,便面无表情地将那妇人头颅斩于剑下·那妇人脸上还带着惊恐,头颅就这么咕噜噜滚到地上。
谢乔一愣,心里便油然而生出一股绵绵麻麻的暖意:这人,到这种时候,都在为自己着想·他不想他沾血,便自己做那事……·村民看着地上的头颅一阵沉默。
谢乔便道:“我们带了医生来,能治你们的病·”·“大哥哥,你们什么病都能治吗”一个小女孩躲在一个妇人身后,看着谢乔怯生生开口。
谢乔眼神温和下来,放轻了声音,道:“有医生在,自然能治病·”·小姑娘往前怯生生走半步,一双眸子天真无邪,她红着眼眶道:“你们能治梅香姐姐吗她死了,你们能让她活过来吗她是我的好朋友,可是她死了,你们能让她活过来么”·村人之间又是一瞬无言的沉默,那妇人赶紧掩了小姑娘的嘴,赔着笑看向谢乔。
第37章 ·“死人是无法活过来的·”沉默良久,谢乔对那小姑娘道·他看了眼捂着小姑娘嘴的妇人,又扫过其他神色各异的村人,加重了声音对那些人道:“死人是永远无法活过来的,所以才要惜命,惜自己的命,也惜别人的命。”
他走近几步,不顾那妇人惊惧的神色半蹲下来揉揉小姑娘的发,认认真真道:“但你放心,你朋友的尊严,活人会替她讨回来·”·小姑娘看着谢乔温和而认真的眸子,红着眼眶点了点头。
谢乔说完便站起来转了身,那妇人看着谢乔背影,面上虽还是带了惊惧,却到底红着眼眶叹了口气:村里其实很多人都知道梅香可怜,但是,能做到最多的也只是袖手旁观罢了,谁想惹一身麻烦呢她知道她可怜,所以自己女儿偷偷同那姑娘玩耍,她也只当假装看不见罢了。
·那姑娘被那些人逼死后,村里便开始死人,谁能不说一句这是报应呢·……·村人既都已经叫出,章行看向谢乔,谢乔点点头,章行便大声朝着他们吩咐道:“能救命的大夫就空地里的帐篷那边,大家家里有病人的,现在都要将病人抬到帐篷那里,我们的大夫自会替他们诊断医治我们带来的将士们,也会帮忙抬病人”·“这病会染人,所以大家暂时见不到家人,但是,请各位放心,我们的大夫会尽最大努力医治病人”·“送走病人后,也请各位到老大夫处让老大夫诊断,老大夫确认无虞,方可回家。
回家后要将病人用过的东西全部焚毁,且不可吃生食生水·每日要用热酒净手——这里已经备好了酒,大家等下过来分领便是·”·重生强强年下宫廷侯爵·说罢他又指指自己手边的已经分装好的药包,道:“这药是老大夫新开的,可预防这病,每人都要来领,回家后切记要按时服用。
若之后有人有发病前兆的,切记要及时送至帐篷处”·……·很多村人本来对这些都将信将疑,直到第一个人被老大夫医治好,他们才真正相信,他们自己也好、他们的亲人也好真的有救了。
“谢谢,真的谢谢你们”最开始带谢乔他们回家的老人满眼泪哽咽着向老大夫下跪,谢乔连忙上前将人扶起:“老人家,这是应该的。”
一个孩子抓着老人衣角,有些害羞地躲在老人身后,他有些清瘦虚弱,但面色红润而健康··“快来,孩子,快谢谢救你的人·”老人伸出嶙峋的手,轻轻将小孩儿拉到身前道。
小孩儿脸上朝谢乔他们露出一个笑,他小声道:“谢谢爷爷救我,谢谢大哥哥们救我·”·陆玦看着这孩子,不知想起什么,他面上浮出一个笑,半蹲下来揉揉小孩的发,柔声道:“不必谢。
你本来就该好好活着·”·陆玦生得好看,向来招小孩子喜欢,那孩子听了话便点点头,也不再害羞,朝陆玦大大方方露出一个笑··“爷爷和大哥哥们真了不起,可以救这么多人,”小孩儿又看向老大夫,乌黑的眸子里闪着初升太阳般的光芒:“我以后也可以像你们一样,救许多许多人吗”说着他伸出小小的手比划了下:“救许多许多人”·老大夫一怔,他满是皱纹的面上露出一个欣慰的笑,眼角也沾了几滴泪,他半蹲下来,用长满皱纹的手轻轻揉揉小孩儿的发,有些哽咽地道:“好孩子,自然可以,自然可以……孩子啊,你千万莫要忘记今- ri -你说这话时的心情,要记住你今日的话……”·“嗯”·老大夫的话说得深,小孩其实听不太明白,但还是笑着认认真真点点头。
谢乔看着那孩子,面上便不由得浮出一个笑,他上前一步,拍拍陆玦的肩,将什么东西塞进陆玦手里,陆玦一愣,便知道谢乔想做什么··谢乔同老人说着什么,陆玦笑了笑,便趁着老人不注意将谢乔刚刚塞到他手里的钱袋塞进小孩怀里,又用衣服掩好。
小孩儿眨眨眼睛,正要摇摇奶奶的手想说什么——·“嘘”,陆玦将白玉似的手指竖在自己嘴边,面上带着温和的笑,他轻声道:“若是有缘分,等你长大了,来金陵还我们便是。”
小孩儿像得到了一个秘密般笑得眼睛弯起来,他学着陆玦竖起小小的手指,他故意放轻声音认认真真道:“嗯,长大到金陵还给哥哥·”·……·老人牵着小孩的手颤颤巍巍离去,一轮太阳在他们的身后冉冉升起,那和暖的阳光照在这一老一小身上,似乎是要为他们照亮和温暖前方的路。
谢乔他们看着这一老一小的背影,只觉得这几日的疲惫一扫而空··……·治好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一个多月过去,帐篷里越来越空,病人也越来越少,直至帐篷里彻彻底底空下来,老大夫和谢乔他们才可暂时喘口气。
这日,谢乔正坐在一块青石上,手里摆弄着个花环,那花环用这村里常见的野花编织而成,歪歪扭扭的·这些日子他一直穿着方便做事的粗布麻衣,此时坐在青石上便像个真正的乡野少年。
暮冬的阳光照在他身上,照得他眼珠分外黑而清,他面上便也添了几分稚气··老大夫负手走到他身后,道:“哟,我竟没看出你还有这样的野趣·”·谢乔一笑,道:“不是我编的,是那个小姑娘送的。”
今日那个说自己是梅香朋友的小姑娘同她母亲来接痊愈的父亲回家,临走时便偷偷塞给他一个花环··老大夫笑呵呵道:“人家既送了你,你还不戴上”·陆玦办完了事情,负着手来到谢乔身后,老大夫正要说什么,就见陆玦将手指比在唇间,老大夫便乐呵呵地不再作声。
谢乔不知道陆玦就在自己身后,他转了转眼珠子,挑了眉一笑,道:“这花环我戴不好看,怀瑜哥哥戴上,那才叫好看·”·老大夫看陆玦一眼,哈哈笑道:“是吗”·谢乔点点头:“怀瑜哥哥生得好看。”
戴这花环自然也好看——虽然说白了只是他自己心里痒想看那人戴这花环的样子··“是么”清朗的含着戏谑和笑意的声音响起。
谢乔:“……”·陆玦弯了身子,一双白玉似的手伸到谢乔怀里,轻轻松松将那花环挑起来,拿在手里看了看,谢乔转过身,清“咳”一声,就见陆玦笑了笑,眉梢一挑便把那花环扣在谢乔头上,他捏着谢乔白皙的下巴状似认真端详一番后,似是满意地点点头,道:“谁说不好看的,我瞧着我们乔儿戴这花环倒是好看得很。”
谢乔:“……”·“哈哈哈哈哈”老大夫笑得前俯后仰,白胡子都一颤一颤的··笑毕,老大夫喘了口气,才问正事:“今日又有人发疯了”·陆玦点点头:“是,明明那病治好了,人却已然疯了。
疯疯癫癫,满脸惊惧,六亲不认,见着什么缝就往里面钻·”·老大夫轻叹口气,道:“还是曾欺辱过那位姑娘的人”·陆玦看谢乔一眼,道:“是啊。”
·老大夫佯叹一口气,道:“他们怎么就会发疯呢老朽能治病,却偏偏医不了疯病·”·陆玦又看了眼谢乔,有些意味深长地道:“说不定真是上天的报应呢”·谢乔嘴里衔了根野草,他面上一笑,眯着眼看看竹林的方向,却不答话。
村里的病清了,却有人疯了,疯的还都是欺辱过梅香的人,村人便觉得是报应,他们便每日都到竹林里的坟堆前朝磕头乞求原谅··重生强强年下宫廷侯爵·“殿下,”章行此时来到谢乔面前,行了一礼,道:“您要的人已经带到。”
说罢他一挥手,便有两个士兵压着一个妇人到谢乔他们面前·章行道:“这便是张顺和张梅香的继母·”·谢乔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土,问道:“她的丈夫和孩子呢”·章行答道:“在殿下未至时便已经病死了。”
谢乔便走到那妇人面前,道:“他们死了,你却活着·”·那妇人低垂着头,颤了颤身子,哑声道:“我们已经得到了报应,你们还想怎样”她最爱的、寄托了她所有希望的儿子病死了,她早就心如死灰。
谢乔笑了,道:“自然是治你的罪了·”·那妇人深吸一口气,抬了头面目狰狞地看向谢乔:“我有什么罪我有什么罪我养大他们他们不该报答我么”·谢乔眼眸危险地一眯,冷声道:“章大人,在我大盛境内买卖人口该当何罪你是知道的吧”·章行连忙俯首:“下官自然知道。”
谢乔朝他摆摆手,道:“既知道了,便拿她下去治罪吧·”·“下官遵命·”·士兵们压着人跟着章行走,谢乔看着那妇人的背影,道:“你有自己的亲骨肉,他们也是别人的亲骨肉。
可怜你孩子无辜,竟要替你承受报应·”·那妇人身影一顿,终于歇斯底里地大叫出声,心头也终于爬上一丝悔意··可惜什么都为时已晚··作者有话要说:写到开头小孩的部分我竟然哭了,不知道有没有小天使get到我的心情呀,这一章想写的是希望。
下一章小谢和陆大人就回家啦~(下一章里小谢同学应该能达成陆大人膝枕成就,哈哈)·比心~·第38章 ·“殿下”·又过一日,徐来从村口一路小跑着来到谢乔这里,气喘吁吁道:“殿下,奴回来了厉大人已经到了,现在就在苔县等您和陆大人。”
谢乔听了点点头·这里出了事情,陆玦自然是将折子递上去的,折子一递,天子便派了厉鸣悲来·现下村里的瘟疫已经全部清了,但苔县还有没清的事情。
厉鸣悲是吏部尚书,掌管吏治,余下的事情他来处理自然合适··今日一大早章行便先带着军队往苔县走了,是以这里现下只剩下他们三个··此时正是夜晚,一轮残月高挂,月光淡了,天上星辰自然熠熠生辉。
谢乔望了眼天空,又看向陆玦,道:“怀瑜哥哥,我们便走吧·”·陆玦点点头,老大夫掀开帐篷帘子出来,只见他已经背了包袱和医箱,笑呵呵道:“走走走,在这待了这些日子,到底想家了。”
自正月到现在两月有余,金陵的桃花也该开放了,正是好时候,好风景··他们走时没有惊动任何人,出了村口,谢乔回头望望夜色里袅袅升起的炊烟,又看看影影绰绰的竹林,便利落地翻身上马——因为就要回家老大夫心里开心,他便执意要求和谢乔他们一起骑马回行。
骑了马自然就行得快,第二日天刚擦亮,他们便到了苔县··“殿下,陆大人,好久不见·”厉鸣悲在城门口笑眯眯地迎着人,朝谢乔他们端端正正行了个手礼。
他依旧穿着一身白衣,脸上还是那三分笑,一双桃花眼在晨光里招摇得恨不得让人揍上一拳··谢乔也不跟他废话,挑了眉道:“章行你见着了”·厉鸣悲点点头:“嗯,见着了。”
谢乔:“如何处置”·厉鸣悲面上又加了几分笑,道:“这不是正等着殿下和陆大人来么你们来了,才好处理他。”
