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介书生+番外 by 诉寒江(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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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介书生+番外 by 诉寒江(2)
·樊渊不觉得自己是个挑剔的人,在有必要的时候,他也能连着一个月啃干粮,但是有条件享受好东西的时候为什么不去享受挑剔一下呢·他慢悠悠地用着餐,正想着等会儿要不要学那些同僚,去寻个没人角落打个盹,就被人唤了声:“请问,可是樊大人”·樊渊停下动作,抬眼打量着来人。
提着饭盒的是一位年老的太监,他身上的衣服不错,瞧着有些地位,但是从他布满沧桑皱纹的脸上和那双皲裂的手,樊渊猜他肯定是过了很久的苦日子·身上却没有一朝得志的跋扈张扬,看着樊渊的时候尊敬里还带着一丝亲近的感觉,有点像樊桥的目光。
樊渊放下筷子,起身道:“正是·”·直觉这位老人总是与他有点联系的··老太监看着樊渊,突然笑眯了眼:“殿下说大人您可能吃不惯宫里的菜,让咱家给您送点吃的。”
樊渊一愣,打开饭盒的盖子,一张白纸垫在里面··樊渊取出白纸,然后忍不住笑了··他甩麻烦丢给程斐瑄用去调查的那张写着密文的樊家云罗纸就这样被拿来当证明信物回到了他的手里。
再配上饭盒里的甜点……·殿下,我是说过喜欢甜的,但是……这么多我是吃不了的···第一章 宫廷深深春欲晚·樊渊重新折好了那张纸收回衣袖里,向这位老人家道了声谢。
说起来,往皇宫里带吃食可不是什么容易的事,堂堂亲王也要大费周章,只是这托人带入宫中的却不是什么贵重的吃食,而是在一般殷实人家里算得上普通的云片糕··糕点颜色洁白如雪,如裁下一片棱角整齐规则的云朵,糕片厚薄均匀,糕香甜可口,乃是淮轩府的特产。
原身的母亲正是淮轩府的出身,樊渊稍微搜索记忆就能记起,似乎在樊渊幼时就听樊夫人笑称这最地道的云片糕只有淮轩府人才做的出来·樊夫人有闲情的时候也会亲自做这一份糕点。
樊渊捻起一册书型的云片型的云片糕,清香扑鼻,别有风味··老太监也不急,只在一边提着食盒等待着,毕竟樊渊可收拾不了这些··姿态优雅地撕下一片送进口里,即如雪花溶化,夹杂着榄仁的米糕,轻轻一嚼,清甜细腻,不知是不是错觉,倒是有几分地道的感觉。
在淮轩府外还真的很难遇上这种味道·不得不说送来这份糕点的人是用了心的·樊渊莫名想起上次撺掇他喝酒被他拒绝时齐王略带遗憾的眼神,活像拿着心爱东西分享给小伙伴却被嫌弃了。
许是吃了教训,这不,这下子倒是懂得什么叫“投其所好”了··樊渊想着这一茬,忍不住就多吃了一块,不过就是多吃一块,那也只是意思一下,甜点能垫肚子,可也不能当主食吃。
齐王送来这一大盘子的,可谓是一番“盛情”··说来说去,齐王这人试着交朋友的表现真是笨拙·不过是闹得尴尬点了,居然还能把自己折腾病了,一开始听郡主说起,是否是苦肉计什么的,樊渊也曾想过,只是看在自己不反感的份上揭过去不谈。
到真见着这人了,又觉得若是苦肉计的话,也没什么计较的,虚情假意什么的,他自信能感觉的到,齐王身上没有那些就足够了,这其中好歹他总是拎得清的··“殿下吩咐,樊大人若是接受了这吃食,便问大人一句可有话要咱家帮忙带给殿下”这位老太监也不知是什么身份,但是能拿着樊渊给齐王的云罗纸的,定是绝对的信任。
樊渊听着古怪,怎么像是做了事来求表扬的感觉·于是试探地说了一句:“那……烦请替渊向殿下道谢·”·这人老成精,能在宫中混这么久的,哪个不是有几分手腕的似乎是猜着樊渊心里所想,老太监便是笑眯眯地合上了食盒上的盖子,看着和蔼可亲,如普通人家的老爷爷似得。
重生宫廷侯爵因缘邂逅·“樊大人,可否容咱家鲁莽地说上一句”·樊渊微微颔首,从容地笑了笑:“无妨·”·“殿下他……很喜欢大人您呢。”
老太监慢悠悠地说着樊渊听不懂的话,“殿下素来守食物守得严实,到了自个手里的决不会分出去·这么多年,咱家很是担心,怕那些事还影响着殿下,总归不好。
现在啊,算是安心下来了·”·樊渊觉得如果就这样笑出来多少会显得不礼貌,失礼嘲笑是不对的··但是不知为何,他脑袋里会描绘出一幕齐王殿下端着一叠云片糕,顶着煞气十足的一张脸,凶神恶煞地守着碟子不让人靠近的滑稽景象。
倒也不是不可能啊,每次看到这位殿下,总是有几点食物的影子··只要这么一想,樊渊心情便是十分轻松,便也大大方方笑了出来,没有掩饰自己的意思··“除了道谢,再麻烦加上一句吧。”
樊渊笑着暗自摇摇头,他觉得后世史书里不记载这些,还真是遗憾,“就说……渊很喜欢殿下送来的云片糕吧·”·老太监恭敬地躬身行礼,拿着食盒告辞退下,没有再多说什么。
经筵上午是以经书典籍为主,下午则是以治国之道为主·樊渊对那些士人所说的治国之道兴趣平平,真真的治国之道坐在那位子上的人自有主张,那些冠冕堂皇的大道理左右不过是为了给治国披上一层看得过去的外衣。
樊渊的资历在那,也没什么可以参与的,所做的工作就是旁听记录,说来也算是轻松,樊渊懒懒地打发时间··只是到了下值的时候,这位少年天子元载帝,却突兀地叫住了樊渊,皇帝陛下没有什么遮掩,在同僚还未散尽的时候叫住了他,直截了当:“樊卿留步。”
顶着那些复杂的眼神,樊渊从容不迫地停步,手笼入袖,恭敬地反身面向元载帝行礼道:“臣在·”·其他人一一散去,不再打扰,樊渊也不去在意,只是等待着座上之人的说法。
 ·“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问问,皇叔的身体如何朕不方便出宫探望,只能问问樊卿了·”散尽时,少年状似无意,说出的话若是心态差点的人恐怕会被吓死,“樊卿的回答应该能让朕宽心吧”·樊渊再拜,垂眸而立不紧不慢地朗声回答:“回陛下,齐王殿下并无大碍了。”
元载帝听后半响无言,文华殿内只听得指间轻扣之声··“抬头看朕·”静默之后,元载帝突然简明地说出一个奇怪的命令··樊渊也没什么意见地应了,微微抬眼。
“樊卿不愧是朕的探花郎,果然好姿仪·”·前几朝,科举初立时探花并不代表第三名,而是进士及第后的活动之一便是在杏花园举行探花宴·事先选择同榜进士中最年轻且英俊的两人为探花使。
遍游名园,沿途采摘鲜花·然后在琼林苑赋诗,并用鲜花迎接状元·之后虽然这项活动没了,但是不知为何也成了一种习惯,在才华并不太大差异时,会选择前最年轻英俊的那个点为探花。
“探花”虽然代表了第三人及第,名位在“状元”和“榜眼”之后,但“探花”与“状元”、“榜眼”能一起被统称为“三鼎甲”,如鼎之三足,同是一甲及第,在才学上其实并无太大差别。
而元载帝赞叹的偏偏是这外貌··樊渊慢悠悠地重新垂眼,若是原身那个心高气傲的书呆子,早就不服气地直接滔滔不绝地辩论起来了·至于他,听了也没什么感觉。
好的外貌,有的时候总是有点用处的,他并不以此为奇··“陛下谬赞·”樊渊不咸不淡地应了,让人看不出他心中喜怒··元载帝好像就此来了兴致,也不提放樊渊离开的事,就这样扯起了闲话,问的都是些简单的问题,而且十分正经,无非就是对一些经籍的看法认识,活像是在考察。
樊渊也应付得来,虽然不知元载帝心里打着什么主意,但是心里分心猜测着,明面上还很是严肃认真··君臣二人各有心思,也无人说破,就是这样慢慢绕着闲话。
“齐王求见·”·文华殿外,突然传来通报··座上的元载帝终于展露出了少年稚气未脱的一面,他一拍膝盖,得意地笑道:“宣·难为皇叔这个燥脾气居然等到现在才来。”
穿着一身王服的程斐瑄匆匆踏入文华殿,他面色犹有几分苍白,衬着凌冽五官,显得有一分- yin -郁,看着更像“喜怒无常”的暴戾之人了··“参见陛下。”
程斐瑄行礼时,尚且偷偷看了眼樊渊,然后松了口气的样子··元载帝眉飞色舞地从座上起身,走下来扶起程斐瑄:“皇叔何必多礼·说起来,皇叔突然怎么来了,为何不在家里好好养病”·做为摄政王,程斐瑄暂时拥有无诏入宫的特权,只是他很少会使用这样的特权。
樊渊心里几分明了,元载帝和他在这里扯了这么久闲话,目的不在自己,而是齐王··看看自己在齐王中到底有多大的影响力··这个结果,现在不止元载帝知道了,樊渊自己也知道了。
程斐瑄顺着力道起身,也没什么特别解释,只是道:“陛下,等天黑之后,宫门落锁,樊大人恐怕不方便出宫了·”·他说得直白,也坦坦荡荡,似乎他为谁而来并不需要去隐瞒。
从这种态度来看,这叔侄之间也有一份默契··元载帝在程斐瑄面前确实活泼了不少,语调也轻快了起来:“罢了,不和皇叔你开玩笑了·朕这不是想给你个‘英雄救美’的机会嘛。”
程斐瑄一愣,偏过头看向一旁的樊渊··樊渊对这话没什么感觉,只是察觉到齐王的目光才探究地也看了过去··在樊渊也回看过来时,目光相对,程斐瑄又猛地移开目光,转而生硬道:“陛下。”
重生宫廷侯爵因缘邂逅·元载帝乐得欢快,也不在意他们的举动:“好了,樊卿早些出宫吧,朕再留你,怕是皇叔要恼了·”·“是,臣告退。”
樊渊礼数周到地行礼退去,程斐瑄却没有移动脚步··以短短接触来看,元载帝这位少年天子的心思深沉而难以琢磨,但不失明君之相,作为臣子,能遇上这样的皇帝,樊渊觉得没什么好挑剔的。
至于今日的种种,元载帝在算计什么,樊渊并不是十分在乎·既然把他留下来,就是有了牵扯·大概的,是已经通过齐王的那些提醒猜到了·具体的,他相信总有一天,他也能知道的。
他已经选好,他将要走的路···第一章 赠君明珠何以托·“噔噔~”·敲击窗框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里响起,樊渊缓缓睁开了眼··他素来浅眠,而且这个时刻也才刚睡下,自然很容易醒来。
微微偏过头向窗边看去,一道黑影映在帘上··樊渊坐起身,抬手扶额··“殿下,半夜扰人清梦可不是什么好习惯·”·一边说着樊渊一边下地穿鞋,走至窗前,挑起竹帘扫了一眼。
程斐瑄倚在窗边,睁着那一双眼角微挑,仿佛藏着戾气的眸子,就这么望着他··不管怎么说,程斐瑄也算是大病初愈·高烧之后虽然有调养,但身子还是虚弱的,风吹来时不由轻咳了几声。
樊渊与他对视看了一会儿,才转过身来往桌子边上走:“外面有风,有事进来说吧·”·他想点亮蜡烛,可是刚刚找出蜡烛,随后翻窗而入的程斐瑄伸手握住了樊渊的手腕,对他轻轻摇头:“我只是来看看。”
·樊渊又得被逗笑了,这种话不是齐王第一次说,他倒是怎么也想不明白,这里有什么好看的··“点了蜡烛,不是看得更清楚吗”樊渊笑着反问,却没有坚持。
而是放下蜡烛,拢了拢衣襟,在桌边坐下了,“殿下看上去气色还不错·”·程斐瑄低低地嗯了一声,说话时垂着眼睫·不过樊渊是坐着的,程斐瑄是站着的,从这个角度正好也能看到他眼底的纠结和烦躁。
“殿下有什么烦心事吗”樊渊弄不懂这个不请自来还喜欢翻窗走的齐王了,不过他耐心十足,也不介意问清楚··“我只是来看看。”
他重复刚刚的话,只是这次他抬了眼在夜里看着樊渊,“如果打扰了君行你,我道歉·”·樊渊懒懒地打了个呵欠,笑道:“嘴上说说没什么用,有赔罪礼吗”·“我……”程斐瑄知道樊渊在用打趣的方式试图控制住他们之间的话题,他也不欲去争话题的主导权,只是对于自己想要说的话有点不太好意思。
屋内又归于寂静··什么喜怒无常什么暴戾恣睢,樊渊听闻的那些对眼前之人的形容词毫无感觉,到底哪些是真哪些是假,樊渊可以自己一一去辨别,不过在那之前唯一能确认的就是,即使有的时候他表现得特别无赖,齐王的脸皮也绝对不够厚——比如现在。
齐王眉梢之上染出的矛盾尽收樊渊眼底··樊渊也不去说破,只是漫不经心地笑笑:“呵,要不殿下先吃点东西,然后再说”·“诶”程斐瑄呆愣住,忍不住出声表达惊讶和意外。
“今天殿下送来的云片糕,难得有几分地道的味道,虽然托人带过话了,但是既然能当面说,那还是再说一遍吧·”樊渊不紧不慢地把握着谈话的节奏,几乎是他把话题带到那里就是谈到那里,对面站着的人只是跟随着这样的节奏,“渊很喜欢,谢谢。”
他见过太多的尔虞我诈,用了心的东西,都是有目的和所求,甜美的事物背后是险恶和不知为何的□□,相比之下,又怎么能不喜欢呢·“那个……你还要吗”说到这里,程斐瑄双眼一亮,似乎终于找到了他可以接上话的话题,变得十分紧张和兴奋。
看来是准备充足啊~或者就是在这里等着··樊渊好整以暇地看着这人小心地从怀里找出一个纸包,然后捧在手里拆开了一层纸包,纸包下还包着一层纸包,如此层层拆开,到了最后是一块白色绸布。
等绸布拆开,几块云片糕安静地躺在手中·保存的很完整,没有破损··樊渊盯着那几块糕点,若有所思地反手以食指轻敲桌面··“殿下,渊觉得……”樊渊懒懒地拉长了语调,“还是有事直说吧,不然总觉得如果吃了会被敲诈呢。
齐王殿下的糕点,渊吃一次就知足了·”·程斐瑄尴尬地干咳两声,抿了抿唇,才往樊渊身边的位子一坐,拉近了点距离··“其实,就是……就是想问问,那张纸,还能不能要回来”程斐瑄歪了歪头,侧身看着樊渊,等待着樊渊的答案。
他说话时手里还捧着那几片云片糕,像是手上没钱的孩子用他觉得珍贵的东西和你交换糖果一样··那张纸嘛其实就算齐王殿下不提起来,樊渊也是打算把这张纸还回去的。
他现在手头上的力量太少,不足以调查清楚是谁在背后算计,还不如把证据放在齐王那里,齐王调查起来肯定比他自己快··樊渊抬手握拳抵在唇边,忍不住遮掩住笑意:“殿下……渊能问问,为什么想要回去吗”·“本来我也没注意到的,只是想找个信物的时候突然发现,似乎只有那么一张纸。”
程斐瑄看起来有点惭愧,“啊……我的意思就是……”·“就是你现在连张纸都没有了·”即使这家伙有点词不达意,但樊渊还是聪明地领会了他的意思,“所以你觉得应该要回去”·“君行,你不会这么小气的,对吧”程斐瑄很认真的强调着“调查”两个字,带着明显的提醒,“而且我确实还需要它调查。”
重生宫廷侯爵因缘邂逅·樊渊低下头不说话了··黑夜里程斐瑄也看不清他的表情,拿不准樊渊究竟在想些什么··他现在有点后悔提出那张纸的事了,毕竟是樊家云罗纸,樊渊能给他一次,却不见得会给他第二次。
他知道樊渊有着极强的警惕心,就是表面上放松了些许,让你以为他对你全无戒心时,一旦触动了关键他又会立刻退回去,树起最结实的城墙,阻挡任何人的试探和接近。
程斐瑄顿了顿,叹了口气,似是妥协:“算了,不方便的话……”·“殿下·”樊渊突然凑近过身,声音就在程斐瑄的耳侧,温温的气息环绕着程斐瑄。
在夜里,一切除了视觉的感官都被放大··两人一靠近,樊渊身上那种好似竹叶的清香就愈发浓稠了起来··程斐瑄心跳也随之快了起来··程斐瑄的喉结上下一动,他觉得开口变得很艰难,只能心不在焉地应了声:“嗯”用鼻音代替了开口。
“渊可以给你,但是用云片糕可换不来云罗纸啊·”樊渊慢慢回到原来的位置,拉开点距离,拈起一片云片糕,撕开一块放入口中,细细嚼起来··程斐瑄完全是下意识地问道:“那要用什么换”·樊渊轻笑着说了一句:“借用一下您的暗卫,我自己来调查。”
程斐瑄觉得自己丝毫不意外听到这种要求·只是难免有点失落··周遭暗黑四合,樊渊的目光深幽,仿佛黑夜里的一潭幽水,多少思绪潜埋于中·他看着程斐瑄,好似在心里掂量着什么。
