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原始做代购 by 翻云袖(上)(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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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原始做代购 by 翻云袖(上)(3)
·超市里的东西应有尽有,乌罗又找了一截彩绳编了个麻花软绳,穿在藤篮的空隙里捆个死结,这样就变成个俏皮可爱的单肩篮··陶罐已经非常轻了,藤条还要更轻一些,而且它的空间完全不是陶罐能比拟的。
不过这两样东西本来就是用在不同的地方,倒是也没有办法比较··除了藤编,还有草编,乌罗翻了翻,发现居然还有草鞋的编织过程,只不过并不是教程,而是一段介绍,下面虽然附上编织过程,不过只有短短四步,跟没有也差不多。
乌罗刚刚编了篮子,觉得这草鞋的编造似乎跟篮子的区别算不上很大,只是底部构造不同··篮子打底是个十字,草鞋打底却是个中间有裂痕的爱心··乌罗看着粗糙的教程图琢磨了会儿,发现按照这个做法,只能得到人字拖,要是正常的人字拖也就罢了,草编的得有多磨脚啊。
要是想做成像是布鞋那样的,教程上画得很简略,乌罗压根看不懂是怎么底下就有草杆折上来了,只是大致看了看,跟编篮子没有什么区别,连收口都差不多··不然就打两层底,先编一层人字拖的底做版型,再按照草编的鞋底编个可以折上来的底。
这样虽然麻烦,但好歹乌罗能够明白过来了··这叫什么,这就叫只要思想不滑坡,办法就比困难多;只要世界不爆炸,乌罗从此不放假·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想,乌罗带着两本书从儿童学习椅挪到了沙发上,又从沙发挪到了按摩椅上——按摩椅跟自动贩卖机是这商场里唯一敢跟乌罗收钱的机器。
乌罗直接用余额扣除,四十块够这台机器捶到他得羊癫疯了,他窝在按摩椅里,感受着气囊在腿部放松又收紧,机械手滚过背脊,将他捏得像只被龙虾嵌住的鱼,不紧不慢地开始了自己的编草鞋大业。
路过的生活用品店里有卖手机支架的,乌罗顺手拿了个出来当套草鞋底的固定点,衣架可能更方便些,不过衣架太宽,而且按摩椅附近没有什么可以挂住的地方··初次尝试免不了有不尽如人意的地方,乌罗比对着自己的尺码开始编草鞋,第一块底略有些宽松,缝隙过多,乌罗疑心要是穿上去说不准能感觉到脚底漏风。
第二块底就肉眼可见得好起来了,毕竟这不是多难的事,只是需要耐心跟毅力支撑,最好还多点细心··种田文穿越时空随身空间幻想空间·乌罗没敢把草鞋编成雨鞋,就干脆编了个寻常的凉鞋款式,他自己试了试,没能套进去,果然编着编着就缩水了。
不过两块底非常厚实,踩起来有种踏实感··乌罗在按摩椅上颤抖着把另一只鞋子也做完了,而余额被消耗了一半,他按了按自己被捶得发麻的肩膀,疑心现在自己的肩膀是块刚被厨师做过马杀鸡的牛排。
这种按摩椅坐久了果然不太好,乌罗舒展开筋骨,在篮子里装上他的一对缩水拖鞋,今天他就要抓一个小孩子来实验实验,不知道是哪个孩子这么幸运··出门时自动结账机连接运输带的入口居然吐出了两本书来,正是方才乌罗看的两本草编跟藤编教程书。
乌罗目瞪口呆地捡起书,看着自动结账机干脆利落地扣掉余额,愤怒提醒商品已拆封,恕不退还··“我还以为你只进不出呢·”乌罗不由感慨道。
自动结账机当然没有理会他的玩笑,傲立于萧瑟的……空调风之中,伫立无声··这次乌罗爬出去就没那么麻烦了,他将书跟鞋子全装在篮子里,双手得以解放,爬栏杆都爬得比往日情况,只是出去时忍不住打了个哈欠,有些疲惫。
商场里最不好的一点就是没有时间概念,任何表在里面都是走不动的,微波炉倒是可以,可乌罗总不能每次进去都提个微波炉在身边瞎热时间··不爆炸才怪··不过时间一定不会太短,乌罗隐约觉得就自己在商场里奋战起码花了五个小时不止,否则他不会感觉到这么明显的疲惫感。
他看着湖水,开始深思大清早要不要洗个冷水澡··第40章 ·外头自然仍停滞在他进入的时间段, 乌罗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觉得眼皮止不住地往下掉··对于自己来讲, 时间已经过去很久了, 可是对于部落的人而言,大家才刚起床吃饭, 要是乌罗现在回去睡觉, 先不说别人会不会笑话他, 他自己也觉得那样看起来太没脸了。
而且要是回去的时间太快, 篮子跟鞋子也不好说清楚该怎么办··还有这花花绿绿的教程书··乌罗翻了翻手里的两本书, 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他坐在行李箱上望着青山绿水,忽然敲敲屁股底下的箱子, 问道“喂,你是不是苏联出品的”·箱子当然不可能回答他。
商场的东西绝大多数都跟现世差不了多少,更准确来讲, 是跟乌罗祖国的物价差不了许多·书籍在其他国家相当昂贵,可是在商场里却如同复印纸一般廉价,而在这个时代里, 记录了许多生存资料与小技巧的书籍远比其他昂贵的商品更重要。
这对乌罗而言,自然是一件好事, 毕竟花最少的钱, 获得最大的好处, 才是合算的买卖··不过他是真的有点困··乌罗并不太喜欢长时间呆在商场里, 只能听见机器运转的声音, 偶尔走廊里会传来他自己脚步的回音,孤独又寂静。
在人来人往的时候,会觉得吵嚷,然而只剩下自己时,什么声音都扩散到了最大··他偶尔会进去吃点东西,玩会儿游戏,睡个舒适的午觉,可并不愿意长时间呆在里面,那样的环境实在有害身心健康。
乌罗疲惫地叹了口气,他将手支在腿上,枕住额头,只想闭上眼睛好好休息一会儿,又不敢睡沉,这里离部落虽然非常近,但是也说不准会发生什么问题的··最终他还是抗拒不了周公的下棋邀请,眯着眼睛,陷入到浅眠之中,直到草丛里忽然窜过窸窸窣窣的声音。
乌罗瞬间清醒了过来,他眯着眼睛环视了一圈,这里的草丛偏矮,树倒是比较高,声音听起来不算很快,应该不是什么大型野兽,不过能隐隐约约听见狼嚎声··糟了·乌罗这下是完全醒过来了,如同离弦之箭一般飞快地弹起身来,往部落里奔去。
孩子们今天没有去河边玩,而是在空地上拿着木棍在互相恐吓玩乐,乌罗一喊狼来了,立刻将木棍一丢,个个跑起来比飞还快·还有几个吓傻了,呆呆站在原地,等着乌罗去将他们抱起来,才软趴趴地倒在他身上,嗓音都在发抖“狼……狼……”·好在胆怯的孩子较少,乌罗将他们统统赶进山洞里,让小姑娘跟小酷哥帮自己带着行李箱和篮子一起上去,将孩子的数量清点了一番,竟然少个男孩子,不由得心中一紧。
狼群白天的时候很少会来部落里,首领并没有留下太多人手,孕妇们不方便战斗,而男人只剩下聋子、华、还有乌罗自己·哪怕是现代人带足了装备,在这种地方遇到一群狼群,也不敢夸口说自己就是猎手了,毕竟狼生- xing -狡诈,又是群居动物,如果还有狼王指挥,极大可能是人类完蛋。
狼嚎声听起来忽近忽远,似乎正在奔跑,只是这次不像上次那么多且有序,乌罗听了许久,判断出只有一头狼··这不知道算不算是好消息,孤狼的危险- xing -对于集体来讲自然是下降的,可是对于个体而言,却是上升。
孤狼这种生物,一般是被群体驱逐,或者是群体受到袭击之后唯一生存下来的狼,它们不会融入新的群体,选择独自狩猎跟生活,因此比起寻常狼而言更具有忍耐- xing -跟危险- xing -,而且因为没有同伴辅助,通常讲究一击必杀,非常能忍。
如果狼也玩吃鸡游戏,孤狼基本上就是伏地魔到结局大吉大利的那种类型··乌罗在这群被吓到的小萝卜丁里挨个清点了番,发现丢失的那个男孩子就是之前捕鱼时的孩子王。
每个孩子都有各自的兴趣,比如说小姑娘对植物更为敏感,她极擅长寻找蘑菇跟果实,因此她身上总是不缺鲜花之类的东西;而小酷哥擅长玩泥巴塑形,他于陶器方面就极有能耐;那个孩子就更喜欢捉鱼,尤其是大鱼,也可能是喜欢玩水。
华的神态严肃起来“少,孩子·”·乌罗点点头,皱起眉头来,现在这种情况下,他不可能叫华跟聋子出去找孩子,而这群吓得就差嗷嗷叫的半大小子除了吃饭暂时派不上什么用场,而唯一能出去的成年人只有他了。
种田文穿越时空随身空间幻想空间·文职干武活,这主意也太臭了··乌罗忍不住在心里暗骂了一句,可是总不能让那孩子死在外面吧··而洞- xue -里吵吵嚷嚷的,孩子们都被狼群吓坏了,连带着华跟聋子都露出了不安的神态,乌罗暗骂自己一声,本来不该那么急的,恐慌本身就很容易传染,现在搞得好像狼群大举进攻似的。
可别把哪个傻小子给吓破胆了··“静——”乌罗又重新做了那个指挥的手势,本来大家就是肢体加语言一起表达,相处下来也明白乌罗将手挥舞起来再往下放就是要他们闭嘴的意思,洞- xue -里忽然安静下来,只能隐约听到几声啜泣。
乌罗看着一双双清澈的眼睛望向过来,顺便将有几个赖在他腿上的小可怜扒拉下来让几个较大的孩子抱着,孕妇们同样是六神无主,尤其是敷敷,她紧紧抱着婴儿,面露惊恐之色。
“……”一句话到了最后又没办法说出来,乌罗憋屈地要死,头一遭这么恨自己居然没给部落的人挨个起名,哪怕带个百家姓瞎给都好过现在想问那孩子的下落都问不出来,“你们里头少了一个,他在哪里有没有知道的。”
孩子们面面相觑,似乎在搜寻自己的小伙伴,最终有个说话漏风的小姑娘站起来,脸上的泪痕都还没干,抽抽噎噎,奶声奶气地说道“我看到,河,鱼鱼·”·这倒霉孩子你少抓一天鱼是吃不香睡不好吗·这会儿又不能抓来吃·时间已经拖太久了,如果狼真的来了,多一秒一分钟都是危险,乌罗当机立断,他指挥道“华,你跟聋……珑保护这里。”
他说“珑”时刻意拿捏了腔调,又指向聋子以表指向,严肃道“守在洞口·”·两个男人点了点头,他们俩都曾经是战士,只是残疾之后才被派来守在洞里,毕竟腿部残疾对狩猎跟采集都非常不利,尤其是不便在草地跟森林里行走,要是遇到大型野兽只能被吃,论实际作战经验跟反应能力,其实远胜乌罗。
乌罗环顾一圈,确定大家没什么大事,深吸一口气,做足心理准备,毫不犹豫地转身跳下山洞,往河边跑去··老实说,乌罗都当社畜十几年了,哪怕有满腔孤勇也早在生活琐事跟压力里消磨殆尽,人生最大胆的时刻还是在上学那会儿打过几个混道上的小流氓被同班同学称为校霸。
不过说真的,他们学校里还有个姓应的,起码打过学校里大半男生,老师居然还表扬他敢于跟恶势力抗争,硬生生把人扯到主席台上讲话··明明他才应该叫校霸吧·乌罗不敢让自己的大脑停下来,生怕停下来就会胆怯,他可没本事应付一只孤狼,只是不能眼睁睁看着孩子死在某个角落里。
老板说得果然是至理名言,人还是要没良心点才能活得舒适··狼嚎声忽然没了,乌罗也跑到了目的地,那个孩子果然在水边,只不过……狼也在··乌罗的心瞬间沉下去,觉得浑身的寒毛都竖起来了。
跟这头狼相比,之前的狼群只能说是鬣狗群··小男孩似乎已经晕厥过去了,乌罗看不清他的状况,只能看见幼小的身体躺在草塘边,生死不明,更看不出有没有受伤。
·而那头巨狼,它大得惊人,更像老虎或者是一头豹子,大部分毛是雪白的,脸部附近微微泛着点灰蓝,仿佛被月光染过·它站得分明很远,气势却极为惊人,金灿灿的阳光照在它身上,看起来竟有几分傲视群雄的睥睨感。
乌罗下意识吞咽了一口口水,情感告诉心理负荷已经达到极限,最好快点晕过去;而理智告诉他,现在还有可能把那孩子抢救回来,一定要保持住冷静··狼……狼的习- xing -有什么,快想起来快啊·它没有吃那个孩子,应该并不饿,看体格估计也不缺乏猎物;而这里是部落生活的地方,不可能是狼的领地,也就是说,不存在入侵领地决斗的问题。
乌罗在心里疯狂煽动自己往更好更正面的方向去思考,而不是想那些恐怖的后果··对了,狼怕雷声跟巨响·巨狼还没有扑过来的打算,似乎乌罗与那个孩子都只是他的消遣之一,任由乌罗从口袋里摸出手机。
他开始庆幸自己有按时充电的好习惯了··为了家里的老人方便察觉来电,乌罗曾经刻意下过增加音量的软件,一直都没删,这时候正好派上用场··也许是乌罗镇定的神情让狼捉摸不透,那巨狼并没有立刻扑上来,而是低吼一声。
乌罗打开软件,将声音拉满,毫不犹豫地选择了雷声··“轰——”·神他妈的雷声·乌罗离手机最近,愣是被震得七荤八素,头晕目眩,那扩大的声音好似就在耳畔响起,让他感觉自己不是面对噪音,而是一阵无形的冲击波。
雷声的分贝通常在九十到一百二十之间,而手机本身的安全设计将声音限制在八十分贝左右,加上软件勉强能达到接近的效果··这声音根本就是□□·乌罗下意识捂了捂耳朵,而手机里的软件还是不停循环播放雷霆的音效,没被巨狼吓晕过去,反倒差点被自己吓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险些涅盘。
好在那声音不光给乌罗造成了冲击,连同站在草塘边的巨狼也被震懵了片刻,刚准备发动进攻的身体立刻缩了回去·这儿靠近湖水,静寂无声,偶有几声鸟雀啾喳,或是巨蛙鼓鸣,从不曾历经如此愤怒的咆哮,往常动物们听到这样的声音,暗示着风雨立刻就会到来。
野兽同样惧怕风雨,尤其是狼,风会影响它们的嗅觉,长毛会因为雨水而沉重,而且低温会带走身体里的热量··尽管狼是一种聪明狡诈的动物,可这时候还没吃过人类的苦头,没有任何人能伪造来自上天的声音,它急切而犹豫地将身体弓起,还未能嗅到风雨的前兆,然而刚刚的雷霆声千真万确。
那声音也会损伤它的听力··人与狼只僵持了片刻,巨狼后撤了几步,当身形淹没在丛林之中,这才转身急奔而去,如同一道银色的闪电飞驰而去··种田文穿越时空随身空间幻想空间·乌罗松了口气,手心一滑,手机就掉在了地上,恐惧姗姗来迟笼罩这具身体,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自己的灵魂飘出了自己的躯体,白噪音似乎在耳边响起,催促他陷入睡眠,顺着疲惫感去彻底放松自我,又好似时间在这一刻忽然中止,万物皆无法运动,他同样被囚禁在了这时间困境之中。
死亡一般的寂静过了大概有那么几分钟,乌罗才似溺水者冒出湖面,瞬间咳呛出声,大口大口地呼吸着,他支撑着身体,猛然吸气,直到大脑再次开始重新运作,这才模模糊糊找到了自己的目的。
雷声还在持续,乌罗没敢关掉声音,生怕巨狼还会再折返,只好忍受着噪音走向草丛边,将那孩子抱出来··这孩子身上没有任何伤口,呼吸平缓,心跳正常,只是脸色煞白,半边身体浸透在了淤泥之中,耳朵里也进了一些,整个人- shi -透了,摸起来有点冰凉。