李忠廉在苔县鱼肉百姓,他如此横行霸道明目张胆,章行作为庐州太守不可能不知道·既然知道,却没有处理没有上报,便有失职之罪·但章行为官素有清名,在庐州百姓间声名一向很好,那他放任李忠廉的原因就自然值得好好查一查。
……·“下官,有罪请殿下奏请陛下责罚”章行跪在谢乔脚下,眼眶通红,面上是两行清泪··不是不想做个好官,不是不知道这里的县令鱼肉百姓,但是,生而为人,总会有怯懦的时候。
谢乔直接点破,道:“说说吧,李忠廉到底什么来头,让你作为一州之长都如此棘手·”·章行深深叹了口气,道:“李忠廉的妹妹,是安王殿下的妾室。”
安王是皇室人,官员掺和进皇室的事情大都没有好下场,李忠廉和皇室沾了亲,他不是动不得,只是懦弱地不敢动··听到“安王”两个字,谢乔负着手耸然一握,厉鸣悲眯了眯眸子,眼里划过一道寒光。
谢乔面上浮出一个冷笑:他和他兄长的好叔叔,表面上看起来是安生得很,只不过,远在并州,都能把手伸到庐州治下的一个小小县城里··安王谢泓,先帝最小的弟弟,也是在先帝手下活着的唯一一个弟弟,封地远在并州。
先帝并不是一开始就那样昏聩,他早年也能称得上是个明主,但生为皇家人血冷手狠,到底没逃过手刃兄弟的宿命··谢泓却活了下来,不光活了下来,还有自己的封地,先帝崩逝前那样- yin -鸷多疑的- xing -子,连亲子谢铮的封地都想收回来,却从未动过谢泓。
厉鸣悲看着地上的人慢悠悠开口,道:“章大人啊,你的君是谁你又将自己治下的百姓看作甚”·章行身子一颤,叩了一首,哽咽道:“臣,知罪请殿下和大人降罪”·第39章 ·厉鸣悲眯着眸子一笑,道:“不知章大人想担什么罪”·章行深吸一口气,行了个大礼,道:“臣愿请自降为苔县县令,此生都为苔县县令,以赎己罪。”
重生强强年下宫廷侯爵·厉鸣悲便吐出一个字:“准·”·章行下去后,谢乔便倒了杯热茶塞进陆玦手里,一边对厉鸣悲道:“想必你已经抄过李忠廉的家,可有在他家里发现镜妃墓葬”·厉鸣悲负手看着屋外的一方天空,眼里讳莫如深:“无。”
“李怀志人呢”·“已斩·”·那便是审过了,谢乔便问道“他说什么”·听到这个名字,厉鸣悲转过身饶有兴趣地看了看陆玦有些发黑的脸,才道:“他只知道他爹是和一个戴面具的男人合作挖那墓。”
听到这陆玦眉头微皱,道:“那日我在街上找乔儿时见过那人·他那时候走的是出城的方向·”·那时候,他甚至认错了人,因为一晃而过时那人的眼睛,和谢乔的极像。
他那日也十分惊讶,他和谢乔相处近十年,对谢乔十分熟悉,竟也差点认错人··厉鸣悲点点头,道:“我这就派人往并州的路上查·只是,这样查也只是大海捞针罢了。”
谢乔面上浮出一个笑,道:“人是不好查,但那些墓葬可是好查得很·”若是为钱财去盗墓,那些东西早晚会流出来,这是镜妃墓葬,这样的东西流出来不可能没个声响,只要找到了东西,自然不怕抓不到人。
厉鸣悲挑挑眉,扇子别在手里朝谢乔假模假样作个揖:“殿下真是冰雪聪明,在下佩服·”·谢乔黑着脸微笑:“我不介意你说得更真心一点·”·厉鸣悲面上笑意不变,道:“好了,这下暂时都清了。
我们等下就启程回金陵——不过我瞧着,陆大人现在可能有话要对殿下说,在下便先告辞了·”·走到门口他又转过身,脸上是显而易见的幸灾乐祸:“我觉得,陆大人的话一定比在下的真心,殿下也更爱听。
告辞·”·谢乔:“……”·陆玦走了几步将空了的杯子放到桌上,又坐下来,笑眯眯地抬眼看向谢乔,道:“乔儿,你想听我真心夸你”·谢乔痒着牙根儿看了眼那个白色背影,又迅速将脸上的表情收好转过身,他走了几步到陆玦身边,脸上是十二分的真心和乖巧,道:“只要是怀瑜哥哥的话,我都爱听。”
陆玦一挑眉,单刀直入,道:“那便说说吧,乔儿你远在金陵,是如何得知这里的事情的”·谢乔知道躲不过这个问题,重生的事情是他的秘密,也是他最不想让陆玦知道的事情——他不敢想,若是陆玦知道自己逼死过他,陆玦会怎样待自己……但是,他不想对陆玦撒谎……·谢乔抬眸,有些小心翼翼地看着陆玦的眼睛,道:“怀瑜哥哥,我……我若是不想说也不能说呢……”·陆玦看着谢乔那显而易见有些心虚的眉眼,默了几瞬,道:“无妨。”
“但是,”他说着站起来,曲起玉似的手指敲在谢乔前额,道:“日后若再有这样危险的事情,你得叫我及时知道,你不能再孤身一人前去,你可答应”·谢乔睁大了眼睛,他紧紧压抑着什么眼里快要涌出来的什么情绪,看着陆玦此时已经含了笑意的眸子,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陆玦一笑,又敲了下谢乔前额,道:“乔儿,你可答应”·谢乔哑着嗓子,他用黑沉沉的眸子看着陆玦,低声道:“我答应·”·“殿下陆大人”徐来此时从外面进了房间,他肩上背着个包袱,道:“老先生已经歇息好了,殿下,我们现在就启程”·陆玦笑着朗声道:“那便走罢。”
他说着负手出了房门,只留下谢乔在那发愣··“殿下”徐来此时终于发现自家殿下不对劲,他上前小心翼翼道:“咱们走”·谢乔哑着嗓子低低笑了几声,清俊的眉眼里此时有光华流转,他看了眼徐来,道:“走罢。”
……·长江边上劲风阵阵··徐来已经找好一艘大船,老大夫已经进了船舱早早休息·他有些担心地看看他家殿下,又有些为难地看向陆玦:自家殿下一向怕坐船,也不知等会儿到了船上会怎么难受……·“厉…厉大人”·厉鸣悲拉着徐来袖子干脆利落地上了船,徐来急得直叫唤:这被这么拉走了等会儿他还怎么照顾他家殿下·厉鸣悲将人拉上了船,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对方,道:“有的人都不急你瞎- cao -心什么你殿下能想跟你呆一个船舱么”·徐来一脸莫名其妙和理直气壮:“厉大人您这话说的,我家殿下怎么就不想跟我呆一个船舱了”·徐来这话说得大声,谢乔在底下也听到了,他便朝徐来摆摆手,道:“你就忍忍跟着他一起吧。
我今日,”相当微妙地顿了下,还是道:“确实不太想与你一个船舱·”·徐来:“……”·徐来满脸委屈地跟着厉鸣悲进了一个船舱。
厉鸣悲看着他,面上似是带了单纯的疑惑,道:“我以往也没觉得你这般笨——怎地你们一碰到咱们小王爷的事脑子都不太好使的样子·”·徐来是,陆怀瑜也是。
陆怀瑜为人虽光风霁月磊落坦荡,但也绝不是个任人拿捏的笨人,这次却被他们那位坏水憋了一肚子的小王爷一路牵着鼻子走,他瞧着都觉得憋屈得不行··陆怀瑜是那个高傲清贵的陆家养出来的人,瞧着好像温润如玉,可那玉棱角锋利,又比石头还硬。
那位外人眼里的谦谦君子其实骨子里傲得很,从不忍人从不饶人,也没几人能入得了他的眼,他哪里受过这样的憋屈··厉鸣悲笑着装模作样叹口气:也不知他们小王爷是哪里来的妖精,专克某些人。
重生强强年下宫廷侯爵·被双重打击的徐来:“……”·等那两人进了船舱,谢乔便看向陆玦,道:“怀瑜哥哥,我们也上船”·陆玦挑眉看他一眼,将一个锦布小包扔到他怀里,便往船上走了。
谢乔一打开那布包便笑了:正是他九岁那年第一次渡江陆玦买给他的糖块··他将布包收好,便跟着陆玦上了船··徐来这次为了照顾谢乔怕坐船的毛病,找的自然还是大船,大船上自然不仅仅只有两个船舱。
谢乔理直气壮地跟着陆玦进了一个船舱,陆玦也不觉得没什么不对,也不赶人··船舱里有木桌木凳木床,可供客人休息··陆玦坐在木床边看向谢乔,谢乔面上虽无疲态,眼底的乌青却还没消下,他们昨晚也是赶夜路,谢乔自然没有时间好好休息。
陆玦便道:“这里有床,你要睡一下么”一会儿船就要起行,谢乔睡着了也会好受些··谢乔瞧着那张木床,相当意味深长道:“怀瑜哥哥,这里只有一张床,我看你也该和我一起好好休息。”
陆玦一笑,也不答,只是朝谢乔招招手:“乔儿,过来·”·谢乔睁着黑黢黢的眸子看着陆玦,船舱里甚暗,陆玦的脸便显得更加白,那眸子里光华流转,仿佛夜里的星辰。
谢乔喉咙动了动,便往前走了几步··刚走到床边他便被陆玦一把拉住腕,陆玦用了力,谢乔便朝床上倒下去,他睁大了眼睛,等反应过来,已经枕着陆玦膝躺在床上。
谢乔瞧着上方陆玦流光溢彩的眸子,喉咙又动了动:“怀瑜哥哥”·陆玦微低着头看着谢乔一挑眉:“这里没有备枕头,这样你睡得舒服些。”
谢乔睁着眼睛看着陆玦低垂的眉眼,“砰、砰”,心脏快要跳出胸腔,好半天憋出一句话:“这样,确实,舒服,些·”·陆玦面上带出一个笑,便伸了冰冰凉凉的手覆到谢乔的眉眼上,谢乔一愣:当年,马车里,他也是这样覆着自己的眼睛……·“睡吧,乔儿,等醒来,你便能看到金陵的草木了……”当年的话仿佛在耳边回响……·谢乔眨了下眼,陆玦感觉到谢乔的眼睫扫过自己手心,有些痒,他面上便带出一个笑。
外面船已经动了,船帆在冬末初春的风里发出猎猎声响··陆玦低头看着谢乔露出的半截白皙的下巴,道:“乔儿,那晚的事,你可有话说”·谢乔身体一僵:他那晚只是想探探陆玦的心意,想陆玦哪怕体会到一丁点自己对他的心意……但是,总要循序渐进,总不能一蹴而就,他和陆玦时间都多得很,可以慢慢来……他不想这人到了金陵又不理他……·于是谢乔便“咳”了声道:“我那日醉得厉害,第二日醒来什么都不记得,只发现自己眼睛青了,想来是不小心撞的——不信你可以问徐来。”
陆玦一挑眉:“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谢乔一脸坚定:“真的不记得·”·陆玦低头抬了手,谢乔便猝不及防对上陆玦微眯的眸子,他一怔,便听到对方一字一顿道:“乔儿,你长大了,喝了酒以后胆子大得很,你那晚专往我嘴上啃——”·“——小王爷,你这是在外喝惯了酒啃多了人,所以这样容易便忘了”·第40章 ·“砰、砰、砰”·谢乔觉得自己的心脏快要跳出胸腔,他无论如何都没想到,陆玦会把事情直接挑破。
但是又那样顺理成章:这才是陆玦,那个坦荡磊落得容不下任何晦暗不明的陆玦··哪怕是在这样的事情上,哪怕自己也有过纠结,但最后还是会将事情完完全全挑开。
一旦想通了一些关窍,他的骄傲就绝不允许遮遮掩掩不明不白——不允许自己遮掩,也绝不允许对方退缩··谢乔的喉咙动了动:陆玦就是这样的人,吸引着那么许多人飞蛾扑火般扑上来,想独占他的一切。
但,比起得到他,明明更容易失去他,因为他的心地那样磊落骄傲,他便不会容得下任何不清不楚的暧昧··要么爱,要么不爱·再没有任何缓冲的余地··你得不到他,就会永远失去他。