是这双眼睛,就是这双眼睛··程斐瑄屏住了呼吸,最后轻轻勾了勾唇角,眼睛里就流露几丝笑意来··“我知道了,可以啊·”他若无其事地点点头。
樊渊愣了愣,此时此刻是他觉得喉中发紧,嘴唇有些干涩·他忍不住舔了舔自己的唇,想缓解这种涩意··怎么可能察觉不到半点不对呢·只是因为樊渊不相信,所以从来没去试过,他有着自己的分寸,对方也就安守在这种方寸里,即使是偶尔的失态也可以当成无心。
·樊渊曾经就是流萤都使,他也曾掌握着整个虞朝的暗流,那是多大的力量想来也没有人比会他更清楚··流萤的前身就是皇室的暗卫,直到很多年后,那些主要负责刺杀和保护的暗卫依旧是流萤的一部分,只是流萤里多出了更多的普通细作,扎根在虞朝之内。
而完全处于暗地的暗卫,也变成了半透明的流萤尉衙门,震慑着内外宵小··这是绝对不容许染指的权利,为了坚守这样的权利,保守所有的秘密,甚至每一代流萤都使都是孤独终老,无妻无子。
当然,这样的传统,也是从眼前这位齐王殿下开始的··现在……这位“榜样”居然同意了把这样的权利暂借,哪怕只是暂借,也让樊渊意识到了不同寻常的地方。
说不惊讶就有鬼了··你就不能把“榜样”的力量发扬到底吗这种东西是说借就借的吗能不能有点责任心啊,你好歹也是一个亲王诶说好的“- xing -戾而有豪侠气”呢,就是这么个样子啊·樊渊实在有点控制不住自己内心此起彼伏的种种思绪。
那种你一直小心翼翼地坚守保护的东西,却被另一个人随手借了出来,而且还是借给了你自己,让你并不觉得有多开心,有气却不知道往哪儿撒,指责又毫无立场的复杂感觉。
“多谢殿下·”樊渊干巴巴地道了谢,语气还是温和平淡,只是生硬了点··程斐瑄看到樊渊这种表现,突然得意地笑了··他自己也拈起一块云片糕,却没像樊渊那样撕开来慢慢吃,而是直接一口咬了下去。
“嗯,真是难得听到君行你用这样的口气说话·”程斐瑄含糊不清地说着,“我也是第一次知道自己手里的食物分给别人吃是可以感觉到喜悦的,感觉还不错。”
樊渊看了程斐瑄好半响,突然伸手又拿了一块,这次也是直接一口咬,没有撕开一片来吃··“殿下,等被别人吃完了,你自己没有的吃的时候,就不会这么觉得了。”
这位殿下貌似比自己还要迟钝,一点都没觉得把权利借出去是超出某种界限的行为呢··樊渊默默想着——活该孤独终老···第一章 击空明兮溯流光·程斐瑄自然不知道樊渊在心里的某些“嘲笑”,他只是一心和樊渊争夺着带来的那几块云片糕去了。
樊渊也不去提刚刚心里的思绪,两个年龄都不小的家伙就这样你争我夺地不亦乐乎··程斐瑄带来的云片糕不多,两人你一块我一块地抢到最后,还是身手更好一点的程斐瑄抢先一步拿到了最后一块的。
程斐瑄挑眉一笑,带戾气的笑容有点像挑衅,但仔细看却是一种孩子气的炫耀:“哈哈,君行你慢了·”·樊渊也不恼,看他如此自得模样,就平静地抿唇会心一笑。
正是夜间,微茫的月光倾泻下入室,屋内没有点灯,于是一切幽暗被镀上一层冷光··你我之意,皆似月色一般微茫·桂棹兮兰桨,击空明兮溯流光··程斐瑄只觉得心中一动,说不出是什么感受,好像那笑容化做了流动的清溪,镀上一片朦胧,流入了心底。
程斐瑄愣神的那个瞬间,樊渊突然一个低头,凑到程斐瑄跟前,就着程斐瑄的手,咬了一口程斐瑄手中的糕点··然后才心满意足地点点头:“殿下,是你慢了。
程斐瑄回神以后目瞪口呆地看看手中被咬的那块糕点,又看看樊渊,然后手足无措地闹了个大红脸··“你……你……你……”用另一只手指着樊渊,程斐瑄的表情很是奇怪,若是外人来看这明显一副凶神恶煞的狰狞模样,绝对是会被吓个半死。
偏偏对程斐瑄有先入为主印象的樊渊总是能无视那一层奇怪的表象,直接看到齐王殿下的另一面··重生宫廷侯爵因缘邂逅·“殿下,这个教训告诉我们在东西吃到自己嘴里之前,废话不能太多。”
一点也没有自己刚刚用了“美人计”自觉的樊渊抹了一把嘴唇拭去碎屑,然后不紧不慢地说着,话里有些调侃的意味··程斐瑄无奈地偏过头,不太敢直视这样的樊渊,闷闷道:“这个道理我早就知道了,只是……”·只是没想到一直非常有礼貌的樊渊会突然做出这种事啊·樊渊一愣,明白了对方未尽之言,然后自我反省了片刻,才发现自己在刚刚那一刻放纵了自己的行为。
今晚的一切发生得太突然,还来不及让樊渊好好想一想,他就下意识地对那个人放松了警惕··为什么……会这样·“君行……君行……君行”程斐瑄有点担心地唤了几声,“你怎么了,不舒服吗”·“无碍,想起一些事了。”
樊渊暂时得不到什么结论,恍了恍神,漫不经心地随口敷衍了一句··程斐瑄也没去刨根问底,只是一手拿着那块被咬了一口的云片糕,另一手的手指绕着额前碎头无意识地打着圈:“哦,没事就好。
说起事情,今日陛下突然和我提起了选后之事·”·程斐瑄此时对樊渊说出的消息可不是什么小事,而是一件很重要的大事·会在这种闲聊的状态下被提起,也有点出乎樊渊意料。
“殿下,樊家可没有适龄女子·”樊渊满不在乎地笑道··若是其他世家子弟知道了这种消息,自然是可以去抢占先机,但是樊家不一样··樊家人口本来就少,这一代本家一脉就三个儿子,没有一个可以送入宫中的人选。
程斐瑄摇摇头,赶紧解释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后位的归属陛下自有打算,只是后位一定,便是我还政之时·君行你若是想借用暗卫,最好快点行动。
当初是父皇交付暗卫于我,但当今陛下的打算我也不好说·”·幼主大婚立后,意味着身为摄政王的齐王就得卸下“摄政”之权了·暗卫的归属得由这位亲政的皇帝决定了。
樊渊当然知道,齐王最后是一直都在掌管着这股暗中力量的,这本是元载帝对齐王十足信任的表现··但樊渊已经注意到了,元载帝给予的信任也透着限制··所以程斐瑄会有这种担忧也不是没道理。
现在的樊渊也无法肯定地告诉程斐瑄:陛下绝不会收回暗卫的权利··樊渊便也微笑道: “多谢提醒,不过殿下对于假公济私这种事,做的似乎很利索嘛,暗卫真的就这样借给别人了”·程斐瑄立刻否认,坚决而认真:“只有君行你可以。”
“为什么呢”樊渊紧接着温和地反问,只是语气再如何温柔,也突然间会显得咄咄逼人·不似以往的委婉,·“因为……”程斐瑄抬头上看看、低头下看看,扭头左看看,偏头右看看,就是不看对面的樊渊,纠结半天道,“啊,君行,我想起来我还有很多事没处理,这么晚了,我就不耽误你休息了。”
他突然站起来,然后迅速翻身出窗,利落干脆地跑了,只是怎么看怎么像是落荒而逃··等出了窗,猛地意识到手上还拿着云片糕,不知道怎么处理的程斐瑄想了片刻,干脆把它重新用绸布包好,小心翼翼地收了起来。
忽然觉得自己这个样子有点奇怪啊……·做贼心虚地回头偷偷看了眼樊渊的屋子,又探头道:“暗卫的事我会和他们打招呼的,瑶京内的负责人是焂夜,你可以去找她。”
樊渊起身走到窗边,伸出一只手扶着窗框,若有所思地凝视着夜空··其实樊渊在短暂的惊讶后倒还是有几分愉悦的,能被人放在特殊的位置上也像是得到了一种肯定。
没有人会讨厌被珍视,会被讨厌的是那种拎不清而以重视为名地忽视··他报以尊重,所以才更需要时间去思考··从前他也遇上过类似的事,不过都是被人提醒才注意到的,然后他考虑了很多方面的因素才郑重地拒绝了。
一段感情的开始或许可以是一时的冲动,但一段感情的延续就必须是深思熟虑的结果·这应该不是单纯的感动可以促成的,也不能是完全为了利益而忽略情感··樊渊一直坚守着属于自己的准则,即使这些准则有的时候会显得如此迂腐而刻板。
他并非良善,但也从来不会放弃一些坚持··夜已深,斑影笼上,樊渊披在了身上的外衫阻止不了他感知到微末的冷意,·风吹乱了发,流海遮住了樊渊一贯通透温柔的眼,投下一片昏暗的影子。
所以谁来告诉他,如果从利益和感情上来看,貌似都没什么问题的该怎么办·顺其自然……且再看看吧……·樊渊敲敲窗框,懒洋洋地伸个懒腰,然后关上窗,放下竹帘,继续回去睡觉了。
——————————————————————·“你说什么”少女的一双明眸写满着不可思议,仿佛听到了难以想象的事情。
程斐瑄不以为意,淡定自若地重复道:“我答应把暗卫借给君行了·”·“呵呵……”回答他的是两声冷笑,“我觉得大虞朝有你这么个摄政王,大虞将亡。”
“马上我就不是摄政王了,而且虞朝暂时很安全·”程斐瑄说起来是满不在乎,“至于君行想调查的事,看着配合就好了·”·焂夜托腮看程斐瑄半响,才蹙眉道:“你素来是有主意的,我也懒得管你,反正出了事你负责。”
“麻烦你了·”程斐瑄也知道这不太合规矩,但是他相信樊渊这个人会把握分寸的,总不至于滥用权利··重生宫廷侯爵因缘邂逅·“你难道不觉得你对樊家那位三公子太特殊了点”焂夜不满地抱怨道,“我都要怀疑……”·“郡主,有位自称姓樊的客人找您。”
门外有人通传道··焂夜撇撇嘴,随意看了眼程斐瑄:“刚说到人就来了·”·又提高声音对着外面喊道:“让他上来吧·”·“是。”
程斐瑄脸色一变,刚刚还一副淡定的神情,现在突然变得焦躁起来:“我先走了·”·“怎么,不留下来聊聊”焂夜似笑非笑地瞅着程斐瑄,“你们不是好朋友嘛”·还特意咬重了“好朋友”三个字的音。
“我有要事·”程斐瑄已经听到了上楼的脚步声,起身往窗边走··“殿下就这么喜欢走窗”轻笑声传来,温和的语气,带着独属于樊渊的韵味。
程斐瑄一僵,停了脚步···第一章 焉知不打有自招··程斐瑄讪讪一笑,站在那里全然不知道逃跑被抓了个正着应该怎么办··所幸樊渊也没有心思去难为他,便将刚刚的玩笑之语随意带过:“适逢殿下在此,不如坐下来聊聊再走”·程斐瑄暗自松了口气,老老实实地走回刚刚所在的位置,坐了下来。
樊渊看了他一眼,选了个程斐瑄身边的位置坐下··程斐瑄不清楚樊渊这选择是有意还是无意,但无论是什么情况,他还是下意识身子一僵,虽然目光游离在樊渊之外,注意力却全部放在了樊渊身上。
焂夜百无聊赖地托腮看着面前的这两个人,若有所思道:“啧啧,樊大人,问个问题,我应该没有得罪过你吧·”·樊渊挑眉笑道:“自然没有。”
“那就好,”焂夜看向程斐瑄,轻轻叹了口气,“没有得罪过你就行·毕竟我还指望着某人供我有口饭吃·”·樊渊不解其意,转念一想,突然好像明白了一点什么。
“郡主说笑了·”·得罪了他会被某人找麻烦这种说辞,樊渊是不太习惯的··若是真的有人得罪了他,他自己也会去把场子找回来,从没指望过会有人来插手他的事。
既是不喜也是不待,因为他知道真正能依靠的永远只有自己,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是不明智的··但是听焂夜郡主这么说,他难得也不觉得生气,反而觉得新奇。
“我可不喜欢说笑·”焂夜郡主似乎也不想在这个问题上耽误太久,匆匆反驳一句便把樊渊所来的目的拉出来谈了,“瑶京的暗卫是我负责的,既然顶头上司一力承当责任,我是无所谓的,你有需求可以找我。”
“关于刺杀齐王殿下的那伙人,你们查到了什么”对方如此爽快,樊渊也乐得干脆··焂夜顿了顿,看了眼还在神游的程斐瑄,嘴角一抽,突然觉得自己在这里很多余。
程斐瑄感觉到了这诡异的沉默,连忙开口道:“他们是混在商队里进城的,商队是常年来往于留夏和瑶京的队伍,里面的主要负责人都是身家清白有底可查的,暂时还查不出什么不对。
给你塞纸条的那个也是个死士,我们一路跟他到了留夏,他就突然服毒自尽了,具体一点的线索都在留夏那里断了·”·樊渊虽然明白早期的暗卫能力还比较单一,但这种工作效果还是有点超出他的想象。
真是……·“就这些”他轻轻反问一句··说实话有点失望··不过有对比才有伤害,这种认知反而让他有的佩服眼前这位齐王了,一手构建流萤尉,在全国铺开那样一张网,果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程斐瑄莫名觉得羞愧,他简直不想承认,但还是不得不这样回答:“就这些·”·焂夜低咳一声:“咳,暗卫原先只是负责皇室安全,主要力量都是在瑶京这里,虽然近来程斐瑄是想扩大规模,但还没有收到成效,而且陛下也长大了,擅动暗卫体系总是不太好的,不能布置更多的人手。”
“麻烦两位殿下帮渊查一个人·”樊渊也不强求,反正迟早有一天流萤尉的流萤会布满大江南北,风吹草动,尽在掌握··程斐瑄也不问为什么要去查,直接就问是要查什么人:“何人”·他不想再看到樊渊失望,连忙就一口应下,心里盘算着无论付出什么代价都绝对不能再是这种结果。
樊渊不紧不慢地说出一个两字的名字:“樊湛·”·虽不过两字却让听者为之惊诧··“樊湛”焂夜愣愣地反问,“那不是……”·樊渊坦然承认道:“正是家兄。”
樊湛,字君玄,隆昌三年生,青溪樊家的二公子,乃是樊渊同父异母的庶出兄长··在樊渊印象里,樊湛个- xing -爽朗,是个很尽心尽责的兄长·可能是因为出身原因,樊湛刻意避开了习文而选择了弄武,投身军队,现在恰好就在留夏驻守,为留夏守备,官拜正五品。
如果不是那些在别院里蹦跶的都是樊湛送来的人,樊渊也不会对这位一向安分守己的二哥动了怀疑··“樊二公子是留夏守备,管理军队总务、军饷军粮,这是重要军职,查起来应该不难。”
程斐瑄只是短暂的诧异后就神态自若地应承下来了··他虽然不晓得为何樊渊要去查樊湛,但知晓一切一定事出有因,樊渊不会无的放矢,何况有樊家云罗纸的出现,樊湛很可能就真的和这些事有关。
樊渊见他一副深思模样,一心只在查探一事上,好像一个弟弟去怀疑自己的哥哥完全不是件多奇怪的事·不由就想到这位殿下的身世,齐王也是家中幼子,而且是在那样一个竞争格外激烈的“家”里,父子兄弟之间的互相猜忌仿佛天经地义一般。
重生宫廷侯爵因缘邂逅·怎么看都似乎应该比自己有经验啊,要不要讨教一下怎么应对呢·“渊知此请有些冒昧,但是渊怀疑……二哥和羿族可能有牵连。”
喊二哥有点别扭,但是一直喊“樊湛”反而更奇怪··云罗纸上的羿族文字绝不是偶然,原来过去那个樊渊的死也一定和羿族的行动有某些关联。
干他这行的一向宁可错杀也不放过,何况只是口头去说说自己的怀疑,不说白不说··提到羿族,程斐瑄和焂夜郡主都瞬间皱起了眉头··“留夏是边防重镇之一,若是一军备受和外族有联系……樊大人……这可不是小事。”
程斐瑄还没来得及表态,焂夜就一脸严肃地开口了··樊渊微微颔首:“渊省得·”·“君行,若是证实樊湛通敌卖国,就是樊家显赫,也会被牵扯进去的。”
程斐瑄却是先来提醒樊渊这一点··这一罪名,就是株连九族都不算过的··樊渊微微一笑,轻松道:“既然是渊告知殿下的,若是查实,也是有功的,到时候殿下帮渊说几句好话,免了这牵连,可好”·“诶……”程斐瑄一时语噎,看樊渊如此淡定的表现,忽然觉得自己刚刚确实是大惊小怪了。
樊渊看他说不出话的无奈样子,心情不错,便大方表示:“那就拜托殿下了·”·“好·”听到这样的委托,仿佛藏着深深的信任,程斐瑄忽然觉得心跳得有点快,怔怔应了一声。
焂夜思考片刻,忽然郑重其事宣布道:“我去算账了,你们慢慢聊·”·也不等任何人有任何回答,她就直接出门而去,还顺手贴心地合上了门··看了眼桌子上的账本和算盘,樊渊也懒得去想焂夜郡主是想去算什么账目,随口问道:“殿下,昨晚的云片糕……”·“你怎么知道我把你咬过一口的那块云片糕藏起来了”程斐瑄惊讶地问道。
“……”·看着不打自招的齐王殿下,樊渊觉得通过阅读资料而得到的齐王殿下“英明神武”的形象,在他心中已经完全毁了··“渊是刚刚知道的。”