还好,巨狼还没袭击他,应该只是被吓昏过去了··乌罗将外套脱下盖在他身上,将昏迷中还瑟瑟发抖的孩子包裹起来,又用袖子将他耳廓边的淤泥擦去··泥并不多,只是在外耳道附近,乌罗稍稍撩动河水清洗就冲刷得一干二净。
稍作处理之后,乌罗就抱着他往回赶,顺便将地上的手机抄起关闭重新放回口袋,没注意到孩子的眼睛在眼皮下微微转动着··山洞里的人们一直在等待,见着乌罗浑身是泥地抱着孩子往回走,不由得都欢呼起来,而华过来将孩子接了过去,方便乌罗进洞来,担忧地说道“刚刚,有雷,不过,很小。”
乌罗顾不得跟他解释,这些原始人的耳朵长得比兔子还尖,之前在首领身上就体验过一二了,他只是催促女人快点烧两罐水,一罐加盐,一罐不加··昨天下过雨,洞里放着十来个备用的水罐,然而女人们面面相觑,有些不知所措,她们从来都没有过巫,加上多年的迁徙,对当初在部落的事也忘得一干二净。
现在的规矩是首领说了才可以做,不能随便开灶,因此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听乌罗的话··乌罗正在观察孩子的情况,见她们居然没人有动作,不由得一把无名火从心中烧起,立刻吼道“快啊”·这声音好似什么开关,山洞里的所有人都被安上发条,顿时忙活起来,孩子们搬运木柴,聋子捧了火来起灶,女人们将空罐子刷洗后放上去煮水。
至于盐的分量她们并不清楚,乌罗便自己擦了擦手,捏了一撮进去,让她们看着煮,煮沸了就可以··乌罗先摸了摸肚子,确保这孩子没有在昏迷的时候喝进水,然后就不知所措了。
他的确非常焦急,可进展到这里,就已经不知道怎么做了··这年头谁还没事儿去学个急救措施··直到那孩子忽然微微颤抖起来,乌罗才意识到他的体温有些太低了,急忙将人抱到自己的火堆边,让他躺在自己的那块皮子附近。
又将自己的衬衫扯出来,扯散了线头,让华用力气硬生生将衬衫下摆撕裂开来,形成一块简易的毛巾··小酷哥跟小姑娘还抱着乌罗之前递给他们俩的箱子跟篮子,悄悄蹲在了旁边。
没想到关键时刻是平日比较娇气的小姑娘更坚强一点,小酷哥已经含着两包泪要哭不哭的样子了··“他,会死”小酷哥哽咽着问乌罗。
听了这几个字,小姑娘也忍不住了,两行眼泪唰就落下来了··乌罗心里也有些沉重,不过还是摇摇头道“不会的,他会好起来的·”·也许是乌罗的神态太令人信服,又也许是他来到部落后一切情况都在好转,两个孩子毫不犹豫地相信了他。
小酷哥抽着鼻子将脸上的眼泪擦了,他们这个年纪已经知道什么是死亡,去年会对他们笑的一个女人就死了,还有两个男人被野兽吃掉了,吃了就是死了,死了就是什么都没有了。
·就像他们吃掉肉一样,肉也就没有了··他无助地依偎着乌罗,既难过又伤心··部落里的孩子就这么几个,大家都是一起长大的,平日也许会因为学习狩猎的进度跟其他什么原因不合,可总体来讲仍是团结的,部落自幼给予他们的教育便是不团结就无法生存下去,因此小酷哥看到一向张牙舞爪的抓鱼小霸王如今气息奄奄的模样,不由得害怕起来。
惧怕死亡,本来就是人的本能··小姑娘搔动自己乱蓬蓬的头发,从里头摘出一朵黄粉色的花来,轻轻别在那孩子- shi -漉漉的头发上,轻声道“活,下来。”
“别碰他了·”乌罗温声道,“你们今天先别去外面玩了,在洞里休息吧·”·小姑娘跟小酷哥都点了点头,乌罗又跟他们要了箱子放在自己身边,打算先观察一会儿这孩子的状况。
惊吓跟溺水都很可能导致高烧,现在虽然还看不出来,但是要真的生病了,像原始这种环境,孩子们对病菌的抵抗力本身就很微弱,要是小酷哥跟小姑娘再倒下,那就有点麻烦了。
热水很快就烧好了,盐水分成了十几碗,每个人都喝一碗,包括乌罗自己·而另外一罐热水被倒进了小盆里,掺点冷水搅成适宜的温度,乌罗用布放下去拧个半干,把那条脏污的兽皮解开,将孩子从头到脚擦了一遍,连头发都尽量擦干,确保干净了之后再把人放到皮子上。
外套跟兽皮当然已经彻底脏了,乌罗将它们放在一遍,打算等会拿出去清洗,然后从行李箱里把自己的换洗衣服拿出来给人套上,又把外套当做被子盖在身上,只可惜短了点,露出两条小腿盖不住。
乌罗用手摸着对方冰凉的额头,心中倒是期盼他好好熬过去,又想到以前看过的纪录片,许多原始人可能在十四岁甚至更早就会死去,目光不由得黯淡了几分··要是晚上还不见好,他就去药房里找点药。
乌罗虽然被部落冠上了“巫”的称号,但事实上他对医术实在一窍不通,最多知道点防风防寒,预防感冒,因此看着小孩子昏迷,绞尽脑汁把能做的都做了,其余的便全看他自己安排了。
不过乌罗自觉没做什么,对于其他人而言却全然不是那么一回事··部落里生病也好,受伤也罢,大家都是硬熬,谁都没有见过像乌罗这样处理的方式跟温柔细腻的照顾,那些柔软的衣物一直都在乌罗身上,大家偶尔会碰到,感受那与兽皮截然不同的触感,冰凉凉的,又极软,摸久了似乎能暖和起来。
种田文穿越时空随身空间幻想空间·小孩子喜欢赖在乌罗身上,也有衣物的作用,他们只觉得那比花还要软,比天上的云还要绵,不知道是什么样厉害的部落才能穿这样的衣物。
比起大人,孩子们的心格外大,丰沛的感情来得快去得也快,这会儿就有人偷偷羡慕起来,恨不得是自己生病被乌罗照顾,这样就可以感受一下那样的衣服到底有多舒服了。
华看得目不转睛,就差拍腿喊妙了,哪怕他完全不知道为什么要用热水把这个昏过去的孩子擦一遍,他们洗肉也并不是这么清洗的,只是觉得其中定然有道理在·他一向不懂就问,便追着乌罗喋喋不休地询问起来,乌罗此刻正烦,遭逢追问本有些不悦,不过想到可以让华来照顾,自己往后轻松些,又按捺下怒气详细解释起来。
虽然华压根听不懂什么叫做退烧,预防感冒,还有什么辅助手法,不过他大致听明白了,人掉到水里后会变得很冷,要是不管就会生病,所以用热水擦拭,保持温度,这样就不容易生病了。
这番解释叫华恍然大悟,他看向乌罗,不禁流露出钦佩而敬仰的神情··平日里生龙活虎的抓鱼小霸王这会儿躺在地上,孩子们心里都不太好受,便被妇人们搂着,尽数缩在一起取暖。
珑喝过盐水,跟华一块儿待在洞口看守,他们俩不像是孩子或是女人那样慌乱·毕竟是真正见过血的,又与野兽一道在死亡线上赛过跑,虽说现在已经跑不起来了,但并不妨碍他们俩就这个话题进行深入了解。
刚开始乌罗给他们俩单独开语言课堂小灶的时候还好,珑缺些什么词还能跟得上,后来语言在部落里流行开来,就没有那么容易了·毕竟听力受损,珑接受信息要比寻常人慢得多,哪怕大家都意识到了语言的好处在努力使用,可毕竟有时候他们自己用得都不对,珑就更觉得麻烦了,只觉得一个字一天换三种意思,好像怎么用都对,怎么用都不对。
他们原本的语言没有体系,不过借助肢体也可以完成较为正常的沟通,因此肢体语言也是沟通的一部分··珑先做了个狼捕食的动作,询问华道“狼,被乌赶走”他又指向上天,做恐吓状,“还是,它”·上苍惊走野兽,乃至杀戮是极为正常的事,珑还依稀记得首领说过那并不是什么好的,它虽然会杀死野兽带来食物,但同样会害死他们。
而且雷的出现往往会与风和雨一同到来,夺走体温,点燃起大火,还会带来浓浓的烟雾··然而它的每一次到来,无一不是威风凛凛,趾高气昂··可是今天的声音很小,小得在风里流窜过,要不是珑跟华一直关注着,几乎要忽略的动静。
华沉默了片刻,他轻声道“乌,真的是部落来的吗”·这便叫珑沉默下来,他迟疑地看着华,似乎明白了对方想要说出什么惊世骇人的话,却又拿不定主意要不要赞同一样,最终只能怔怔道“乌,血,跟我们是一样的。”
他们当然见过乌罗流血,这个神秘的巫者磕着会疼,碰着会叫,他的皮肉上泛起过跟众人一样的淤青,石头划开他的手指一样会冒出血花,泥土同样会脏污他的身体。
既然是一样的,那他就是人才对呀··“我没有见过,大部落,有乌这样的·”华诚恳地说服珑,“他的兽皮,他眼睛上的东西,还有箱子。”
珑有些拿不定主意要不要相信华,他最终只是问道“狼,是乌赶走的”·“雷是·”华肯定道,他曾经听见过,在乌来的第二天,他拿出那个会发光的东西,里面传出过声音。
像是下雨时落在罐子上的水滴叮咚,像是风吹过树叶的呼啸,如果乌可以拿到那些声音,那么拿到雷一定也不难··珑为难道“那乌是人吗”·这个话题华也不那么确定,他吞吞吐吐地回答道“是不是”·珑实在忍不住,冲他翻了个白眼。
到下午的时候,那孩子的脸上泛起红潮来,乌罗伸手一摸,已经有些发烫,脸色不由得慎重起来··小酷哥围着他瞎转,也学着去碰,被乌罗拍开了,不过仍是碰到了那温度,便惊恐地跳起来“他,烧,烧”·哟呵你也知道发烧·哪知道小酷哥忽然抓着乌罗就开始拽,仿佛要拔萝卜似的,急吼吼道“走,走”·“干什么”乌罗用手摸着那孩子的额头,他失了外套,衬衣又缺了一角,只剩件保暖内衣还算完好无损,正午时还能靠一身正气驱寒,到了下午秋风一吹就有点瑟瑟发抖,好在烤着火,觉得身上仍是暖的,只是烤不到火的手微微发凉,正好当温度计。
小酷哥见劝他不动,又跳到华身上乱吼乱叫“烧,烧”·众人都惊恐了起来,搞得乌罗十分纳闷··华摸摸他的头,劝道“乌,厉害。”
敷敷抱着孩子往后退了退,一脸严肃道“乌,人烧,会死,会傻,其他人也会突然烧起来,孩子最多·”·“不会的·”乌罗淡淡道,他用手摸着,光凭感觉还不至于烧到非常严重的程度,要是放着自生自灭那可能不太好说,发烧这事儿的确会死人的。
如果没意外的话,这孩子应该是惊吓过度加上浸了半天水导致的,小孩子看着皮实,可抵抗力的确没有大人强··鼻息则开始有些发烫了,不知道是不是喘不上气,这孩子微微张开嘴唇努力呼吸,乌罗让女人又烧了一罐热水,准备用热敷退烧,让四肢发出汗来。
要是再烧下去,这里可没条件冰敷··众人们拗不过乌罗,只好远远地坐着看,几乎所有人都缩到了洞口去··发烧其实也分好几种,像是没有卫生概念的原始社会,抵抗力稍弱的大人都会被传染,更别提是孩子了。
即便大人撑过去了,很可能大脑也很可能因为高热损伤,要么部落里出现过类似的情况,要么就是他们曾经见过类似的症状,发热到烧死或是变傻··何其脆弱的生命,何其顽强的延续。
乌罗的手因为浸泡在温水里已没办法测量温度了,他便将额头贴上去试探,觉得并没有更热,稍稍放下心来,又定时给那孩子喂下温度正好的盐水,免得发汗脱水··种田文穿越时空随身空间幻想空间·喝盐水的时候,对方终于有了点意识,正在努力辨认身边的人,乌罗见他温顺地吞咽着盐水,这才松了口气。
有意识醒转是件好事,要是一直昏下去才麻烦··这小鱼王一直在喃喃发出声音,只是小得像奶猫叫,听不大清楚,乌罗便凑过身去,将耳朵贴在对方嘴唇边聆听,只听他道“狼,跑,跑。”
“狼走了·”乌罗温柔地轻声告诉他··对方这才安下心来,不自觉地微笑起来,脸颊边还有小小的酒窝,闭上眼睛继续睡下去了··今天首领带领的采集队伍跟男人的狩猎队都回来得很早,部落里的人远远看见首领,就立刻觉得好似有了主心骨,而看见男人们,则觉得危险立刻离整个部落远去了。
人们并不是单纯地怕一头狼,而是惧怕狼之后带来的狼群,那些牲畜会用利齿撕开人的腹部,将肝脏与皮肉吃得精光,不管是大人还是孩子·一旦人们对它们发起进攻,它们就会先攻击孩子们来分散大人的注意力,尤其是会大哭发出声音而无法反抗的婴儿。
首领对自己突然得到的热烈欢迎有些摸不着头脑,就算今天的确采到了许多实跟果子,男人们也猎到了一窝肥肥的獾兽,可有必要这么高兴吗·不过一路走来,众人七嘴八舌地给首领讲述情况,她这才大致明白过来今天发生了什么事。
今天早上来了狼兽,乌正好遇到了,让大家回洞里待着,然后有个孩子待在河边没有回来,乌发现后就去救他了·突然有雷声,乌就带着孩子回来了,狼也走了,现在这孩子烧起来了,可是乌说能治。
首领沉吟片刻,点点头道“乌能治,让他治·做饭·”·众人听见首领都这么讲了,便散开开始忙活,倒是首领看了看小姑娘怀里抱着的东西,忽然皱起眉头,伸手将她召过去。
“这,是什么”首领惯来严肃,皱起眉头的时候简直像是高中生最惧怕的教导主任,是那种会静静站在窗口边看着你玩游戏的类型··小伙伴发烧,小姑娘心里很是不好受,又害怕大人,被首领的脸色吓着,一开口泪水就簌簌往下落,结结巴巴道“乌的,他,让我拿着。”
“乌的·”首领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她是部落的主心骨,一来所有人就都安定下来,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她没有继续再问新东西的用处,而是有条不紊地开始指挥起众人处理今天的晚饭。
炎有了盐,好比鱼有了水,对做饭的热情凭空上涨,直到她发现自己的罐子跟火灶都被动了,刚要发怒——·敷敷顺嘴告知道“是乌要的·”·炎的怒火瞬间被扑灭了。
首领确保每个人都在做自己的事情之后,这才带着小姑娘走到乌的身边,问道“怎么,样了”·“活下来了·”·温度已经恢复正常,乌罗又喂他喝了一碗水,小家伙睡了一整天,这会儿已经迷迷糊糊要醒了,眼睛在眼皮下不安分地转动着,慢慢才睁开来。
乌罗护了护他的眼睛,他们靠着火,大半天没睁眼,别被火光灼伤了··“还好吗”乌罗问他··这孩子倒是也老实“不好,痛。”
他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忽然嗷地一嗓子,试图想一个鲤鱼打挺蹦起来,却蹦不起来,又躺回去了,瞪着大圆眼道“狼”·刚恢复就这么有精神。
乌罗微笑起来,拍拍他的小脑袋瓜子,慢悠悠道“别怕,狼走了,你躺着好好休息吧·”·这身体说弱,恢复力倒是很强;说强,又太容易生病··不过无论怎样,烧退了醒过来就是好事。
首领仔细看了看那孩子,又伸手去摸了摸他的脸颊,比小姑娘他们是要热一些的,不过比起以前烧起来的人却正常很多··他真的治好了··第41章 ·今天仍是肉汤和果子的搭配, 还有一些实。
这些实其实就是果实,乌罗在里面看到了些熟悉的坚果, 比如松塔跟板栗, 除此之外还有几个雪白的椭圆物··“这是什么”·乌罗已经慢慢习惯这个世界什么玩意的块头都要比现代所认知得大一些了,他蹲在地上把那个椭圆的东西捡起来, 仔细打量片刻, 略有些怀疑是蚕。
·“虫·”首领回答他, “白色难咬, 用火烧, 吃虫·”·“煮过吗”乌罗又问道。
首领摇摇头道“这个少, 不好吃,放久了, 会变飞·”·看来的确是蚕,化茧破蛹成蛾,乌罗略微挑了挑眉, 他拈着那个蚕茧,慢腾腾道“我今天教你一个新词。”
华耳朵尖,立刻从火堆边蹭了过来, 眨巴着眼睛闪亮亮地看着乌罗,之前错过学习“盐”这个词的机会, 让他在炎跟盐之间犹豫了很久, 直到炎给他画了两朵火焰才反应过来。