谢乔觉得自己根本赌不起,如果失去了陆玦,他根本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谢乔就枕在陆玦的膝上,陆玦自然能感受到谢乔此时飞速跳动的心脏,他就这样看着谢乔翻滚着各种情绪的眸子,也不再说话,好像就为了等一个答案。
沉默几瞬··陆玦难得轻叹了口气,冰冰凉凉的手便又覆上谢乔的眉眼,似是在叹息又像在命令:“乔儿,说话·”·眼睛被陆玦的掌心覆上,谢乔便看不到陆玦此时的表情。
他觉得自己像是在接受一场最终的审判·要么成人,要么成魔··他喉头又动了动,哑着嗓子低声道:“怀瑜哥哥,你如何看凌道远”·陆玦眉头微皱,话里是单纯的疑问:“这种时候,你提他作甚难不成是他要你啃我的”·谢乔:“……”·不,不是他要我啃你的,是他和我一样,巴不得天天啃你。
看吧,就是这样·谢乔想·怀瑜哥哥,我现在没有得到你,但到底对你来说还是有些特别的存在,但是,一旦挑破了……一旦你知道了我对你的想法和觊觎,我便也会和凌道远一样,被你排除在你的世界之外,变成可有可无之人。
就如上一世的凌道远,挑明之后,便再也得不到你任何一个眼神,你从此之后再没同他说一句话··但是,都到这种时候了……·陆玦现在既已这样发问,便不会接受任何晦暗不明的遮掩和敷衍。
陆玦感觉到掌下谢乔的眉眼发着烫,他看着谢乔白皙的下巴,看着谢乔向下抿成一条线的唇·他养了他近十年,自然了解他的一言一行、每一个小动作·所以他知道,谢乔的心乱了。
重生强强年下宫廷侯爵·但是,总要有一个答案,总要赌一个答案·谢乔对他做了那样的事,这个答案便是他该得的··谢乔的喉头滚动一下,额上也沁出些晶莹的汗滴。
这是一场豪赌··“今夕何夕兮,搴舟中流·今日何日兮,得与王子同舟……”·谢乔的声音低沉而喑哑,有些颤又好像带着热烫的温度。
下面的字句却无论如何都说不下去了,仿佛被什么堵了口··又是一瞬沉默··“呵·”·陆玦发出一声轻笑,他的眉眼似天上的新月般弯起来,眸子里流光溢彩,仿佛天上璀璨的星子。
可惜谢乔此时被覆着眼睛,所以看不到··他心跳如擂鼓,几乎无法呼吸·他像罪人一般,在等待一个审判的结果··“怀瑜哥哥”他看不到陆玦的表情,所以根本不知道陆玦刚刚的轻笑是什么意思。
“乔儿,”陆玦的声音含着些笑意,可惜谢乔的耳边全是自己的心跳,根本听不出来·他道:“你才是王子呢·”·有舟,有河,舟行于江心,舟中也有王子。
这《越人歌》确实应景··谢乔一愣:“就这样”·陆玦点头:“就这样·”·谢乔:“……”·陆玦转头看了眼窗外明亮的江面,又道:“乔儿,睡一会儿罢,睡醒了便到家了。”
谢乔:“……”·他现在是恨不得立刻睡过去,但,也要能睡着·现下的情形,他怀疑自己以后都别想睡觉··……·整个渡江过程里谢乔的心脏起起伏伏,是以倒是没顾得上难受了。
等船停到渡口,陆玦便抬起了自己的手,只见谢乔果然没睡着,只是睁大眼睛,有些呆愣地看着他··陆玦很少见谢乔这样的模样,此时觉得有些新鲜,是以看了一会儿,才并指敲在谢乔额上,挑眉道:“起吧。
走了·”·谢乔听话地起了身,陆玦瞧着他一时半会也恢复不了,便拉着他的腕往外面走·这种时候谢乔听话得很,只是乖乖任人拉着··下了船到了岸边,老大夫的家人已经等在那里,是以老大夫便来朝他们告别。
“他这是怎么了”刚上前要说话,他便看到了谢乔那副,不怎么正常的样子··“他无妨·”陆玦放了谢乔的腕,朝老大夫端端正正行了个礼,道:“此次一行,多亏有您。
陆玦在此谢过·”·老大夫笑道:“应该的,应该的,小陆将军日后若还有旁的事,尽管来找老朽·”·陆玦面上浮出一个温和的笑:“多谢。”
老大夫走后,徐来才面带焦急地上前,朝陆玦问道:“陆大人,我们,我们殿下这是怎么了”·陆玦看谢乔一眼,便笑道:“他没事。
你,”他又朝厉鸣悲投去一个询问的眼神:“要不和厉大人先行一步厉大人要进宫,你要回府,你们顺路·”·徐来刚想说他和他家殿下才同路,就见厉鸣悲挡在他面前,朝陆玦行了个手礼,笑眯眯道:“那我和徐公公就先走一步了。”
说罢便拉着欲哭无泪的徐来走了··陆玦看着他们背影渐行渐远,便转身过来,看着谢乔,道:“我们今日走另一条路可好”·谢乔黑沉沉的眸子看他一眼,便点点头。
陆玦一笑,便上前拉了谢乔的腕,往人群里走去··……·现下是正是初春,金陵的桃花都刚刚开放,天气虽乍暖还寒,但到底是开始暖和起来了·正是赏花的好时候。
陆玦拉着谢乔拐上了一条小路,这条路也可通往他们府上,只是需要绕得远些·这条路两旁都栽满了桃花,此时青色地砖微- shi -,空气里漫着一股清淡- shi -润的桃花香,粉意如云彩般在这路上连成一片,映着南方的粉墙黛瓦,好看得紧。
花开得这样好,人便自然也多,路两边的桃花树下摆满了小摊贩,来往的人们面上皆带着喜色··这是最好的人间烟火··陆玦面上带着笑,也不说话,只是拉着谢乔在这条街上逛。
一阵春风吹过,二人身上便都落了粉色轻薄的花瓣,陆玦也不在意,谢乔是顾不上在意··他根本不知道陆玦在想什么,想做什么,是以心里七上八下的,根本没有赏花的心情。
他们一个有心一个无意,兜兜转转便将这条路逛到了底,路尽头再拐个弯便是谢乔的王府,王府再过两条街,便是秦淮河边的陆府··走到尽头,陆玦便停了脚步。
这里人少得很,桃花便开得分外茂盛,陆玦负手走到一棵花树下,便伸出了手,折下开得最好的那枝花,他拿在手里轻轻拎了一下,便在花树下回头看向谢乔,面上带着笑:“我们继续走罢。”
又走几步,便到了谢乔的王府··谢乔看向陆玦,陆玦一挑眉,道:“伸手·”·谢乔伸出手,陆玦便将那枝桃花放在谢乔手里,道:“你回罢。
我也要回了·乔儿,好好休息·”·说罢便转身潇潇洒洒走了··谢乔:“……”·徐来走的是最近的路,自然比谢乔早回府。
是以他这时一出府门,便看到自家殿下站在府前黑着脸发呆的样子··他觉得自家殿下自从下了船就不太正常的样子,此时看谢乔的样子便更加着急··他上前,才看到他殿下手里握着枝桃花,刚刚就是看着那桃花发呆,只不过面色全黑着,一看就是心情不好的样子。
“殿下”他上前轻轻拍拍谢乔的手臂,道:“咱回家”·谢乔看他一眼,道:“这是什么”·“桃……花枝”·重生强强年下宫廷侯爵·“有甚特别么”·徐来盯着那枝桃花眼睛都快变成绿豆,最后只能颤巍巍说道:“这……开得特别好”他左看右看这确实是一枝……再普通不过的花枝,金陵桃花正开着,他殿下如果想要,他能给摘一麻袋……·谢乔将手里的花枝小心收进袖中,道:“走罢,回家。”
只能以后再问了··在舟中,他虽没把那歌谣念完,但是,他已经挑得够开了,可他千算万算却没算到陆玦是这个反应··没答应,却也没拒绝·这根本不像陆玦的- xing -子。
今夕何夕兮,搴舟中流·今日何日兮,得与王子同舟·蒙羞被好兮,不訾诟耻·心几顽而不绝兮,知得王子··还有最后一句:·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谢乔踏进王府的门槛,难得叹了口气: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山有木兮……·谢乔顿住步子,睁大了眼睛。
他飞速地抽出了袖中的那枝桃花,因为动作太急,带得花苞掉了几个……·谢乔看着那枝桃花气便喘得越来越重,心脏也跳得越来越快··“殿下您怎么了”徐来看着眼睛睁得巨大死死盯着那枝花的谢乔,满脸担心。
谢乔“唰”地收回步子,对徐来道:“我出门一趟·”说完便转身大步往一个方向走去,手里提着那枝娇艳欲灼的桃花··第41章 ·谢乔手里紧紧握着那枝嫩挺的桃花,大步往一个方向走去。
他现在恍如置身于梦中··到了陆府的后门,看着紧闭的大门,他才想起今日没带钥匙——连自己的府门都没进,自然是拿不到钥匙的·但是绕到前门又浪费时间。
谢乔抬头看看陆府墙边枝叶蔓延到府里的那棵树,向下抿了抿唇··……·陆玦洗漱罢从房间里出来,一抬眼,愣了下,便噗嗤一笑··只见谢乔满身狼狈地站在院中,衣裳还是那身,却脏兮兮的,上面还挂了不少口子,脸上也不知从哪里抹的灰,几片叶子零零散散插在发间,一枝桃花被他揣在怀里,这时正从他怀里探出来。
花枝顶端一个花苞摇摇欲坠将掉不掉——一阵风吹过,终于飘飘荡荡落在地上··看着既滑稽又可怜··下人们看着谢乔的样子捂着嘴偷偷笑两下,又对怎么侍奉谢乔有些棘手——这位主儿一般是不让下人近身的。
陆玦便朝他们摆摆手:“他不用你们伺候,你们都下去罢·”下人们闻言便都朝谢乔行完一礼后离去了··陆玦这时穿着一身雪白的亵衣,肩上披着件外袍,他刚洗漱罢微- shi -的黑发也没有束起来,就那样随便披在肩上。
他闲闲散散抱了臂倚在柱上,朝谢乔扬扬白皙的下巴,面上浮出一个笑:“你怎地搞成这副样子”他又看看落了一地的碎枝叶,忍俊不禁道:“你爬墙了乔儿,是谁说绝不会做爬墙这样不雅的事的”·“可我想快些见到你。”
谢乔直直看向那人,哑着嗓子道·他黑沉沉的眸子里有什么在上下翻滚,仿佛深不见底··陆玦仔仔细细看着谢乔的眉眼,半晌,面上便浮出一个笑。
他走下台阶,又走几步来到谢乔身边,牵起他的腕·谢乔刚刚走得急,那腕似乎也沾了些热意,陆玦握着他的腕,便仿佛能触碰到流淌在谢乔身体里的血液现下是在怎样发着烫、听到谢乔的心脏此时是在怎样剧烈的跳动着。
似是轻叹了口气,他曲起白玉似的手指敲在谢乔眉心:“傻,你直接叫门不比爬墙快么”说罢便牵了人往一间屋子走去··屋子里热气蒸腾,显然已经置好了热水,陆玦把人牵进来便放了手,道:“洗罢。”
谢乔一愣:“洗,澡”·陆玦抱着臂眉头一扬,一脸理所当然:“不洗澡你还想上我的床”·谢乔瞳孔一缩,他直直看着陆玦,喉头不自觉地滚动下,呼吸都开始变得不稳,那双眼睛里起了无垠无底的涡旋,仿佛要把人狠狠地拖入,再也不得脱身。
陆玦瞧着这样的眼睛眯了眯眸子:那晚,谢乔便是用这样的眼睛看着他,他到底心多大才会觉得谢乔只是喝醉了,才会觉得谢乔才十八岁根本不通男女之情……·陆玦轻笑了声,接着又敲了下谢乔的前额,留下句“你洗罢”,便潇潇洒洒转身出去了。
……·谢乔洗好澡,便握着那枝桃花进了陆玦的屋子,陆玦坐在床上,根骨分明的手正轻轻拿着什么东西摆弄,谢乔走过去,看他一眼坐在他身边··“怀瑜哥哥,这是”谢乔问道。
陆玦将那样东西放到谢乔眼前,谢乔便惊讶地睁大了眼睛:静静躺在陆玦掌心的,是一片干枯的树叶·这树叶枯黄而薄脆,仿佛一碰便要化为齑粉··他猛然抬眼看向陆玦,陆玦挑了眉点点头:“这是你当年吹过的那片叶子。”