樊渊似笑非笑地接了一句··话一出口就后悔了的程斐瑄非常想自己动手挖坑将自己埋起来了:“我若是说我刚刚是在开玩笑的,君行你应该会信吧”·樊渊沉默片刻,才慢慢开口道:“如果殿下有需要的话,渊勉强可以相信的。”
还不如直接说不相信呢··程斐瑄扭头看向窗子,思考着如何以最快速度翻窗而出··樊渊看他把目光投向窗边就知道这家伙在想什么,也不去把人逼急了,懂得适可而止的樊渊一本正经地说道:“其实渊只想问问那是在哪儿买的。”
也不知道这个问题哪里吸引了程斐瑄,他把目光从窗子边上收了回来,似乎是若无其事地问道:“君行为什么问这个”·“家母是淮轩人,她在家中闲时便会做点云片糕给我们吃。
昨夜的云片糕是渊吃过最接近家母所做的味道,所以来问问·”樊渊给出了一个标准答案,他才不会说是因为他喜欢甜食,觉得那个味道不错,想自己去买来吃。
在吃的方面,偏爱甜食但又不喜欢太腻了的樊渊还是很挑剔的··“不是店里买的,是府里做的·”程斐瑄的手指无意识绕上自己额前一缕头发。
樊渊听了答案便放弃了买来吃的打算,别人府里的厨娘做的话,他也觉得麻烦,挥挥手道:“那便罢了·”·程斐瑄稍稍凑过来一点,低声道:“无事,我可以再带一点送给你的。”
“不用了,这样太麻烦了·”樊渊温声拒绝,到也不是不想接受,只是不能想吃就吃,还得等别人送来的感觉太拘束了··程斐瑄连忙接口道:“不麻烦,我手很快的……”·话到此处就打住了。
“……”樊渊有些意外地问道,“所以,那是殿下做的”·被揭穿后的齐王生无可恋地起身往窗边上跑,樊渊早有准备的一把抓住了齐王的手腕。
“殿下今天是第几次想逃了渊有那么可怕吗”樊渊叹了口气,故作无奈,“这有什么好逃的”·“不是说君子远庖厨吗”程斐瑄悄声问道,“君行你不讨厌”·“殿下你的《礼记》是和谁学的”樊渊问了这话也没真想要个答案,继续教育道·“《礼记。
玉藻》说:君子远庖厨,凡有血气之类弗身践也·意思是说,凡有血气的东西都不要亲手去杀它们··《孟子》里说‘君子之于禽兽也,见其生,不忍见其死;闻其声,不忍食其肉。
是以君子远庖厨也·’是说君子对于飞禽走兽,见到它们活着,便不忍心见到它们死去;听到它们哀叫,便不忍心吃它们的肉·所以,君子总是远离厨房。
所谓君子远庖厨,不过说的是一种不忍杀生的心理状态,把君子远庖厨作为仁慈的品德加以提倡·可不是不下厨的借口·”·程斐瑄认认真真听完以后,放心地承认了:“所以君行想吃的时候告诉我就好了,一点也不麻烦。”
樊渊默默思索,这话听起来怎么有点怪呢··第一章 一朝念谁知为何··虽然觉得奇怪,但人家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樊渊也不见得还要一昧拒绝,顺水推舟也就应了。
程斐瑄这头见樊渊没有再推辞,自然是高兴的·此时也就欢欢喜喜地放弃了他的“翻窗大计”,规规矩矩地坐好,认认真真地在心里盘算着自己王府里的库存。
重生宫廷侯爵因缘邂逅·他嘴上说着不麻烦,但其实云片糕在制作上很是讲究,光主要原料有糯米、白糖、猪油、榄仁、芝麻、香料等十来种,每种原料都还要挑选上品。
其中一项的糯米,就要碾去米皮,留下米心,一般要贮藏半年左右,以去其燥- xing -·至于糕的切片要求虽然也很高,切成片片薄如书页这种事倒也难不倒他·最麻烦的主要是时间问题。
他在这里想着出神,樊渊也没去打断··樊渊的耐心一向很好,程斐瑄不说话,他也不说话,自己就这么去想自己的打算··这种没人说话的安静情景,竟谁也没觉得尴尬。
程斐瑄其实也就是失神了一会儿,只是后来他看着樊渊似乎是想着入神了,也就不舍得出声打扰··一来怕误了人家的思路,二来这种安静注视的机会太难得了··樊渊就坐在他身边,手腕微抬,露出衣袖上精致的三叶流云纹,衬着那清瘦手腕透出一股闲逸的清雅。
他神色专注,眉宇间的凝重让人看出他的态度认真·俊朗的五官秀气却不显柔弱,一眼不至于叫人惊艳,再看却移不开眼,直似画中仙人入凡尘··樊渊的外表无疑是出挑的,更难得是骨子里的气度。
程斐瑄看着看着,忍不住想到:·樊渊是个什么样的人呢·要说他从来没去调查过樊渊,那是不可能的··只是这调查也是比较浅显的调查,青溪樊家的内部事宜,他也没真去下大工夫查。
关于樊渊无非就是说这人三岁能言、五岁能诗、七岁做赋,精通音律,尤擅琴艺·也没什么新鲜的,老生常谈罢了··那些个纸面上的东西程斐瑄也就是看看,真人都在他面前了,看什么资料·反正哪儿看哪儿好。
想了半天程斐瑄居然想不出来樊渊这人有什么不好的地方··诶,看来我真的很喜欢君行啊·“殿下”樊渊偏过头疑惑地开口道,“你说什么”·程斐瑄一愣,这才发现刚刚在脑子里的感慨已经被他这样随口说出来了。
所幸刚刚樊渊也在想别的,似乎并没有听清程斐瑄突如其来的这句话··意识到这点的程斐瑄有点不好意思,目光游离闪躲:“额……没什么·”·樊渊无疑是个很懂得分寸的人,他从不过分热情,也不会太过冷淡。
没有再去追问,反倒是态度诚恳地道歉:“抱歉,渊走神了·”·“若是走神都要算错,那我岂不是罪大恶极了”程斐瑄一点也不避讳自己总是走神的事实,大大方方地摆手制止了樊渊的道歉,“君行你还是放过这点小事吧。”
樊渊笑道:“既然齐王殿下都这么说了,不给面子似乎不太好,那还是不提为好·”·这样说本来并没什么问题,虽是开玩笑的- xing -质,也没有忘了分寸。
可程斐瑄忽然皱眉不语,好像遇上了烦心事一般··樊渊把刚刚两人的对话在心里过了一遍,总归也就那么几句话,不过一下子的事,没找出有什么不对的··再看齐王苦恼神情,配上十足的凌冽五官,可真是“凶神恶煞”。
若是他人见了,只觉畏惧,偏偏樊渊看着觉得有趣··“殿下烦心”樊渊也就直接问了··程斐瑄斟酌一二,像是试探道:“既是朋友,君行还总是叫我‘殿下’,会不会有点生疏了”·樊渊稍微明白了过来,感情是觉得称呼有问题。
樊渊称呼齐王为“殿下”自然是没什么问题,就算是朋友,这身份地位礼数都放那里,“殿下”二字也是少不了的··何况若只是朋友,也没必要刻意纠正这样的称呼,心里知晓就好。
恐怕人家齐王也是知道这一点,才会连提出来都有用上试探的口气,自然是明白这种纠结完全没什么必要··“殿下不是没有表字吗渊自然不好称呼。”
樊渊也不去说破程斐瑄那点懵懵懂懂的小心思·他自己这里还都拿捏不准状况,只是有一二察觉,新奇且陌生,只想先远远地看着,观察观察再说··樊渊是问过齐王表字,当时齐王很随便地表示他压根没有。
从来不会有人有称呼他表字的机会,也没有人会在意他的表字是什么·程斐瑄用不上,就不去费心想··程斐瑄听后若有所思地看着樊渊,暂时没有说话。
樊渊看齐王这样子,差点以为对方会干脆接话说让自己来帮他起个字··“殿下”樊渊提醒他一声··不过不知为何,程斐瑄并没有这么提出请求,也没有再提起称呼的问题,完全默认了樊渊继续称呼他“殿下”的举动。
既然齐王不多事了,樊渊也没那么多讲究·刚刚的事只当没发生过,神情自若把话题扯远地说道:“明日是渊座师生辰,殿下是否会到场”·这前后话题差了老远,樊渊表现得如此自然,程斐瑄也就随他改了话头,微微点头道:“我会去拜访,只是不会出现在前厅。”
齐王和汪殷浩大学士自然是有关联的,当日汪学士就给了樊渊一点暗示·那样子除了提点一二,自然也是告诉樊渊若是有什么事可以找他寻求帮助·不过这种关联似乎并没有放在明面上,至少知道的人绝对不多,只那么看过去,齐王依旧是那个不结党营私的孤臣。
就是生辰祝寿,齐王也压根不能大摇大摆地出现·不过从齐王会偷偷去拜访上看,私交似乎还不错啊·樊渊怀疑齐王的翻窗技巧就是这么磨炼出来的。
“汪学士算是我的老师,也是皇室暗卫从前的首领·”还没等樊渊在心里怀疑完,程斐瑄就解释起来,这一解释随意地道出了一个了不得的秘密··风陇汪家和皇室结亲都成了一个传统了,不是娶个公主回来,就是嫁个后妃过去。
说不清皇室有多少汪家血液的成分,也算不清汪家有多少皇室血统·仔细算,那都是有亲戚关系的·会负责这种隐秘,也很正常··重生宫廷侯爵因缘邂逅·一说起这个,樊渊蓦然反应过来:“新后出自汪家”·程斐瑄犹豫了片刻,即使知道附近没人,还是不由自主压低声音道:“陛下不会选汪家,妃位或许会有汪家的份。”
樊渊这还没开口,程斐瑄就直接坦白道:“可惜你们樊家没有适龄女子,不然的话……或许会是你们樊家的·所以陛下也只能在官职上给你们樊家点好处了。”
樊渊开始努力回忆原本的历史里,元载帝的后宫主要组成··隐隐约约记得元载帝的皇后是出自长崖林家的··虞朝十一世家的女子,在虞朝历代来的后宫里并不少见,这是平衡势力必须的一步。
只不过汪家最为特殊,因为他们娶回来的公主也同样不少··无论是选择青溪樊家还是长崖林家,结合所知道的历史,他倒是明白了元载帝的大致思路了,樊渊对世家的事没什么关注,原先这位给他留下这方面的记忆也不多,于是也只能问问:“长崖林家有适龄女子吗”·程斐瑄闻言一顿,脸色有些古怪,不过他还是回答了:“林家应该也不会的,毕竟只有一个年龄合适的,今年十六岁。
其他的不是出嫁了,就是才七八岁·”·“哦比陛下大一岁,这也无妨,为何不可”樊渊没有多想,毕竟在他记忆里,皇后本来就是林家的。
“君行……”程斐瑄光是提起就莫名有些难受,口中苦涩几乎难以开口,但这难受因何而起,他突然不想去想原因了,下意识就想躲避,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说出来,“那位姑娘是林家三房的。”
“……”樊渊缄默··他随手在桌子上轻轻敲击,打出急促短暂的节奏··这下知道为何了,因为那是他的未婚妻··樊渊至今还未婚娶,全是因为对方要守孝三年,不过这个期限在今年秋就能结束了。
到时候樊渊就该迎娶对方过门了·樊渊也老大不小了,这事樊家已经提上议程了,也和樊渊提了一声,估计婚期还在商讨中,总之就是今年秋冬的事,不过樊渊没怎么放在心上,婚娶从来不在他的计划思考范围中,他更倾向顺其自然就好,这才一时没想起来。
看来在原来的轨迹上,因为颜秀儿的存在,这婚事肯定遭到了樊渊的反对,两家也就一直没谈拢,然后来年春那个樊渊就不幸去世了,这婚事自然直接作罢……再后来也不用推测的多具体了。
元载帝需要林家的支持,但是樊家这边的态度……呵呵……·真是一笔糊涂账啊··“今日就到这里吧,我先回去了,云片糕要是相处了可以和我说,那个查樊二公子的事,我会留心的,哦,还有明日殷学士的生辰,你……”程斐瑄的语速不由自主地加快,他说的毫无条理,几乎让樊渊听不懂他想表达什么。
“殿下·”樊渊唤他··樊渊的一双眼里藏着点点零落的流光,不知是从何映出,但幽深若潭··程斐瑄对上这样的眼神想挣脱却又无法挣脱,他得做些什么来改变这样的境地,可现在他心里一团乱,完全无法集中精力去思考。
炽热的掌心感受到微凉的指间··他慌乱地抓住了樊渊的手,启唇欲言,却只是动了动口型,一句话也没说出来··要说什么呢·要说什么·越是想,越是乱,越是无法出口。
樊渊淡淡一笑,像是安抚,他的嗓音轻柔,覆着淡淡的温柔,可那语调平静无波,仿佛说着的不过是今天天气真好之类是话··他说:“殿下,渊明白的·”·本该炙热的慌乱突然被冻结,程斐瑄怔怔不语地看着樊渊。
思绪起起落落,程斐瑄觉得这句话好奇怪啊:我自己都还没明白呢,你为什么就明白了呢明白什么你知道我想说什么吗·突然间,程斐瑄好像终于明白了什么,他猛地松开了樊渊的手,起身扶着窗框,纵身而出。
他没有再逗留,而樊渊也没有顺势再抓住程斐瑄挽留,而是任由这人迅速离开··散,而不欢··第一章 醉酒之言慕君念·礼部尚书、太子少保兼文渊阁大学士汪殷浩的生辰,自然有不少人想趁着这机会和汪大学士套交情。
这一串官衔礼部尚书不过是虚衔、太子少保也就是个加官,文渊阁大学士这个名头才是最重要的··自本朝废宰相一职,大学士就成了实际上的宰相,称为\"辅臣\",便称首席大学士为\"首辅\"。
凡是大学士的名称前都要加殿、阁衔,共\"四殿\"、\"两阁\"·其中的固定排名就是华盖殿、谨身殿、文华殿、武英殿、文渊阁、东阁·这六个位置自然不是每个位置都会有人占着的,按道理来说,谁在最前面就是首辅,谁第二位就是次辅。
现在朝中三位大学士,汪殷浩不偏不倚就是个次辅,前面放一个谨身殿大学士杨毅奇,后头还有一位东阁大学士欧阳舒·汪殷浩本人行事低调,不喜好奢华,但位高权重,这排场怎么也不能太小家子气。
·樊渊送上礼单,然后入府,看到的便是帘幕高挂,屏围四绕·龙文鼎香飘霭,鹊尾炉瑞气生·阶前鼓舞宫商,堂上果肴锦绣··樊渊的官职不高,反而是他青溪樊家的出身给他加了点地位,让他的位置不至于偏到墙角旮旯里去。
被人引到固定的席位坐下后,樊渊也就老老实实地在那里喝喝茶,出于习惯,他还顺便暗中观察着看看来的都是什么人··汪殷浩是一位相当低调的大学士,比起首辅杨毅奇的圆滑世故,东阁大学士欧阳舒的刚烈耿直,这位就显得很不起眼了。
零散小事上,他从来都是一副大家说的都好的样子,在该果决时行动力上却相当有效率··方正固执,大概就是所有人对他的印象了··不过从齐王殿下那里知道这位座师大人乃是暗卫的前任首领后,樊渊就相信了,论圆滑世故,这位想必也是不会输给首辅大人的。
重生宫廷侯爵因缘邂逅·不少人都试图往汪大学士那里凑,能说上几句话,或是留个印象,就是一件莫大的好事·就是捞不上汪学士的交情,也可以凑凑其他官员的。
人人都在你来我往,有说有笑·如此一来,樊渊这幅“我自岿然不动”的样子,倒显得格外突兀··清秀俊朗的青年男子一身白衣,独坐端茶,嘴角犹带浅笑,清闲悠哉地瞅着这喧闹往来。
这一幕在他人眼里,成了一副遗世独立的风景画··“探花郎好悠闲啊·”·一人提着酒壶,大大咧咧往樊渊身边的位置上一坐,原先这位置上的人樊渊只看了一眼,那人就迅速去谈交情去了,现在都没回来。
被其他人占了,樊渊也懒得指出,只抬眸打量起无端往他这里来的来者··樊渊想了想,眉目间有点眼熟,但没什么印象,他确认自己不认得这人,礼貌地问了句:“阁下有何事”·“无事便不能来吗”来人长相倒是不赖,也是一副贵公子的模样,就是笑得轻佻,无端就透出一派纨绔子弟的感觉,“哟,在喝茶啊茶有什么好喝,来来,尝尝这酒,汪府的酒是不错,不过这可是我自己带来的啊。”
说着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提壶往樊渊茶杯里倒酒,樊渊带着茶杯侧身避开,酒一半泼在了地上,一半泼在了樊渊的衣服上·眼前这人举止着实轻浮··“探花郎这就不给面子了。”
来人笑嘻嘻地凑过来闻了闻, “这可是我最喜欢的酒,美人就该配好酒啊·” ·樊渊微微皱眉,这酒味入鼻,他莫名觉得熟悉··“阁下是否太失礼了”樊渊挑眉看向此人,淡淡问道。
这一挑眉,显出一番威仪,不经意带了些许骨子里的狠厉,教来人一惊,下意识收敛了几分,却也是一脸惊讶道:“你不认识本王”·我为什么要认识你·樊渊顿了顿,听这自称,如果不是乱说的,身份也自然是了不得的。
能有资格这么自称的不就是那么几个人,还大多数都在自家封地上待着·从眼前这人的年龄和行为举止来看,更是进一步缩小了范围··樊渊重新仔细看了看他的五官,心里已经笃定答案,但还是试探地反问道:“魏王殿下”·“哈哈,本王就说嘛。