除了语言之外, 乌还会很多叫做文字的东西, 他不想错过哪怕一点知识··“新词”首领笨拙地说道, “是什么”·“剥茧抽丝。”
乌罗找了个罐子架在自己的火堆上,装了小半的水烧开,然后把所有的茧都扔进去··首领皱皱眉头,说道“这是食物·”·“这不是食物,这是……你等会就知道了。”
乌罗其实并没有养过蚕,他对蚕的了解也并不多,可是大家都是从神话跟传说里浸泡着长大的,电视剧偶尔也会有放·嫘祖种桑养蚕、抽丝编绢的故事流传已久,不过他也就只知道个用开水烫蚕,搅拌片刻后能拉出线头的方法。
首领便不吭声了,她不知道这些东西对孩子的病是不是有好处·以前的巫说是有看不见的火在人的身体里,将人活生生烧死,如果不把生病的人杀死,火吃掉他之后就会把其他的孩子也吃掉,然后再吃掉大人。
可是乌把火拿走了,那个孩子活下来了··种田文穿越时空随身空间幻想空间·他们的部落还没有很多东西,不能像是以前那样敬奉给巫足够多的食物,她看着正在搅和蚕茧的乌,又看了看拿着篮子的小姑娘,忽然感觉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怪异。
首领当然是非常憎恨神明的,可在心底同样恐惧着神明,然而在这个世界上无法解释的东西,她也只能理解为某种神明··乌来到部落里之后,先是带来火,再带来陶,还治好了再厉害的巫也治不了的病,他的衣服、语言、行为都跟他们完全不一样。
在蚕茧慢慢吐出线头,乌罗用勺子捞起后放凉,找了个木棍当纺锤,一点点抽着线往上缠··首领做过兽皮衣服,当然看出来这些是什么东西,她们最初是用小型的兽皮穿过骨针来联系衣服,后来发现有种植物的纤维也可以。
而这种从没见过东西看起来更细更白也更长,更像是……乌身上的衣服··这时候首领才连带着注意到乌罗被撕毁的衬衣,那里的线头脱落出来,雪白的线明晃晃地下坠着,她能借着火光看清楚那并不只是单独的一根线,而是许多线缠在一起的一根,却相当纤细而坚韧。
乌的衣服……·首领忽然意识到,这整件衣服,也许就是这种脆弱又单薄的线组成起来的,她难以想象那到底是多少线,才能造出如此一件衣物·如果乌真的是其他部落的巫者,他为什么要离开那么好的部落,难道他们的部落也出了事还是发生了可怕的连乌都没办法解决的疾病。
剥蚕茧可不是什么容易的活,乌罗垂着头抽着线缠了老半天,炎那边都已经将坚果跟肉混在一起实验完新菜色了,他才剥了小半个蚕茧不到·对此事已经全然心生厌烦的乌罗毫不犹豫地把线递给了首领,示意道“就是这个,线。”
首领细细抚摸过这崭新的事物,她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又用了些力气试探,沉吟道“软,要多一些·”·虽然乌罗早就觉得首领非常聪明了,但看她如此上道,还是忍不住在心里感慨,就点头称是“对,可以把它捻在一起。
不过今天先不急——”等我去商场里找点资料出来再说,乌罗十分诚恳地回答道,“先吃饭·”·兽皮在这个时代并不是容易获取的东西,而且猎到的野兽有大有小,有些甚至是不能用的,他们还曾经猎杀过象,可是象的皮太厚,不便于做衣物。
在兽皮不足的时候,首领也曾经试过用树叶与兽皮混合来当衣物,可是那样并不保暖,冬天的时候大家仍旧只能靠在一起··这样的线要做多久才可以做出一件衣服呢·除了线之外,还有乌今天新带来的东西。
晚饭都已经准备好了,首领无暇顾及这些事情,她得先去分配晚饭··那孩子虽然已经醒过来了,不过乌罗怕他还没好彻底,便不准其他人凑近过来,免得无故遭灾,而是自己拿着两份食物过来。
板栗被煮得发烂,炎制作之前刻意将外壳砸开,里头的肉也被砸烂了,因此舀出来的模样有点像是糊糊,不过味道很不错,板栗的糯甜配上肉汤的微咸,两种味道中和得恰到好处,腥味几乎都没有了。
炎对此也是喜出望外,她自从知道能煮之后,什么食材都想搭配着煮一煮,不过总是失败居多,成功极少·这次煮出来的板栗肉汤味道好,又容易吃饱,她总觉得自己掌握了可以省下食物的秘诀。
按理说发烧刚好的孩子不该吃板栗,不过这个年纪的孩子正缺营养,乌罗也就由着去了,要是这一顿不吃,就没什么可吃的了,总不见得烧烤之类的还比板栗更健康一些。
所谓半大小子,吃穷老子,别看人病刚好,吃起东西来半点没有疲惫感,等乌罗刚喝完一半的板栗汤,那头连碗底都舔干净了,精神气立刻恢复过来,瞪着两只炯炯有神的眼睛看向乌罗,神态十分严肃。
“怎么了”乌罗笑着问他··那孩子只是摇摇头,他裹在乌罗的衬衫里,头发乱蓬蓬的,脸庞稚嫩,看上去像个偷穿父亲衣服的小学生,第二天早上就该穿上校服背着小书包去上课。
这里没有什么课给他们上,今天遭遇过的生死危机是他往后每一天都要应对的,不管是七岁还是十岁还是十八岁··许多人连活到十八岁都是一个奢望··最终那孩子想了想,艰难地组织起自己的语言来“我,活下去。”
他捶了捶自己的胸膛,眼睛里仿佛有亮光,“会,杀狼·”·就你这个身板还是别杀狼了,那狼不杀你就不错了··乌罗现在想起那头狼还觉得有点发憷,不过毕竟不能打击人家孩子的积极- xing -,所谓人有失手马有失蹄说不准狼会失爪,指不定就年老色衰——啊不,年老力弛,给这孩子得了手呢。
于是乌罗只是赞赏地点点头,继续开始喝自己的肉汤,他打算把晚上“熄灯”的时间放晚点,今天好多事还没做,比如给大家起名,还有教导他们怎么做篮子跟鞋子。
·“乌·”那孩子不死心,又开口道,“我想要一个……”·他忽然说不出那个词汇,只堵塞在口中,纠结片刻后道“乌、敷敷、炎、华,我想要这个。”
“名字·”乌罗告诉他,“你想要一个名字·”·这次便流畅了许多,捉鱼小霸王的神气劲儿立刻回来了,他摇头晃脑,得意洋洋地笑出两颗犬牙,严肃地重复“我想要一个名字。”
乌罗迟疑片刻,沉思了起来,他这儿自然有多种多样的名字,可是要怎么给一个孩子起个朗朗上口又方便称呼跟记忆的名字,就很难了·华的特点是话多,看到他,乌罗就能想到华这个字;敷敷的口头禅就是“敷敷”,这也极方便记忆;珑通“聋”;炎是与火为伴。
就至今乌罗所起的名字里,几乎都是与本人的特点有关的··这孩子总不能叫水或者鱼吧,而且这么给一个刚病愈的孩子起名字,未免显得有些凉薄了··大人不重要,大人心里足够坚强,能承受住这种凉薄的情意。
“你看到狼的时候,怎么突然晕过去了”乌罗决定先转移话题,多给自己一些思考的时间,又仔细打量了下他的小身板,揶揄道,“被吓晕了吗”·种田文穿越时空随身空间幻想空间·小鱼王虽然不知道“吓晕”是什么意思,但是连猜带蒙也大概明白过来,他气愤地摇摇头道“我听到,有个孩子,叫。
想去……”他又卡壳了,张牙舞爪地胡乱挥舞了一通,最终丧气道,“被狼,顶开来,它,在我,眼睛上,我就……”·所以还是被吓晕了。
有个孩子,奇怪,什么孩子乌罗仔细回忆一番,确定自己没有看到过任何除了小鱼王之外的幼儿跟儿童··不过倒也没有在意··这个时代的孩子几乎不会撒谎,毕竟他们连说话都还不会。
在乌罗看来,很可能是巨狼正在吃猎物,而小动物发出类似婴儿的声音被误会了·小鱼王想去救根本不存在的孩子,结果被狼撞开了,然后看见狼就在自己眼前,于是被吓晕过去。
乌罗突然想到适合他的名字了··“叫你‘蚩’,好吗”·这个蚩是蚩尤的蚩,别看游戏跟电视剧里蚩尤多数时候扮演的都是迷人又可爱的反派角色,可在许多文化里,他实际上是赫赫有名的战神,还是能骑国宝的厉害人物。
乌罗为他取这个名字,倒不是无端地突发奇想,而是因为方才小鱼王说他是想去救孩子所以才被狼撞倒·依这小子的精神气,要是想回来早就回来了,再不济也可以跑到草塘的水里去潜伏一段时间,塘边有芦苇生长,他们有时候下水摸鱼,因为个子太矮,所以进到没过头的地方就会拿一根芦苇杆呼吸。
这样的胆气,是极难能可贵的··自然,以卵击石,也可以说是傻气··蚩尤的蚩本来就有无知的意思,也是传说中的一种海兽,这小子莽得敢跟巨狼正面刚,又喜欢下水捉鱼,正好配这个字。
乌罗没太怎么在他们面前展露过文字,他所学的是专家简化过后的简体字,而这时候的字并不是这个模样的,更像是一幅画·所以当初给炎起名的时候,他就画了两朵火焰来让对方辨识,这次自然也不例外。
蚩拆开来其实是类似一个被抹掉下面两边的“出”字,不过也可以认为是“山”、“一”、“虫”,只不过山中间拖长了点。
乌罗先在地上顺着山的字形画出个雏形,山其实极为好画,它原始与现在的差异并不大,毕竟山峰就长那样,区别不过是笔画的胖瘦罢了··蚩虽然从来没有学过文字,不过乌罗画得十分明显,他被火光映得发红的眼瞳瞬间亮起来,欢喜道“这是山”·“对。”
乌罗又画了一条横线,这才在下面画上“虫”这个字,虫就难画多了,他思来想去,只能勉强画得接近眼镜蛇,方便蚩认识·他的画工尚佳,可惜蚩的眼力就没有那么好了,他茫然地看了许久,还是老老实实地询问道“这是什么”·“虫。”
乌罗轻声道,“这就是你的名字,蚩·”·蚩茫然地看着乌罗,迟疑道“山下,虫子”·“不错·”乌罗耐心地忽悠未成年小男孩,“山何其高大,虫子何其渺小,你我站在山下,就跟虫子一样,可即便是虫子,也能将山撑起,你明白吗”·蚩摇摇头道“不明白。”
乌罗气绝··“山大,你小·你大,虫小·”乌罗换了一种方式对孩子谆谆教诲,这下蚩明白了,他似乎摸到了门槛,点点头,于是巫者欣然道,“虫小,能推翻大山。”
蚩疑惑地反驳他“虫,怎么,能跟山比”·呵,还敢跟我倔上了·“你看,外面的树那么多;可是我们烧火砍树,它们就倒了,要过很久才能长出来。”
乌罗耐心教育道,“一棵两棵,要是每天都砍呢树大,人小,不是一样的吗”·蚩呆滞在原地,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打从出生起,所居住的环境就没有大改,他知道河边的水永远不会干涸,山林里总是有各种各样的食物,世界一直都有葱葱郁郁的大树存在着。
可是他同样见过长辈们砍伐了树木之后,光秃秃的树桩像是惨白的尸体,后方仍有无穷无尽的长林,仿佛从不会有尽头··人砍树,树会倒,难道山也是这样的,如果找对办法,它同样会倒·“也许现在还没有力量,可是以后会有的。
就像你杀不了那头狼,可总能找到办法的·”·乌罗温和而礼貌地结束了自己的瞎编··蚩呆呆地杵着,半晌回不过神来,他们曾经跪拜山石,这座支撑着无数生命活下去的大山高耸着,他从来没有想过乌罗所说的这一切。
从幼年到现在,蚩始终觉得,他们是被山与河流庇护着的,山上长出食物,养育动物,他们也生活在其中··然而乌罗所说的,却是另一种全然不同的想法··这壮丽巍峨,坚不可摧的大山,原来也是可以摧毁的吗·山是这世上最为强大的事物,而虫则是最弱小的。
蚩觉得有种全然不同的东西通过乌的言语在自己的内心深处石破天惊般炸裂开来,然后缓缓生根发芽,又有些东西轰然倒塌·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也从来不觉得虫子能跟山去搏斗,然而他明白乌并不是一定要虫去与山搏斗,还有更多更深的意思,只是暂时还不能理解。
·一个孩子对上一头成年的巨狼,根本就毫无任何胜算··蚩对上狼,就像是虫子对山一样··这个字当然不是这个解释的,不然怎么解释中间还有一横,难道是顺便撑个天吗天地一起齐活,怕是蚩尤本人都不敢夸下这样的海口。
然而乌罗小学毕业多年,大学又没选修甲骨文,他上哪儿知道这个词到底该怎样理解,能编出这么生硬的一套并且让这孩子接受已经是极为难得的事情了··“蚩”这个字本来就不常见,乌罗画出来只是为了让小孩子记住自己的名字罢了,至于编造的故事也是为了方便记忆跟理解。
起码这样听起来是个好寓意,比直接说蚩尤这个传说人物好多了··种田文穿越时空随身空间幻想空间·“别想了,好好睡吧·”乌罗疑心自己的瞎扯完全没被小孩子接受,毕竟他自己都觉得有点牵强,干脆打马虎眼,让蚩躺下休息,自己则起身去找首领看看有没有什么事可忙,免得蚩跟华一样问东问西问长问短,问得他一脸懵逼。
首领吃东西向来飞快,她的事总是很多,因此做什么事都力求又快又好,连吃饭也是,等乌罗过去的时候,她正拿着蚕茧煮出来的线跟草鞋在比对端详,那两本教程书铺展在她的膝头,已经被翻开了。
乌罗的心倏然一紧··那狼嚎声来得太快了,乌罗压根来不及处理,他当初喝酒抽烟的时候还能就地土埋,可是这两本教程书就完全没来得及藏起,加上他当时正犯困,警惕心差了许多,就顺手放进篮子里。
至于后来忙起来,那就更是忘得一塌糊涂,只记得准备好箱子,要是情势控制不住就立刻去搞点药出来··他心里最重的当然是蚩的命,其次才是这些有的没的,然而现在人家已经好了,就得开始解决这个令人头皮发麻的麻烦了。
“在看什么”·乌罗主动走过去跟她挨在一起,故作平淡地说道“看出点什么来了”·这上面的教程极为简单易懂,如乌罗这样从没有任何经验的人都能看得明白,更别提是首领这种常年跟藤麻植物打交道的人了。
她身边正放着藤篓底部的雏形,只不过似乎还没决定好要做什么,因此非常认真地翻动着手里头色彩斑斓的书籍··“乌·”·首领问他“这个,是什么”·“书,就像你的石板。”
乌罗比划了一下,慢悠悠道,“记录东西的·”·首领不懂“记录”,不过她通过与石板的联系,勉强明白了乌罗的意思,因此更为仔细地打量着书本上的色彩,皱着眉头搓了搓手指,忽然将那个放在脚边的篮子捧到了膝头,里面藏着一堆乱七八糟的果子跟植物。
乌罗忍不住看了眼小姑娘,发现她正要哭不哭地缩在角落里,捂着自己的脑袋,蓬松的头发瘪了一大半,看起来是刚被首领打劫过的可怜模样,及时克制住了咽喉里放肆而无礼的大笑声。
“这个·”首领忽然拿出几颗果子出来,有红色与蓝色的,握在掌心里捏破了,汁液瞬间迸溅一手,她重新张开拳头,慢悠悠地将手心递给乌罗看·这个红色的果子更偏向红粉色,而蓝色的果子则偏向青蓝,两种颜色混合在一起形成妖异的紫色,看起来都是极美丽的色彩,乌罗不由得愣住了。
草木染在历史上确实有记载,不过乌罗没有想到首领居然会有所了解,看来他们对美起码是有一定程度的概念了··首领憧憬地看向书本上的色彩,又将汁液染在自己随身带着的獠牙上,她道“石头,没办法,颜色。”
“这个,是什么,做的”首领翻动着书籍,生怕乌罗无法理解,又拿出平日拿来折腾兽皮的刮削器跟陶器给乌罗看,“这是,石头做的;这个,是土。”
乌罗轻描淡写道“树皮·”·这个回答完全超出了首领的意料,她不太信任地摸摸纸张,完全没有办法想象大树的皮要怎么做出这样轻薄的东西,于是问道“好做吗”·乌罗摇摇头。