他微眯着眸端详谢乔一瞬,似乎在找什么影子,随后他将那片叶子收起,又夹到手边的书里··他垂着眉眼低低笑开,似乎在感叹什么:“乔儿,没想到你都长这般大了。”
谢乔用那双黑沉沉的眼睛紧紧盯着他,他情不自禁朝陆玦伸出手,就要碰上陆玦的肩——他的指尖甚至已经感触到陆玦身上微- shi -的体温,就见陆玦转了身,他瞧着谢乔快要伸到自己身上的手,挑了眉道:“你既都洗漱好了,我们便睡吧。”
说罢便转身上了床躺好,看到谢乔没有动作,便看向对方:“你不想睡——我以为折腾了这两个多月,你很累了·”·谢乔:“……”·谢乔的手干巴巴伸在空气里,分外尴尬。
他深吸一口气收回手:“怀瑜哥哥,你要我洗澡,就是为了睡觉”·重生强强年下宫廷侯爵·陆玦一笑,半撑起身子用手臂支了头,一脸戏谑,道:“不然你还想作甚”·谢乔:“……”·……·谢乔上了床在陆玦身边躺下来,陆玦身上特有的清冽香气便带着- shi -意和暖意扑进他的鼻尖。
心猿意马··那枝桃花就放在他的枕边,他微歪了头,便能看到陆玦那张白壁似的脸·这样看人其实并不方便,但哪怕看得眼眶发涩,谢乔也没有移开目光。
被人这样看着、距离又这样近,陆玦自然忽视不了,他微叹了口气,也微歪了头,对上谢乔的眼神··“乔儿,你是想问我什么么”陆玦的眼里带了笑意,似有星辰闪烁。
“你……”谢乔哑着嗓子低声开口:“你送我的花枝,是什么意思”·陆玦转了头,看向帐顶,悠悠道:“你不是知道什么意思么”·谢乔却依旧没有移开目光,他哑声道:“可我想亲耳听你说。”
陆玦唇边绽出一个带着些狡黠的笑:“可你也没有亲口与我说过啊·”·谢乔正要说什么,视线一晃便无意中晃见了陆玦的耳朵,陆玦生得白,耳朵自然也白,但此时他的耳尖却是红的……红玉一般,仿佛含了血……他的耳后有一颗红痣,也不知道此时是个什么样子……·谢乔睁大了眼睛,只觉得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这是他第一次知道,陆玦竟也有害羞的时候:面上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云淡风轻,可耳垂却红得像要滴下血……这样的陆玦,这样新鲜,也这样——诱人而可爱。
谢乔低低笑出了声,便也正了身子躺好,他看向帐顶,道:“是我的错,是我那日未将那歌谣念完·”·既然陆玦现在不想说,那他便等着他有一天与他说。
他和陆玦都有很长很长的时间,可以说无数无数的话··“怀瑜哥哥什么时候想听了,我便什么时候将那歌谣完整地念与你听·我也等着你与我说那些话。”
·说罢,谢乔便闭上了眼睛··陆玦听罢这话看着帐顶看了几瞬,面上便浮出一个笑·他闭上眼睛,手却朝谢乔那边伸了出去··探到谢乔的手,他便将自己的手指一个一个卡进对方的指缝,谢乔一愣,便紧紧回握住。
外面天已经渐渐暗了,院子里便点了温暖的灯火·老管家知道他们刚从外地回来累得很,便特意吩咐下人要轻声慢步·因此此时这方天地里便是安全的静默。
谢乔和陆玦的呼吸渐渐变得绵长起来,那两只手却还是扣得紧紧的,仿佛什么都不能将其分开··海棠花已经长了满树叶子结了沉甸甸的花苞,它张着自己茂盛的枝叶,仿佛在守护着这一方夜。
第42章 ·第二日··“殿下”徐来跌跌撞撞闯进陆玦的书房,陆玦此时正在案前埋头批这几日的公文,谢乔正舒舒服服靠在另一边的小塌上,手里拿着本书在闲闲翻着看。
徐来气喘吁吁,谢乔便放下手里的书看向他:“昨日不是有人去府上告诉你我在这了么你怎地还跑得这样急”·徐来便道:“陛下派人传了口信,要您进宫呢……”·他正说着,便有一下人进来,陆玦一摆手,那下人便行了一礼,道:“公子,陛下口谕要您入宫。”
谢乔一笑:他和陆玦也确实应该入宫一趟,他两月有余没见过他兄长,苔县的事情虽然厉鸣悲会一事不落地上奏,但有些细节到底是亲历者才能说得清的··谢乔放下书站起来看向陆玦,陆玦便点点头。
徐来不用吩咐便去为这二人准备进宫的车马——他跟着他殿下在这陆府混了这几年,陆府的管家早就不把他当外人了··宫中··陆玦和谢乔前后脚踏进御书房的门,谢铮一瞧便笑了,他摸着下巴面上有些纳罕,便打趣二人道:“这是在路上撞上了孤先派人去传的乔儿,再派人去的陆府,这样你们都能撞到”·谢乔便道:“我那时刚好在陆府,便跟着怀瑜哥哥一起来了。”
谢铮负着手走到谢乔面前,眉一挑便敲了下谢乔的脑袋,看了眼边上的陆玦笑骂道:“到底谁是你的亲哥哥孤怎么看着这两年你往陆府跑得比进宫勤快多了。”
谢乔摸摸自己前额,“咳”了声道:“兄长,我已不是当年的孩子了,你以后莫要再这样敲我——至于进宫不进宫,我瞧着兄长有嫂嫂陪着也不用我陪。”
谢铮眉一扬,便又往谢乔脑袋上敲了下,道:“你才多大能大得过孤么再有,怎地怀瑜敲得你亲哥哥就敲不得了”·他看向陆玦,朗声笑过后道:“得亏我们乔儿是个男孩儿,他若是个女孩儿,孤就得怀疑他是不是看上你了——若是那样,孤可就不得不揍你一顿了。”
他身在皇宫都知道,金陵城里爱慕着陆玦的女孩不计其数,若谢乔真是个女孩儿,他是决计不敢放他与陆玦走这样近的··陆玦和他情同手足,但妹妹么,做哥哥的自然是防着全天下的男人。
谢乔:“……”·陆玦听到这话难得呛得咳了几声,天子便关切地问道:“怀瑜,身体可还好”·晃见谢乔朝自己投来的掺着戏谑和担心的眼神,陆玦终于面无表情吐出句:“臣无事。”
谢乔瞧着陆玦有些红的耳尖一笑,但还是见好就收,连忙转开了话题,道:“兄长今日传我们入宫何事”·说起正事,谢铮便收起了脸上的笑,道:“自然是苔县的事。”
谢乔便道:“详情厉鸣悲应该已经与兄长说过,兄长还有什么不清楚尽管问我·”··重生强强年下宫廷侯爵谢铮却看着谢乔轻叹了口气,眼里含着温度,道:“乔儿,以后莫要自己一个人做这样危险的事情了。”
他看向陆玦,道:“孤毕竟在宫里,许多事照看不到,他听你的话,日后你多看着他些·”·谢乔心里一暖,面上便浮出一个笑,道:“兄长放心,我惜命得很,日后不会了。”
陆玦看谢乔一眼,朝天子认认真真行了个礼,道:“臣遵旨·陛下放心,臣日后自然会看好他·”·谢铮点点头,便又道:“至于安王的事,孤已经要厉鸣悲去查了,你们也莫要太担心。”
谢乔眉头微皱,他看向谢铮,道:“兄长,我知你重情,但是,谢泓他——”·上一世他兄长死时才二十六岁,因为一件事天子那时不得不亲至兖州,就在兖州,年轻的天子死于刺客行刺。
而兖州离谢泓的封地并州只隔一个冀州,谢泓做皇子时又在兖州待过,钱贵妃弄权时,说是兖州和并州同为谢泓封地也不为过了……·年轻的天子被刺身死举国震惊,最后却不得不成为一件惊世的悬案。
谢乔明明知道他兄长身死绝对与谢泓脱不开关系,却苦于抓不到证据,那时形势大乱,他恨得咬牙切齿却根本腾不开手去为他兄长报仇雪恨·谢泓后来果然趁乱起兵,最后才被陆玦斩杀于兖州。
谢乔握着拳指尖都掐进掌心:这一世,他绝不会再让他兄长不明不白地死……·陆玦看着谢乔此时黑沉沉的眼睛和那拳上凸起的青筋,便下意识皱了皱眉··谢铮笑着摆手打断他,他点点谢乔的眉心,面上浮了笑,认认真真道:“乔儿,你的兄长并不是个滥情的傻子。”
顿了下,他的眉目间带了昂扬的意气,道:“孤手里既握了这江山,便要对这江山负责·孤不想做个残害亲族的天子,但我们的叔叔若是做了有害这江山和百姓的事,孤舍得下他——也不惧背这弑亲的骂名”·谢乔看向他兄长,缓缓点了点头。
“小叔叔”·正在这时,一个穿着锦衣、看着七八岁样子的小孩儿蹬着小短腿儿跑进来,一进来便眨着双闪闪发亮的眼睛扑进谢乔怀里。
后面追着的太监气喘吁吁,见着天子连忙下跪行礼··天子一摆手,那太监便俯身退出宫内··陆玦见着那小孩儿面上便浮了笑,倒是谢铮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微皱了眉道:“谢昭,给我下来,你都多大了还撒娇。”
谢乔却笑着将那小孩儿抱起来,小孩儿似乎有些怕谢铮,便将脸埋进谢乔胸口,假装看不见自己父亲面上的责怪·谢乔一低头便看到这小孩儿葡萄似的黑眼珠可怜巴巴地朝他使眼色,于是便道:“兄长,无妨,昭儿才七岁。”
说着他看陆玦一眼,有些意味深长地道:“我九岁的时候也爱撒娇·”·天子道:“但他是太子·”·谢乔摸摸那小孩的黑脑袋,挑了眉道:“太子现在只是我的侄子,当叔叔的自然该疼侄子——昭儿,你说是吧”·谢昭笑眯眯地往谢乔脸上“吧唧”亲了一口,然后重重点点头。
谢乔曾说陆玦一向招孩子喜欢,但他不一样,也不知为何,那些小孩见着陆玦就欢天喜地上前围住,但见了他却跑得比兔子还快··但谢昭偏偏喜欢谢乔,他的父皇对他一向严厉,是以他见着他父皇跑得比兔子还快,更别说主动到这御书房去寻他父皇,但是只有一种情况例外,那便是谢乔在这御书房时,只要谢乔在这里,他多怕他父皇都会主动往这跑。
谢铮难得捏着眉心叹口气,但对上谢乔含着笑意的眼,便也随他去了··谢昭躲在谢乔怀里,便偷偷看向陆玦,陆玦对上他的眸子,便朝他温和一笑·小谢昭对上陆玦的笑一愣,便默默移开了眼:这人虽生得好看,却总是和他抢小叔叔……但是又不能讨厌他,因为小叔叔会生气……小谢昭老怀大慰地叹了口气,心想做人可真难……·正事谈完了,谢铮便道:“怀瑜,你刚从外地回来,先休息几日再回军营也不迟。”
陆玦正要说‘臣明日便可回军营’,便被谢乔截了话头:“兄长说的是,我和怀瑜哥哥约好明日去梅花山休息一日,休息好了他再回军营也不迟。”
陆玦挑眉看向谢乔:我们什么时候约好了·谢铮便笑道:“准了·”·小谢昭圈着谢乔的脖子睁大了黑葡萄似的眼睛,道:“小叔叔小叔叔,昭儿也要去梅花山”·谢乔面上笑意一凝:他虽没有提前与陆玦说,但确实是想约他去梅花山的,他只是想和陆玦找个清静的地方独处,但……·小谢昭撇了嘴,可怜巴巴地看着谢乔:“小叔叔,你好久都不来看我,我好久都没见过你……我这几日提前做完了所有功课,连夫子都夸我……小叔叔,难道你不想带昭儿吗”·谢乔:“……”·谢铮正要说什么,便见陆玦一笑,道:“陛下,就让太子殿下与我们同去吧,臣会护好他们。”
谢铮看了眼黏在谢乔怀里撒娇的儿子,嘴角抽了抽,还是道:“准了·”·谢乔:“……”·陆玦见状终于忍不住扑哧一笑。
……·此时游梅花山并算不得什么好时节,毕竟梅花山以满山的梅树闻名,现下并不是梅花开放的时节·但是哪怕梅花不开,此处风景也甚好·谢乔前两年在这山上买了处庄子,庄子里有处很好的温泉泉眼,他便想同陆玦在这独处两日。