本王这么英俊潇洒,怎么可能有人认不出来呢·”他颇为自得地大笑道,还心情甚好的说着,“也罢,本王就不计较你浪费本王的酒的事了·这酒可是宫里才有的佳酿呢。”
难怪觉得熟悉,这气味不就是齐王上次来樊府别院时带来的酒吗·魏王程恪,先帝所立的懿文太子的庶长子,当今圣上的兄长·他的出身不高,母亲只是个西狄族的舞女,拥有外族血统,“非我族类”者,自然不可能轮到他坐皇位。
他似乎更没什么野心,在本朝那是出了名的好色跋扈,和齐王的暴戾恣睢一样不是什么好名声··不过魏王和齐王这两位亲王,从封号里就能看不来不是一码子事,没什么可比- xing -。
历代封王中,以\"秦、晋、齐、楚\"四个封号最为尊贵·这位魏王可是没有一点实权的,朝里的对他的所作所为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怎么特别针对。
总的来说,他除了爱好美色,且男女不忌以外,也没做什么出格的事,强取豪夺不至于,都是你情我愿的事·顶多被御史台批评两下生活作风问题··“魏王殿下您喝醉了,渊就不打扰了,告辞。”
樊渊放下茶杯缓缓起身,然后离开自己的位置,往汪殷浩那边走··程恪听他这么一说,莫名觉得真的有几分醉意,似乎樊渊说出的话并不是敷衍,而是事实。
但他又很清楚自己根本就没喝几口,程恪摇摇头连忙站起来,嚷嚷道:“等等啊,本王没喝醉本王看上你了,美人,要不要考虑一下今晚和本王回府啊。”
饶是樊渊都不由脚步一顿,这魏王可真是对的起“好色”“跋扈”两个词··樊渊稳了稳步伐,继续当没听到一样往前走·程恪似乎倔上了,跟在后面念叨着:“喂喂,探花郎,本王是说真的啊,本王如此玉树临风一表人才……”·“哟,程恪啊,你怎么在这里缠着樊大人呢。”
女子的声音其实很好听,清亮婉转,偏生在魏王耳里如震雷霆··“啊,本王醉了,本王醉了,头好晕啊·”魏王程恪想都不想直接套用了樊渊当时的说辞,说着就后退回桌边,重新坐下,然后特别干脆地往桌上一趴,活像真的醉倒了。
“来人啊,魏王喝多了,扶他到后堂喝点醒酒汤,然后送回魏王府吧·”女子漫不经心地挥挥手,添了一句,“对了,记得醒酒汤里多加点白醋。”
汪府的侍从很快就把“昏迷”的魏王架走了,然后消失在樊渊的视线里··“多谢郡主解围·”有人帮忙把烦事解决了,樊渊也就停步拱手道谢一声。
这位女子不是别人,正是见过几面的焂夜郡主··她今日穿了一身明艳如火的红裙,看起来张扬却不失女子的娇柔,看上去心情不错:“樊大人客气什么,程恪这小子见到长得好看的就要套近乎,我早就觉得他欠收拾了,哈哈,这下有意思了,某人被刺激得不轻。”
樊渊隐约猜到点什么,目光向周围扫视了一圈··“不用找了,那家伙铁定去教训侄子了·”焂夜笑了笑,低声道,“等会儿你可以从左边绕到后堂去,我会提前打好招呼的。”
·樊渊颔首以应,知道自己是猜对了··焂夜郡主就像是特意出面帮忙解围的,指挥完了就马上离开·樊渊却还要和今天的主人公先打个招呼才行。
挤到汪殷浩面前也不容易,樊渊也是排队等着的··“恭祝汪相公生辰大吉,日月昌明,松鹤长春·”·樊渊这叫法其实说错不错,座师门人如今还没形成正式的风尚,不过是一点套近乎的私心而已。
重生宫廷侯爵因缘邂逅·汪殷浩也是看不明态度地应了,似乎对樊渊没什么特殊的关照··而落在别人眼里就是这位出身樊家的探花郎无意倚靠汪大学士,而汪大学士也无意器重樊渊。
樊渊也是不辨喜怒地拢袖作揖一拜,悠然退下··明面上的礼节挑不出错,樊渊也不会疏漏这些··他看席上热闹,没人注意自己这边,也就一脸淡定地绕到左边的回廊去了。
这里有侍从守候,不过许是打过招呼的原因,他们拦都没拦就让樊渊畅通无阻地绕到后堂去了··后堂过去有一段长廊,一身黑衣的齐王就站在廊边的- yin -影里。
同样是手提一壶酒,程恪完全是个放荡浪子,程斐瑄看上去却更像是个孤胆侠客··他在给自己灌酒,仰头就着酒壶不停地喝,而且绝对喝得不少,樊渊走近的时候可以闻到比上次在别院喝酒时浓重许多的酒味。
察觉到有人靠近,程斐瑄才转头看过来,侵略- xing -极强的五官露出张狂的霸气,只是脸颊上醉酒的酡红让他显得慵懒起来,中和了眉梢煞气·额头的碎发随风飘扬,露出额前黑色抹额上精致的绣纹。
程斐瑄扯扯嘴角笑了笑,然后并没有站在原地等樊渊过来,而是主动一步步迎着樊渊走近··等两人同时停步,两人的距离已经很近了··他看向樊渊,樊渊也看见了程斐瑄眸子里倒映出的自己。
“殿下今日似乎喝了不少”樊渊有些不解,这酒味他喝的绝对不止一壶,在樊渊看来,齐王的眼神都不似往常清明··程斐瑄停顿了一会儿,才慢慢道:“唔,好像是的。”
今天也就是汪大学士的生日而已,这人喝那么多酒做什么·樊渊刚刚开口,话还没说出来,唇边就感觉到了温软的触觉——程斐瑄凑过来在樊渊唇边落下一吻。
突如其来,简直毫无征兆··不过是一个亲吻,轻微地碰了碰,就很快撤离·樊渊却愣住了,不知如何反应··程斐瑄似乎觉得有趣,又凑过来亲了亲,这次还是简单的一个触碰,啄了啄然后离开。
像是遇上了有意思的游戏··樊渊终于在程斐瑄第三次凑过来的时候偏过头避开了··樊渊平静地直白陈述道:“殿下,这可不是朋友之间做的事·” ·程斐瑄伸出手抱住樊渊,把额头抵在樊渊肩膀上,轻笑中带着得意道:“没关系,我可以假装我喝醉了。
君行又不知道我没醉·”·樊渊想到刚刚魏王的“喝醉”和眼前这人真的意识不清的样子,无奈地抬手揉了揉程斐瑄的头发··感情还是自己给他提供的灵感啊·“嗯,你假装醉了。”
樊渊淡淡应和着承认,然后故意刁难问道,“所以,这算不算欺骗”·这个问题似乎难到了醉酒中的齐王殿下,他想了好一会儿才讷讷道:“可是我想说的都是真话。”
“我喜欢你,君行·”·喝醉后说出的话可以不被当真,但往往不被当真的才是真话··你希望我当真吗,齐王殿下,程斐瑄··第一章 愿我如星君如月·程斐瑄这明显是喝多了,酒味熏得樊渊都有些恍惚似醉。
耳中听到的简单告白,让樊渊一时之间怔怔然而无可奈何··虽然早就有所预料,但这次真的就这样突然挑破,没给留下半点心里准备,樊渊心里还是微微惊诧,他本来以为齐王殿下要花更久时间才会确认呢。
程斐瑄低头把额头抵在樊渊肩膀上,樊渊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想让他抬起头好好说话,于是试图掰开勒在自己腰上的手臂,结果喝醉的齐王殿下现在抱着他死活不撒手,像是誓死坚守阵地,黏在樊渊身上怎么也扒不下来。
樊渊头痛地后悔刚刚怎么就一时心软没直接躲开呢·和一个喝醉酒的人讲道理,樊渊不认为自己有这种能耐··“诶,美……”·魏王程恪的话说到一半就戛然而止了,因为程斐瑄终于抬头了。
他微抬头,流海蹭过樊渊的脸颊,稍稍松开了怀抱,偏过头看向一边··樊渊趁机微微退了一步,俩个人分开了一些距离,然后也侧头看了看长廊边的小花园里一脸惶恐的程恪。
程恪的反应就很是猛烈了,他连续退了好几步,一边退一边迅速摆手:“皇叔啊,我……我,这不是不知者不罪嘛,早知道美……额……早知道樊大人是你看上的人,借侄儿一百个胆子侄儿也不会对樊大人说出那种混账话啊”·程恪已经在心中痛哭流涕起来,他还奇怪到底哪里得罪了人,为什么会被扯到后堂来不分青红皂白被灌了一大碗醋,酸得他牙齿现在还是麻的。
现在好了,真相是他不可承受之重··他,居然,对皇叔的人耍流氓了·程恪对这位和自己差不多大的皇叔的脾气可是相当清楚的,此时立刻态度诚恳地道歉:“侄儿错了。”
他态度放得够低,也收敛了轻浮表象,还一本正经地向樊渊也抱拳道:“本王今日多有得罪,还望樊大人见谅·”·如此能屈能伸,果然也不是真的和传言里那般纨绔跋扈。
樊渊觉得这转变着实有趣,转回头想看看程斐瑄对自己侄儿这“诚恳”的道歉是什么反应,·然后他看到了一双出乎意料的眼睛,那双眸子中的凛冽冷意几乎化为实质,如若刀锋划开黑夜,凶狠似野兽,仿佛随时都会扑上去撕碎眼前的阻碍,让人不寒而栗。
樊渊才刚刚看清,程斐瑄就像是察觉到了樊渊的注视,立刻瞥开眼,微微垂眸,躲避了樊渊的探查··那样凶狠孤傲的眼神是樊渊从未在齐王程斐瑄身上见过的·以致于很多时间里樊渊都会忽视了周围人对齐王殿下的评价。
重生宫廷侯爵因缘邂逅·若是今日之前他从未见过齐王,想必“暴戾恣睢,喜怒无常”这几个字的评价,樊渊也会十分赞同的··樊渊不是没见过类似的眼神,他也和拥有这种眼神的人打过交道,那是深渊的凝望,所有人无一例外都可堪称恶徒,就是没做过什么坏事也一定孤僻古怪到了极点,比起这些人,齐王程斐瑄在樊渊的印象里还算比较“无害”。
“那个……侄儿先……”程恪小心翼翼地出声··“程恪·”微哑的嗓音在夜里传开,似乎融到长廊的灯笼散发出的微光中去了,程斐瑄一把探出,想抓住樊渊的手,像是在宣告什么,“离君行远点。”
醉酒的人果然不可理喻·樊渊避开,低声轻轻咳嗽两声:“咳咳,魏王殿下,正好你在,齐王他不小心喝多了酒,也不方便在前厅现身,就麻烦魏王你送他回王府吧。
或者找焂夜郡主帮忙也行·渊不能在这里待太久,这就先行离开了·”·“啊啊·”程恪愣了愣,这才点点头,“樊大人放心吧。”
这乖巧劲可和刚刚一副浪荡公子的模样完全不同··樊渊行礼告退,转身沿着来路回去,也不管这两叔侄了··酒席也没有太晚才散去,毕竟很多人明日还有早朝,樊渊混在人群里和汪殷浩告辞,然后若无其事地离开汪学士府,回到樊府别院。
“少爷……您喝酒了”提着一盏精致的灯笼,站在樊府别院门口等待着的不是别人,正是许久没去理会的颜秀儿··灯下看美人,添色三分,一袭青色长裙在风中微扬,脸上挂着担忧和思慕,楚楚动人,我见犹怜。
看上去像是一朵娇艳清纯的花朵,在风中坚韧顽强地生长着··“秀儿”樊渊对她笑了笑,温柔款款,“外面风大,站这里做什么”·“秀儿想等少爷回家。”
颜秀儿立刻羞涩地低了低头,小声道··如此演技,无人欣赏岂不可惜樊渊很配合地陪她演下去,脸上微显动容:“你……哎,傻姑娘。”
这一声说出口,不知为何樊渊会想到齐王··定了定心神,樊渊伸手将颜秀儿额前碎发撩开,温声道:“你上次给我的琴,断了琴弦我已经替你接好了,一直想找给时间还给你,等会儿去渊屋里取吧。”
颜秀儿羞红了脸,小鸡啄米似得地点点头:“嗯·”·樊渊和颜秀儿一起往樊渊的房间走,路上遇上了同样没睡下的樊桥··“少爷,你喝酒了”这是樊府的老人了,知道樊渊从不喝酒的,此时问出的话更多是诧异。
樊渊知道自己身上沾了酒气,魏王泼了半杯酒在他身上,齐王又一身酒气地抱着人不放,不沾染点才奇怪呢··看了眼旁白的颜秀儿,樊渊没有否认:“桥叔,你放心,渊知自己不胜酒力,只是小酌一二而已。”
樊桥看到樊渊特意看了眼旁边的颜秀儿心里明白了几分,没有多说,就匆匆离开了··颜秀儿好奇地问:“少爷不擅长喝酒那为什么要喝呢喝酒终是伤身的。”
樊渊也不去辩驳,微微一笑:“秀儿如此贴心,日后谁娶到你真是有福气了·”·颜秀儿惊呼一声,带着娇羞:“少爷!”·樊渊故作疑惑:“怎么”·“不,没……没什么。”
颜秀儿害羞带怯地低着头,“少爷……其实……”·“好了,到了·渊这就去拿琴·”樊渊推开房间的门,走向挂在墙上的那把琴的位置。
琴是他早就准备好了的,不是像他说的那样是他自己接的,而是让樊桥找人修理的,之后一直放在那里··取下琴,樊渊把琴放在了桌上,双手搭在琴弦上,面露沉思之色,似乎是想弹奏一曲,又不知弹奏什么。
“少爷,就弹那天您教秀儿的那支江南小调吧”颜秀儿很是懂得找准时机·跟着樊渊入房,放下手中的灯笼,一双美目期待地看着樊渊。
樊渊也不推脱,闭目抚弦,零散两个音调跳出,然后就是一串流利的音符如山中清泉叮咚流泻而出··一曲终了,樊渊抱琴交给颜秀儿:“下次要小心点·”·颜秀儿接过琴,然后快速地说道:“秀儿其实……秀儿其实爱慕着少爷您。”
她话一说完,扭头就跑开了,只留下了刚刚放下的那盏她手里提着的精致的灯笼··樊渊轻笑一声,拎起灯笼看了一眼,灯笼上的画精致细腻,层云绕月,星光皎洁,旁白写题着几行字:“车遥遥,马憧憧。
君游东山东复东,安得奋飞逐西风·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月暂晦,星常明·留明待月复,三五共盈盈·”·今日倒是有趣,遇上了两段告白。
樊渊在椅子上坐下,深思起来··他其实一直在想怎么去应对,也早就等待着这两个人的告白··颜秀儿自不必多说,无论话中真假,樊渊都不可能留她的。
他还没那么高尚,拿自己的命去赌一场真心假意··至于齐王程斐瑄的事,这就确实是个问题了··樊渊自己也无法承认他对齐王殿下没有半点好感,虽然不至于非君不可,但说他半点心思都诶有那就是自欺欺人了。
他上辈子就从没想过真的去选择一个相伴一生的人··林家的小姐他虽然没见过,但以林家的家教来看也不至于会有多差·或许正好符合他曾经的想,会是一位温柔贤惠的妻子。
樊家和林家的结合,也是有好处的·门当户对的婚姻虽然不一定真的幸福和谐,但麻烦会少很多··再看看齐王,要是选了齐王吧,也不是没有一点好处,就是一个- xing -别太麻烦了。
樊渊只有在这种时候会忍不住想想要是齐王是一位公主那就太省事了·他已经不是独来独往的孟君行了,他是樊家三公子樊渊,他的选择还要考虑到樊家的反应··重生宫廷侯爵因缘邂逅·一个是父母之命的未婚妻,一个是心有好感的齐王。
选择谁又放弃谁自然各有利弊··樊渊不知道今夜他自己已经想了多久,或者他在今夜之前也一直在想,只是今日终于要做出一个定夺··樊渊起身,提着颜秀儿这盏灯笼,慢步走向自己的书房。
点灯,铺纸,研墨,提笔……·第二日一大早,樊桥被叫来时,看到的就是一份装好了的信··樊渊穿着一身官服,轻描淡写地嘱咐道:“麻烦桥叔帮渊找人送给爹吧。”
·樊桥接过信封,感觉到里面的纸张并不多,应该没有说很多话,有些奇怪地问:“少爷怎么突然想起给老爷写信了”·樊渊唇角微扬,勾起一个浅浅的笑容,眉眼里笑意轻柔染上一层温润的气息:“渊欲退婚。”
第一章 斯人难候意难平·程斐瑄醒来的时候头痛欲裂,一阵阵晕眩袭来,扰得他十分不舒服··他其实并不经常喝酒,只有遇上心情好或者心情不好的时候会喝上一点,而从前他也从没有喝得像昨夜那么多过。
这种宿醉的感受还真是第一次有··即使觉得不舒服,本能也依旧告诉他他现在不在自己的王府··“哎呀,你自己醒了还真是准时。”
焂夜推门走进来的时候态度自然地像是出入在属于她自己房间里一样,“也好,省得我叫你的工夫,你的王服我叫暗卫送过来了,赶紧准备去上朝·”·焂夜随手丢过来一个包袱,程斐瑄下意识接住了。
打开来一看,装着的正是他平日上朝用的一套服饰··“昨日发生了什么”程斐瑄脑子里仍是一团糟,记忆朦朦胧胧的,理不清楚头绪。
焂夜找了个位置坐下来,然后挺直腰背,端庄而严肃:“昨- ri -你做了一件非常了不起的大事·”·程斐瑄知道焂夜的秉- xing -,也没把这种口气当真,他伸手揉揉太阳- xue -试图缓解头痛。
“你喝醉了之后开始撒酒疯,对樊大人……”焂夜说到这里故意停顿了下来,用意味深长的眼神瞥向程斐瑄··程斐瑄一愣,被这么一提醒,他终于想起来了大概……·程斐瑄的脸色瞬时变得- yin -沉下来。