首领看起来不知道是遗憾还是松了口气,她眨眨眼,没有再多提这个,而是重新拿起草鞋比对着乌罗的鞋子,温声道“你的吗”·“你可以穿。”
乌罗见她无意追究来源,心中的大石暂且放下,拿过一只鞋子比对片刻,发觉首领的脚很可能比他只小一号,便干脆放在她脚边,沉吟道,“试试看”·首领穿上草鞋之后有点不太适应,不过她很快就明白过来其中的奥妙,便在原地轻轻蹦跳了两下,又在山洞里小跑两下。
抬腿时鞋一下子飞了出去··“谁”·小白脸愤怒地站起来,怒视群雄,试图挖出胆大包天到连他都敢暗算的族人,而首领老神在在地走过去,两层鞋垫非常厚实,她走起路来有点一高一低。
小孩子不懂事,见着首领走路怪异,不由得噗嗤笑出声来,小白脸顿时傻了眼,摸了摸脑门干脆当无事发生,东瞧西看找寻半天,才发现一只草鞋在地上,就拿起来观瞧··首领一眨眼的功夫就将它从小白脸手里抽走了。
“不好,跑·”·首领恳切地给乌罗提意见··乌罗严肃着一张脸点头,心道我这不是看出来了吗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第42章 ·果然还是该做人字拖的款式。
乌罗完全忽略了这个时代的人跟现代人体质的迥异还有生活差别, 在此之前,首领他们几乎都是赤脚走路, 因此脚底板从幼年起就伤痕累累, 没受伤的地方慢慢形成厚茧,受了伤就会变成血痂自动脱落再磨损, 有些则会结成肉疤。
对于他们而言, 草鞋并不粗糙, 甚至可能是柔软的··按照乌罗编出来的这种款式,平日在山洞里穿穿,慢慢走路可能还行,可是到外头遇到野兽就不太容易跑步了, 跑着跑着就容易出现飞出去的状况。
要是误伤了某位一起逃命的大兄弟就糟了··“给我骨针·”·乌罗翻找了会儿部落的“小仓库”,翻出三根细长柔软的草来,已经有些发黄了, 表皮被处理过,应该是部落里的女人拿来搓绳子的, 他懒得编,干脆顺时针搓下来, 拧紧了, 将原先的鞋面抽出来, 又把下面的底拿出来,直接用骨针在草鞋垫穿进新绳固定, 做成一双人字拖。
这次首领终于满意了··至于下面那层底, 乌罗重新拆开来重盘, 做成个新的小篓子,可以放点小东西,比如骨针跟刮削器之类的小型工具··这东西本就不难,上手了之后一两个小时就能做个大篓子,要是心灵手巧点,更快也不是不可能。
炎一直在旁观看得心痒难耐,便哀求乌罗让自己来做,巫者前一刻的脑袋刚点下去,下一刻厨娘就迫不及待地将草篓拆个七七八八,自己重新编了起来··种田文穿越时空随身空间幻想空间·她完美复原了乌罗的手艺,并且进行了修改,每根草都严密紧实,毫不透风。
乌罗敷衍地给炎鼓了鼓掌··首领摸摸篮子,又摸了摸草鞋,说不出的喜欢跟高兴,这两样东西对部落而言都极为紧要,她一高兴就要跳舞,仿佛乌罗参与的不是什么荒野求生节目,而是大型舞蹈选秀。
许多柴火被添进火堆之中,形成一个巨大的篝火,首领怪叫几声,所有人都站起来自发自动地围成一个圈··庆祝还没彻底开始之前,首领先将篮子与草鞋扛在肩头走在篝火旁,被人群围绕着,翩翩转了一大圈,像个合格又卖力的好推销员,年底老板都忍不住给她发奖金的那种。
试图降低存在感的乌罗没能成功,最近部落自发研究出了新型的庆祝模式,他们已经会唱“呼”跟“哈”了··几十个人,不分男女老少,这两个音节接近怒音,听起来气势如虹,声震如雷,极有震撼力。
乌罗生无可恋地被首领抓到中心,怀疑是之前下雨时,雷霆滚过,雨水打在罐子上的音乐声给他们灵感·可某种程度上,他又被这种极淳朴而原始的热情所震撼,连同那完全没有任何旋律的“战歌”都觉得富有内涵起来。
等到欢庆过后,乌罗赶紧跟首领提出有关起名字的事,有关于这件事,其实首领也一直在思考··语言的好处,首领在这些时日里已有所体会,只是名字这种事,她的词汇量还不足以帮忙起名,全得仰赖乌罗。
乌罗必要的时候会喊她“首领”,说这是头跟脖子的意思,也就是部落里最重要的人··因为首领听起来很方便,加上大家都跟着这么喊,她也就习惯于这个称呼,而后来乌罗一直显得很忙,而部落同样在准备入冬的事情,起名字的事就慢慢拖延下去。
今天乌罗特别提起来,她愉快地点了点头,正巧大家还没有坐下,干脆一排排挨着坐下来,等待乌罗起名··最先拥有名字的人就不需要再起一个新的了,大病初愈的蚩被催促着继续沉睡了。
而敷敷抱着婴儿笑眯眯地坐在外面,炎正在给她展示如何编一个藤筐,她们俩齐齐看向乌罗,前者想得是“乌果然想到办法了”,后者想得是“乌真是个有办法的人”。
敷敷并不傻,正相反,她的记- xing -很好,她还记得乌当时来抱了抱孩子,然后又看着罐子··篓比罐子还要轻,所以他的办法就是这个“篓”··华跟珑取代了守卫的男- xing -待在洞口看火,虽说这么猜测有点糟糕,但是每次经历过生无可恋的庆祝大会,乌罗都忍不住怀疑部落里晚上不搞块石头堵门很可能是因为经常玩火导致烟太大了,要是把风口堵住,大家都得变成烟熏肉。
庆幸五千年的文化传承跟九年义务制教育,给几十个人起名一时间还难不倒乌,他只对孩子们上心一些斟酌,至于大人,联系他们的长相或是平日说话习惯甚至是行为特色,皆草草起过。
起名的时候小酷哥一直有点气鼓鼓的,不知道为什么··乌罗没心情研究小孩子家家的心事,加上给他的绰号已成习惯,干脆就叫他“小酷”,等长大了就叫“大酷”,等老了就叫“老酷”,非常耐用的一个名字。
至于小姑娘,因为她对植物跟颜色都极为敏感,便起名叫做“阿彩”··至于小白脸跟装死鬼,乌罗想得非常痛快,白脸白莲白连,那装死鬼相对应就叫绿茶。
不要老把绿茶想得那么坏,有句广告词说得好绿茶口香糖,清新无口气··白连跟绿茶对自己的名字较其他人长且复杂感觉到很困惑,不过好在这并不难,每个人虽然还记不住其他人的名字,但对于属于自己独一无二的名字却印象非常深刻。
乌罗起完名后随意抽查了一下,发现几乎所有人都记得自己的名字,不过问到其他人,就一下子反应不过来··这是很正常的事··最后起名的是那个还只会傻乐的婴儿,他最近长牙了,见着什么都啃,连草都能嚼得津津有味。
敷敷这个当妈的心也极大,看着孩子嚼草也只是傻呵呵地笑,只要不吃进去,就当无事发生··乌罗伸手摸了摸婴儿柔软的头发,跟大人甚至少年的不同,那些胎发仍像是云朵般绵软,婴儿在他掌心里咯咯直笑,露出底下唯一两颗奶牙,正在不停地挥舞着手脚,好动得像条捞上水的鱼。
老的生命逝去,逝去的生命再度新生··人啊,一代接着一代,无非就是靠着这样的延续存活下来的,·“愿世世代代,薪火相传,永不断绝·”·虽然这里很可能已经不是地球了,而是某个完全不知道魔改到什么地步的外星世界,但毕竟它与乌罗的世界那么相似,相似到足够他对于这些人类产生同样的情感。
婴儿的名字最后定下来为“薪”,乌罗起名字的时候非常感动自己,起完之后默念了几遍忽觉不对,只好默默祈求上苍,千万别把这孩子培养成蜡笔小薪··起完所有人的名字后,乌罗终于松了口气,觉得自己可以放松身心,快乐睡觉,可首领忽然如怀春少女般眼巴巴地看着他。
噢,这里才是最后一个··乌罗蹲下来仔细打量着首领,脑海里窜过狂霸酷炫拽等等的词汇,可能这就是领导阶级的特权,巫者沉吟许久,愣是没有办法随便挑一个出来搪塞给首领。
毕竟他们俩都认识这么久了,别的不说,一起奋斗这么久后革命共产的友谊多多少少还是有一些的,他沉默片刻,问道“你想用什么”·还可以自己想用什么吗·首领呆若木鸡,她歪着头想了想,很快就在地上画了个兽的形状,通过她的种种行为,乌罗大致猜测到了应该是在描述老虎。
理由很简单,狼身上不长黄黑色的斑纹··“你想叫虎”乌罗实在难以置信,“你也太虎了吧·”·“虎”首领兴奋地重复道。
失策,毕竟这个世界还处于这样的时代,乌罗闭目沉思许久,他们无论男女老少,皆崇尚力量,这一点其实在地球也是共通的,要不然许多部落也不会发展出喝血能得到尸体力量的迷信了。
俗话说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比起烦人又群居的猴群,老虎这等森林之王单打独斗都足以令人胆寒,不过在这个时代也是这样吗·种田文穿越时空随身空间幻想空间·说好的猛犸象呢·其实“虎”倒不是不能考虑,只是不那么适合首领,反差感太大了。
“琥珀怎么样”·琥珀是树脂的化石,晶莹剔透又温润美丽,而且也算是很多科学家在后世研究历史的重要物证之一,恐龙电影里就老拿琥珀里的蚊子提取基因。
首领困惑地重复道“琥珀”最终她还是接受了这个名字,点点头,“琥珀·”·乌罗简直要为自己擦一把同情泪,熬夜加班给部落起名字,自己的一片苦心还压根没人能理解,这都算他妈什么事儿。
不过虽然起了名字,但首领毕竟是首领,她的名字其实仍旧是没有几个人会喊,乌罗估计还要过个十几年甚至几十年,等她退位换人之后才会再有人开始喊这个名字··好了,完事睡觉·乌罗实在困得不行了,加上商场编鞋子的时间,他今天等于高强度工作十七个小时了,得早点睡觉避免猝死。
皮子被蚩占住了,乌罗跟他挤了挤,贴在一旁也沉沉睡过去··部落里的人仍旧兴致勃勃的,他们刚拿到了名字,就好像得到一份礼物那么开心,一直在跟关系更好的族人交流。
而首领则打算延迟睡觉的时间,发动大家一起编织藤框与草鞋··第43章 ·等乌罗醒来的时候, 部落里几乎变了个样··这么说多多少少有些夸张,不过洞里堆了十几个草藤编的篓子, 许多人的脚上也穿上人字拖草鞋, 整体的手艺看起来远胜过乌罗,要不是他们身上的兽皮, 这儿看起来几乎就像是个野营区。
乌罗睡得早, 起得自然也早, 醒来时首领还在梦里,那两本书被她垫在腰下的干草里头,也不嫌硌得慌··敷敷则抱着一个大大的方形箩筐,婴儿不见踪影, 吓得乌罗白毛汗都快竖起来了,赶忙寻找了一番,才发现箩筐里铺了层兽皮, 孩子就躺在里头睡得香甜。
想来之前乌罗试图把婴儿放进罐子里方便携带的事被她在心里,这次箩筐一出来, 她就迫不及待当做小床试验了一下··而蚩身上的余热已经完全褪去了,等吃过早饭, 想来就又是一条生龙活虎的小汉子。
乌罗越过看守的人, 离开温暖的山洞到外头冷风里刷牙, 新牙膏的薄荷味的,简直雪上加霜, 被冻得瑟瑟发抖不说, 抽一口气就觉得脑袋好似刚从冰箱里□□··坚强的巫凭靠毅力硬生生坚持刷上三分钟, 然后抖着两条腿跟下巴几乎快要结成冰渣的水渍回到火堆边,这才觉得冰雪消融,春暖花开,他终于从冰块复苏成了活人。
而这时候大家都差不多醒了,已经开始忙活早饭的事了,只有乌罗抽着气打着哆嗦坐在边上烤火,呼呼地吸着气··睡醒的蚩茫茫然地从皮子上坐起来,一时间好像还没办法分清谁是谁,乌罗将已经烤干的兽皮丢给他,拍着小男孩的腰催促他赶紧站起来回自己的小伙伴那头去。
兽皮是昨天洗的,这种皮子清洗很方便,过一下水就是了,毕竟如今硝制兽皮的方法十分简单,只能勉强将皮子弄得柔软些,即便真的弄脏,也没办法像是乌罗的衣服那样清洗彻底。
蚩揉揉眼睛,将衬衫脱下来放在皮子上,接过自己的小兽皮系在腰间,然后赤着脚在地上跳了跳,还高高兴兴地翻个大跟头·他昨晚上就已经恢复大半,可到底余热还未彻底消散,今早上起来才算好完全,浑身精力都回来了,只觉得全身都有使不完的力量。
既然已经不生病了,乌罗自然就恢复成往日不冷不淡的模样,他跟蚩本来就不算特别熟悉,即便要闲聊也找不到话题·他看着蚩跑回到孩子群里头,如同水滴落入河流一般融入得恰到好处,昨晚上所有人都得到了名字,只有蚩的名字谁都不知道。
好奇心这种东西本来就是不受控制的··乌罗瞥见小酷哥仍有些气鼓鼓的,这孩子从昨天起就变得很奇怪,不过他现在可没有功夫去研习少年心理学,教程书的事还没彻底结束,他迈开步子走向了首领。
首领正在准备分配食物,近来食物需要存储过冬,这时候食物的**程度依次是实、果子、肉,因此早饭几乎看不见实的踪影·早饭吃得都比较省,只有热汤配着几个果子,肉已经在昨天晚上都吃完了。
昨夜能有实混在肉汤里煮糊糊喝,一来是晚上食物收获通常会吃好些,二来是病好了值得庆祝··与蚩无关,庆祝的是病被治愈了··分明还没有到出门的时间,大家却都已自觉地将篓子背在了身上。
其实要不是昨晚上首领不准,说不定乌罗今天起床一看,满地都是背着篓子睡觉的箩筐人,场面说不准会十分惊悚吓人··好在被阻止了··“他好了”首领手里端着一碗炎盛过来的热汤,里头撒了点植物根- jing -,喝起来是一种酸涩的苦味,带着些许余甘,不知道是不是药,不过很能填饱肚子。
这种东西不是实,要是不赶快吃掉,就会发芽,等发出芽苗来后就完全不能吃了··植物这些东西,乌罗还没有首领认识得多,他只知道这些能吃,就配着甜果勉强咽下去。
食物对部落而言很重要,不能随意浪费··“你不是问过了吗”·乌罗有些讶异,他可没想到首领今早上起来会先问这个··“没有,好,完全。”
首领说道,“昨天晚上,他还在,你的皮上·今天,他在孩子里,昨天不行·对不对”·“……对。”
乌罗沉默了许久,他仔细看着眼前这个女人,仿佛每天都能看到她新的一面,忽然笑起来道,“他昨天只是快好了,可还没有完全好,所以不能跟孩子们待在一起。
不过今天已经完全好了,我就让他回去了,这不是什么大病·”·首领重复了一次“病·”她看向乌罗,意识到相应的概念,于是说道,“不是,大病……”·“不错。”
乌罗笑道,“这只是发烧,还不足以让阎王爷跟我抢人·”·种田文穿越时空随身空间幻想空间·这话不假,乌罗所做的只不过是寻常降温的措施,他连退烧药都还没有拿出来,蚩就已经好了个完全。
这样的病放着不管,自然是死得很容易,可要是知道该怎么预防跟治愈,康复也没那么难··又不是什么绝症,阎王爷想半路偷人头也是有心无力··“阎王,也”首领抓住关键词,好奇地问道,“是什么。”
·乌罗愣了愣,不知道该不该解释下神话体系,这个说来过于漫长,于是迟疑片刻后摇摇头,简单解释道;“阎王就是……在我以前的部落里,死掉的人跟兽,会跟他走。”
首领似乎心领神会了,她看着乌罗,眨眨眼道“它是什么样的·”·“什么样”乌罗不太懂这句话了,他看向首领,皱眉头道,“你想问得是什么他长成什么样子吗”·该怎么形容阎王爷神话里可是有十殿阎罗啊·首领便搬出那几块乌罗看不懂的石板放在地上,上面有许多零散的线条,她指向其中一团乱七八糟的线,解释道“风、雨、水,多起来,我们,走高的地方;巫说,这些是生气。”
她这里用了个乌罗从没听到过的音节,联系她的说法,很可能是指神明··然后首领又指向几条波浪,说道“死掉的人,跟兽,会跟着水,走·水,是阎王”·这么说倒也没错,乌罗有点哭笑不得地看着她,可是心里忽然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顿时发芽生花起来。