更何况,山顶温度自然比山下低,运气好的话可能还能赏赏山顶的残梅——那山顶上有株老梅树,枝干繁茂,生气勃勃,梅花开得甚好甚雅··在这样一方天地里和陆玦独处,自然是他梦寐以求的。
但……现在偏偏多了个孩子,他一向不喜孩子也不讨孩子喜,但这个孩子偏偏是个例外·这是他最疼爱的小侄子··重生强强年下宫廷侯爵·梅花山在金陵的郊区,山间空气甚是清新- shi -润,现下是初春,山脚的梅树虽都已经开罢了花,但地上的青草却生气勃勃长着,举目皆是绿意,倒是让人看了很是畅怀。
陆玦便道:“此处风景倒是好·”·小谢昭连忙摇摇谢乔脖子,道:“小叔叔,这里风景真好·”·谢乔:“……”·陆玦瞧着谢乔面上那副要纠结不纠结的样子,便忍不住笑了两声。
小太子的眉眼,和谢乔的眉眼极像——那是谢家人特有的眼睛,陆玦瞧着一大一小,便忍不住想起谢乔小时候的样子,面上笑意都带了温度··……·也不知过了多久,等到暮色开始沉沉落下,他们总算到了山顶。
到了山顶,谢乔一笑:他们运气果然好,山顶那株老梅果然还开着··此时巨大的落日已经沉入山间,只留几丝暖黄的余晖,暗蓝的天边有璀璨的星子升起,山下金陵城的灯火零零散散开始亮起。
这样好的山河,这样好的人间烟火··他们走到那棵老梅树下,谢乔便将小谢昭放下来,面上一笑,便指着一个方向道:“昭儿,你瞧见那个亭子了么”·小谢昭点点头。
谢乔便煞有介事地道:“昭儿,你到那亭子去站上一刻钟,便能看到金色的大鱼·你想去看么”·小谢昭的眼睛闪闪发光:“真的吗小叔叔,你也与我一起呀。”
谢乔摇摇头:“只有小孩儿能看到·”·小谢昭虽觉得遗憾,但还是开开心心跑去那亭子了··谢乔看着小孩儿跑远,一转身,便对上了陆玦似笑非笑的眉眼。
谢乔一挑眉,便走近两步,陆玦也没阻止,全凭他动作··谢乔便将陆玦抵在那棵花枝繁盛的老梅树下,残梅的香气和两人的呼吸和心跳交错在一起··温热而缱绻。
陆玦看着谢乔近在咫尺的眸子一挑眉,面上浮了笑,低声道:“你想亲我”·谢乔一笑:“自然求之不得·”说罢便覆上了陆玦的唇。
“唔……”·梅香交缠着两人的呼吸和心跳,残梅落了两人一身··“砰、砰、砰”·仿佛天地间只存了这声音··……·“小叔叔,你骗人”小谢昭沮丧着脸跑过来,谢乔满脸餍足,他心情甚好地将小谢昭抱起来,坦荡得让人说不出话:“昭儿,这次是我错了,我以后再不骗你便是。”
谢昭:“……”·“哎”小谢昭满脸天真得看向谢乔:“小叔叔,你的嘴巴怎么破皮了还出血了……”·谢乔好心情地“咳”了声,道:“它破得好。”
陆玦:“……”·……·夕阳已完全落下,天上便缀满了星子·遥望而去,无垠的天幕下便是万家灯火·一片灿烂。
天上和人间交相辉映··陆玦看着那些,便将带来的酒开了坛,笑着问道:“乔儿,你瞧见什么了”·谢乔抱着谢昭一笑,道:“昭昭星汉,迢迢清河,万家灯火,芸芸众生。”
陆玦的眼里仿佛映着这灯火和星辰,他将酒倾坛洒下,朗声道:“愿,先祖有灵,佑我大盛国祚”·谢昭虽听不懂,却仿佛受到了什么感昭,此时便奶声奶气学着一字一句开口:“昭昭星汉,迢迢清河,万家灯火,芸芸众生。
愿先祖有灵,佑我大盛国祚”·谢乔笑着摸摸谢昭的头,便和陆玦并肩而立,看这大好山河··第43章 ·转眼又是一年初冬··“殿下陆大人”徐来裹得跟个球似的喘着气小跑进陆玦的书房,今年冬天似乎格外冷,南方虽不好下雪,但冷起来的时候那冷气- shi -而重,似乎要浸到人骨子里。
陆玦的书房却格外暖和,一枝腊梅在窗台上的玉瓶里开得正好··“嘘·”谢乔微皱着眉将手指比在唇间··徐来进来便下意识往小榻方向看过去,一看到正枕在他家殿下膝上闭着眼小憩的人便立刻捂住自己嘴噤了声——陆大人在军营里一连待了两个多月,昨日晚上才回了家,会累也是正常的。
谢乔掩了掩陆玦身上的毯子,便将徐来招过来,轻声问道:“何事”·徐来小心压着声音,道:“殿下,梅花山的庄子都按您的吩咐全部安排好了,下人今日也都暂时撤走了。
车马奴也备好了,您看您……”什么时候动身……·谢乔一笑,低首看了下枕在自己膝上睡着的人,便道:“等他醒了罢·”·徐来见着谢乔刚刚那一刹那的眼神,心里又酸又甜地微叹了口气,道:“殿下真的不用奴跟着去么”·谢乔朝他一摆手,道:“不用,我和他去就好。”
只有我和他··“是·”徐来得到意料之中的答案,便又行了一礼后下去了··书房里一片温暖的静默,空气里隐隐有甘冽的梅香。
谢乔便能感受到枕在自己膝上那人绵长又安心的呼吸·他低着首虚点点那人的眉心,便又看到那人眼下的乌青,他微叹了口气,伸手轻轻碰碰对方的眉眼,陆玦的睫毛颤了颤,却依旧没有醒来,睡得很沉。
他白壁似的面上是全然的安心,仿佛谢乔的膝上是世上最安全的地方··谢乔一笑,正要把手收回来,却见对方眼睛仍闭着,却从毯子里伸手捉了他的手,然后将谢乔的手指一根一根卡进自己自己的指缝,紧紧握好后在自己胸口放好。
重生强强年下宫廷侯爵·谢乔睁大了眼睛:陆玦的呼吸绵长,他根本就没醒,他只是在睡梦里下意识这样做··谢乔面上笑意更甚,只觉得自己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陆玦醒来已是傍晚,他一睁眼,便撞进谢乔含着笑意的眸子,他一愣,正要起身,便突然感觉到他和谢乔的手正紧紧卡在一起·谢乔看向他的眼里带了些戏谑。
陆玦:“……”·他难得清“咳”了声若无其事放开谢乔的手,又起了身,谢乔见好就收,也不打趣他,只道:“饿了么”·陆玦点点头,刚转头便见谢乔的手伸到自己唇边,那手上捏着块点心。
陆玦嘴角抽了抽:“你这样……让我很是别扭……”·结果话说到一半谢乔手上的点心便被直接塞到他了嘴里··陆玦:“……”·“甜么”谢乔带着笑问。
陆玦嘴里是那块点心,根本开不了口说话,他有些无语地看向谢乔·点点烛光映着谢乔眼里狡黠的笑意,陆玦见着谢乔脸上那笑,心里一动,便见谢乔果然向他倾身过来。
陆玦瞳孔一缩,谢乔便捧了他的脸,嘴唇轻轻印在他的唇角,将他唇角那块点心屑卷入舌尖,一触即离,陆玦看着谢乔近在咫尺的眉眼,心便跳得有些快··谢乔亲了人家,手却没放,他们鼻尖碰着鼻尖,连温热的呼吸都交缠在一起,陆玦感到自己呼吸有些乱,便见谢乔眯了眯眸子,像只刚品尝过什么美味的猫,声音沙哑而低沉:“果然甜得很。”
陆玦咽了那块点心怔愣了下,便挑了眉轻笑一声,他伸手按住谢乔的后颈,眼眸微眯,道:“你想吃更甜的么”·谢乔还未答话,便见陆玦用了巧劲将谢乔捧在自己脸上的手拉下来又利落地反剪在身后,他一只手制着谢乔的手,另一只手捏着谢乔的后颈,对上谢乔有些惊讶地眼神,他挑眉一笑,便用力压上了谢乔的唇。
是一个唇齿相缠呼吸交错的吻··一吻过后,谢乔愣在那里,陆玦扬着眉一笑,拍拍谢乔的脸,问道:“乔儿,甜么”·“呵。”
谢乔怔愣一瞬便扶着额低低笑出声,他抬了头,看着陆玦没皮没脸地点点头,道:“甜得很·”·陆玦一指头敲在他脑袋上··……·用罢饭,谢乔便和陆玦骑了马往梅花山去。
他们早就约好要在那处住两日··两日后,陆玦便要离开金陵·近月以来不知为何冀州匪患不断,天子便派陆玦带兵去剿匪·此次一别,再见面至少也要几月后,陆玦便难得答应谢乔临走前休沐一次,陪他去梅花山上的庄子住上两日。
现下正是梅花开放的时节,梅花山上一山的寒梅凌寒开放,似开了满山红玉··一靠近山脚,便有清冽梅香扑鼻而来··这晚有明月高悬,月光清清疏疏洒在寒梅上,端的一副好风景。
林下漏月光,疏疏如残雪··陆玦和谢乔走在山间的梅林里,梅影在他们身上影影绰绰掠过,陆玦看着这风景觉得心情甚好,谢乔见着他开心,自己便也开心··“乔儿,”陆玦看着谢乔开口:“我不日便往冀州剿匪,你不准跟去。”
陆玦说这话本来做好了被谢乔反驳的打算,所以还准备了其他的话,谁知谢乔却点点头,道:“我听怀瑜哥哥的话·”·陆玦愣了下,他一笑有些纳罕地看向谢乔,道:“我没听错罢”·谢乔可怜巴巴看过来,道:“我哪里敢不听怀瑜哥哥的话。”
陆玦一指头敲在他脑袋上:“你这话说得像我在欺负你一般·”说罢又认认真真道:“你也不许偷偷跟着去,明白了么”·谢乔点点头,又道:“怀瑜哥哥这不是在欺负我么”他抬头看了眼月亮,哑着声道:“陆玦啊,你可知我几月见不到你,又要为你提心吊胆会是个什么样子”·陆玦看着谢乔的样子,心里一疼,便缓了声道:“我几月后便回了,我们也可通信。”
他揉揉谢乔脑袋:“乔儿,可好”·谢乔眼里划过一丝狡黠,却仍装着一副低落的样子,似是十分勉强地点了点头·陆玦看他的样子,不知为何,便也抑制不住要与谢乔分离的那缕难过。
……·山上··谢乔的那处庄子就在山顶,他们一到山顶,谢乔便拉了人往庄子的方向走去··走了不一会儿便到了,庄子门口挂了两个红灯笼,像是在为什么人引路。
谢乔拉着陆玦上前,一推,那门便开了,一阵腊梅的清冽香气便风一般地猛然扑出来··陆玦一愣,谢乔便看着他笑道:“我派人种了些腊梅·”陆玦最爱腊梅。
谢乔牵着陆玦进了院子,便转身关门·陆玦却愣在那里:只见满院都种满了腊梅,说是一片梅林也不过分·满院的腊梅都开了花,嫩黄的花朵就那样静悄悄立在月色下,一簇簇开成满片花海。
谢乔一笑,便牵着陆玦往那片梅林走,走了不一会儿,谢乔便突然紧紧抱住陆玦··“怀瑜哥哥,”谢乔凑在陆玦的耳边呢喃着,温热的呼吸似乎都将陆玦的耳尖熏红了:“怀瑜哥哥,我们要几月见不到面了……你可知我有多难过……”·陆玦揉揉覆在自己颈侧的谢乔,却说不出话。
谢乔炽热的唇覆上陆玦的耳朵,陆玦身子一颤,一转头,便对上谢乔黑沉沉的眼睛,那眼睛深不见底,隐隐浮着红光·陆玦心里一动,声音便哑了:“乔儿……”·谢乔亲吻着陆玦的耳垂,伸手解了陆玦的披风,当他的手摸上陆玦的腰带,陆玦身子一顿,却到底没有阻止……·重生强强年下宫廷侯爵·“怀瑜哥哥,你的心肠怎地总是这样软呢……”谢乔呢喃着抽掉了陆玦的腰带,覆上了陆玦的唇……·……·梅林里满是旖旎,衣衫散乱了一地。
谢乔眼角眉梢满是餍足,他弯下身子,正想抱人,便见陆玦身上披着披风,他将臂倚在膝上,挑了眉眯着眸子看向谢乔:“我连路也走不得了”·他一惯清朗的声音难得有些哑。
谢乔动作一顿,还是识趣地收了手,陆玦便起了身,问道:“哪里能洗澡”·谢乔清咳了声,看向一个方向,意味深长道:“那里有温泉。”
陆玦似笑非笑地看向谢乔,一指头敲在谢乔脑袋上,道:“那便走罢·”说罢,面上又浮了微笑:“我先洗,你再来·”·谢乔:“……”·……·一夜好眠。
谢乔醒来的时候,身旁便已经冷了·他一愣,便突然想起上一世陆玦出征前那晚,那时的那晚像个虚幻的梦境——谢乔面上突然浮出一个温柔的笑:昨晚,却那样真实。