他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动的心思,就是在和君行说起后位归属和君行那位林家未婚妻以后,心里烦躁得不行,隐隐明白了点什么·之后一整天,都是心不在焉的,恰好又遇上老师的生辰,就忍不住多喝了一点。
好吧,他承认是不止一点··在等君行到后堂来的时候,已经想明白了自己心思的程斐瑄心里紧张,不知道怎么面对樊渊,想喝点酒助长点胆量,于是又忍不住多灌了两壶,结果胆量是有了。
哪里是有,简直是有得多··他都还没想好他知道自己那点心思后怎么和君行相处,就直接毫无过渡地向君行挑明了……·这简直就是把路走绝了,连朋友都没得做了。
焂夜见他脸色难看,同情地叹了口气:“昨夜吧,程恪找到我,我也不好把你送回去,就借了学士府一间客房给你·樊大人酒席散了直接就回去了,我是看不出他在想什么的,不过我觉得你还是死了那条心比较好。”
程斐瑄缄默不语··“人家是什么人那可是青溪樊家的三公子·不是我不给你面子啊,你就算是个公主吧,和已经有了正经婚约的林家小姐抢,这希望是有的,但也不大,樊林两家的婚约可不是说取消就能取消的。
何况你还不是个公主呢·”焂夜若有所思地打量着程斐瑄,毫无顾忌地挑剔着,“再看看你这长相吧倒是不差了,但我要是个男人,肯定不喜欢你这种一看就凶神恶煞的。
人家樊大人那是多少怀春少女的梦中情人,凭什么放着温香软玉不要呢再看看其他的,高官厚禄什么的,说句大逆不道的,你又不是皇帝你说的不算。
再者樊家也不缺什么金银财富,你这一方面对樊家也没什么太大的吸引力·所以说啊,趁现在没有陷得太深,赶紧认清事实,早点脱身·”·程斐瑄安静地听着,等焂夜说完,自己也平静了下来。
焂夜说的这些他不是不清楚,可他这个人从来就没什么耐- xing -,想得到的就出手,喝醉了酒更是没了收敛·事情都这样了,还没有尽力一试就说放手,他怎么可能甘心呢·焂夜看他神色平静没有丝毫动摇的意思,知道这人是听不进去了,自己刚刚那些算是白说了。
“要不我牺牲一下,替你去抢去”焂夜知他心思已定,就不去劝阻了,反而开始帮忙出谋划策起来,“我这个郡主的身份还是可以试试的。
哎呦,郡马爷和王爷,想想还不错·”·“焂夜·”程斐瑄语气有点冷,显然是恼了··“还是这般开不起玩笑·”焂夜坦然一笑,若无其事道,“好了,你加油,我就不掺和了。
有需要可以找我帮忙,价格好商量·”·她轻轻松松来,轻轻松松走,像是缥缈不定的云,没有谁能抓住她,也没有谁能看懂她··——————————————————————·樊渊把信交给樊桥,吃了点点心垫肚子,就匆匆去赶早朝了。
尚未入殿,众臣在外等候的时候,三三两两低声交流··樊渊寻到杨述,也不和他绕弯,开门见山就是问:“子言,渊有一事相询·你可知林家在瑶京都有些什么人谁能在林家主家那边说上话,且有一点影响力的。”
杨述没有想到樊渊如此直白,还怔了怔才回神反问:“你说的是哪个林家”·“长崖林·”樊渊简短地回答。
话至此处,大家都懂了·长崖府境内不是只有一个林家,但长崖林永远就只有一个··重生宫廷侯爵因缘邂逅·“君行兄,你这问题……”杨述苦笑一声,“我都不知怎么答了。”
“渊并不欲探寻私事,子言还请放心·”樊渊找他问自然是知道杨述和林家关系匪浅的·他和杨述相熟起来,不就是因为他帮杨述引开了林家的追逐吗林家和杨述的关系樊渊虽然有点兴趣,但他并不会冒昧去直接探寻。
杨述咬咬牙,思虑片刻道:“君行兄可否告诉我具体的事情你找林家可以说的上话的人,所为何事”·樊渊也不含糊,微微一笑,看了眼四周无人注意自己这边,才低声道:“送林家一个后位。”
杨述惊讶地差点叫出身,连忙捂住自己的嘴巴,瞪圆了一双眼看着樊渊,满眼不可置信·好在他心理素质还不错,很快调整过来,就是声音还是有些不稳。
“君行兄,林家没有……”杨述顿了顿,想到了什么,深呼吸一口气,才道,“你要退婚”·“不,是林家要退婚。”
樊渊淡然自若地回答道··杨述可不傻,他听懂了樊渊的意思,也明白了樊渊想干什么了·就是他自己想退婚,又不愿背上主动退婚的恶名,不仅如此,还想赚个受害者当当。
“这事……”杨述想了想,也没去问为什么,“或可行·”·樊渊得到了想要的结果,点点头笑道:“那便下朝后细说。”
虞朝经筵日讲是每年四月中旬起至十月末旬为讲期,逢单日入侍,轮流讲读·樊渊大约四日一轮,今日尚且还不用侍读·也就是今日下朝他是去翰林院当值的。
杨述哭笑不得道:“君行兄你真是会做生意·”·虽然没有去问为什么,但杨述自然不会放弃在心里猜测原因·好端端的说退婚就退婚莫不是……·杨述心里想着事,入朝的时候也就一直没回过神。
“皇叔,魏王既然上书自请归封地,你看……”·杨述没仔细听朝上天子在说些什么,而是猛然一惊,抬头远远看了一眼坐在御座之下的齐王,整个人彻底回过神了。
不会是他想的那样吧·他比那两个迟钝的家伙要早明白太多,之前看樊渊一直无知无觉,也就没有没事找事去提点好友关于“齐王貌似看上了你”这种事。
怎么他才没注意一会儿,樊渊就像做好了“牺牲一个,幸福千万”的准备·杨述忽然觉得他刚刚猜樊渊是想退婚退得毫无责任,是不是错怪樊渊了·君行兄,真义士也·“陛下自行定夺吧。”
在杨述以及大多数人眼中,摄政之座上的齐王冷冷地回答,似乎心情很不好··虞朝是规定若无特殊情况,年满二十岁便要去往封地的·齐王因为摄政的缘故,一直在瑶京待着,眼看明年春小皇帝就到了亲政的年龄了,齐王也没有理由待在瑶京了,大家心目中,齐王肯定不爽。
樊渊却能感受到这个人的回答顶多就是漫不经心了一点,自早朝开始,齐王就总往他这边看,而且是做贼心虚的那种,偷偷看上一眼,就快速移开,然后继续偷偷看一眼。
看他那样子,估计皇帝在说什么他都不太清楚··心里觉得有点好笑,樊渊大大方方的回望过去··他不过是个六品官,位置不靠前,离御座很远,他和齐王应该彼此都看不清彼此,只能模模糊糊看到一个大概的轮廓而已。
程斐瑄再次偷偷看过去的时候,忽然若有所觉地对上了樊渊的目光,他知道樊渊也在看他,顿时身子僵硬了起来··他能漠然看着尸山火海,却不能对樊渊的注视报以镇定。
面对凶险刺杀他都可以心如平湖,却无法在这种时候控制住自己的心跳·对于受刑囚徒撕心裂肺的痛苦哀嚎他能无动于衷,却被樊渊一眼看乱了心神··君行,君行,君行……·满朝文武,天子眼底,除了樊渊和程斐瑄他自己,谁也不知道看上去“面露郁色”的齐王是在为了心上人的注视而紧张。
樊渊笑了笑,低头垂手而立,不再看着齐王,继续做一个朝廷装饰品··本以为樊渊不看他,应该就会好一点了·可人家不看了,程斐瑄突然心里又空落落的,全然不是滋味,被樊渊这莫名其妙的短暂注视撩得心里难受,恨不得立马冲到樊渊面前和他说说话,说什么都好——只要君行还会理他。
可君行究竟怎么想的呢·程斐瑄完全坐不住了,对这个早朝也有了些许不耐··群臣似乎感受到了齐王殿下的不耐,接下来说话的语速都不由快上了几分。
御座上的天子似乎在此时察觉到了皇叔的心神不定,遥遥看了眼樊渊,神情莫测地轻轻一笑···第一章 但见包藏无限意·“君行兄,你有没有觉得哪里不对劲,突然变得怪冷的”·已是春末夏初,换季时候的气温最是捉摸不透,行至去往翰林院的路上,杨述突然打了个寒颤,抱臂搓了搓试图缓和寒意,偏过头看向樊渊,随口抱怨了一句。
樊渊闻言却只是漫不经心地向街道一侧投去一瞥,一道墨色的只如半道清风倏忽而逝,隐没在拐角处·樊渊的视线遥遥地落在墙面上,眼睛里仿若点点星星,零落出意味不明的神色。
杨述的手不由得一抖:“怎么了”·樊渊唇角微显弧度,淡淡道:“春夏交替,冷热难辨,子言还请注意身体·”·“你看什么呢”杨述疑惑地看向樊渊视线所向之处。
还没看出个所以然的时候,樊渊就自己收回了视线,继续往前走:“无事,翰林当值虽然清闲,可迟了时辰到底是不好的·”·杨述虽仍有疑问,但看樊渊的态度也应当不是什么大事,也就没有去深想,和樊渊一同往翰林院去。
重生宫廷侯爵因缘邂逅·背靠墙壁的程斐瑄幽幽地叹了口气··散朝后来找樊渊的算盘居然被这个杨述意外地破坏了,平日里樊渊可从来是一个人用早餐一个人往翰林院去的,今日却自散朝起就没和杨述分开,弄得程斐瑄想单独和樊渊聊聊都找不到机会。
这般变化落在程斐瑄眼里,自然多了几分担忧——不会是君行知道我会来找他,所以故意拖着个杨述挡着吧所以……这是不想谈话的意思·程斐瑄的猜测悄悄萦绕于心头,不由郁闷了起来。
程斐瑄想了想,探出头看了眼樊渊和杨述去往的方向,脚步不受控制地跟随了上去··以程斐瑄的武功,樊渊其实只是隐约发现有人追踪,并不能准确察觉出他在哪里,但那个地方是最佳的隐匿死角,若是樊渊本人来选一定会选择那个角落藏匿,所以才不由下意识多看了两眼。
没想到居然真的看到一闪而逝几乎会被怀疑是错觉的一片墨色衣角··虽然只是一片衣角,樊渊却是直接想到了早朝明显不在状态的齐王殿下··他当然知道齐王来找他想说什么,不过在解决完手头上之前,樊渊暂时没有和齐王见面的打算。
翰林院里的事情并不多,却是出了名的清贵,自开朝以来,大虞的中枢一直把持在翰林词臣的手里,号称“非翰林不得入阁”·管你功劳泼天,若是没在翰林院待过,就根本没资格窥伺内阁权柄。
入此院者平步青云而搅动风云者有之,官职平平却名震文坛者有之,甚至是整理整理书籍就这么过了一生声名不显的也不是没有··“君行兄,长崖林家在瑶京的人不少,但是都是旁系居多,若要说找一个够聪明又不是那么聪明还恰恰好有一定话语权的,那就只有一个。”
杨述端坐在樊渊对面,垂头看着手里的书,目不斜视,嘴上却不紧不慢地说了起来,报出一个樊渊也有点印象是人名,“那就是林迁·”·“林家老五”樊渊依稀记得他曾看见杨述和林家人对峙,而这对峙的对象就是林迁。
林家和樊家不同,樊家人丁单薄,樊渊之父并无血亲兄弟,所以樊家嫡系也只有三位公子·林家如今太夫人还在,尚未分家,主家统共四房,当家的是大房·樊渊的未婚妻是三房的,而这位林迁则是二房家的独子,堂兄弟中排行第五,世家子弟大多就叫他林五。
杨述煞有其事地点点头:“林迁这人小聪明是有的,可惜眼光太窄,没什么大局观,虽然成不了大气候,但是放他在瑶京这里历练多长点见识,以后估计也是林家的可用之才。”
“如何能接触到”樊渊没有对他的评价判断做出任何质疑,直接就问了出来··杨述笑了,他笑起来很讨喜,看上去很好说话,但语气中不由带上了一切尽在掌握的自信:“若你信我,便交由我来解决,如何”·樊渊微微挑眉,轻笑一声,漫卷的舒云沧澜变幻都在这一笑中悠悠沉溺于此:“渊之杂事,怎烦他人”·杨述正色从容,只慢而郑重道:“山河不足重,重在遇知已。”
樊渊沉默片刻,看向杨述,缓缓一字一字慢慢道:“君有奇才我不贫·”·杨述庄重的神色霎时消散,像是绷紧的弦一朝断开:“哈哈,君行你便放心,这点事我还是能解决的。”
樊渊不置可否,他一直知道杨述有野心··杨述是先帝在位时就成了进士的神童,十二岁的进士也曾名震一时,瑶京之内人人争相谈论这位神童日后会达到如何高度。
奈何过了这么多年,杨述他还是一个正七品的翰林编修·樊渊因是一甲出身,一入翰林院就和他平级,这便算了,谁叫杨述没考到这样的名次呢,而现在……连樊渊都超过了他。
“小时了了,大未必佳”的说法一直跟随在杨述的身后,若换一个心- xing -不够的人来承受,只怕早就沉沦认命了,而杨述却一直在积极寻找出路·他在朝多年,交游广泛,通晓各种辛秘,樊渊向他打听一些消息他都能如数家珍,这就是杨述多年累积的资本。
现在杨述大胆地把赌注压到还是六品官员的樊渊身上,这份眼力和魄力也是常人所不能及的·樊渊自然不会错过这样的盟友·至于敢把此事交付他人,樊渊本人的魄力也丝毫不逊色于杨述。
送走了杨述,樊渊收拾着自己桌子上的书,百无聊赖地看了看窗外:“殿下打算听到何时”·窗外没有什么动静,倒是让樊渊差点以为他判断失误了,刚刚他以为一直在若有若无地刷存在感的人难道真的不在·正在樊渊迟疑思索时,一个小纸团突然从窗外窜入屋内,在桌上微微弹跳两下然后滚了一路,恰好落在了樊渊的面前。
一咕噜地滚过来的小纸团就那么静静躺在那里·程斐瑄像是洞悉了樊渊暂避见面的心态,机智地选择了作弊常用方法——传纸条··樊渊默默拈起小纸团,想了想到底还是拆开了它。
程斐瑄的字说不上多好看也不算多丑,潇洒而笔力深刻极有气势:“君行,你若恼我唐突,我愿道歉·然昨夜虽酒醉莽撞,所说之话却字字出于真心·另,其实我也能帮君行的。”
言下之意不就是别找杨述了嘛·言下之意的言下之意不就是想说他比杨述能做到的事更多嘛··看这语句就知道程斐瑄没猜出樊渊找杨述是为了什么。
樊渊不知为何,突然觉得有趣,找到笔墨,铺开纸团,在下面回复写道:“渊未恼殿下,殿下所说容渊细想再言·另,渊所托之事,殿下不宜插手,何至介怀”微微晾干墨迹,就重新揉成一团,从窗户丢了出去。
樊渊扔出去之后也没有管太多,继续自己手上的事··当樊渊抱着书,从廊间走过的时候,一个纸团又一次跳着滚到了他的脚边··樊渊的脚步一停,向左右看了看,四周并无人在侧,这才捡起地上的纸团,若无其事地去书阁放书,顺便拆开了纸团。
新的一张纸,写着新的内容··上面的内容详细地得有些琐碎:“程斐瑄,无字亦无号,虞朝亲王,封号为齐,封地为应昭府内十一州之地,岁禄万石……”·重生宫廷侯爵因缘邂逅·樊渊一目十行地飞速看完这长长一篇自我介绍。
是的,这是一篇自我介绍,但又完全不像是自我介绍··——内容是他以前经常能看到的非常标准的流萤尉风格,从兴趣爱好到能力特长,从为人可取之处到处事不足之点,一五一十没有半点偏袒的主观言论,完完全全的真实详尽,宛如另一个人写出。
只怕要不是纸张位置不够,那人或许能把从小到大的事都写来一遍让他看看··樊渊没有说话,即使知道那人就在附近默默隐藏,他也没有直接开口··他确实想暂时避免与齐王殿下见面,若不是那人通过这种方式,恐怕齐王一露面就会被樊渊开口驱逐了。
他选择退婚,证明他心里产生了动摇,但是放弃了林家小姐并不代表他一定得选择齐王·即使他愿意留下齐王这种可能,他们之间存在的问题也并不是那么好解决的。
他不想草率决定许下承诺,到了最后却发生无法兑现的事··不过程斐瑄曲折地换了另一种方式表达他的诚意,让樊渊觉得手上轻飘飘的一张纸都变得无比沉重··严谨而单调的字里行间却流淌着脉脉情愫,一瞬间心底有什么如岩浆一般的炸裂开随后滚滚而来,说不清道不明。
 ·笔已提起,久未落下··手腕悬空,樊渊盯着纸张上的字迹斟酌片刻,直到墨滴落纸上,绽一点墨点,缓缓晕开··樊渊盯着那一抹墨色,顺手就着墨色涂抹开,画成一朵梅花,延伸枝条。
最后纸上留下的事一枝梅花和一句诗··“不知酝藉几多香·”·----------------------------·程斐瑄:囧。欺负我不是读书人,君行和杨述说什么听不懂就算了,连君行在和我说什么都看不懂。·寒江:一切为了装13··第一章 倾心之人有意否·樊渊搁笔径直起身,将那张纸平铺在桌面,随手拿一方纸镇压住,然后不再管它,自己做自己的事。
不过是绕到书架后面拿一本书的工夫,桌面上的纸就已经不翼而飞,完全没有错失樊渊刻意留下的取走纸条的时间··樊渊若有所思地望着刚刚还放着纸张的地方,忽然笑了笑:“殿下,言已至此,今夜可勿要走窗扰渊好梦了。”
他言语温和,乍一听像是好生商量着什么,却也让人难以忽视其中的不容拒绝··程斐瑄虽躲在暗处,听其所说纵使知道樊渊什么也看不到,还是忍不住不情愿地点了点头。