其他国家的神话与历史分开得相当清楚,杜撰便是杜撰,真实就是真实,唯独乌罗的祖国是个极为奇特的地方·神话、历史、传说这三者经常会被混淆在一起,许多被神化的存在是历史上真正出现过的人,而那些杜撰的神仙好似真的在世界上生活过一般,被许多地方敬仰供奉。
虚虚实实,真真假假混在一起··首领所说的是他们经历过的一次灾难,暴雨天水位上升,他们不得不迁向高处生活,而无法理解这种现象的原始人便将其称之为神明发怒。
而水流淹没并且吞噬许多生命,因此在首领的理解里,阎王等同于发怒时的水··原始的神话,难道就是这么慢慢演化而来的吗·说不准,乌罗曾生活过的地球,当年的神话与历史本也同样这么来的,水神共工撞塌了不周山,因而女娲炼石补青天。
为什么不是火神去撞,不是木神去撞,偏偏就是水神·乌罗猜测极有可能与首领曾遭遇的灾难是相同的,只不过并不单独是暴雨那么简单,全球暖化是从冰河期就开始了,那时候冰川消融导致了水位升高,人们不得不开始漫长的迁徙。
也正是因为如此,人类才进入了刀耕火种的时代··人们无法明白为什么会有那么多的水出现在这个世界上,只能将历史慢慢传下去,于是后世将它拟化做人,神话里便诞生了水神共工,因他发怒,所以世界陷入了一片汪洋。
而女娲真正象征着的并不是一个女神,而是繁殖与生育,想在这片大地上活下去,只有一代接一代的传承与繁衍··没有任何神明能阻止水神带来的浩劫,唯有女娲才可以。
哈——这么说起来,指不定后世出现十个太阳,是因为气温变暖后人们暂时无法适应,这才衍生出十只金乌来··不过哪有人说得清楚这些到底是为什么,那些神话又是从何而来,它们距离乌罗的生命岂止千万年,创造这些的人也并不是一个。
世世代代的流传,万人传颂的神话,早就在历史的岁月里模糊斑驳,被添上各样的笔墨,乌罗这种想法,只不过是从首领的话里得到灵感罢了··当然,这只不过是笑谈,它听起来很有趣,却仅仅只能是有趣。
最终首领还是难以明白“阎王”到底是什么,乌只说他就是死掉后才会见到的人,难道乌死掉过一次吗·她总觉得那听起来不像是什么神,以前的巫经常会说神明发怒了,来惩罚他们,可是从没有说过,有的神只能死掉后才能看见。
早饭很快就吃完了,首领平生头一次从乌那里得到了全无用处的知识,不由得有些纳闷,她大口将热汤喝尽,开始分配人手进行今天的任务·这次一贯待在山洞里照顾婴儿跟孩子们的敷敷站了起来,往日她只能做些普通的事,可篓子的出现,让她彻底解放双手。
尤其是篓子足够大,婴儿完全可以坐或者躺在里面,只需要用兽皮裹好,将篓子放在胸前照看,就可以避免无人看守的麻烦··就快要进入冬天了,部落里没有四季的概念,可生活久了多少有些概念,特别热的时候一过,森林里许多果实就会成熟,等到熟透后掉在地上开始发烂时,天就会开始变冷,一直冷到再度变热。
能多个人帮忙采集,就可以减轻其他人的压力··首领几乎都没怎么思考,就同意了敷敷的入团申请,又从狩猎队里分出两个男人来保护山洞,这个保护并不是说守在山洞里,而是在山洞附近巡逻守卫,如果有狼群或者大型野兽的踪影,那就迅速发起警报。
而其余人自然照旧,两行人穿上草鞋,浩浩荡荡地拿着各自的家伙往森林里进发··乌罗稍稍松了口气,还没等他想好怎么安排今天要做点什么,就看到了干草床上一大团雪白的线。
是昨天的蚕茧,被首领抽了一半,缠在一根木棍上,如同个瘦弱的新茧··有一长截的线垂落着,剥离出来的麻纤维被抽出一缕,蚕丝已经将它们绞成一股极细而坚韧的绳。
她正在尝试捻线··对于首领捻线这件事,乌罗并不是非常惊讶,部落里许多时候都需要用到绳子,搓麻缠绳几乎是女人们的本能之一了··而首领似乎只是在测试蚕丝的柔韧- xing -,乌罗没有看过这么捻线的,他印象里倒是有散乱的棉花用线捻在一起的相关印象,不过没见过不代表不存在,也许这只是一项实验,又也许有其中的道理。
不过这线很短,抽丝已经很难了,更别提搓线了,估计这么短的线还花了首领不少时间··乌罗看着这一小节线,突然陷入深思,他想不到现在拿到蚕线,能够纺纱有什么用处。
种田文穿越时空随身空间幻想空间·看到部落里捡到茧的时候,乌罗子是因为正巧知道,所以才拿出茧剥出线,可是他压根没想过这能拿来干嘛··不错,他们接下来极力需要对抗得是严寒的冬日,按照常理,蚕丝可以制作衣物,可以填塞棉花,然而在这个秋天,他根本没办法让部落织出一块完整的布,或是找到棉花来充当衣物御寒。
蚕线虽然好,但现在却是无用··这就是所知过多的麻烦,乌罗知道每一样东西都有其意义,也知道它们未来能拓展到什么地步,可正因为知道得过多,他难以剔除掉对现在暂时无用的东西。
因为每一样事物,对他都有极大的用处··就好比这次的蚕,蚕当然有用,可他还没有办法也没有工具让它变成个真正能在生活里使用的东西··“乌。”
堇出声喊道,她就是最早将乌罗的手放在自己额头上的那个孕妇,长相偏向东方化,骨架比起其他人也更小,看上去非常年轻,像是只有二十岁·她跟阿彩一样,都喜欢在头发上别花,因为昨晚上戴着的花看起来很像三色堇,因此得了这个名字。
沉浸在思绪里的乌罗忽然惊醒,他还没想好今天到底要做些什么,还有这些蚕丝到底能派上什么用场·该做的事似乎有一大堆,可乌罗这时却觉得头痛无比,不知道该从何下手,一下子被叫醒,只觉得恍恍惚惚的,有些回不过神来。
·“什么”乌罗揉揉眉骨,将眼镜拿下来擦了擦再重新戴上··这是乌罗的一个小习惯,当他没准备好应对下属,或者是无意走神的时候,就会这样拖延时间跟集中注意力。
堇因为热汤的原因,对乌罗很有好感,所以一直都是笑脸相迎,她努了努嘴,示意下山洞里已经没有孩子们的踪影,问道“孩子们,都走了·你,不去吗”她似乎知道什么似的,狡黠又可爱地笑道,“小酷,很不高兴,他跟蚩……”·“蚩……”堇结结巴巴了片刻,好不容易搜索到合适的词汇,肯定道,“会,打架”·乌罗还没有反应过来,可能是昨天的缘故,加上今早上跟首领的头脑风暴,导致他现在有点疲劳过度,没能将小酷哥的不高兴和蚩联系在一起,于是摇摇头道“小孩子玩闹,随他去吧。”
哪怕是原始社会,小孩子也会争夺大人的注意力,这几乎是古往今来都贯通的道理,幼儿需要大人庇佑,因此会用哭闹来引起关注·等到孩子长大些,这种争夺长辈注意力的手法就变成了另一种意义上的较劲。
小酷哥跟蚩一个玩泥巴一个玩水,本来就有点水火不相容,加上小酷哥跟着乌罗学了一段时间的捏陶,自觉自己跟巫更为亲近··哪里想得到,巫一直没有给他起名,却先给胆小的蚩起了名字。
这种气愤,在蚩写出并且详细解释自己的名字之后达到了顶峰,小酷哥的理智断线,彻底进化成小醋哥··小孩子之间的攀比,说是幼稚,其实也非常成熟了,可以从晚饭的分配到狩猎队的男人们将谁举高高,乌罗也只不过是其中争斗的一个理由而已。
因此堇才会略带笑意地询问乌罗要不要去旁观下有关自己的“争夺比赛”,在这个毫无乐趣的时代,小孩子之间的比试也是大人们的快乐源泉之一··见乌罗脸色不对,堇的笑脸也慢慢消失了,她一下子联想到昨天病恹恹的蚩,立刻忧心忡忡道“乌,你,是不是,病了”·“没有。”
乌罗摇摇头道,“只是有点累,可能太冷了·”·堇这才点点头,她知道天冷起来之后,在火堆边烤火会让人很想睡觉,可能乌也是这个样子··“对了,我还没问你,怎么了”乌罗赶紧岔开话题询问。
这么一问,堇立刻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来,她都快把自己的事给忘记了,便赶紧指向乌罗拿着蚕茧跟木棍的手,忙道“这个,首领说,让我搓·”·乌罗赶忙将东西递给她,忽然心念一动,又问道“我能看看你们搓绳子的过程吗”·这压根不是什么大事,堇乖巧地点点头道“可以。”
话音刚落,堇就拽着乌罗走到了孕妇堆里坐下,她们还有一床新晒好的干草,平日就坐在上面干活,底下也有铺皮子·孕妇们正笑盈盈地捞着罐子里的蚕茧,而堇则接着首领的举动剥离剩下的丝线。
她们都是这方面的老手,以前剥藤麻,现在剥蚕茧,并没有太大的区别,只是蚕茧不像是藤萝那么粗糙,更轻更软同样也更细··部落里用到绳子的地方有很多,谁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加入蚕丝,不过既然是首领说的,她们就照做了。
乌罗帮着另两个专门剥藤麻的孕妇一起将藤麻皮撕成一根根细长的条状物,然后递给其他人,孕妇们便将它们拧合起来,用手心搓揉成绳索,至多在手酸后用木棍辅助··只不过木棍上没有刮削过,并不太平,有时候会勾出麻或是丝。
乌罗看着她们艰难而仔细的动作,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可一时之间又找不到头绪,只能沉下心继续帮忙撕扯藤麻,沉心寻找那忽然而过的灵感··华跟珑则在老老实实地在一旁砸自己的石头。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不管孕妇们多认真,进度仍是十分缓慢,蚕丝倒是剥得很快,到中午的时候就差不多将所有的蚕茧都抽出来了·而蚕茧里被煮死的蛹自然成了孕妇们的零嘴,她们偷偷吃只清水虫子,还含羞带怯地捂住嘴,小心翼翼地看向乌罗,生怕被巫训斥。
部落里的食物本来都该交给首领来分配的··乌罗没太在意,他的手指已经因为长时间撕扯藤麻而微微发疼,因此更不敢想象一直在搓绳子的孕妇们掌心里是什么惨状了。
单纯用木棍来纺线都嫌太过耗费力气跟时间,更别提这时候基本上都是纯手工,什么工具都靠一双手,手心指尖总会磨出泡后变成茧子,再不停重复这个过程··有孕妇大概是手心发疼,终于忍不住问道“乌,你做了,草鞋。
那,手呢”她举起两只手,掌心发红,出现个小小的水泡··种田文穿越时空随身空间幻想空间·她倒是聪明,能从鞋子联想到手套,可是手套并不是拿来帮助搓麻的。
对……帮助搓麻·乌罗呆了呆,没有说话,那孕妇大概是被他的神态吓住了,因此有些害怕,就怯怯道“没有,也,没关系·”·有了·蚕丝虽然暂时没有用,但是纺锤有用啊起码可以减轻做绳子的压力,提升效率,部落里迟早是要做渔网的,一张渔网就需要许多绳子来连接。
乌罗虽然对打渔并不了解,但他起码知道,渔网撒下去,最好是有鱼,足够多的鱼才能大丰收,而想要足够多的鱼就要有一张足够大的网这样的常识··渔网的大小与模样都是捕鱼的关键。
他们需要很多很多绳子··“有·”乌罗的眼睛里闪烁出了跟当初华一样的智慧,他从容道,“我有办法·”·孕妇们面面相觑,不知道乌罗怎么在一瞬间就忽然想出了办法,不过她们对乌罗的信任值已经爆满,于是开始快乐地企鹅拍手,将许多草递给了乌罗,期盼地看着如同草鞋一样的新东西会在乌罗的巧手下诞生。
·乌罗哭笑不得,问道“你们干嘛”·堇有点摸不着头脑,疑惑道“不是,用草的吗”·“鞋子要用,这个不需要。”
乌罗摇摇头,他一直纠结于蚕丝能拿来做什么,却忽略了蚕丝可以发展出什么工具··原始人为了衣物发明了陶纺轮,其实说白了就是纺锤的一种,通常情况下人们认识的纺锤都是肚大两头尖,如同梭子一般的东西。
这并不需要乌罗去找资料,本身就是非常简单的东西,他当初看历史纪录片的时候,旁白详细地提过构造··毕竟这玩意是真的简单,且款式多种多样,道理却都差不多。
纺锤由两个部分组成,后来发展成三个部分,分别是陶纺轮、杆、还有一个s型挂钩··哪怕撇掉最后那个挂钩,只需要个烧饼型的陶纺轮,一把简单的纺锤都能直接成型。
而且这个陶纺轮用石头或者陶都可以制作,只要中间留出能够容纳木棍的孔洞就足够了··所谓乱麻乱麻,心乱如麻,说得就是麻的纤维剥离之后会乱糟糟地团成一块,单用手去搓捻,极耗费力气跟时间,孕妇们手上的水泡跟缓慢的进度就是证明。
纺锤的构造固然简单,不过做出来后能她们省许多力气·女人们压根不必上手去搓,只需要在纺线时一手拉住散乱的藤麻纤维,将其缠绕在纺锤杆上方,然后用另一手转动悬空的纺锤,这玩意自然会旋转起来,将麻搓揉牵捻,轻轻松松缠成一股成型的绳线。
跟玩小陀螺似的··而且这东西极小巧,并不太占地方,女人们去采集时大可将藤放在篓子里,在路上搓一段时间的绳子,估计等走到林子里,一截绳子也就完成了。
东西还没有造出来,乌罗就已经想到了一整支流水生产线,他既有了想法,那自然是片刻都不迟疑,立刻开始准备··不过在挑选石头还是陶的时候,乌罗稍稍犹豫了片刻。
纺轮的薄厚会影响到绳子本身的质量,较厚些的便会纺出较粗的绳子,而较薄些的线便更细更均匀··在这方面,石头不如陶易于塑形打磨,最后乌罗还是选择了陶,毕竟陶纺轮陶纺轮,要尊重历史走向。
总共烧了五个陶纺轮,从采泥到烤干再到烧制总共只花了三个小时··乌罗倒不是想一人分一个,纯粹是怕烧坏了浪费时间,多烧几个比较保险,要是全好的,那就是多多益善,要是真坏了,也总得留哪怕一个全尸给他。
孕妇们对乌罗要捣鼓什么有点好奇,她们还赤着脚,昨晚上编的草鞋都给了今天出去找食物的人了·这虽然是合理的安排,但大家对新鲜事物到底存在着追逐心理,因此都在期待乌罗会有什么新东西拿出来。
这次可是她们先能用了··只是好奇归好奇,又不能放下手头的工作,孕妇们仍旧在努力而刻苦地缓慢冲着进度·不过随着绳子越来越长,首领的实验也在其中得出了新的结论,麻之中要是加入蚕线,绳子便会变得更坚韧。
这种蚕吐出的丝,在煮过之后又柔又韧,极难扯断··除了混在黄褐色的麻绳之中显得卖相丑了些,没有什么太大的缺点··乌罗将陶纺轮拿出来风干的时候,几乎所有人都不太清楚这个小圆盘有什么用,直到它被乌罗挨个试探,然后装在了一根较短的木棍上。
几束麻被乌罗抽出来,在杆身上打个结捆紧,这才有人慢慢反应过来,不过仍然不太确定··紧接着乌罗一手提着麻与丝线,一手握着纺锤,宛如打开潘多拉的盒子一般,指尖快速地拨动起纺锤来,而纺锤的拉转则将垂落的麻与丝迅速拉紧成一条长线。
众人的脸已经从“”变成了“哇哇哇”,连远处旁观乌罗烧陶纺轮的华跟珑都围了过来,两个大男人捧着太阳好大脸憧憬地蹲在外围,看着那个正被乌罗- cao -控着旋转的工具。
线井然有序地在旋转之中成型,几乎没耗费太多力气··起初问乌罗有没有办法的那位孕妇,两颗水亮亮的眼睛都快冒出星星来了,她急匆匆而兴奋地挥舞着手“我”·堇目瞪口呆,呆呆喊出一句“呼”·不知道是不是被她带动,一时间山洞里全是“呼哈”的声音。
等目眩神迷的震撼感一过,就只剩下实际- cao -作的兴奋感,女人们面面相觑,谁都想试试这上手的工具,好在烧出来不少,可以共她们挨个测试··华的好奇心格外重,他悄悄摸走一个陶纺轮跟珑一块儿研究,这对部落里算不上偷,大家有用处的时候,本就可以拿走相应的工具。