他心情甚好地起了身,洗漱好又随意用了些东西,便下山去了··算算时间陆玦应该刚出金陵,谢乔便回了府,他铺了纸,想了一瞬,便写了几行字,又用信封封好——反正陆玦说了,他们可以通信。
他将徐来唤来,便要徐来去驿站找人送信··徐来抽抽嘴角:“殿下,陆大人刚出城……您昨晚刚与陆大人见面……”·谢乔一挑眉:“嗯”·徐来便乖乖去送信了。
是以,陆玦前脚刚到冀州的军营大帐,谢乔的信后脚便到了··陆玦:“……”·他无奈摇摇头,拆了信又顺手拿起手边的茶,谁成想茶刚喝进去便一口喷出来——喷茶这样不雅的事,陆玦还是第一次做。
只见谢乔那张信纸上洋洋洒洒写了三行诗:·“贱妾茕茕守空房,·忧来思君不敢忘,·不觉泪下沾衣裳·”·陆玦:“……”·第44章 ·陆玦看着手里那封信无语半晌,面上却情不自禁浮出个无奈又宠溺的笑。
凌道远进帐回禀消息时看到的就是这样的陆玦,他一愣,心里突然涌起一股掺杂着失落的危机感:这是他从未见过的陆玦……他见过意气风发的陆玦,他见过骄傲耀眼的陆玦,但他从未见过,露出这样温柔而宠溺的笑容的陆玦……·当年自从亲见陆玦- she -狼,他便下定了某种决心。
他说服了父亲,这些年一直在军营里历练·不管是当年还是如今,陆玦都那样耀眼,他不想输给他,更不想被陆玦甩开太远·更何况,大丈夫行于世,当该有理想,他不想做个碌碌无为的草包废物。
他是有家族可以依靠,但没有永远屹立不倒的家族,家族给予了他庇护,他便不能忘恩负义,也当该做家族的顶梁柱·所以,进这军营也不只为了陆玦,更为他自己。
陆玦见有人进了,便收了面上的笑,道:“何事”·凌道远行了个手礼,道:“禀大将军,我们的军帐皆已安扎好,冀州太守派来的兵马也皆已入营。”
陆玦点点头:“这样甚好·”冀州这次的匪患有些特别,还是越早处理掉越好··他拿出封折子走到凌道远面前递给他,道:“这是报陛下的折子,你派人快马加鞭送去。”
刚刚入营时他已从冀州太守那里知道大致情况,这些情况自然要上报天子··凌道远接过折子行礼后便要离去,却见陆玦摆手叫住他:“等等·”·凌道远一愣,道:“将军还有何事”·陆玦不知想起什么轻笑一声,他走了几步到案旁,抽出张纸,就站在那就着书案写了几行字,写好后又用信封封好。
他将信递给凌道远,又拿了些银钱给对方,道:“这算是我的私事,这银钱是给那士兵的报酬·这信,送到小王爷府上·”·凌道远瞳孔一缩:“谢乔”·陆玦点点头。
凌道远动作一顿,他抬头看向陆玦,眼神晦涩不明,试探道:“你们,这些年关系一直这般好么”·陆玦有些纳罕地带笑看向他:“你问这些做甚”·陆玦话里是单纯的疑问,再无其他,凌道远一愣,面上浮出个苦涩的笑,他朝陆玦行了个手礼,道:“末将这就去办。”
陆玦点点头,他便出了帐··陆玦转身回到案边,将那封信拿在手里看了看,又将它折起收好·他扶着额低低笑开:人心里有了牵挂真是件可怕的事,他才跟谢乔分开多久,这时候却已经开始想念他。
……·金陵明王府··“殿下”徐来小跑着跑进谢乔的书房,喘着气道:“殿下,冀州的信来了”·谢乔猛然抬头,道:“拿过来。”
徐来连忙将信递上,便站在旁边等候谢乔吩咐·却见谢乔拆了信动作便顿住了,他挑了眉抬眼看向徐来··徐来从谢乔看向他的眼神里读出一句话:你怎地还不走……·徐来:“……”·徐来心里委屈,但还是乖乖照着他殿下的意思退下了。
书房里除了谢乔再无他人·谢乔这才将信封中那张薄薄的纸拿出来·纸上只有几行字,谢乔却仿佛看了很久··不知过了几瞬,谢乔才将信收好,扶着额低低笑出声。
重生强强年下宫廷侯爵·陆玦的心肠,总是这样软……·那信上是谢乔熟悉非常的字迹,谢乔给陆玦寄了几句诗,陆玦回的也是两句诗:·海水梦悠悠,君愁我亦愁。
谢乔只觉得自己的心软得要化作一滩水··他招来徐来,问道:“那士兵走了么”·徐来道:“还未走呢,他刚出宫便到咱们府上送信了,奴正让他在厅里休息。”
谢乔点点头,便道:“你多给他些银钱,我等下还有东西要他送·”·徐来嘴角一抽,还是老老实实答了“是”··谢乔便回了卧房,又到院中寻摸些什么,最后总了个小包袱,总算交给那士兵。
……·那士兵走后,谢乔想着有一件事也该有了眉目,便难得去了厉鸣悲府上·厉鸣悲是吏部尚书,总管一国吏治,平日里自然忙得很,甚少有闲下来的时候,这次倒是难得休沐在家。
谢乔一进厉府一位老管家便迎出来,厉鸣悲喜静,他平日里住的院子便离前院甚远·谢乔跟着老管家弯弯道道走了好一会儿,才进了厉鸣悲的院子·将谢乔送进院子,老管家便退下了。
那院子名唤披霞苑,里面倒是简单得很,只有一棵巨大的树立在院中心,树下零零散散长了些杂草,一间屋子外立了丛病恹恹的琼花,除此之外再无任何草木··大树下放了石桌石凳和一把躺椅,此时厉鸣悲正穿着白衣躺在那躺椅上摇摇晃晃,一派悠闲自在的样子。
谢乔抽抽嘴角,打量了下那棵有些- yin -森森的大树,道:“这样大一棵槐树种在院子中间,你晚上不会做噩梦么”·厉鸣悲见着谢乔也不起身,只是笑眯眯道:“今日这是怎么了小王爷竟到我府上来了又要用我的藏书阁”顿了下,他看了眼已经抽出不少绿叶、遮了大半院子的槐树,笑着道:“我每日与人心鬼蜮打交道,这树不正是应景得很么”连人心都不怕,又怎会怕什么鬼怪。
谢乔也只是随口打趣一下,这时便也不接口,便说了此行要问的事:“镜妃的墓葬可有下落了”·厉鸣悲哈哈笑两声,起了身道:“小王爷真会挑时候,我昨日刚向陛下递了折子,今- ri -你便来了。”
谢乔心里一凛:“在哪里”·厉鸣悲眯了眯眸子,眼里划过一道寒光,便吐出两个字:“兖州·”·谢乔的脸“刷”地一下冷下来:又是兖州。
厉鸣悲道:“怎么”·谢乔负在身后的手握了握拳,心里已有了主意,他看向厉鸣悲,一字一顿认认真真道:“我要去趟兖州·你看好我兄长,不管兖州发生什么事,都不要让他出金陵亲至兖州。”
厉鸣悲看着谢乔的样子,面上便难得泄了笑,带了些真正的情绪,道:“你必须说清楚·你若在兖州出了事,陛下不会好过·陆怀瑜也不会。”
苔县的事刚出,陛下也好陆怀瑜也好,都那样担心谢乔·此次若只是为了追查墓葬,谢乔根本不用亲自到兖州去·既已查到了在兖州,那左右便与安王脱不开关系,有了这条线,派了钦差下去查就是,又何必一个王爷亲自跑到千里之外的兖州。
谢乔看向厉鸣悲,面上没什么表情,眼里却全是冷意:“我不知道·但我必须去·你要答应我,一定看好我兄长,无论你想什么法子,都不能让他去兖州。”
厉鸣悲眯着眸子看向谢乔:谢乔这样,根本就是断定天子日后一定会去兖州似的……·可是没道理,不管出什么事,天子都没必要出金陵,更没必要去兖州……·厉鸣悲这样看他半晌,最终还是认真点点头:“我不会让陛下去兖州。”
谢乔这才一笑:“这便好·那我便走了·”·“谢乔,”厉鸣悲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来,谢乔便停住步子:“你身上系着甚多人的挂念,望你惜命。”
谢乔转身难得朝厉鸣悲一笑,道:“我自然知道·”·正因为知道,有些事情,才不得不做··兖州么,谢乔出了厉府便往宫里的方向走——兖州和冀州相距甚近,所以,他往那边走时途径冀州自然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千里之外的冀州··送信的士兵赶了回来,陆玦便从他那里拿到了谢乔的包袱··一打开,一枝已经枯萎的腊梅花枝便露出来,花枝底下,是一身崭新洁白的亵衣,那亵衣上沾着些花瓣。
陆玦一愣,耳尖便有些红,可惜谢乔却全看不到··折梅寄江北,以解相思意··南风知我意,吹梦到西洲··陆玦悠悠叹了口气,面上却浮起一个温柔的浅笑。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诗句都出自《西洲曲》,但是折梅寄江北那句被我改编了下··小谢和陆大人很快就能见面啦~·第45章 ·谢乔进了宫便往御书房的方向走,刚要踏上一级台阶,便撞上了一人。
“小王爷·”·那人看到谢乔,也只是朝谢乔行了一礼,面上淡淡的·他生得清瘦,却站得笔直,如萧萧青竹,他面色苍白,看着像生了病似的,声音也微微沙哑,一双丹凤眼却是极清透精神,眼里光芒如炬。
“顾大人”谢乔见着他心里一动··顾望是大理寺卿,大理寺司的是各地刑狱重案,顾望作为大理寺之首最擅的却不是审案断案,而是查案。
厉鸣悲昨日刚递了镜妃墓葬的折子,今日他兄长便传了顾望进宫……·“小王爷还有事么”顾望微皱了眉,道:“若是无事,下官就先告退了。”
谢乔一笑:“大人请便·”·重生强强年下宫廷侯爵·殿内··杨肃一见着谢乔面上便露出慈爱的笑,他给谢乔奉了茶便退了出去·谢铮笑着看向他:“今天奇了,今- ri -你竟想起入宫看孤了。
说罢,什么事”·谢乔一笑,道:“兄长,你刚刚召了顾望顾大人入宫”·天子点点头,道:“孤要派他去兖州。”
镜妃墓葬的事情说大不大,牵涉了皇族人,却也不小·兖州离金陵又是天高皇帝远,若是想查得水落石出,只靠天子旨意是不够的,必然要派信得过的人去亲自查,还要秘密查。
谢乔道:“兄长派顾大人去兖州查镜妃墓葬的事”·“没错·”·谢乔站起来,俯下身子朝天子拱手行礼,道:“臣弟愿同顾大人一起去兖州,为兄长彻查此案。”
谢铮纳罕地看向他,眉头微皱:“这案子顾望一人亲去便够了,你跟着去作甚”兖州离金陵甚远,现下又是冬季,北方只会比南方更冷,谢铮实在想不明白谢乔为何非要跟着顾望去受罪。
谢乔直起身子一笑,道:“兄长,此案说到底是我牵扯出来的,我自然想跟到底·更何况……”·谢铮一挑眉:“更何况”·谢乔“咳”了声,才道:“更何况兖州离冀州很近,我去的时候可以顺道看看怀瑜哥哥。”
谢铮:“……”·谢铮喝了口茶,面上有些一言难尽,默了一瞬,他看向谢乔笑骂道:“你就那么离不开怀瑜他才走了不到两个月,你就要大老远跑到冀州去寻他”·顿了下,他又道:“日后你和他若娶了妻成了家,你也要这样粘他”·谢乔面无表情:“兄长放心,他不会娶妻,我也不会。”
谢铮就算- xing -情再粗疏,也察觉到有些不对,他微皱了眉看向谢乔,面上带了些探究,道:“乔儿,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谢乔看了他兄长一眼,便非常自然地转开话题,道:“兄长,你就让我去罢,兖州我没去过,我对北地风光也甚是好奇,兄长就当我这次去散散心,可好”·谢乔把话说到这份上,谢铮便只能点了头,他将一块金腰牌扔到谢乔怀里,道:“准了。”