然后盯着纸上那一枝梅花和一句七字的诗句,微微皱眉··话是这么说,但君行你的言已至此,我看不懂啊——·程斐瑄隐隐觉得这句话在表达一个对他而言很重要的意思,或许就是樊渊的某种态度,但是他实在对诗词歌赋不甚理解。
他虽为先帝幼子,可母嫔出身平凡也无恩宠,他的出生就像是一个意外,不仅时间略晚,和几位兄长的年龄相差甚远,而且当时先太子体弱,诸皇子蠢蠢欲动,先帝为此倾注了太多心血,无暇他顾。
以致于程斐瑄的存在在很长时间里都被众人忽视,直到母嫔去世,宫人不知如何解决程斐瑄这位皇子的时候不得不上报先帝询问,先帝这才记起这位已经过了蒙学年龄的幼子,将他交给丧子的罗贵妃抚养,让他入学就傅。
他读书起步晚,和自己的侄儿辈一起就学时也是其中年龄最大的那位了,四书五经等基本知识他自然不会完全不知,但在文学这方面精深一步的机会却是没有了·因为他选择了另一条路。
这条路让他得以有今天的位置,却不能给他点诗词方面的灵感,即使知道假设过去是完全没有意义的,程斐瑄还是忍不住想想要是那个时候继续学下去就好了··齐王府的仆从们不久后就接到了一则奇怪的命令,齐王他突然下令把瑶京全城书店里的诗词集至少买一本回来,越齐全越好。
这种摸不清头脑的命令,加上齐王府的仆从满瑶京的行动,一时间消息传遍瑶京,人人都知道了这位摄政王爷突发奇想对诗词有了兴趣··一连几日,齐王府的仆从都在瑶京各大书店搜刮书籍,其狂热程度令人咂舌。
消息传到樊渊耳里的时候,樊渊几乎一刹那明白了原因,骤然展颜一笑,轻飘飘地做出评价:“有趣·”·跑来分享消息的杨述疑惑地上下打量起樊渊,慢慢道:“我说君行,你这反应稍显奇怪了,让我想想,齐王的动作难道和你有关”·杨述不会忘掉齐王一直对樊渊很是特殊的态度,齐王的异动其他人不会多想,杨述却不由自主地往樊渊这里猜。
樊渊乃是一甲探花,文采斐然,齐王的造诣就没什么人知道了,若说为了讨好美人跑去学诗词,这种解释也不是没有可能啊··樊渊不用费力都知道杨述是怎么猜的,不过这事还真和他有关系,他便也没有反驳,权当默认。
杨述看他默认,不由手一抖,简直是受到了惊吓:“可这动静也太大了点吧”·樊渊懒洋洋地合上书页,随意从书架上抽出另一本书,一边漫不经心地说道:“你觉得齐王这个人的脑子是否算得上聪明”·翰林院的工作本来就比较清闲,或是看书或是下棋,三三两两窃窃私语并不突兀。
杨述似有所动仔细思索,沉吟片刻,看四下无人注意他们这里,才蹙眉小声开口道:“齐王一向- xing -情暴戾,处事蛮横,少有用非暴力的手段处理问题·不过先帝诸子,懿文太子英年早逝,六王作乱叛上,宗室零落十不存一,齐王能在这种动乱之中活下来,还有了今日摄政之权,这就是最好的证明了。”
这些确实被很多人遗忘了·自元载帝继位以来,身为摄政王的齐王的手段太单一了,左右就是不服就打,不讲道理·所以众人眼里齐王也不见得有多聪明,可他们已经忘了,只有一种手段的话,当年尚且弱小无依的齐王如何成为如今万人之上的齐王·“此事你心知即可了,子言,不如来说说林家之事如何了”樊渊无意在这方面多说,他只是想提醒一下这位同伴别掺和这些事。
重生宫廷侯爵因缘邂逅·好在杨述此人最大的优点就是识趣,顺着樊渊的话题就转了方向,一五一十地回答:“后位之事兹事体大,林迁虽有意动,但你们樊家他们也不敢轻易得罪,若是樊家不松口,为了后位交恶樊家,呵,他们还不至于蠢到这种地步。
不过林迁已经请林家暂时延缓了婚期的商讨,你们樊家那边似乎也不着急·”·“几日前,渊写信告诉了家父,渊已有倾心之人,愿以正妻之位待之·”樊渊知道杨述想知道什么,也没有隐瞒,坦然相告,虽然称呼从未真正谋面之人为“父”有点奇怪,但是樊渊还是没有改口,“家父或许正在打算让渊回心转意。”
“这不是一问问你身边管家就知道你有没有的事,没必要这么说吧”杨述咋舌··樊渊一笑置之:“自然是真的有这么一个人的。”
颜秀儿不就是现成的嘛·演技那么好,处处表现对樊渊的一往情深,加上樊渊刻意纵容,樊府别院谁不知道三少爷对颜秀儿似乎也有意呢·似是物品掉落,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樊渊和杨述随着声音来源之处看去,书架上的架子像是因承受不住某种力道而崩裂,一堆书籍散开摔落在一旁。
“谁”这动静不小,把附近的人吓了一跳,附近的翰林院同僚纷纷看来·可是书架后空无一人,就像是书架年久失修自己断裂了一样。
众人惊魂未定的跑上前查看,而樊渊原地站了一会儿,他的视线从书架的位置移开,看看地上散落的书籍,翰林院的书籍分类精致,那一边的书都是属于……·樊渊最后往头上屋檐上瓦砾处看了看,他似乎看出来了一些什么,又似乎全然没有。
“怎么了”杨述不解地问··末了,樊渊只轻声回道:“无妨·”·若是他没记错,那一边的书都是前朝各色诗词……·——————·下值的时候,走在回樊府别院的路上,樊渊忽然停下了脚步,默默侧过头看向路边。
男人高大挺拔的身影立在绯红苍茫中,坚毅侧脸染着稀薄的暖橘色的流光,模糊了他脸上的表情·他站在灯影下,玄黑的衣一大半都和周遭的- yin -影融成一片。
·樊渊没有再往前,也不曾往路边走·他停在街道中,安静的站在那里,任身前身后人来人往不曾动摇··片刻,黑衣人从灯影下渐渐显出身形来,他一步一步走来,樊渊一点一点看清他的神情。
程斐瑄缓慢的走至他的面前,周身带着疲惫又澎湃的煞气,却好像只在心里汹涌挣扎,没有爆发的缺口,被他自己牢牢控制住··那一双眼依旧平和沉静,却很亮很亮,眼睛里有点点流光,不知是来自灯影喧繁,还是那夕阳晚光,细细碎碎的光中夹杂着樊渊的影子。
樊渊已有几日没在除了早朝的时候看到这位殿下了,他贴心地按照樊渊的希望,在一切解决前不再来主动打扰樊渊,连樊渊都很诧异他居然有这般耐心··“殿下,”他的嗓音还是那般温冽,轻柔徐缓,每一个音节咬在他嘴里,都仿佛带着安抚的温柔,使人不由自主平静下来。
似春风拂面而来,荡起湖面微弱涟漪,久久不止,“你今日去过翰林院”·虽是疑问,但是答案两人都心知肚明··“嗯,有些孤本只有翰林院有。”
程斐瑄没有掩饰地回答··他的回答意味着他同时承认今日樊渊和杨述的对话他都是听到了的·去翰林院自然也是抱着偷偷看看樊渊的打算的,只是没想到会听到那些话。
但是……他还会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多日以来他已经用了最大的努力克制自己,希望能留给樊渊足够的思考空间·一边积极地深造诗词造诣,也算是给自己找点事,免得会忍不住去找樊渊然后被赶走。
“这几日,我看了不少诗词集,有一句诗词之意我始终不解,君行……你能和我讲讲吗‘不知蕴藉几多香’,探花郎,可否告诉我这句究竟是什么意思吗”程斐瑄深深吐出一口气,一口气说出了一串话,语速很快,像是生怕被拒绝。
“渊才疏学浅,恐怕不知·”樊渊很干脆地摇头,君子自谦,他是连自己写下的都不认了·他见过太多的怨怼愤怒的恶意和不得已地屈从,却从没面对过齐王这样带着点包容的让步,让他一下子拿捏不准该怎么做。
程斐瑄也没拆穿他,只是稍微有些忐忑道:“‘不知蕴藉几多香’的下一句是‘但见包藏无限意’·这首咏梅词乃是前朝一位女词人所做,“酝藉”、“包藏”两词点明此句乃是写未开之花,因为未开所以才会不知香味几何,却依旧可以窥见花开之后的‘无限意’。
你虽提笔写下前一句,却画下了已开的一支梅花,真正想写的是后一句吧·”·他停了下来,望着樊渊,尽力稳住声线,慢慢道:“ 君行,你是否并非对我无意”·说完此话,他却是再也说不出半句了,这些话他脑海里来来回回斟酌了许久,再无话可以临时发挥了。
他本来是不太敢再这么直接的,但是这才几天啊,君行就有了什么“倾心之人”,再不行动他会把肠子悔青的··樊渊久未言,直到程斐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期待成了酸涩,他才淡淡道:“殿下近日不是已经搜遍瑶京内所有诗词集了吗,如何会连一句诗的意思都不能确定”·“我……”程斐瑄忍不住抬手捂住半边脸。
心里的话没说出来——因为写下这诗的人实在是难以捉摸啊··“不过殿下进步不小,解释得不错·”樊渊瞥了他一眼,忽然一改淡然之色,眉间笑意温浅,轻薄的灯纸上晕开朦胧,光与影随风宛若涟漪轻轻漂荡,映在眉目间半明半暗画下旖旎。
程斐瑄骤然一惊,目光撞入他的眸,暖意溢满了他的四肢百骸,将刚才樊渊话语里停顿曲折带来的寒意冲洗得透彻无比,仿佛愿景尽数得偿,再无什么事可以驱散这种暖意了。
重生宫廷侯爵因缘邂逅··第一章 拣尽寒枝不肯栖·“殿下,既然得了答案,可否让上一让,渊不想误了用膳·”相比程斐瑄一脸怔然犹然在梦中的样子,樊渊可就淡定多了,似笑非笑地看着程斐瑄,提醒他回神让路。
这么两个大男人在路边上堵着,再站下去可就要引发围观了··樊渊还无所谓,但要是周围有人认出了齐王,被有心人做文章,又会是件不小不大的麻烦事··程斐瑄恍惚间点点头,侧身让开了位置。
樊渊瞥他一眼,拢袖踏步往前走,刚走出两步,身后就多了一条尾巴,以恰好落后半步的距离缀在樊渊身后··樊渊停步,身后的“尾巴”也停步;樊渊迈步,身后的“尾巴”也跟着向前;樊渊向左,身后的“尾巴”还是紧紧相随。
樊渊忍不住再次停下步伐,回身看去,身后之人依旧是半步距离,不多一分不少一分··樊渊沉着嗓子,宛若对学生讲学道:“殿下,渊方才想起……其实那句诗的意思还有待商榷,殿下所说的解释尚有疏漏之处。”
程斐瑄似被人从深梦中惊醒,一双寒眸猛然迸发出一片冷冽的光,如刃似冰,瞳底弥漫出的事一阵逼人的杀气,慑得人心寒··可他只眨了眨眼,短短一刹,一睁一闭后,余下的又尽是紧张和不安,仿佛那冷冽只是眼花而看到的幻觉。
“若是能看前后句,殿下可知,这词再后面就不写梅花的盛开,却由含苞直跳到将败,这乃是咏梅的奇笔,堪称得此花之神”樊渊态度淡然,眸中幽深,难知其真意,“将败之花,又意味什么”·“我……”程斐瑄先是慌张地一把抓住了樊渊的手,半天憋不出一个字,能说的他已说完,剩下的却怕开口说错话,脑子里删删减减来来回回,半天也没能凑成完整的一句话。
樊渊也不等程斐瑄完成一句话的拼凑,很是负责地解释到底:“此词亦云:‘要来小酌便来休’,将败之花恰对此刻日已西沉,殿下可要来渊之住所用膳”·“……君行所邀自然要去。”
程斐瑄看着樊渊苦笑一声,开口声音低沉,满是无奈,“只是……我们打个商量如何若何处有错,我程斐瑄认打认罚,只求君行你莫要拿此词吓我了。”
程斐瑄深刻地觉得这首词真是每一句都被他刻在脑子里了,一想起就是一阵后怕,恐日后逢上此句都会忍不住避让躲开了··樊渊挑眉懒懒一笑,把手抽回道:“渊信如此琐事,还吓不着殿下。”
·程斐瑄很想告诉樊渊他还真有这么容易被吓到,奈何又觉得直接说出来会显得自己很没有用,不愿再心上人面露怯的小心思使然,他也只得咽下口中的话,就是那么点点无奈都这样被樊渊轻描淡写地堵了回去。
两人一同回樊府别院的时候,樊渊总算没有那种被“尾巴”缀着的感觉了,齐王殿下被这么一折腾也是彻底回过神了··程斐瑄好不容易等来一点回应,知心中所想并非纯然痴妄,然樊渊的心思难辨分明,他也只得强压- xing -子,想着一点一点努力,总能搞明白樊渊的意思的。
樊渊那一点点小插曲也不影响程斐瑄的好心情,只是刚至樊府别院门口,已见一人身穿一身浅青色广袖长裙站在那里等候··“少爷·”颜秀儿低眉如临水照花,不甚娇羞,一颦一笑间干净美好,“您……回来了”·程斐瑄的好心情这次终于被破坏了。
樊渊心里觉得好笑,一个婢女居然穿一身广袖,如何干活做事,真把自己当成樊家的妻妾了·“秀儿,劳你等候了·”樊渊脸上全无破绽,温柔款款,似乎是一池温浅的湖水,阳光照耀,一片粼粼柔波,歉意真挚,稍显无助,“今日渊有客人来访,怕是无暇顾及你,抱歉。”
程斐瑄将手缩入袖中攒紧拳头,克制住心中汹涌的杀意,面无表情地看向颜秀儿,下意识打量起来··不过一会儿,程斐瑄反应过来——就是上次那个缠着君行手把手教她弹琴的家伙·“无妨,少爷你好好陪客人,秀儿……秀儿自是一直等您的。”
说完,颜秀儿朝程斐瑄微笑着点点头,片刻后似是被其凛冽凶煞的眉目所惊,霎时红了眼,像是一只受惊的小兔子,纯洁无暇:“少爷……这位公子……好凶……”说着往樊渊身后缩了缩。
程斐瑄忍不住向前跨了半步,却生生忍住拔剑的冲动··污蔑·程斐瑄心中大生不平,无数人长篇大论引经据典说过他如何如何,他也依然故我,从不上心,而今日这等简易毫无修饰的评价因是在樊渊面前被说出,才最让他不爽。
这等张牙舞爪却一直没有爆发出来的委屈模样,着实少见,樊渊不由多看了两眼,笑容中也多了几分真实··“他不凶·”樊渊应对颜秀儿也多了些敷衍,然话中笑意分明,轻松如故,颜秀儿也未曾发觉。
程斐瑄面无表情地红了耳根,心中抑郁大消·也亏得他眉目五官侵略- xing -太强,一言不发地沉着脸,才没有被颜秀儿看出异样··应对完依依不舍的颜秀儿,两人总算是有了单独相处的机会。
樊渊回头看她走远,才敛了几分多余的笑意,淡淡道:“她还有用·”·程斐瑄点了点头,闷声道:“知道,但是……”·樊渊深深看他一眼,垂眸轻笑:“想说直说就是。”
程斐瑄斟酌一二,还是坦言直说:“林家松口尚有后位为诱,她对于樊家还不够·” ·“殿下你就足够了吗”樊渊也不和他绕弯弯了,自认彼此对彼此本- xing -都有一二了解了,樊渊也适时展露出属于“流萤都使孟君行”的一面。
重生宫廷侯爵因缘邂逅·樊渊的疑问自然是随口打趣,做不得真,程斐瑄能在这么短时间里,仅凭杨述之言和颜秀儿一面,就快速想到他计划的大概,应该说不愧是被很多人无意看低一筹的齐王吗·谁知程斐瑄还真就应声,像是寻求意见,很是忐忑问道:“能不能用简单点的方法解决”·樊渊无言以对。
齐王所谓简单点的方法是什么,樊渊还真猜的到··齐王最经典的解决问题的方法,朝野内外无人不知啊,不就是——不服就打··但是……·“家父吃软不吃硬。”
这是樊渊翻遍记忆得出的结论,樊渊的父亲是个倔脾气,手腕强横,却很少赶尽杀绝··程斐瑄果断闭嘴,他最烦那些倔脾气的老臣,动不动就撞柱子,要是其他人他也就随他们撞了,反正真正不怕死的其实也就那么几个。
可樊渊的父亲倔脾气,那就不是什么任由随便的事了……·两人说话间已经走到了堂内,仆从已经摆上饭菜,樊渊挥挥手让他们退下··“殿下……”·“君行,能不能,能换一个称呼吗”这次终于知道自己对樊渊是什么感情的程斐瑄已经明白自己觉得不对劲的原因了,现在也没有旁的人在,因而也就忍不住挑出来了。
樊渊从善如流,一点也没纠结地侧头思索片刻,试探地反问道:“斐瑄阿瑄小瑄瑄瑄还是……”·这一点也不别扭的坦然反而让程斐瑄不好意思了,尤其是听着樊渊嘴里越说越是奇怪的称呼,他自己的耳朵也越听越烫。
程斐瑄摸摸耳朵,试图用手降降温,招架不住樊渊的这般自然,不得不打断道:“等等,诶,第……第二个就够了·”·像是一早就知道程斐瑄会选什么,樊渊应声道:“嗯,阿瑄。”
那一本正经的样子,似乎刚刚说出一串奇怪称呼的人不是他一般··后知后觉知道自己又遭遇了一次君行的“玩笑”后,程斐瑄只想找个坑把自己埋起来。
“对了,二哥之事,暗卫已经把查到的东西送来了·”樊渊知他窘迫,也没继续,适可而止这种事很少有人说他做的不够好··转移话题的突兀,程斐瑄已经不想去想原因了,只顺着话题就转了。