不过出于对乌罗的敬畏跟不知名的原因,华不免还是觉得有点心虚,他看着围成一圈面露狂热的孕妇们,怀疑手头上这个陶纺轮要是被看见,自己顷刻间就会撕成人肉碎片,不由得打了个哆嗦。
不过俗话说得好,怕归怕,玩归玩,这是两码事··乌罗演示完了之后就站起身来,因此没看到陶纺轮少了一个,他解决了一桩心头悬着许久的□□烦,顿时吐出一口郁气,觉得心情都好上许多。
种田文穿越时空随身空间幻想空间·“你们忙”·这下子乌罗头也不昏了,眼也不花了,连酸痛的手指都有劲儿了,恨不得起来做一套广播体- cao -简单表达下老夫聊发少年狂的兴致。
首领被吃死过人的鱼吓怕了,他们暂时没办法到河流那去捕食现成的鱼肉,可是不意味着以后也没有机会啊要是等到了冬天才开始准备,那就太晚了,加上天寒地冷,大家到时候肯定比现在的积极- xing -更低,会变得不爱动弹。
这时候先准备,总好过以后临时抱佛脚··而且蚕丝也并不是只有这样的用途,在漫长的冬日里,有大把的时间可以研究蚕丝如何制造成衣服,没道理以前的原始人做得到,他们做不到。
说不准冬天一过,他们就要开始找寻棉花了呢·蚕丝的事一过去,乌罗的思绪立刻开阔起来··巨狼跟带弓箭的男人前后给这位新上任的巫者敲响了警钟,还好没敲成丧钟,他坐在山洞的角落里不紧不慢地梳理思绪,收起因为有了商场而变得逐渐松懈的惰心。
而且经过昨天的事,乌罗发现了一个大问题,平日较悠闲时还好,可要是遇到真正忙起来的时候,出入商场跟现实非常容易令他对时间产生错乱感·这点最好要列入考虑,或者减少进入商场的时间,里头的时间并不流动,到底在里面呆了多久根本没有人清楚。
在原始社会还要看书增进自己姑且算了,加班猝死这种事就免了吧··而且话说回来,这世道的危险可不是只言片语就能说清的··在部落里的悠闲生活令乌罗思维散漫,几乎是看到部落里缺什么才做什么,现在是秋天倒还好些,许多事还可以想到就去做,要是等到了冬天才开始筹备,那麻烦就大了,就好比方渔网,到冬天首领实在没办法了,答应松口捕鱼的时候再开始思考的话,材料就变得难以获取了。
而且网并不只是渔网,还可以做陷阱,只是这个还需要一些资料··他得多考虑待在部落里,思考计划下以后怎么发展了··从商场里购买自然非常方便,如果情况危急,乌罗当然也会采取这样的措施,问题就在于要是他的先进反而成了阻碍部落发展的原因,那整件事就非常滑稽了。
他希望部落走得更远,而不是想把这个部落当做猪一样来圈养··就在乌罗准备在写份计划清单的时候,华忽然鬼哭狼嚎起来,他跌跌撞撞地走过来,急忙将坐在石头上的乌罗拖起身。
这些原始人力大无比,平日注意着的时候还好,华这会儿是真的急了,两只手抄过腋下就把乌罗整个人都托了起来··乌罗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己肩膀上的两条胳膊,然后眨眨眼,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远的石头宝座,听着鞋子在地面摩擦的声音,一时间万念俱灰,不敢相信自己像个不肯吃饭的幼稚班小朋友一样被华拖了过去。
“乌”·珑因为听不见的缘故,嗓音格外震撼人的心魄,他怒吼起来的时候仿佛暴怒的棕熊在挥舞两只爪子。
乌罗因为被拖着矮一头,愣是躲过了他不分敌友的暴击伤害,后面的华就没那么好运了,一招友情破颜拳直冲脸颊,差点把整个人打翻了··乌罗看着地上的小火苗跟散落的陶纺轮,麻木地问道“怎么回事”·正兴高采烈玩着纺锤的女人们可能是发现了漏网之鱼,也可能是就单纯想凑热闹,转着纺锤就挪过来探头探脑地看着他们三个大男人。
堇问道“怎么,了”·乌罗幽幽道“我也很好奇,他们这么大年纪了还玩火,居然还玩出界了,是几个意思”·相比较还有心情开玩笑的乌罗,华跟珑都露出略有些惊恐的神态跟奇怪的骄傲感,如果非要比喻,这种感觉很像是小孩子拿妈妈化妆品画图然后画出了自己超满意的图案,既有怕妈打的恐惧,又有难以言喻的自豪跟迫不及待的分享欲。
“火,火·”华复读机一样重复了珑的话,他举起那个陶纺轮,又举起一根杆子,惊恐而喜悦地跟乌罗表达,“我和珑,用,这个,转转转,然后,绳子,更快。”
怎么,你们s这个小陀螺了·这陀螺也不标准啊,你们能把它抽出火来·乌罗实在是听不懂他们想表达什么,绝望地捂住自己的额头,被打断的思路一时半会儿估计是回不来了,干脆问道“你们再演示……”他顿住了,估摸着这个词对面那俩根本听不懂,便重新说道, “刚刚做了什么,重新再做一遍。”
华跟珑非常老实,他们先把陶纺轮塞进了一根木棍里,然后开始用手搓着傻乐··到这个地方为止,都还属于正常范围··乌罗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头,继续问道“然后呢”·然后华跟珑的行为就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因为他们俩拿了一根麻系在木头上,然后开始用手搓麻。
乌罗急忙喊停,他看着系上麻条的木棍,不由得怔怔道“你们为什么会这么想怎么突然系上麻”·“麻,纺锤,转得快”珑继续以大嗓音解释道,“那纺锤,麻,也快。”
麻是通过纺锤的动力才会转动,如果是其他的东西,反过来其实根本不可能成立,然而这个工具并不一样··它反过来,就成了一个钻木取火的工具了··乌罗几乎是瞬间就想通了其中的关键跟诀窍,华跟珑简直是无心插柳柳成荫,他们俩应该只是觉得转动很有趣,又不明白原理,所以既然纺锤转,麻也转,便想着反过来也可以,因此将麻固定在木棍上后进行搓揉。
而他们俩力气不小,在拉拽期间,轮子转动后的惯- xing -会重新将麻绳转回去,木棍就在一次次的快速旋转里摩擦生热··正好又是看管火堆的,玩的时候指不定就放在适合当火绒的碎叶或者植物上,因此得到了火。
“可以啊……你们俩·”·乌罗来到这个世界上,头一遭懵逼了··第44章 ·种田文穿越时空随身空间幻想空间·也许, 即便没有乌罗,这个部落依旧会存活下去。
会经过许许多多的磨难, 经历许许多多的灾劫, 华与珑会在无意间发现如何钻木取火,让这个部落重新拥有火焰, 熬过一个又一个漫长的冬天;小酷哥也许会在玩泥巴的时候, 慢慢发现泥土原来是能够烧干的;蚩终有一天会发现鱼的奥秘, 将其添加在部落的食谱上……·可能需要很多年,有许多人会在其中默默无名地死去,哪怕到最后都没有姓名,一声不吭地被淹没在历史洪流之中。
然而那些经验却会流传下去, 一代接一代··终有一日,乌罗带来的这些东西,他们都会通过自己的能力研究出来, 并且传承给后人,使得那些人生来就站在他们的肩膀上。
乌罗看着那团闪烁着的火焰, 忽然俯下身轻轻吹动,火绒烧得愈发猛烈, 最终化为飘散于空中的火星, 与火堆融为一体··反过来, 自然可以说是无数的火星,汇聚成一团火焰。
“乌, 火·”·华灿烂地笑着, 他们这时候已明白如何“创造”跟“使用”这可怕的东西, 它已不再是神秘而令人敬畏的,只剩下温暖与好用。
这火焰原先是乌罗带来的,也只有乌罗会使用,如今他们“创造”出了火,便不免觉得喜悦起来··就如同得知泥土与水还有火的奥秘后,罐子就不再神秘一样。
华渴望知识,远胜过狩猎、交配甚至是玩乐,他迫切地想知道一切是如何诞生,又会如何终结;他想了解天上的星辰为什么会转动;想知道四季的枯荣轮转;想知道火为何而生;想知道水从何而来……·甚至有许多问题,是他如今全然不明白,却始终想要探索的。
在这个时代,活下去已是非常艰难的事,华又瘸了一条腿,只能将自己的疑问深埋在内心之中,没有人能够解答他,骁勇而美丽的首领不行,老迈而富有经验的巫不行,那个神秘又恐怖的男人更不会回答他……·直到乌来了。
可是乌带来了更多的谜团,更多的好奇,华光是学习语言就已经花去了许多时间,他不能离开火堆太久,否则在部落里唯一的用处也就丧失了··直到今天,华无意之间“创造”出了火,乌来的那一眼,他就知道乌看明白了其中连他这个创造者都不明白的道理。
巫者一向聪明得令人胆寒,仿佛万事万物在他眼中一目了然,这个世界对他全无遮掩··可是乌显得很惊讶,他没有将这工具往这方面想,起码刚刚没有··华看着那漂浮在空中的星火,火焰在他的手下诞生,他忽然意识到自己的腿脚并不是完全重要的东西,尽管已不能再奔跑,无法去狩猎,可他仍能做到许许多多的事情,就如同乌那样。
他自然不能像乌那样对什么麻烦都直接拿出处理的办法,可就在方才,世界的一个角落忽然坍塌,清晰地展现在华的眼前··木棍转起来的时候很热,它动快了,就会自己缠住麻条。
火就从这之中升起··火与热是有关的··“是啊,这是火·”乌罗怔怔地说道,觉得心中好似同样被点燃了一把火··这种感觉真是奇怪,仿佛你翻开了一页来自魔法世界的历史书,上面的字与人都没有好好呆着,他们生长成华与珑的模样,在无尽的探索之中,点燃了人类文明历史的第一卷 篇章。
 ·火焰熊熊吞噬了书页··往后还会有更多的画面,乌罗知道历史会怎么走,他们会制作更多更好狩猎的工具、会喂养桑蚕、会建立房屋、会创造礼学、会开始知荣辱与羞耻、会缔结真正的婚姻与国家……·他们会慢慢变成乌罗曾经生活过的模样。
无论花上多少年,多少时光··“乌”堇小心翼翼地看着乌罗,似乎想伸出手来触碰他,又有些不太敢,于是带着伤痕的双手瑟缩着停滞在空中,她疑惑地接住从巫者脸上流下的一滴泪水,茫然道,“你,哪里痛吗是火,烧你了”·她经受过生活折磨的指甲非常钝,且有咬指甲的爱好,因此手指比起其他人较秃些。
那滴晶莹的眼泪正巧滴落在光秃秃的甲面上,清澈而透明,堇好奇地端在眼前打量着,从乌罗的神态里感知到了奇特的情绪,可是她不懂那是什么,只是隐约觉得那应是很重要的东西。
只有痛苦跟恐惧才会带来泪水,这个时代并没有背叛与悲伤,每个人都在为食物而- cao -心,情绪反而是其次的东西··乌罗摇了摇头“不·”他摘下眼镜,将泪水拭去了,轻描淡写地微笑起来,顷刻间又恢复成那个无所不能的巫者了。
听见星球诞生后第一道闪电,见证人类起源的第一朵火焰,去感受这世界最初萌生的礼仪……·人对历史的渴望,竭力追寻自己的本源,诞生出那么多有关时间穿越的小说,都是从这些**之中生长出来的。
“华、珑,你有没有什么想要的·”·乌罗轻柔地询问道,这并不是他的发明,陶纺轮随处可见,路上捡着个中间被凿空的石头说不上容易,可没难到哪里去。
一样工具发明出来,乌罗对它们的使用很容易限制住他人的思维,就好像罐子永远拿来当罐子,可谁说它不能翻过来当凳子·只有华与珑跳出了他的困境,创造了新的东西。
珑眨眨眼,喊道“什么”·乌罗“……”·巫者提了提气,捏着珑的耳朵喊道,“你有什么想要的吗”·珑总算听清楚了,他的耳聋真是随着时间越发严重,以比方才更大的声音咆哮道“我、想、吃、肉”·乌罗躲闪不及,觉得自己起码被震成个半聋,一时间看人都摇着重影,听声都开着混响。
华摇摇头,他用木棍在地上滑动着,沉思道“乌,以后,火,再也不会,灭了·”·是啊··种田文穿越时空随身空间幻想空间·往后千年,人族的火再不会熄灭。
乌罗凝视着华,他微笑着点了点头,许诺道“再也不会熄灭了·”·华只看到了一族的兴衰成败,他只知道无论再发生什么事,火再熄灭多少次,哪怕唯一能够掌控火的乌离去了,部落里都不需要再去用稀少的食物交换火焰,不需要去寻找别人的火焰,于是便开心地笑起来。
而乌罗却看到了长长的历史,人类的火从诞生的这一刻开始,就再不能熄灭了··日头渐落,狩猎与采集两队的收获比昨日要好上许多··最近天开始暗得快,他们不敢在外面逗留太久,几乎每头野兽都嗅到了入冬的讯息,狩猎队不少人还受了伤,只抓到一只被砍断尾巴的松鼠跟两头被狼群袭击后分离出来的小野猪。
野猪与狼群发生争执,狩猎队反而渔翁得利,不过他们还是付出了一定的代价才从狼口下换来这两头小野猪的·大野猪发起冲锋的时候,一整个狼群都不敢掠其锋芒,它们不断分散野猪的注意力,趁其不备就往身上扑去,试图撕扯开腹腔,而好几只野狼也被野猪的獠牙顶得肠穿肚烂。
狩猎队在最后才参加进战局,以受伤的代价换来了两头小猪,有一只还被咬死了,不过他们的心情并未因猎物的增加而好转,食物竞争的冲突越发激烈起来,加上白天在慢慢变短,他们可以在外的时间同样在减少。
往后这样的竞争只会多而不会少··不过回来时众人仍是比之前高兴多了,新编的草鞋果然保护着脚,以往追逐猎物的时候,男人们不得不在落叶里飞奔,受伤的几率几乎是百分百的。
森林的落叶里容纳百川,似乎什么都藏在底下,有新熟的栗子,毛刺壳儿如同海胆一般扎脚,还有被吃得精光的野兽尸体碎骨·有时候最下方的落叶沤肥了,如同泥浆沼泽一般,要是不慎踩中什么,全凭运气。
今天穿了草鞋,毛刺栗子与那些锋利的碎骨片全没感觉到,只觉得身体似乎都轻了许多,几乎如羽毛般在森林里逃窜··甚至还有人大着胆子直接往荆棘丛里跳过,除了脚震得微微一麻,并没有受伤。
脚不断的受伤也会增加残疾的几率,华就是在迁徙的时候被猪骨刺伤了脚,一直没能好起来,加上路途遥远,他不得不重复使用受伤的脚,等到人们发现他再也无法法狩猎的时候,华已经连跑都成为不可能了。
原始人不会想过去的事,他们并不如现代人那样会追忆往昔,无限悔恨当初要是有某些东西就好了·他们总是看着未来,心里也只有活着的未来,因此男人们回来时,扛着还在哼哼叫的小野猪,交头接耳地谈论其他部落有没有乌这样的巫。
·“其他部落,巫,也这么厉害吗”·而其他部落的巫,又有没有乌这样的聪明··“不·”·“没有,那个巫,太老。”
“乌是,最,陶器的·”·……·男人们交头接耳着,气氛逐渐热络起来,远方山洞的火光闪耀着,在即将失去太阳的苍茫暮色里成为唯一的光明。
没有人觉得其他部落的巫会比乌更厉害,他们也算走过许多地方了,乌这样的人却从来都没有见过··他从哪里来又曾经是什么模样的他也是女人生下来的吗·人们的好奇心才是从没有改变的东西。
跟狩猎队不同,首领的收获颇丰,且安全无忧,她还发现有些栗子外壳的毛刺会扎在草鞋上,不够扎穿鞋底伤害到脚步,但存在感足够让她们感觉到·跟奔跑起来选择直接踩扁的男人不同,首领耐心地蹲下来将鞋子上沾着的实拿下来。
因此这次采集,还收获了许多埋藏在叶子里,她们找寻时会忽略掉的实··渐渐的,首领对每次出门后回到部落里也有了一种全然不同的期待,她以前想要回到部落,是因为安全、温暖,还有足够喘息的空间,可是她也会凝视着那些追随着她的族人,回忆那些死去的- xing -命,惊恐每个冬天的到来。