谢乔得到准许就要告退,谢铮突然想起什么便叫住他:“乔儿,等等·”·谢乔步子一顿,便听他兄长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来:“乔儿,你还未回答孤,你刚刚说怀瑜与你都不会娶妻,到底是何意”·谢乔转身朝谢铮一笑,道:“兄长,等我从兖州回来便告诉你,可好”他和陆玦,自然不会瞒着身边亲人一辈子。
谢铮眯着眸子看他半晌,才挑了眉道:“孤等着·”·谢乔走后,杨肃着人来收残茶,等宫女们出去了,谢铮才微叹了口气,道:“杨肃啊,乔儿这些年,和怀瑜是不是太亲近了些。”
杨肃面上慈爱一笑,道:“殿下从小便是陆大人一直在照顾,前些年也一直住在陆家,和陆大人亲近也是正常的·”·谢铮挑了眉看他,笑骂道:“你也敢拿这些话来哄孤了”亲近是正常,但是亲近到才分开两月不到谢乔便急着去寻人,这不正常。
杨肃也不怕,只是面上笑意更甚,道:“殿下也好陆大人也好,都有他们自己的福分和缘分,陛下何必挂念太多呢·”·谢铮微叹了口气,嘴角似乎都抽了抽:“孤最在乎的弟弟,可能被孤的兄弟照顾到——”床上去了。
他就算再怎么通情达理,一时之间也有些心情复杂··……·大理寺··顾望前脚刚到,谢乔后脚便也到了··顾望看着一身锦衣腰佩连璧,和大理寺绝对格格不入的谢乔,一向面上无甚表情的人难得抽了抽嘴角:“小王爷,您到大理寺是”·谢乔一笑,道:“顾大人就要去兖州查那批镜妃的墓葬了吧”·谢乔刚刚入宫,从陛下口中知道这事也不奇怪,顾望便点点头:“是。”
谢乔便问道:“大人何时出发”·顾望此时也发现不对劲,他眉头微皱:“殿下问这作甚”·谢乔便道:“自然是问好了时间,本王和大人一起前往。”
顾望眉头皱得更厉害,道:“小王爷,下官是去兖州查案,不是去游山玩水——”·谢乔把一块腰牌放到顾望面前,慢悠悠道:“陛下口谕,要本王与你前去。”
顾望:“……”·顾望本来面无血色的一人,被谢乔这么一堵,因为有气,面上便难得带了些血色,但是,这是天子的口谕,他什么都不能说,于是好半晌才憋出句:“下官三日后出发。”
谢乔这才满意地点点头:“那我们三日后见罢·”说罢便转身扬长而去·顾望瞧着那没有正形的身影,难得眉毛都抽了抽··……·谢乔走在秦淮河边的小道上,金陵是这样繁华,哪怕是在冬季,街上也车水马龙人来人往,河里的画舫也不停歇。
街边全是小摊贩,人们的交谈声、说笑声不绝于耳··这是温暖又生气勃勃的人间烟火·这是大盛的江山和子民··谢乔此时面无表情,他抬眼看了眼冬季淡蓝的天空,眼里讳莫如深。
上一世,就在不久后,他兄长留他在金陵监国,自己出金陵亲赴兖州,随即就死在兖州的刺客手上·安王起兵,天下大乱,金陵的世家大臣大部分都将嫌疑放在他身上:毕竟,他兄长无子,只要他兄长死了,皇位便顺理成章落到他手上——连安王起兵都是用了这个借口。
·那时是陆玦率兵平乱,又将他兄长的棺椁亲自护送回金陵,他带了兵,压住了金陵蠢蠢欲动的各方势力,他谢乔才能活着登上皇位··重生强强年下宫廷侯爵·厉鸣悲要他说清楚,他回答不知道。
他并没有撒谎,他是真的不知道··上一世他兄长遇刺身死是一桩惊世的悬案·那时他兄长秘密亲赴兖州,却没有人知道理由·连他都不知道··临走前那晚,他兄长只是看着他欲言又止,最后只留了句:“乔儿,等我回来,同你说一件事。”
可他再也没回来·谢乔便永远都不知道,他兄长那时身为天子,到底为何要亲赴兖州··杨肃或许知道,可杨肃和他兄长一起死在了兖州;兖州太守也许也知道,但安王起兵兖州上下官员皆站在他身后——这不奇怪,天子死在兖州,若是不从安王日后定会被清算,再加上安王本来就在兖州根基甚深,哪怕为了自己活,他们也会站在安王那边。
但安王兵败,兖州太守自缢身亡,谢乔拿了那些官员来审,却审不出任何东西··这些年他一直提醒他兄长注意兖州注意安王,厉鸣悲也往那处伸了手,但是,表面上风平浪静,没有任何异常。
这一世,他绝不能让他兄长不明不白地死,那便一定要亲自去兖州看看,那里到底有什么玄机··……·并州··谢泓站在回廊边上,撕了鱼饵去喂池塘里的锦鲤。
他身边站了一人,身形清挺,芝兰玉树,面上却偏偏戴着面银质面具··“丹漆啊”,谢泓一边喂着池中的鱼,一边道:“你确定陛下会亲至兖州么”·那人开了口,声音诡谲而清厉,微微沙哑,口音也有些怪异,他道:“我放了至少三个饵在兖州,他自然会亲自去。”
谢泓一笑:“他若是不去呢”·那人轻笑了声,笑意却发着冷:“他是个好皇帝,”顿了下,又开口,此时声音里却带了些冰冷的讽刺:“他是个爱护弟弟又重情的好哥哥,那他便不会不去。”
谢泓将全部的鱼饵撒进池塘,眯着眼看向那人:“本王什么准备都做好了,只差你这一计·”他看着那人一字一顿道:“本王拭目以待·”·第46章 ·金陵明王府。
徐来哭丧着脸可怜巴巴地看向谢乔,胖胖的脸皱成一团,他拽着谢乔袖子抽泣着道:“殿下啊您怎地又要独自出门您带上奴不行吗”·谢乔抽抽嘴角,从对方手里拽拽自己袖子,道:“我这次是和顾望同行,不算独自出门。
顾望是肯定不带什么仆从的,我带你像什么话”·徐来皱着一张脸,正要说什么,就见谢乔朝他一笑,道:“徐来啊,这府里我最信任的就是你,这家也要交由你来看我才放心。”
徐来听到‘我最信任的就是你’这句话旁的便什么都听不到了,他感动得眼泪汪汪:“殿下……”·谢乔便拍拍徐来肩膀,道:“交给你了,好好看家。”
说罢便拿着徐来刚给收拾好的包袱潇潇洒洒走了··徐来:“……”·出金陵北上自然要乘船·冬日里长江边上的渡口劲风阵阵,谢乔披着披风都觉得冷意从骨子里往外冒,他看着顾望一身素衣,连披风都没有,但那人腰板却依然似平日里一般挺得笔直,那双丹凤眼也如平日里一般清透明亮。
难得有点好奇,他便问道:“顾大人,你,不冷么”·顾望面无表情看向谢乔:“自…自然不冷,陆大人冬日里也这般,吾辈为官,自该如陆大人一般,锻炼风骨和意志。”
谢乔:“……”·说话哆嗦,那便不是不冷,谢乔往下一看,果然见那人紧紧攥着拳,他无语半晌,才道:“陆玦是武将,再说——”,谢乔抽抽嘴角,道:“本王记得他也没大冬天作这般打扮活受罪吧。
你到底什么时候看到他这样的”·顾望看向他:“小王爷和陆大人很熟”·谢乔挑眉一笑:“熟得很·比你想象得更熟。”
说话间船便来了,谢乔看着那简陋的小舟眉头便一抽,直后悔没有把订船这件事揽过来——他早就该想到,顾望这般古板的人怎么会找大船··谢乔看着这样的舟,面色便有些发白……乘这舟,人和水实在过于接近了。
见着谢乔不动作,顾望看向他,道:“小王爷”·已经到了这时候,也没实在没法子,谢乔看顾望一眼,便踏上那小舟·刚踏上船板,船吃了重便微微一晃,谢乔面色便更白了,他紧紧在袖中攥了拳,面上却无异色。
船行至江心,风便刮得更大·冷风吹进四面漏风的船舱,谢乔看着强作镇定手背青筋都凸出来的顾望抽了抽嘴角,还是从包袱里拿了件披风扔给他·顾望一愣,便平平板板面无表情向谢乔道谢:“多谢小王爷。”
谢乔想起刚刚的事,也为了转移些自己的注意力,便问道:“你到底为何会觉得陆玦大冬天会穿成你这样”陆玦根本不是那种死要面子活受罪的人,也压根儿不会用这种方式表现什么风骨。
大概是因着刚刚那件披风的情分,顾望道:“坊间都这样说,下官也略有耳闻·”·“他们怎么说”·一说起这个,谢乔便觉得顾望眼里的光芒仿佛更明亮,他道“自然是说陆大人惯有风骨——陆大人当然惯有风骨。
那日下官在酒馆听几个士兵说陆大人为了锻炼意志哪怕冬天都只着单衣·”·谢乔:“……”·那些大抵是士兵们喝开了瞎说八道,这人到底有多较真古板才会把那些当真……·谢乔抽抽嘴角,他觉得这一路跟这人同行,自己一定不会太好过了……·……·谢乔预料得不错,过了江他跟着顾望一路北行近一月,这一路上果真被对方的古板较真折腾了个半死。
两世以来谢乔都被陆玦和谢铮娇惯着长大,再加上第一世做了那么许多年的皇帝,是以从来都是他折腾别人的份,谢乔这时候才发现,顾望这样的人,简直是自己的克星……·重生强强年下宫廷侯爵·等他们终于到兖州和冀州的交界处,谢乔总算松了口气。
看着冀州的城门,他道:“顾大人,我们今日便宿在冀州,如何”·顾望微微一皱眉,道:“我们得尽快到兖州·”言下之意是还是再赶一段路宿在兖州。
谢乔像是料到了一般一挑眉,说了自己准备好的话:“陆玦就在冀州,我们今日可在他那里借住,修整几日,再去兖州,如何顾大人放心,兖州就在那里,近得很,它跑不掉。”
顾望闻言一顿,便面无表情地点了头:“去拜访下陆大人也好·”·谢乔:“……”·……·冀州军营。
谢乔和顾望到了军营外,他和顾望是秘密前来,自然不能泄露身份,谢乔本来打算只说自己是陆玦好友,他身上佩着小时陆玦送他的两块玉璧,随便拿一块给他守门的士兵去通禀,陆玦自然便会知道自己在这里。
谁成想谢乔正要开口,凌道远刚巧办完事回营,便正好撞了个正着··“谢……”他睁大了眼睛正要将谢乔的名字脱口而出,便见谢乔将手指竖在嘴唇中间,面色严肃。
虽然心里不爽,但凌道远还是噤了声··守门士兵有些疑惑地望过来,凌道远清“咳”一声,道:“他们是我的——”仿佛咬牙切齿般憋出后面两个字:“朋友。”
听凌道远这样说了,士兵自然让开了营门让他们进去··一进营门,凌道远看顾望一眼便拉着谢乔到无人的地方··他上下打量谢乔一眼,皱了眉,道:“这是军营谢乔,你来军营作甚”·谢乔抱着臂一挑眉:“自然是来找你们将军的,难不成我来找你不成”·凌道远满脸警惕:“你,你找陆怀瑜作甚我可警告你,陆怀瑜可是我大盛的大将军,陆家也不是可以随便拿捏的,别以为你是王爷就可以——,你最好离他远一些”·谢乔眯了眯眸子,面上浮出一个笑,看着对方一扬眉,道:“我找你们将军作甚自然是——”顿了下,他笑眯眯道:“我与将军解战袍,芙蓉帐暖度春宵。
关你甚事”·凌道远被谢乔这般直白的说辞打击得睁大了眼睛,他盯着谢乔半晌说不出话,最后只憋出句:“靠谢乔,你他奶奶的也太不要脸了吧”·他在军营里呆久了,便也会说些自己以前从未说过的浑话,军营里这些话也听了不少,但现在还是被谢乔的不要脸气得话都说不出来。
谢乔笑意更甚:“要脸能——”爬上你们将军的床么·陆玦此时负着手笑眯眯走过来··谢乔面不改色地改口:“得到为你们将军暖床的机会么”·陆玦:“……”·眼睛此时瞪得比铜铃还大的凌道远:“……”·第47章 ·陆玦无语半晌,便对凌道远吩咐道:“他们二人要在此修整几日,你去帮顾望顾大人安排好住处。”