反正每次君行都会在这种时候换话题,狡猾……·“渊仔细看过了,二哥似乎并没有问题,有意思的是渊这位二嫂·”樊渊的记忆力还算不错,准确地说出了一些事,“二嫂是留夏人,虽是留夏方家旁系的,但从出身看也算名门,和二哥正般配。
渊顺带让暗卫查了查二嫂,却发现二嫂十二岁之前的事都几乎没有留下痕迹,仅存的一些事情也太过空泛,渊虽无证据,却敢断言,二嫂和羿族怕是有所牵连·二哥知不知情,尚在两说。”
·第一章 相逢且莫推辞饮·“君行是觉得方家有问题,还是只觉得你二嫂这个人有问题”·樊渊猛然一惊,若有所思地看向程斐瑄。
程斐瑄神态坦然,仿佛他问得压根不是什么值得惊讶的问题··可樊渊却想起了自己还是孟君行时候的事,也是在留夏,思亭关上,他苦守七日未能等来援兵,原以为是老对头乔华搞得鬼,现在看来除了乔华那个**,还有其他人也在对付自己啊,真是输的不冤,到思亭关破时都不曾想过留夏的地头蛇方家。
樊渊思绪杂乱,觉得口舌干涩,忍不住舔了舔唇沉声道:“为何会如此说”·程斐瑄被樊渊心乱时下意识的动作给惊到,忍不住把视线放在了樊渊的唇上,他鼻尖嗅到点点若有若无的竹叶清香——那是樊家人最爱用的熏香,也是樊渊身上常见的味道,心里像是被挠了一下,颤颤得发麻。
“啊,我……”程斐瑄还记得樊渊是在温吞问题,晃晃了头,干咳一声,“咳咳,那个……我……啊……”·“若是不方便说,就算了。”
樊渊不在意地笑笑,对答案并不在心·他已经可以确定方家里面有问题了,再想起眼前这人是皇族亲王,而十一世家自然永远是皇族忌惮的对象,若是早就有所怀疑也并非不可能,现在自己也是世家子弟,有些事确实也不方便被告知了。
程斐瑄知道是被误会,连忙什么也顾不上,语速飞快道:“等等,不是,不是不方便·方家可能有问题,这是汪师告诉我的·”·汪殷浩·樊渊露出疑惑的神情。
知道樊渊把话听进去了,程斐瑄松了一口气,这才放缓了语速:“我也曾说过,汪师乃是上任暗卫首领,他在职的时候就已经发现方家那边和羿族私底下有货物交易。
虞朝虽然与羿族开了互市,但是在留夏只有三个点,方家和羿族的交易却不仅仅限于那几个城镇·只是当时……咳,父皇身体不太好,暗卫的主要工作是稳住内廷局势,而方家也没闹大,证据查起来很麻烦,这才搁置起来。
至我接过暗卫,首先要做的事也是稳住局势,幼主继位,我无暇分心留夏·等这几年局势稳定再去调查,那些交易却消失无踪了·之后我也试图在留夏安插人手,但是阻碍很大,至今没什么成效。”
出于国防及经济利益的考虑,虞朝对于陆上贸易限制相当严格·虞法只许在外族在官府监督下互市,即在边境定点设置若干互市监官职,使两边的商人在其监控下进行以物易物,互市的贸易物品甚至金额也多有限制。
程斐瑄说的虽然有的地方比较隐晦,但也可以看出很多问题了·六王之乱时,羿族就已经在和方家交易了,交易的物品中是否有兵器,这点很难说·若是没有,不过就是走私赚钱罢了,若是有,那就是通敌叛国。
樊渊不由凝重道:“这事并非儿戏,留夏那边一定要加大安插人手的力度·就是左钰、风陇也是一样这三府都与羿族相近,最是危险·”不经意间的口气像是对着流萤尉的下属交代事情。
重生宫廷侯爵因缘邂逅·程斐瑄苦恼地撩了撩额前的碎发:“君行,暗卫我暂时还无法大动,陛下已经大了,他不放下准话,我也没法·而且何只是北方,南边……额……那边也是有问题的,暗卫的人手一向不多,朝廷拨款有限,我扩张了暗卫在地方的那点势力,经费还是多亏焂夜经商才有的。”
樊渊抬手扶额,他总是忘了现在没那么方便了的事:“是渊强求了·”·暗卫做到底只是一个护卫皇族的组织,并不具有其他功效,六王之乱使得虞朝的最盛世崩坏,如今看上去时是盛世太平,实则暗潮涌动。
六王之乱之后的局势就是眼前这位齐王殿下一手安定下来的,之后在暗卫基础上设立流萤尉,加强了中央对地方的控制,可以不客气的说,他一生功绩延长了虞朝起码五十年的寿命。
继承了他一生功绩的孟君行,对齐王是佩服的·而现在的樊渊……·“暗卫确实不够用·”程斐瑄煞有其事地点点头,“其实我一直有打算以暗卫为基础,设定新的机构,但是兹事体大,我若摄政其间直接出面,怕是一旦陛下亲政,新机构就会被那些老顽固攻击,到头来功亏一篑,所以只能等到陛下亲政之后,由陛下来做了。
我发誓若那时我还能掌管暗卫,一定按照君行你刚才所说的那些去做的·”·房中温暖的烛光虚化了程斐瑄凌厉的面部线条,樊渊长眉微微一挑,温声笑道:“渊似乎知道为何子言如此怕你了。
世人都小瞧了你·”·“诶”程斐瑄忽然心头一颤,身体跟着轻轻一震,“君行,我……”·“子言此人最是识趣,渊料想他当年应该也曾有意投奔过你的,只是一定被你狠狠拒绝了吧嗯,一定吓怕了他。”
樊渊没有程斐瑄想象中那么生气,甚至心情不错,“子言这么多年没有升官,也是你从中作梗”·程斐瑄抬头看看天花板,低头看看地上,往左看看花瓶,往右看看挂在墙上的画:“也没有怎么着啊,他一直唠叨不停,我听得烦,忍不住拔了剑,我已知当时宴会上会有刺客出现,所以为了快点让他离远点,咳咳……”·樊渊忍俊不禁,噗嗤笑了出来:“哈哈……”·清贵出尘的翩翩君子,本是温山软水养得出来秀气,却携着一股锐气风骨,宛如琴声丝线,绕指柔情生生折出刚柔并济的铮鸣曲调。
樊渊常笑,却少有如此纵情的时候,惹得程斐瑄忍不住想难怪从前有皇帝为了美人一笑愿烽火戏诸侯呢,那些个诸侯还能有怨气,因而谋了反换了是他,戏诸侯又何妨,他愿意被多戏几次。
嗯,说不定那些人谋反也是为了以后有权利戏诸侯,博得美人一笑也说不准·要是樊渊知道他在想什么,应该也就笑不出来了··——殿下脑洞别太大。
“子言及第时年龄太小,先帝不用他,一是心- xing -未定,二是自知年事已高,打算留给后代,也就是当今陛下·而你也明白这是给陛下用的人,自然是要拒绝了。
不过……其实你可以温柔点的,弄得他现在每次提到你都得打个寒颤·”樊渊话里带笑,眉目之间一片轻松··太丢脸了·君行会不会真的嫌我太凶·想起刚刚颜秀儿那个小丫头说的话,还有自己这么多年来的风评,程斐瑄觉得心好累哟。
他低头抿起唇线,没有说话··樊渊夹菜吃了两口,看他突然没了精神,转念想了想,但还是没想明白这是怎么了·樊渊侧身,柔软的青丝顺着肩背倾洒下来,在烛火幽光里显得更为清绝无匹,他唤道:“殿下”·顿了顿,再唤时就半道又改了口:“阿瑄”·程斐瑄猛地抬头,抬手抓了抓什么,许是抓衣袖,许是抓手,却因为太慌张而抓了个空:“君行,我- xing -子急,有的时候会很冲动,但我曾发过誓的。
我这辈子绝不伤你半分,绝不损你半豪,你……你别……”·你别和他们一样怕我,你别嫌我··樊渊好像明白了什么,他沉默不语地看着程斐瑄,长眉轻拧,双目渺邃,看不清悲喜,一望如海,深不见底。
“君行,给你”见他还是不说话,程斐瑄忽然从怀里掏出一叠纸包,打开一看全是包子,他硬是塞到了樊渊手里,也没管樊渊的反应继续从袖子里摸,摸出左右各一个苹果,塞给了樊渊,“这个也给你。”
然后他又弯腰往裤腿那里摸,樊渊终于叫了停:“程斐瑄”·掷地有声,直直而来··这般直呼其名,让程斐瑄怔怔停了动作,保持坐在椅子上弯腰的姿势,抬头看向樊渊,呆呆的。
“渊是信了你- xing -子急这事了,渊尚未曾言语,你……”樊渊低头看看手里一堆食物,眼角忍不住跳了跳,“你身上到底装了几天的口粮”·“三天。”
程斐瑄不知为何反应迟钝了起来,下意识就这么答了··“殿下他……很喜欢大人您呢·”樊渊想起那个老太监慢悠悠地说过的他曾听不懂的话,“殿下素来守食物守得严实,到了自个手里的决不会分出去。
这么多年,咱家很是担心,怕那些事还影响着殿下,总归不好·现在啊,算是安心下来了·”·“你……”樊渊低头看了看手上的包子和苹果,想起了齐王身边无处不在的食物,有种诡异的感觉,半晌说不出话来,只能对他笑了笑,“多谢好意。”
“渊知道了·”他又补充道··曾为孟君行,樊渊到底也看过不少事,稀奇古怪的习惯见了不少,这种情况……·这样的随时攒食物的习惯,那是曾经饿惨了的人才会有的吧·他见过的是在饥荒中存活下来的一个同僚,那个时候孟君行还不是流萤都使,那个同僚是被流萤尉收养加以培养的孤儿,食物就是他的命,后来他死在一次危险的任务中,遗物就是那样一堆食物,因为太过心酸,樊渊才留下了印象。
重生宫廷侯爵因缘邂逅·“宫中连皇子也会没食物吃吗”樊渊问出来就后悔了,不要知道太多秘密,尤其是皇室的那些内部的事,这是他坚守的习惯,没想到总是在程斐瑄面前忘了这些,好像真的就被那样的誓言侵染了心,真信了不伤不损的承诺。
他知道他的意思,真的··他把“命”放在了他的手上,告诉他,他的誓言并不是戏言··第一章 灼灼其华酒半饮·樊渊的问题像是尖锐的刺,程斐瑄只是微微碰触,就被刺痛得下意识向后缩了缩。
只是他如今坐在椅子上弯着腰,这向后缩一缩也只是晃得椅子摇了两下··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不像是畏惧回忆,也不像是不高兴被提到过去,或许现在他早就可以坦然面对这个问题,只是被提起时依旧会本能般地躲避,像是能借此保护自己不再经历同样的事情一样。
樊渊垂眸再度看了眼那些食物,将它们轻轻放到了桌子上··“再不吃,饭菜就要凉了·”樊渊重新拿起筷子,体贴地不再去问这些秘密··这种体贴却并不能让程斐瑄心情变得好起来。
有时候他甚至觉得君行不那么“体贴”才好呢··程斐瑄坐直了身子,想要说些什么,看了眼被樊渊放在手边上的那些食物,忽然又有点不好意思了··张嘴欲言,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樊渊不去管他的纠结,只自顾自地盯着桌子上的菜看··他对别人的秘密其实很感兴趣,因为大多数时候这些都能成为把柄,探寻收集它们,在有用的时候就能派上用场。
可他又对秘密的主人亲自告诉他秘密这种事很排斥,因为通常这种秘密是对方为了牵制你才主动告诉你的,拥有同样的秘密,一旦牵制关系被破坏,就会陷入危险··人与人之间的羁绊,有的时候就是从你我秘密的交换开始。
樊渊自然看得出来,程斐瑄是愿意告诉他的,一旦樊渊从程斐瑄本人那里得到了这些秘密,就像是建立起了某种私密的关系··他为这个人动心,愿意给自己留下和对方有关的选择,甚至能在自己的未来里加上关于齐王的规划,但其实他还没做好接受更深羁绊的准备,他还是习惯一个人没有牵挂的感觉。
樊渊从来不知道原来自己也会有这样懦弱的一面·像是把自己埋入沙子的鸵鸟,无论如何都不肯出头··以往樊渊总是那个从容逼近,等把人逼急了再悠然退开的那一个。
可形势完全颠倒了过来··樊渊茫然间选择了退后,程斐瑄心间却忽然充斥着一股莫名而来的勇气··或许是直觉,或许是别的什么,冥冥中有什么存在在告诉他,要是现在不说出来,也许以后就没有机会了。
“也不是没有饭吃了,只是我比较倒霉而已·”·第一句话被说出来以后,就像是某种闸门被打开了,接下来的话变得流利而自然起来,程斐瑄说起这些时淡定得好像不是在说他自己一样。
“母嫔最初是选秀入宫的宫女,在罗贵妃身边伺候·被发现怀有身孕的时候,才被封了选侍·她虽生了我这么个皇子,但那种时候……几位皇兄都正是野心勃勃的时候,像我没什么外戚势力,年龄又太小,这样的皇子完全不会有人在意了。”
樊渊夹菜的动作顿了顿,略带讶色地看向程斐瑄,他没料到程斐瑄这次居然没有顺着话题转移,而是如此固执地继续之前的话题··樊渊的神情有片刻僵硬,随着程斐瑄的叙述渐渐蹙紧了眉头,却从始至终不言不语,没有打断。
“幼时,我和母嫔一起,虽然经常被克扣用度,但还不至于没饭吃·”程斐瑄说到这里的时候还笑了笑,那笑容是锐利的五官也无法掩饰的柔软··其实也不难猜想他在宫中生活的处境,一个孤苦无依没有显赫家族的母亲,一个朝廷上没有任何支持的幼小皇子,欺弱怕硬是宫中生存的准则,这样的两个人加在一起,也只有默默忍受的份。
·对于樊渊来说,曾经的他,大好河山都已踏遍,无论是豪情义气,还是- yin -险诡谲,也都悉数经历·他不觉得自己还需要害怕做出改变,他是孟君行,他也是樊渊,过去种种艰难他都一一走过,什么情况他都能面对,懦弱从来不该出现在他身上。
樊渊放下筷子,眉头舒展开来,如同蜷缩的枝叶终于开始对着天空舒展,他开始正视这段被人鼓起勇气说出的故事··“母嫔去世以后……我才开始倒霉了。”
程斐瑄蹙起眉头,像是有点不情愿提起这些,但那又不是无法面对的不情愿,更像是觉得在心上人面前讲过去的狼狈是件很难堪的事,“我还太小,那个时候还不懂什么是死亡,我以为她只是睡着了,叫不醒她就只能守在床前等他醒来。
从晚上到第二天临近中午,才被人发现了……”·樊渊想说些什么安慰安慰对方,只是以过去安慰的经验说出的话,措辞就显得很是疏离有礼:“过伤无益,且自节哀。”
程斐瑄愣愣看了樊渊几秒后,突然好奇地问:“这个时候难道不该给个拥抱”·樊渊:“……”·殿下,你这是从哪里听来的·樊渊那种看到什么神奇事物的眼神太过明显,程斐瑄尴尬地低头咳嗽两声,像是什么也没说那样继续道:“咳咳,最倒霉的呢,其实是父皇终于想起了我的存在,然后把我放到了罗贵妃膝下抚养。
罗贵妃生过一位皇子,据说天资聪颖,是个难得的天才,不过他十三岁那年在宫中落水淹死了,说是这么说了,谁知道到底怎么回事呢·反正从那以后罗贵妃就变得有点……额……不正常。
这个君行你得保密,没几个人晓得呢·”·程斐瑄竖起一根手指放到唇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看上去一直都保持着很轻松的心态··樊渊忽而就笑了,眼底像藏着莹莹月色不经意间披露风华,眉目如灼灼桃花般,灼得程斐瑄心里滚烫。
如烈酒入喉,顷刻间飘飘然,不知身在何方··重生宫廷侯爵因缘邂逅·程斐瑄眨眨眼,默默偏过头有些不敢去看,稍后又移回去,像是不舍得不去看··“他总是把我当成他儿子,说些我听不懂的话了,非要我回应她,可一说错什么就发疯,我不喜欢她。”
程斐瑄摇摇头,即使说起这些,他看上去还是那么正常,偶尔的情绪也控制在合理的范围内,“她除了不正常的时候偶尔还有正常的时候,只是这两者的记忆像是不互通,不正常的时候呢,总会把我锁在柜子里不让出去,正常起来就忘了柜子里还有个人,只有等她又不正常的时候才会想起来。
这个变化的时间段很不固定,旁的人又不敢提醒她,最惨的一次我被忘了快三天了……那时我还是无比期待她赶紧变得不正常的好·”·他极力轻描淡写,连神色也没有丝毫不对劲,仿佛那些不是什么难以忍受的事,不过是一点点的倒霉而已。
樊渊静静看着他,还是没有说话··程斐瑄这次有了些许不知所措,讷讷道:“饿多了当然长教训了嘛,这不是……改不过来嘛……”·抓紧一切可以补充食物的机会,总记得随身带着食物,还能吃到东西是件多幸运的事,食物就是最宝贵的。
这种观念在他心里扎根,跗骨难除,他也不想这么丢脸的……·樊渊看了眼桌子上只吃了一半的菜,叹了口气:“都凉了·”·说着拿起放在桌子上的两个苹果,递了一个过去:“凑合着吃吧。”
等程斐瑄不明所以地接过去,就抬袖擦擦苹果,不紧不慢地咬了一口,淡淡道:“味道还不错·”·“随渊来·”说罢起身往外走去。
这几句话都是叫人捉摸不透的古怪,程斐瑄学着樊渊的样子,也擦擦苹果,一样啃了起来··两个人一前一后走着,各自啃着苹果,互不干扰,却保持同步,像是一场模仿游戏一样步调一致。