每次杀死一个生病的人,每当有一个新生的婴儿失去母亲,每个没有活下来的孩子……·直到乌来到后,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蚩的病好了,火焰又重新被乌点燃,首领开始憧憬这个冬天不会有人死去。
先来迎接首领与狩猎队的,是纺锤··孕妇们一边缠着麻绳一边欢迎她们的到来,近乎炫耀般地显露着自己的手艺,经过几个小时的- cao -作,她们对这个东西愈发熟练起来,知道怎么做才最方便省力。
男人们倒是没有太过关注,只惊叹了片刻,就拿过一截麻绳将活着的小猪捆了个结结实实··等会还要放血给孩子们喝,部落里已经许久没有抓到活着的野兽了··首领惊奇地打量着纺锤,爱不释手地拿起来- cao -作,她几乎都不用想,就知道这出自谁的手、可奇怪的是,今天乌并没有来告诉她这是什么,又该怎么用,他只是全神贯注地在看一个崭新的东西,仿佛那里面藏匿了神奇的奥秘。
那是个跟纺锤差不多的东西,只不过倒了过来,麻并不是往上提,而是向下放的··“这有,什么用处”首领让他们先互相收拾收拾食物,一挥手,自己蹲在乌身边询问道。
乌罗微微一笑,他将这点火工具递给了有些羞涩窘迫的华,慢腾腾道“这是华跟珑做的,你问他们吧·”·这倒是奇了··首领有些奇怪地看着乌,她当然不觉得乌会撒谎,只是这个东西难道不是纺锤吗为什么女人们说是他做的,他却又说是华跟珑做的。
“这个,是我做的·”乌罗将陶纺轮取下,在首领面前晃了晃,他温声道,“搓绳是我想的,可是点火,是华跟珑做到的·”·首领觉得自己隐约听明白了,她迟疑地梳理着思绪,有什么模模糊糊的东西阻碍着她明白乌罗所说的一切,最终她摇摇头,暂时放弃思考,选择直接信任乌罗的说法,就说道“这个东西,要怎么生火”·华见有了空隙,急忙插话道“热,木头很热,转快了,热,就有烟,吹,吹,火。”
他显然是心急极了,舌头都在这一刻不听使唤了,那些学习到的字颠倒错乱地在脑海里出现,几乎不按顺序排列,使得他不能称心如意地好好说完一整句话,只能如同刚学字时一般,将涌到舌尖的话一个个往外吐。
种田文穿越时空随身空间幻想空间·“热,生火”首领抽抽鼻子,只闻到火堆上呛人的烟气,这其中的逻辑倒是比乌所说的要简单许多,她大致了解了,于是平静道,“让我,看看。”
华又演示了一番,他跟乌罗经过了好几个小时的测试,发现不同的植物生火还有快慢,于是将柴火堆分成了不同的类别·碎叶与枯草藤还有些类似小花般的植物极容易起火,将它们搓揉成一团,铺在木棍下面,就可以变成引火物,一旦冒出烟气,就意味着取火成功了。
最快的时候,他们花了四十秒就成功;最慢也只不过是两分钟··华乖巧地演示了一番,还不忘说话缓解紧张,他对首领有天生的敬畏感,这个女人带领他们走过无数过春夏秋冬,又向来严肃,他生怕自己会做错什么举动失误。
“这个,乌看一眼,就知道,是什么,了·”华倒不是卖乖,更不是拍乌罗的马屁,他心中的的确确是这么想的··这种近乎“全能全知”的能力并非来自商场,更不是来自任何外界元素,它单纯是属于乌罗本身,或者说每一个现代人真正意义上的“金手指”。
每个人萌发的念头,落在这片大地上最初对于工具的想法,乌罗都在数千甚至万年之后看到了整个发展的过程,因此他几乎不需要思考,就能立刻给予反应,就能明白过来那些东西到底能做到什么程度,能发展到什么地步。
也许他不懂得如何无中生有那些工具,却明白该如何改变它们,明白它最终的形态,在这一方面,称乌罗为神也不为过··首领点点头,她道“我,没有乌,陶器。”
乌罗听得一个激灵,在原始待久了,他的智商可能没什么太大浮动,情商简直是一落千丈,居然没反应过来华那句话非常得罪首领,一时间觉得有点哭笑不得·不过首领会这么回答,也远远超出乌罗的想象,看她神色和平,不像是想给他们俩小鞋穿的模样,反倒是真心实意的。
人家说宰相肚里能撑船,乌罗看是未必,首领肚里才是真的能乘船,说不准还能迎风破浪··琥珀这个名字真是起对了,从人到物,都是如此心胸宽广,难怪能遗留保存数千年供科学家研究,顺便充当恐龙电影里的罪魁祸首。
华这么当面给她没脸,她居然一点反应都没有·“不是·”·耿直的老实人华摇了摇头,没打算停下自己得罪人的舌头,反倒是认真地解释起来“乌,看到火,就明白,这个了。
他没有做,是,没有想到,不是,不做·可是,我做了,他就,看明白了·这样,很厉害·”·起初乌罗还以为华是在吹嘘自己,中途他疑心对方是在袒护自己,直到最后,他才反应过来压根没有那么多杂乱的心思。
·华只是观察到了,因此告诉首领··跟袒护和拍马屁都没有任何关系,华在惊叹与钦佩乌罗这种近乎全知的能力··首领有点漫不经心地敷衍着他,一双美丽的眼睛正紧紧盯着冒烟的草团不放,直到华将它端起来,鼓起腮帮缓缓吹着气,火焰从其中窜了出来。
真的是火·珑有些饿了,他对这个东西并不热衷,部落里不是已经有火了吗而且烧得正旺,一时半会压根灭不了,更何况乌还在,就算火灭了,也会重新生起来的,有那么重要吗·想到这里,珑就悲哀地摸摸自己咕咕叫的肚子,泄气地倒在地上,跟华玩了一段时间的纺锤后,他趁着乌来了之后华不再骚扰他,就赶紧开始干活,打磨了两把手斧,现在只想要吃肉。
首领看着那团燃烧起来的草绒被丢进了火堆里,目光里闪闪灭灭跳动着烈焰,红润的嘴唇微微抿起,露出近乎放肆而满足的笑容来··“是火”·在作用方面,乌想到的是一切的起始,华想到的是部落的命运,而首领却想到了要是采集或是狩猎时迟了时间,也不必害怕跟慌张。
他们可以在野外生火了·可以用火照亮回去的路··乌从来没有教过他们如何生火,他为部落做了许多事,几乎没有什么保留,加上火已经在部落里,首领就没有更贪心的念头了。
火一直是神圣的东西,首领曾经的部落里,有人能用石头打出火来,可需要持之以恒的耐心,需要很久很久,而且他的石头还是特别的,不大一样的·在部落散开之后,就没有人会这样厉害的办法了,而这个时候想要得到火,要么跟有火的部落交换,要么去抢,要么就等待雷雨过后森林里侥幸没熄灭的火焰。
首领忍不住流露出了赞许的神色,她重新开始打量华这个瘦弱的男人,温声道“很好·”·这个时代的男人评价很简单,巫者这类特殊群体例外,其他的无非是看是否强壮有力,有没有捕到野兽的本事,非常简单粗暴,基本上以食物为主。
只要健康强大擅长捕抓,那就是好的男- xing -;如果相反,类似华这种残疾又瘦弱的男人,基本会被归入“老弱”行列,他们的交配权是非常低的··乌的到来却改变了这一概念。
华有些激动地看着首领,兴奋又隐隐带着羞涩,看得乌罗一阵恶寒,不知道为什么华听到一句夸奖后忽然就像是粉丝追到了女神一般幸福··“……”乌罗看看华,心里纳闷,他该不会是对首领有意思吧·正处于壮年的男人残疾后,只能处理简单的工具活,极难再离开山洞去更远的地方,对于部落来讲,他们最大的价值无异于丧失殆尽,因此绝不会有任何人承认或是赞赏他们。
他们就如同山洞里的苔藓,顽强地生长着,有可以,没有更好,毕竟一个男人的饭量不小,当他们创造不了相对应的价值,那对部落而言就是负担··华上一次得到首领的赞许跟承认,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了,因此他才会那么激动。
学习语言的时候,乌罗偶尔也会夸奖他,可那并不是华的东西,而是他从乌罗那里学到的··然而今天的工具,是华自己想到的,意义自然是完全不同的··要是换做是乌罗的下属,他早就连人家的七窍都摸得清清楚楚了,偏生是在这群原始人里,而华平日里又没心没肺惯了,乌罗一时间还真没把他往那边想去,这才歪了脑回路。
种田文穿越时空随身空间幻想空间·不过乌罗对当巫有点兴趣,对当月老就兴趣全无,因此只是玩味地看着他们俩一会儿,觉得有点意思,也就作罢··坏人家姻缘要被驴踢,乱拉红线大概就会被马踢。
要是人家水到渠成两情相悦,那有乌罗什么事儿;要是他们俩是襄王有情神女无梦,那生拉硬掰最终也是不成的··爱情嘛,讲究得无非就是个顺其自然,喜欢是藏不住的,不喜欢那就更藏不住了。
还不知道自己被拉郎了的首领抚摸了会儿手里的新发明,这才反应过来今天还是要开庆祝大会,不过这是值得开心的事··今天的实足够多,首领让炎多拿一些进去煮,让大家吃饱一些。
这会儿除了吃饱些,没有更好的犒劳了··因为被分配的工作缘故,女人们显然对纺锤感兴趣,而男人们则对点火工具更感兴趣,他们狩猎的队伍远比采集走得更远,线路也更为灵活。
要是在外面也能够生火,他们就能靠捡木棍照亮回家的路程,也能驱赶恐吓晚上出来觅食的野兽们,可以去探索远比现在更大的范围··跳舞时不知谁学了一声长长的狼嚎,声音清越如笛啸,乐感极强,已有些像后世音乐里的人声吟唱了。
只不过除了乌罗没人能感觉到,因此引起了众人哄笑一片··还有人穿插着模仿出来的鸟鸣,惟妙惟肖··乌罗总觉得再这么过下去,这个庆祝新工具的祭祀活动,迟早会变成大型人声乐器演奏会现场跟欢乐庆典。
没什么不好··他们这群无产阶级还要过很长一段“无铲”时光,离着耕田挖土还有很长一段时间,搜寻食物还是头等大事,没功夫闲下来发展娱乐·这样的庆祝越让人开心,越让人放松,那就越好,总比老是苦哈哈地过日子要好。
乌罗慢慢开始享受这种原生态的舞蹈了,他大学的时候学过交际舞,后来参加宴会也用上过几次,可从没这么酣畅淋漓地释放过自己··等庆祝过了,食物也就准备得差不多了,今天先吃东西的仍然是乌,第二位则变成了华与珑,他们俩受宠若惊哆哆嗦嗦地在旁道谢,乌罗则早早端着碗回到自己皮子上喝汤。
“你你说假话胆子小”·“你才小我没有被吓笨”·……·才没喝上两口,孩子群里忽然传来混乱的争吵声,乌罗不由得放眼看了过去。
其实孩子没有隔夜仇,经过白天的一番比试,下午快回山洞的时候,小醋哥的嫉妒值成功消减为零,重新恢复成小酷哥,跟蚩的关系虽说不像是跟阿彩那么如胶似漆,但也勉强还算说得上话。
可一到晚上,一切就都恢复了原样··小酷哥人如其名,- xing -格较为沉默,跟他亲爹白连完全不同,白连那属于发自内心的骚,而小酷哥是发自内心的闷,有必要的时候能说上所有词汇量,没必要的时候一天都不吭一声。
而蚩正好相反,他不光是小鱼王,还是个孩子王,许多孩子都爱跟在他屁股后面跑··经过生病跟遭遇狼群一事,蚩几乎成了孩子之中的传说人物,许多小孩子都好奇他的经历,还有一向不多跟孩子们来往的巫到底是个怎么样的人。
·因此本来因为陶器跟着小酷哥一块儿玩的许多孩子,就重新黏在了蚩的身旁,甚至比往常更多··最气人的是,竟然连阿彩都好奇那头巨狼跟巫的事,巨狼姑且不提,巫的事,难道不该问他吗·别说他了,就算是阿彩自己,也跟巫相处得比蚩更多啊·争执几乎一触即发。
孩子们经常呆在山洞里,学习能力又强,好奇心重,学到的话比大人们更多,表达能力也更流畅,这一点通过他们能吵架就可以证明,而他们问起问题来,那简直跟现代的小学生就没什么两样了,不管是问题多还是表达能力,都几乎一模一样。
“蚩,巨狼到底有多大啊”·“像小山一样大”·“蚩,巫到底多厉害·”·“比巨狼还要厉害。”
“蚩,你有没有看到狼是怎么走的”·“蚩,你烧的时候,感觉是什么”·……·无数个问题包围着蚩,蚩倒是不嫌厌烦,他是个喜欢热闹的小孩子,天生就希望成为别人的焦点,因此略有些洋洋得意的回答着每个人的问题,享受着这种万众瞩目的感觉。
就连说话还不清楚的小女孩吐着口水啃小肉块,含含糊糊地叫道“次次肉”·蚩都急忙应了一声,生怕漏掉谁喊他的名字。
“哼——”小酷哥冷笑了一声,很是看不上蚩的做派,他跟那些傻乎乎的小孩子可不一样,好歹是跟巫一起吃过鱼的同伙之一,脑子方面都要转得快一些。
在小酷哥看来,蚩不过就是喜欢玩水跟抓鱼而已,这又不是什么了不起的本事,大家在狩猎的时候都是半斤八两,蚩见着狼吓昏了就吓昏了,还要说有什么声音在狼身边··他反正是一个字都不会信的。
蚩还说昏过去的时候,迷迷糊糊听见了巫身上发出雷的声音,就把那么大的一只狼吓跑了——嗯,巫到是的确有可能这么厉害,大人们都在说,风里有很小的雷声,可是没有下雨,这一点暂且不提,但是蚩昏过去的时候,怎么还能听到声音呢。
蚩不服气,就跟小酷哥争辩“就是能听见”·小酷哥也不甘示弱地回敬他“听不见”·阿彩在旁听着,好奇地一拍手,鬓上的花颤颤巍巍地动,她甜笑起来,对巨狼是怎么被巫赶走的完全不好奇,而是双手交握着,近乎痴迷地看着蚩,用近乎可怜的声音颤抖着询问道“蚩,乌的衣服,是什么感觉呀,他照顾你的时候,又是怎么样的”·“很软。”
蚩回忆着,诚恳地说,“就好像天上的云那么软·”·小酷哥冷笑道“又在说假话,你抓到过云吗”·种田文穿越时空随身空间幻想空间·蚩挺起胸膛,冷哼道“可是,我在巫的衣服里,就感觉,好像不是皮,也不是草,就是云把我裹住了,但是一点都不冷。
他的手也是凉凉的,有时候又很暖·我觉得火一直在这里烧·”蚩指向自己的胸膛,较劲道,“但是,巫的手过来,就一点都不痛了”·旁听的孩子们不禁发出了憧憬又羡慕的声音,连阿彩都捧起了脸。
“云一样的衣服,巫的手会忽然凉又忽然暖,听起来真舒服呀……”·小酷哥实在是忍无可忍了,猛然站了起来,怒斥道“你你说假话胆子小”·蚩瞪了回去,“你才小我没有被吓笨”·于是就有了乌罗听到的对话,大人们都在忙碌,即便有几个较为空闲点的,也在乐呵呵地看着孩子们吵嘴。
热闹意味着健康,虚弱的孩子才死气沉沉的,那反而叫人担心呢··原始人养小孩子,有点像狼群放任小狼们互相撕咬,这既是表达亲密的办法,也是互相磨炼的机会。
孩子们同理,他们的生命力越强,表现得就会越发活跃,他们对事物越有攻击- xing -,越有情绪,以后就越能成为好的猎手··“你们在做什么”·乌罗旁听了几耳朵,觉得这互相找茬的水准实在是侮辱他的教学水平,生怕自己再听下去就要以清理门户把这群教了好久的小萝卜丁给彻底扫荡了,便黑着脸走过去,从左到右,从小到大都扫了一眼,冷冷道“好好吃饭,早点睡觉。”
他沉着脸的时候,哪怕是个成年人都容易被吓得噤若寒蝉,更别提这几个小豆丁了,哪怕有几只初生牛犊不怕虎,试图乱拳打死老师傅的,也都瑟瑟在那寒意的一眼之中。
残忍的园丁叔叔,强行扼杀了花园里茁壮的新芽刚刚培育出的辩论天赋,不光如此,他还开始调制盐水,决定把已经发育完全的受伤植物好好冲洗一番··男人们吃完了饭,受过伤的依次按照严重程度陆续乖乖排在了乌罗眼前,他们不知道巫能不能治好,不过最近有麻烦的时候都是找巫,所以他们觉得就算是这么可怕的伤,巫应该也是会处理的。
而绿茶跟白连之前当过小白鼠,走得最快,一屁股就坐在了乌罗的皮子上··在野外跟狼群搏斗不是开玩笑的,不少人身上都被狼爪撕开了鲜血淋漓的口子,好在没有人被咬。