凌道远一愣,便瞪大眼睛指着谢乔道:“那他呢”·谢乔负着手状似无辜地望望天,凌道远见着他那样子简直快要七窍生烟,陆玦看谢乔一眼,像是微叹了口气,眼眸里却情不自禁地带着柔软的笑意,道:“你不必安排他的,他住我帐中。
你下去安排吧·”·于是凌道远真的七窍生烟了,他的脸上像开了遍染坊,五颜六色煞是好看·但是在这军营里军令不可违,他还是朝陆玦行了礼,憋出句:“末将遵命。”
说罢便迈着重重的步子往顾望的方向走了··陆玦看看他明显带着火气的背影,转身看向谢乔,面上是单纯的疑问:“你们俩是什么时候结的梁子”谢乔和凌道远并无太多见面的机会,也不相熟,也不知为何会如此两相生厌。
谢乔眯着眸子一笑:“兴许他是嫉妒我——”顿了下,道:“比他生得好看·”·陆玦:“……”·……·陆玦住的是主帐,一军主将处理军务和休息的地方都在一个营帐内,地方自然比别处宽敞一些。
陆玦夜晚休息的地方陈设简单得很、也整洁得很,谢乔往四处看了看,便毫不客气地在陆玦的榻边坐下来,陆玦抱着臂倚在一根柱上,见状也只是挑了挑眉,并未阻止他。
“你这一路,很累”陆玦已经从顾望那里知道缘由,刚刚他第一眼见着谢乔便发现了谢乔眼底的乌青··谢乔抽抽嘴角,面无表情,颇有些咬牙切齿,道:“我和顾大人,怕是合不太来。”
岂止是合不太来,顾望简直就是来克他的,一路上明明到处都是客栈驿馆,顾望却偏要带着他露宿荒野吃糠咽菜,快一个月了,他就没吃过一顿好饭睡过一次好觉··陆玦噗嗤一笑,但看着谢乔的样子到底有点心疼,便道:“我已着人去烧水了,你等下洗洗便休息罢。”
谢乔已经近三月没有见过陆玦,陆玦此时身着战甲,他依然面似白璧,眼眸却如被北境的风雪洗过一般,凛然又明亮·谢乔抬眼望向他,喉结便不自觉动了动。
陆玦眯着眸子看看谢乔的眼神,却只是挑眉轻笑一声,也不答话··士兵端来了吃的东西便退了下去,陆玦抱着臂朝他扬扬白皙的下巴:“吃·”·谢乔看陆玦离自己远远站着,一脸欲言又止,偏偏陆玦只当看不见,只是倚在柱上含笑看着他。
食物的香气传到鼻尖,谢乔还是动了手——他是真的饿了··谢乔吃罢便有士兵来撤了餐具,又有士兵端了热水进来,陆玦便道:“军营里条件有限,你就擦洗下吧。”
谢乔走过去点点头:“无妨·”·重生强强年下宫廷侯爵·洗漱过后,陆玦终于动了,他走几步拉了谢乔的腕,将谢乔拉到塌边,谢乔跌坐在榻上,陆玦便挑了眉一把将人按在塌上。
谢乔睁大了眼睛,心脏“砰砰”跳起来,以为终于可以……·就见陆玦一手按着谢乔的身子另一只手拿了毯子,接着便一把将毯子扔到谢乔身上,将人盖了个严严实实。
好不容易将自己脑袋扒拉到毯子外的谢乔:“……”·陆玦看着谢乔像小动物一般挣扎着探出脑袋,终于忍不住轻笑出声·他坐在榻边,曲起白玉似的手指敲在谢乔额上:“睡罢。”
谢乔睁大眼睛看向陆玦:“就这样”·陆玦一挑眉:“不睡的话,你还想聊聊别的比如,你为何非要跟着顾大人去兖州”陆玦此时并未多想,也只当谢乔是想跟那件案子,想来冀州寻自己。
谢乔闻言一愣,还是乖乖闭上了眼睛·只是却伸了手,紧紧握住陆玦的手·陆玦一笑,也由得他握··谢乔本以为自己此时心猿意马不会睡得着,谁成想大概真的是路上太累,他竟很快就进入了梦眠。
感觉到谢乔的呼吸渐渐变得绵长,陆玦终于将自己的手轻轻抽出·他看着谢乔,面上是自己都未察觉到的柔软笑意·谢乔本来就年轻,此时闭着眼睛的样子便更显得稚气。
陆玦伸手虚点下谢乔的眉眼,面上笑意更显柔软··终于,他俯下身,将一个吻万分珍惜地轻轻印在谢乔的额角·谢乔却睡得熟,毫无所觉··海水梦悠悠,君愁我亦愁。
陆玦一笑,两个人的相思,又怎会只有一个人体味得到呢·……·谢乔这一觉睡得很沉,直到傍晚都未醒来··陆玦处理完军营的事情正要进帐去看他,便见凌道远拦在他面前,明明一脸破釜沉舟,却偏偏欲言又止,纠结得不行。
陆玦对他此时心中的复杂心情一无所知,便道:“何事”·凌道远像下定了某种决心,道:“陆怀瑜,我有些话要同你讲·”·凌道远自从入了军营便不再如以往那般来找陆玦麻烦,也没再叫过对方名字,军营里军法严明,他是陆玦的手下,自然要喊将军。
陆玦听到这久违的叫法一愣,便笑了:“你说罢,何事”既是称名字,那便是私事,他和对方以往虽有些过节,但也算相识十几年,如普通朋友般说几句话的交情还是有的。
凌道远道:“到无人的地方去·”·陆玦看一眼帐内,里面还没有声音,说明谢乔此时还未醒来·他看凌道远此时一脸认真,只当他是家里出了什么事要与他商量,于是他点点头:“行。
走罢·”·军营附近有个树林,林外有条小溪,只是此时是冬季,北方的林子自然都只剩枯木,那小溪也结了厚厚的一层冰,此时这个地方倒是肃杀得很··溪边。
陆玦负着手看向他,道:“你说罢,何事”·天色- yin -暗,寒风阵阵·凌道远看着陆玦眸子里的光,深吸一口气,终于道:“陆怀瑜,你……你只当谢乔是弟弟,是吧只是因你从他小时就照顾他,现下才亲近了些,是吧”·陆玦有些惊讶地看向他:“你就是想问这个”·凌道远重重点点头:“是。
这对我,很重要·”·陆玦沉默一瞬,不知想起什么,面上便浮出一个笑,道:“我心悦他,自然不只把他当弟弟·”陆玦这话说得坦坦率率大大方方,这事情也没什么不能说的,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他和谢乔,日后自然是要光明正大在一起的。
凌道远睁大了眼睛:“你……你……”·后面的话却说不出来··一瞬·凌道远哑着嗓子道:“可是他呢陆怀瑜,他是个王爷,早晚要娶妻生子的。
你把一片真心捧给他,他会还一片真心给你么陆怀瑜,你清醒一点”·他虽不在金陵城那些个纨绔的圈子,但到底对他们有所耳闻。
金陵城的那些纨绔养几个娈宠根本是再正常不过的事·陆怀瑜那样光风霁月的一个人,又怎会了解里面的龌龊·他为谢乔付出了真心,可是谢乔是个王爷,就算他对陆玦再真心也早晚会娶妻生子,陆玦那样骄傲的人,到时候又怎会受得了。
陆玦微皱了眉,他一字一顿认认真真坚定无比地道:“他亦心悦我,我自然信他的真心·”·凌道远便怔怔看着他,再也说不出话··陆玦只当他看出了谢乔与他的情谊,只是来此劝说他,便又道:“我和谢乔,分不开的。
这是我的私事,你也莫要太- cao -心了·”·凌道远怔怔看着他,眼眶发红,此时天色暗,陆玦却看不清··陆玦看他没有别的话说,便道:“你若没别的事,我先回了。”
说罢便转了身··“陆怀瑜,我有时怀疑你到底是有心还是无心,说你无心,你却偏偏信誓旦旦说谢乔对你真心,说你有心——”凌道远看着陆玦的背影,声音颤了下,道:“你却偏偏看不透有人对你十几年的真心。”
陆玦步子一顿,他的瞳孔微缩,他未转身,只是缓缓又坚定地道:“抱歉·”说罢便往营帐的方向走了··……·北方的冷风“嗖嗖”地刮着,凌道远凄凄惨惨站在那条冻得结结实实的溪边,身子颤了颤便狠狠打了个喷嚏。
他抬起衣袖一擦脸,眼泪鼻水儿便一起被擦在袖上·他甚少有这般狼狈的时候··他认识陆玦十几年,他也守了陆玦十几年,陆玦为人光风霁月又磊落骄傲,那样的陆玦看起来仿佛根本跟“情道”扯不上什么关系,他见过太多人爱慕着陆玦,却根本想象不出陆玦爱人的样子。
还好,他在情之一事上迟钝得吓人,他得不到他,别人便也得不到·他一直这样安慰自己,仿佛在自欺欺人··重生强强年下宫廷侯爵·如今,他便终于尝到了自欺欺人的苦果,那个陆玦,真的爱上了什么人……·他吸一口气,便又打一个喷嚏。
北方的冬天实在是冷,但他的心境此时也差不了多少··“你一个男人,这般哭哭啼啼实在不雅,有违君子之风·”一个清清淡淡平平板板的声音响起来。
凌道远气得磨了磨牙,他又抹了把脸,大声道:“老子爱哭关你甚事”见着那人眼睛便睁得更大:“顾望你他奶奶的大半夜到这里做甚”·顾望看他一眼,声音仍是平平板板:“欣赏北方夜景,陶冶情- cao -。
可惜,你甚是坏人心情·”·凌道远看着这枯枝败叶和这条上冻的小溪气得牙痒痒——这他奶奶的到底有什么好欣赏的,但对上顾望那双平静无波的丹凤眼却什么都说不出来——那双眼睛仿佛在告诉你,你说什么他都有法子堵回来再气你个半死。
看凌道远被气得说不出话,顾望便道:“你心情不好,干嘛不喝酒在这哭哭啼啼实在不成样子·”·凌道远咬牙切齿,道:“这是军营老子喝了酒有敌袭营怎么办”顿了顿,他气急败坏地转身走人,嘴里嘟嘟囔囔道:“靠老子跟你啰嗦个甚?妈的,都怪陆怀瑜!”·顾望瞧着那人身影,那双丹凤眼里一道流光划过。
第48章 ·帐内··陆玦进来的时候谢乔已经醒了,他正半坐着,手里摆弄着一根花枝——这花枝自然是谢乔托人送来的那枝,只是腊梅花瓣都已经落尽了,便只留了这干枯的枝子。
陆玦将它置于枕边,是以谢乔醒来便看着了··看到陆玦进来,谢乔坐在床上抬眼看向他,道:“忙完了”·陆玦想起刚刚的事,动作顿了下,还是点点头:“今日营中也一切正常。”
凌道远的事,他不是有意瞒谢乔,只不过,那到底是凌道远的私事,若是告诉谢乔到底不太好··谢乔手里还打量着那根花枝,眼珠子却像盯一块肥肉一般盯在陆玦身上,陆玦轻笑一声,也由得他看。
谢乔用相当露骨的眼神将陆玦上上下下仔仔细细打量一遍,面上便浮出一个笑,他朝对方举起手里的花枝,道:“怀瑜哥哥,花枝我见着了,我送你的亵衣呢”·陆玦闲闲散散抱臂倚在帐内的一根柱上,似笑非笑地对上谢乔的眼神,却并未回答他刚刚的问题,只是道:“乔儿,你今日在外头和凌道远说什么来着”·谢乔:“……”·没想到这些混账话还是被陆玦听到了。
他清“咳”一声,低垂了眉眼后还是看向陆玦,眼神里是十二分的乖巧:“是我错了·”·陆玦看着谢乔的样子终于忍不住朗声笑两声,道:“乔儿,你有色心也要有色胆才好呀。”
顿了下,他挑了眉道:“你刚刚不是问我你送我的亵衣在哪里么它现在就穿在我的身上·”·谢乔瞳孔一缩,那些黑沉沉泛着红的欲,念便涌到瞳仁里,他紧紧盯着陆玦,像要把对方吃了一般。
陆玦轻笑一声便走过来,坐到床边,他伸手抽了谢乔手里的花枝随手扔在枕边,白皙如玉的手指便用力掐了谢乔的下巴··倾身靠近··呼吸交缠的距离,连对方瞳仁里的涟漪都清晰可见,却偏偏没有触碰到。

(本页完)

--免责声明-- 【风雪故人来 by 时还读我书(3)】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