等到了目的地程斐瑄才恍然意识到他们这是来到了樊渊的房间··诶房间·程斐瑄顿时觉得万分紧张,艰难地咽下口中咬下的一口苹果,怔怔看着樊渊推门走入,自己则停在门口,不知是否还要跟下去。
樊渊回头看他一眼,那人咬着一半的苹果,目瞪口呆的样子真是……·他微微一笑:“进来·”·程斐瑄像就是为了等到这允许一样,闻言才乖乖迈步跨入屋内。
入屋时,樊渊已经丢了苹果,不知从何处取出了酒壶和酒杯··修长的手指轻勾着壶把,窗外月亮初升,浅淡之光不知何时已静浸在酒中,悠悠然折- she -开浅浅的玉色。
“喝酒吗”樊渊问他,“渊自藏的佳酿,青溪名酒‘幽华’,虽比不过你喝惯的那种,但自有风味·”·喝酒·程斐瑄半天没琢磨樊渊这是什么意思,也不知如何去回应。
因而等他啃完了苹果还没张口回答是还是不是··樊渊瞅他一眼,举起酒杯,倒入半杯寒洌·那荡漾着朦胧玉色的醇酒散发清浅的芬芳··樊渊微挑长眉,忽然倾杯饮酒。
“君行,你不是说不喝酒吗”程斐瑄那样子如同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惊讶地忘了刚刚的紧张和尴尬··樊渊抿唇笑了笑,走近程斐瑄,伸手捏住程斐瑄的下巴,突然凑了过去,吻住了对方的唇。
酒水自口舌间度过去,入口之醇香,比不过那交缠间的温柔缱隽··“渊确实不喝酒·”樊渊低声回道··然后满意地打量起程斐瑄那一脸神游天外的表情。
樊渊不乐意承认自己不久前的懦弱表现,立志要扳回一程··现在这种彼此之间的反应才对嘛,这才符合正常情况···第一章 昨夜星辰昨夜悔··樊渊垂手立在大殿之下,一副万事不萦心挂怀的样子,同往常一样完美地充当着早朝的背景装饰。
今日的早朝颇有几分风雨欲来的味道,御座之上的少年天子脸色- yin -沉,元载帝五官虽然稚嫩,气势却已经不弱于任何人,有着属于帝王应有的姿态··“听闻羿族的使团一路到了瑶京,在他们自己找上驿馆之前,沿路没有一位官员发现他们的行踪”元载帝狠狠把手上的奏折摔在地上,扫视一遍在场所有官员,冷笑一声,“朕倒想知道,这一路而来的地方官员是吃什么做事的诸位爱卿,有谁能回答朕”·御座旁偏下的位置上摆着属于摄政王的座微,今日的齐王殿下心情似乎同样不佳,本来一直旁观的他也在此时懒懒地开口道:“陛下,此等行径等同怠慢军机,悉数斩了就是。”
一句话杀气十足,仿佛直接无视了从羿族边境到瑶京的所有官员的人数到底是如何庞大的事实··“这……”殿内细碎的讨论声响起,却没人提高语调来说上半句。
这个时候无论是元载帝还会齐王,看来都在气头上,此时说出的话还是小心斟酌为好··樊渊在一众臣子里,低眉望地,看上去不问朝政,私下却不动声色地对着身后的杨述做出了一个上前的手势。
杨述本来也在低调地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一瞥看到樊渊的手势,苦着脸嘀咕道:“君行,你不是吧……”·让他和齐王争论这种杀不杀的问题他哪里有这胆子·杨述被樊渊的指示吓了一跳,若是其他人怂恿他,杨述只会怀疑是否得罪了此人,但是考虑到这是樊渊的“怂恿”,他暗自定了定心神,抬眸看向- yin -沉脸的元载帝和明显在脸上写着“我很烦,别来惹我”的齐王殿下,杨述陷入了艰难的抉择中。
樊渊也不催他,只是将手拢入袖中,静静旁观着朝堂··羿族使团的到来,对樊渊是一个意外··重生宫廷侯爵因缘邂逅·他记得羿族不曾在元载帝亲政之前出使虞朝,又或者其实羿族来过,只是在他认知中的那个“历史”里,羿族并没有找到驿馆请求接待,所以竟没人知道是否真的有那么一对人马来过又离开。
为什么他们会在这个时候到来呢·“臣以为那些人虽有失职之处,但……殿下所言,不妥·”·元载帝面无表情地看着站出来的杨述,没有任何表示。
程斐瑄看都没看是谁,随口就道:“拖出去打到妥为止,你……”话音一断,高座之上的程斐瑄终于注意到这个突然站出来人是谁了··杨述内心泪流满面,觉得这是要玩完了。
果然就不该站出来··“咳……”程斐瑄低咳一声,看了一眼元载帝,故意停顿了一下,才继续道,“罢了,陛下决断吧·”·不知道的还以为齐王殿下突然收敛是因为元载帝做了什么,然而真相其实就是程斐瑄看到杨述就知道有樊渊一手,除了背后有人撑腰,还有什么原因能让这个怕他怕得要命的家伙站出来·然后深感昨日丢脸丢到家的齐王殿下,为了更长远的不丢脸,立刻改变了话锋,似乎刚刚叫嚣着要把人拖出去打的不是他一样。
其实不用杨述站出来元载帝也不会同意真的杀光了事的说辞,只等有个人想好了说辞站出来就能顺水推舟演演戏,元载帝和程斐瑄一直以来就是这么合作的··“诸位又以为如何”元载帝开口终于给了那些人一个风向指示,纷纷开始附和。
元载帝眉目间沉郁终于消散,漫不经心道:“诸位皆是认为他们罪不至耽误军机呵,朕幸托先祖荫庇,得守太平江山,这安闲日子过久了,底下的人疏忽,朕亦有过,留夏风陇左钰三府该撤职的撤职,该罚俸的罚俸,具体的朕自会草拟诏书,由翰林院整理交至吏部。”
他遥遥看向杨述,坐直身子:“至于羿族的人,远来是客,除了鸿胪寺负责接待以外,翰林院也派一位负责羿族在瑶京这段日子为他们介绍我大虞风采吧,杨编修,此事便由你去吧。”
圣上亲言,杨述长拜:“臣接旨·”·“呼……真有你的,要是我真被齐王打死了,君行兄你为我收尸啊·”一下朝,出了宫廷,樊渊依旧在平日用早餐的小摊旁吃着一晚素面,杨述往旁边坐过去,连忙勾住樊渊的肩膀,勾肩搭背地凑到樊渊身边抱怨起来。
这抱怨中也有几分是兴奋,毕竟能在圣上面前刷一次存在感的机会很是难得,何况还接了圣上亲自指定的任务··杨述会选择勾肩搭背这种姿势,只是为了掩饰他和樊渊的交流,没有多想,等他意识到齐王殿下就站在他身后的时候,他吓得简直想立马拔腿就跑。
程斐瑄盯着杨述搭在樊渊肩膀上的那只手,目光不善··杨述扭头看向身后,是真想跑的,奈何身后就是齐王,杨述无路可退··“见过殿下·”不得不立刻收回自己那只造孽的手,杨述起身行礼,因为齐王是便装在身,杨述也没有行大礼,只是拱手微躬便算是一拜。
程斐瑄微微颔首,算是应了,也没有废话就直接道:“杨编修圣命在身,此刻……”·其实他说话的口气也不算多过分,奈何眉目间的煞气太重,如此看去,就像是□□裸的威胁,杨述把自己所有的话逼回肚子里,识趣地再次行礼:“下官告退。”
走之前,杨述对从头到尾稳如泰山的樊渊默默投以佩服的目光··程斐瑄走到樊渊面前,迅速坐下,要了一碗和樊渊一样的素面··“君行……”半天等不来樊渊的目光,程斐瑄按耐不住地出声提醒着自己的存在。
樊渊似笑非笑地瞅他一眼:“怎么”·“昨日……我只是不小心忘了告辞了·”程斐瑄不知如何说··樊渊慢慢地放下筷子,摇摇头道:“渊并无怪罪之意,只是……渊没想到……”·没想到程斐瑄那家伙居然会在被吻得晕头转向之后,一脱身就红着脸一溜烟地翻窗逃跑了。
实在是太丢脸了,程斐瑄也不知昨天的自己是哪里出了错,居然会下意识跑了,明明其实……·“其实我很期待的·”程斐瑄指天发誓,缓缓眨眨眼,俯身凑近了一点,像是讨要糖果,还有几分无赖,“君行,那是太突然了,我……我失误了。
要不,再来一次”·樊渊很不客气地敲了敲桌子,淡淡道:“这里没窗给你翻·”·被再次提醒起这等糗事的程斐瑄顿时感受到了什么叫做自作自受。
“羿族的事,暗卫那里也没线索”樊渊忽然想起了正事,也不揪着这糗事不放··程斐瑄想了想,这次回答道:“也不是完全没线索,刚刚陛下也问了,沿路没官员注意,是因为他们是跟着商队来的,商队看着很清白,只是……又是留夏的商队。”
·樊渊沉默片刻,在桌面上蘸水写下两个字··“方家·”·程斐瑄苦恼地叹了口气:“没有证据·方家是留夏的地头蛇,商队里的人……明面上三代以内和方家没关系,但这不代表没有更久远的关系,只是我们查不到,大虞建朝的时间都没有方家存在的时间的长。”
这是事实,世家的存在往往比一个皇朝更长,要查清他们的底蕴,是很难的事··樊渊心里明白,只是他自己也是世家的一员了,有心说些什么也找不到合适立场,于是略过不提便是:“他们来虞朝有何事”·“和亲。”
程斐瑄说出来的时候脸色也是很奇怪的,似乎也想不明白羿族这打的是什么算盘··“和亲”樊渊愣了愣,“使团里有羿族公主”·重生宫廷侯爵因缘邂逅·虞朝经历六王之乱,皇室凋零,适合出嫁的公主确实是没有了,程斐瑄自己没有待嫁的姐妹,当今陛下年龄也小,更没有女儿嫁出去。
和亲的话似乎只有嫁过来一位羿族公主的结果了··“都有·”程斐瑄嘴角一抽,“一个公主,一个王子·娶嫁都很方便·”·这做的准备确实很充分,虞朝皇帝没有女儿嫁出去,羿族要娶也只能娶个宗室,而怕这等和亲不够,羿族还能再准备个公主嫁进来,两手准备,真是让人无话可说。
“赶上陛下即将亲政,羿族这是试探吗”樊渊心里是这么猜测的,也就是问问,看看程斐瑄有什么更详细的信息··程斐瑄摊手随意道:“试探就试探吧。”
樊渊先是不解,后是失笑:“是渊糊涂了·”·现在他已经不是在那个很多年后岌岌可危的虞朝,现在的虞朝经受得起这些试探,也不怕试探。
虞朝的国力虽不如永煌盛世,却还是一介泱泱大国,羿族不过是对虞朝俯首称臣的藩属··如此看来,羿族的来临并不算是什么大事·反而是樊渊这般一直惦记着,显得太过谨慎了。
“那个……君行,真的不能再来一次吗”程斐瑄坚持不懈地在正事告一段落的时候见缝插针地再次提起··樊渊:“……”·第一章 这章内容很正经·樊渊这里且自无语,程斐瑄却没有放弃,正欲努力一把,思忖着说不定就能磨出个结果。
可惜他这一番打算被人生生止住了··“客官,您的面·”·店家端着一碗素汤面放到了程斐瑄面前,借着遮挡的空隙,袖子里滚出一个小竹筒,恰好落在了程斐瑄手边。
程斐瑄不动声色地抬手覆住小竹筒,抬头看了眼端面的人,点了点头·那人若无其事地转身,去向别桌收拾··这一番举动极隐秘,但无论如何也挡不了樊渊的视线。
樊渊扫了一眼来人,已笃定此人之前并不在小摊上,刚刚给客人端碗的那位不知何时就换了人··竹筒并不大,细细小小的,程斐瑄也没有躲着樊渊,就当着他的面抽出了卷起来的纸条,展开后看了一眼,露出凝重的神色,之后大大方方地递了过来。
樊渊一直不太习惯这种全然的信任,在他的印象中永远守好秘密才是流萤尉都使该做的事··因而樊渊也是愣了愣,这才犹豫地接了过去··待看清上面的内容后,樊渊也是一副相当意外的表情。
这是程斐瑄手下的人对带着羿族使臣混入瑶京的商队的调查·这一查却没差出方家,反而是查出了樊家··樊家的重心自然是青溪一带·而青溪长崖两地相邻,合称崖溪,自古至今就有鱼米之乡的说法。
“崖溪之地,耕稔甚饶·北三府多仰给焉·南地如淮轩等府地窄人稠,即在丰收之年,亦即仰食于崖溪”··北三府指的就是风陇、留夏和左钰。
而淮轩等地是商贾聚集之地,人口密集而耕地稀少·所以崖溪两地粮食的外运是中央朝廷和地方政府的一项重要任务,可以说虞朝绝大部分地区与崖溪形成了粮食供销关系,本地自产不够,他们就从崖溪之地补。
盘踞如此强大的粮仓,樊家自然也有自己的商队,而对着北三府这重要的“客人”,樊家派出自然也不是小商队··这支商队一般从留夏过天澜抵达瑶京,然后从瑶京南下一路回青溪,之后再走另一条路上留夏,如此循环往复。
现在他们还在瑶京修整,明日就要离开瑶京了··“渊自会遣桥叔去问上一问·”樊渊低头看着手中的纸,沉声道··本是方家一家之事,现下又牵扯出樊家商队,比起方家无据可查,樊家这可是明面上的商队。
一家如此,两家如此,到底有几个世家会如此谁又说得清眼前这位到底是姓程,乃是皇室亲王、当朝摄政王·世家和皇室一旦发生了摩擦,再小的事情也就变得麻烦了,何况还不是小事。
程斐瑄本就不是愚笨之人,听闻樊渊这般表态,已经隐约明了樊渊心中掂量··程斐瑄暗自叹了口气,说到底就是君行不信他··“不急啊·”程斐瑄若无其事地强调着,“君行,世家能存在那么久自然有他们一套行事准则,他们没那么糊涂,我们也没那么糊涂。”
樊渊从前就不是世家子弟,原主也只是一心读书,对家里的事不甚上心,因而沿用的一直是局外普通人的角度考虑·程斐瑄的话可算是给他提了个醒,樊渊沉吟片刻,这一句话也是真心实意:“蒙君指教了。”
程斐瑄松了口气,晓得樊渊是听进去了,也就轻松了起来:“唔,还有一事·待羿族使节一事过去,我可能得离京南下一趟·”·“明察暗访”樊渊不晓得南边有什么事值得摄政王亲自跑一趟,故而稍有好奇一问。
“说是暗访,但该打的招呼都要打的,有点门道的合该都知道,算得上半是明察了·”程斐瑄不紧不慢地说完,便吃了口面,让樊渊自己先去想··樊渊心里把种种可能想了个遍,倒也有些眉目。
在他记忆里,元载帝那曾经中途夭折的变法的重心就在南边,如今元载帝即将亲政,该做的准备都要做好,身兼暗卫首领的齐王自然得跑上一趟··元载帝对他这个皇叔还真算得上信任,就是那些提防,也似乎只是把齐王当成权臣而非可以争夺皇位的对手。
这种信任颇为古怪,樊渊至今没看懂这两叔侄到底是怎么如此痛快地确认了分工,一君一臣,再无二话··“还有吗渊观你还有话想说的样子。”
樊渊低头动了动筷子··“咳咳,到时候……我可能……可能会和令尊……谈谈·”·他说完就紧紧盯着樊渊,仔细观察樊渊的反应。
樊渊听罢微微蹙眉···重生宫廷侯爵因缘邂逅他继承了原主的记忆,对原主的父亲自然也是尊敬的·只是到底隔着一层去看人,记忆里带着原主的主观看法,樊渊也不好断言自己的这位父亲对程斐瑄会是个什么态度。
程斐瑄这一去自然是谈正事,他会这么说其实也就是在问樊渊他们之间的事到底可以发展到各种程度··樊渊心中坦荡,并不在意这种小心翼翼的试探,可他还真不好说出个确切结果。
“也好,渊恰好有份家书想交给父亲,便劳烦你帮忙顺路带过去,可行”·樊渊若是写家书自然是有樊家人送过去的,之所以需要程斐瑄顺路,自然是因为信不是普通的家书喽。
程斐瑄隐约意识到了什么,连忙一口应下··樊渊告别时,程斐瑄还在磨磨蹭蹭坐那里不走,奈何樊渊还得按时当值,程斐瑄也不至于真的去拽着他不放,只得想着别的时间再去找他。
正是初通心意之时,只要和樊渊在一起,或是在想樊渊有关的事,程斐瑄似乎时刻都处在极其兴奋的状态,然而只要一分开他就又变得很不开心··“暴戾”的齐王殿下,在他人眼里这几日是比平日更喜怒无常,难以琢磨了。
樊渊去翰林院当值时,人人都在议论今日朝堂上杨述得蒙圣命,只怕这事一结,多年没有升过官的杨述终于可以往上爬一爬了·自然,樊渊这个探花郎也是多次被提及,无非是翰林院的年轻人里,属他们二人最为前途光明。
樊渊虽不似原主那般清高,借着杨述交游广泛之故,也和翰林院的同僚们关系有所缓解,但比起杨述的八面玲珑,樊渊的人际自是要弱上一筹的··杨述陪同羿族使者去了,樊渊在这翰林院的当值便也冷清不少。
樊渊一人看书,到也没真闲着·比起从前做为流萤都使的忙碌,现下的工作也只是让他有了更多自由支配的时间去谋划别的事··他在写奏折··身为翰林侍读的樊渊自然是有上表的权利的,无论是讨论政治还是风花雪月都是被允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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