乌罗仔细观察了一番,确定每个人身上的都是抓痕,而没有咬痕,这才稍稍放下心来··狂犬病通常是通过咬伤传染,通过爪子传播得极少甚至几乎没有,狂犬疫苗是处方药,商场里基本上没可能卖,就算卖了,乌罗路过也未必认识。
治愈手法姑且不谈,病毒现在有没有存在还是另一回事,而且要是狼群里有狂犬病潜伏者,那整个狼群怕是也早就完蛋了··因此,乌罗觉得部落里的男人们得狂犬病的几率很小,就算真得了,他也实在没办法,最多帮忙写对挽联。
不过狂犬病没办法,不代表对皮外伤没有任何办法,伤还是要治的,盐水就是拿来清洗伤口的··之前撕下来的那块布被沸水煮过消毒,乌罗刻意拿了个罐子放在自己身边,首领略有些疑惑,听他说是拿来治疗的,就没有任何意见了。
乌罗先用布条沾着盐水先擦拭伤口附近的脏污,这次受伤最重的是绿茶,狼似乎是试图直扑他的脸,一道抓痕擦过下巴,顺着胸膛一直拉扯到了腰间,好在除了面积大,伤口看起来并不深。
其他人的伤势就轻多了,跟绿茶比起来简直不值一提··知道乌罗的手段可以治疗伤口之后,绿茶就没有再像当初那么没出息地装死了,只是嘶嘶地抽着冷气,强行忍耐近乎扭曲的面孔,乌罗很能理解,不是谁有这么大的伤口,还拿盐水擦尚能无动于衷的。
·他也没办法,总不能拿仅剩的碘伏棉签出来清洁污垢,那是留到最后擦伤口的··“嘶——”·乌罗认真地擦拭着血垢,较薄的地方已经结痂了。
“嘶嘶——”·乌罗开始清理绿茶腰间的碎草末··“嘶嘶嘶——”·乌罗面无表情地折断碘伏棒,让药液倒流进棉签,毫不犹豫地按在了绿茶较浅的伤口上,白色泡沫一瞬间就冒了出来。
绿茶看多少遍都不能接受这个场景,他看起来就快要口吐白沫了,还在抽搐地发出嘶嘶的叫声··“门牙要是漏风就别吸气了,鼻子留着当烟囱吗”·乌罗实在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花了三根棉签才帮绿茶清理完伤势,这还是他竭力省着用的结果了。
冒牌巫医乌罗欣然做完了毫无职业道德可言的简易处理,一边感慨着自己的命不好,他刚进社会那会儿分配到的上司堪称老女干巨猾,生- xing -散漫,给予过他一些非常与众不同的经验。
其中一条就是,当领导有需要的时候,你就得变成一个全能型人才,不然领导要你个吃白饭的有什么用·万万没想到,好不容易乌罗翻身农奴把歌唱了,还没使唤够自己手底下的全能型人才。
世界调转翻个个儿,一眨眼就被丢到这原生态社会来,一脚迈上领导阶层还得被迫重- cao -旧业,要是这会儿人都没了,领导还领导个锤子·“行了,你等风干吧。”
乌罗头也不抬“先别急着走,等会还要喝碗药,我药盒里还剩几片消炎药,泡水里大家分一分,接下来就看你们命够不够硬了·”·是时候得准备个医药箱了。
第45章 ·乌罗拿走了华所做的第一个点火工具··目的简单而明确, 为了换钱··首领对这事儿并不上心,挥挥手随便他拿走了, 这东西做起来并不复杂,只比纺锤多系一个结罢了,既然能随手就做出许多, 她当然不会介怀于这头一个堪称粗糙的工具了。
更何况光是乌罗跟华一下午的实验,就做了好几个更稳定的改良版本··部落里多了新东西,首领刻意将睡觉的时间延迟,本来他们到了黑夜就没有事情可以做,现在还能够编草鞋,做篓子。
那两本彩色的教程书上记载着编织各种各样工具的方法, 有些看不懂是什么用处,可圆形与方形的藤框却是一目了然,他们可以用篓来装果与实, 编织更多的草鞋来预防损坏。
种田文穿越时空随身空间幻想空间·草本身就是会断裂的··如果用麻线辅助会更坚固吗·首领看成女人们捻出的线,部落里的藤与草从来没有消耗地这么快,现在她们不光需要采集食物, 还要多找些植物回来了。
不过这不是坏事,她们能找到的东西也随着工具而增多,这个冬天说不准真的能熬过去,还不会死人··“乌, 明天, 会, 下雨吗”首领拿着纺锤纺线, 她让乌罗帮忙撕扯麻皮,然后有条不紊地梳理着纠缠在一起的乱麻,雪白的蚕丝与其混在一起,那圆形的陶纺轮在她手掌下转动着,拧出一根根纤细的麻线。
乌罗的手顿了顿,正好忙里偷闲,微微笑道“怎么这么问”·“雷,是你的·”首领平静地看向他,见他撕得太慢,就干脆拿过来自己撕,慢悠悠道,“华听见的,珑不知道,可是华的耳朵,很好。”
“书的颜色,不是,果子·”首领歪过头看他,“我摸过,上面滑,跟树皮上有果子的颜色,样子,是不一样的·”·当然不太一样,那是彩墨印刷的,又刻意加工过,跟寻常的纸张截然不同,表面甚至摸起来有些光光滑滑的,搁在太阳底下搞不好还能反光。
乌罗顿了顿,苦笑起来,没想到担心了一天一夜的事,会在这个好时刻猪突猛进,忽然冲击他的防线·好在这些天来乌罗刻意了解过首领对神明的认知,暂时觉得问题不大,反而出奇地镇定,甚至有点飘飘然,觉得自己的身体似乎漂浮在半空之中,与沉重的尘埃半点都不沾。
“所以,你想问我雨”乌罗在一瞬间就从一团乱麻之中理清楚了首领的逻辑,“因为我有雷”·首领点了点头,她握着纺锤,轻声道“乌,你是,阎王吗”·乌罗本来都做好准备被封神了,没想到首领会忽然来这么一句,顿时苦笑道“我看起来是为了让你们所有人死吗”·“风、雨,都是神。”
首领淡淡道,“你说,阎王是,死掉的人跟兽都跟他走;你跟阎王,是,风跟雨一样吗”·其实说白了,首领的意思就是询问乌罗是不是阎罗王的同事,风跟雨的作用不同,可是又相辅相成。
她便想着,既然死的人与兽会跟着阎王走,那么乌是不是另一种存在,比如说活着的人跟兽都会跟着乌走··虽然她没有觉得附近的野兽更多,果子长得更好,可是蚩活了过来,受伤的人谁都没有死。
倒是辛苦她还没有学过“同事”两个字,硬生生绞尽脑汁让乌罗理解这个概念了··“你见到过我流血,看到过我受伤,还这么想吗”乌罗似笑非笑地看着首领,他顺过麻皮,柔软的指腹被粗麻割开,这双手做工不多,又常护理,只剩下少年时写字留下的陈旧笔茧,在健康系肤色的原始人之中,反倒显出几分白生生来。
殷红的鲜血顺着伤口渗透出来,沿着手指笔直往下滴落,没过多久,血滴颤巍巍地动了动,就忽然没了后续··才不过几分钟,伤口已经凝血,若是故意去挤弄,估摸着还能滴出几滴来。
可这地儿又没谁需要乌罗滴血认亲,他何苦自虐··“水泼,会灭火;土,会带走水·”首领固执地反驳他,“神,很可怕·不是,不死。
水来,我们就走高的地方,它就会,慢慢没了·”·哇哦,这思想觉悟很可以嘛姐姐··乌罗忍不住笑了起来,他轻柔地说道“好极了·如果我是神,那你想要我做什么。
让枝头的果子成熟让山洞里的陶罐里藏满肉还是让大家永远都不会生病死去”·这是首领全没想过的东西,她懵了懵,活像个还没开始走路就被扯着跑步的孩子,迟疑道“可以吗”·乌罗放声大笑,他这时候的神态便有所改变了,看起来似乎不是那个万事成竹在胸的巫者,而是高高端坐于云端,是捉摸不透的雨、是飘来飘去的云、是惊怒威严的雷,人们远远看着只能俯首称臣的“神明”。
·并不可怕,不像野兽那么吓人,也没有那么危险,首领只是隐约觉得,他好像在那一刻就不是乌了··“可以啊·”乌罗轻柔地说道,“只要你们给我足够多的罐子,足够多的篓子,我就可以满足你所有想要的。”
还不等首领激动地跳起来,乌罗轻轻按住她的肩膀,用手摸上纺锤,半边脸颊沉入到火光无法照到的黑暗之中,他黑色的睫毛微微煽动着,如同夜间萤虫的翅膀,又好似花上蝴蝶的留影,投下晦暗不清的深沉“你们给我多少东西,我就给你们多少,你可以穿我这样的衣服,可以有吃不完的食物,可以喝到最好的水,不需要采集、不需要狩猎,不需要矛跟鞋子,再也不用害怕狼。”
“可是——”·乌罗轻声道“我会死的,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那时候你们习惯了,也同样,什么都没有了·”·首领的眼瞳骤然缩小,她还不能那么流畅地表达,可学习到的语言已经足够明白乌罗所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了。
“你想要吗”乌罗轻柔地笑着··神明原来是这样的吗·首领茫茫然地看着乌罗,巫者似乎还是那个巫者,可突然变得截然不同了。
她不知道是自己心里的感觉变化了,还是神明的确在这一刻发生改变,她忍不住觉得恐慌,又被这言语中美丽而可怕的未来所蛊惑,只是觉得呕吐欲涌上喉咙,果子的酸味重新返回,冲得她晕晕乎乎,喉管泛起火辣辣地疼痛。
她最终还是呕吐进了罐子里,乌罗及时拿的··尽管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吐,又为什么会吐··乌罗宛如摸猫一般顺着首领的脊背跟脑袋,安抚着她,顺便恰到好处地递上一杯温度正好的热水,漫不经心地帮她擦擦脸上的秽物,任由不停喘着气的女首领无助地靠在他肩头。
他从来都不会做任何无用功,起初局势不明的时候,首领一直占据主动权,如今她主动将主权交出,乌罗自然也不会笨到完全不利用···种田文穿越时空随身空间幻想空间不过刺激到人家神经- xing -呕吐,这的确是乌罗始料未及的,他已经不这么干很多年了。
首领吸了一下鼻子,问道“那明天,会下雨吗”·乌罗“……”·这我他妈哪儿知道啊天气预报都在手机上停播一个多月了·“明天就知道了。”
乌罗高深莫测地说道,又摸了摸首领的头,催促道,“你累了,该去睡觉了·”·首领浑浑噩噩地站起来,老老实实地往自己的干草床上走,正在比对着脚编草鞋的堇给她让出位子,见她有些失魂落魄的模样,不由得问了几句。
首领摇摇头,瞥见已经走到了洞口去的乌罗,那个男人看起来一点都不高大,又瘦得好像一阵风就能吹倒,可是他比十个绿茶跟十个白连还有十个狼群加起来都可怕··“堇。”
首领忽然问道,她将手覆在了堇的肚子上,圆滚滚的肚皮上偶尔会有些许撑出来的手脚痕迹,是藏在女人身体里的新生命在炫耀自己的存在,她还不懂得惆怅,此刻却以极为怅然的口吻询问道,“要是,可以吃得很好,没有狼,每天都有火,都不会饿肚子,还有鞋子,你可以吗”·堇惊讶道“可以。
为什么,不可以可是,哪有这么好呢”·“再没有孩子,呢”首领轻声道,“要丢掉,薪、阿彩、蚩、小酷他们……只有,我们。”
堇的脸忽然发白,她小声道“实不够吗我,我们,少吃一点·”·首领摇了摇头,她轻声道“不是,你好好吃实,我觉得,好像明白乌在说什么,又好像,不懂。”
“嘻——”堇伸手抚摸着首领的肩膀,听到这个她可就不困了,起码还能再跟首领聊个五块钱的,她如母亲般温柔地安慰着陷入迷茫的领袖,朗声道,“乌是很厉害,我们不懂,很……很不要紧。”
首领大笑了起来,她贴在堇的肚皮上听着动静,低声道“是啊·”·不要紧,乌一直都很厉害,所以,这样就可以了··她不是早就知道了吗·神是无用的。
乌罗正站在洞口欣赏远方的黑夜,今日是满月,隐隐约约能从风中听见狼群此起彼伏的嚎声,他与首领说那些话,一直以来做这些事,自然不是为了一心一意呵护这个原生态的部落。
要不是钱不足够,这儿又没什么路,指不定乌罗这会儿连越野车都开出来搜索下整片山区了··管理五十多个人对乌罗而言一点都不难,装神弄鬼对现在而言也并不麻烦,甚至只要赔点本,他就可以直接成为至高者,然而之后呢·乌罗教导这些人语言,用图画教导这些人认识字,并不是为了保护这种古老的文明,而是更方便他们之间沟通与交流。
人们可以通过图画辨认,文字本身就是从绘画之中演变而来的,教授简体字固然简单粗暴,只需要反复填鸭式教育就可以了··说起来轻松容易,可是做起来就未必了,学习的时间呢进度呢他们学习文字只会被陌生感所阻碍,一旦无法理解,极容易产生抗拒心理,文字跟语言不同,它在这时候还谈不上是不可缺失的存在。
乌罗刻意为蚩解释他的名字,编造故事与由来,就是为了让他更好地去接受这个不常见的字··可每个字,难道都由他一一杜撰方便记忆吗他是个商人,而不是个语言学家。
商场显然更为乐见这些部落发展出属于他们自己的文明,而不是任由乌罗简单粗暴地将一切带到这个世界上来,否则就不会设定奖励金的存在·没有人在商场里,这个“金手指”逼迫着乌罗融入这个世界,融入这些部落,他可以选择各种各样的办法来解决麻烦,用商场无疑是最简单的。
只需要将部落变成工具人,教导他们简单的生产,用无数工具来兑换余额··可然后呢·就如同乌罗方才对首领所说的那样,他们会在时光里慢慢被驯化,成为流水线上的一员,会过度依赖乌罗,甚至会滋生贪欲,丧失生存的本能。
家畜与野兽的区别就在于此,前者一旦离开主人,离死亡也就不远了··这样高高在上,凌驾于一切的傲慢,乌罗不想要,他不介意被误认为神,也并不介意拿出药品这些远超出现在科技树的东西来救治部落里的所有人。
可是他不需要一群家畜环绕着自己,谁敢说这样的时代,每个人都是愚蠢可笑的,他们是文明的基石,是一切大厦的起源··无中生有最为艰难,抛开环境,说不准其中许多人还要比现代人更为聪明。
乌罗可不仅仅想活着,拥有那座商场,他可以活得轻而易举,简简单单,甚至可以做部落里不吃不喝的奇人··然而自己一个人,又有什么意思呢,他想催促着这世界用百年的时光去追逐数千年的光- yin -,去追赶后人的脚步。
这才是乌罗真正的傲慢··“乌,你在,看什么”·今天守卫的是乐,他这个名字只花了乌罗三秒钟,因为乐的人生十分简单易懂,每天都在傻乐。
抓到猎物傻乐,因为有吃的;抓不到猎物也傻乐,因为没有死··乐似乎总是很开心,要不是“没头脑”这三个字过长,乌罗其实更想给他起名叫没头脑,更巧合的是,部落里还有个不高兴,就是今天跟乐一块儿守卫的默。
光从- xing -格方面,默简直是小酷哥的老师,乌罗一度怀疑是他的棺材脸带坏了年纪尚幼的小酷哥··“月亮·”·乌罗慢悠悠地回答他“今人不见古时月,今月曾照古时人。
古人今人若流水,共看明月皆如此·听得懂吗”·乐探出头去看了看当空皓月,皎洁如盘,咧嘴开心笑道“不懂,月亮,好看·”·“古,今,是什么”·默听了个半懂,许多词他都已经学过了,明白是什么意思,只是组合在一起就不太能理解了,因此出声问道。
他就是众人里乐感格外强的那个,特长是男高音吟唱跟编草鞋··种田文穿越时空随身空间幻想空间·“古是昨天,今就是现在·”乌罗笑眯眯地解释道,“人老,死,就变成古;刚刚看月亮,就是古,我跟你说话,是今;我告诉你月亮,是今,然后又成了古。”
乐的蚊香眼都快听出来,看起来已经完全放弃思考··默看向月亮,平静道“它不死,永远是今·”·“我们看到的,是今·等薪、蚩长大后,再看到,他们就成了今,我们成了古。”
默微微笑了下,他说“乌,你是古,还是今”·这还真是个哲学问题,其实还有个未来,哥们你要不要多学一下··乌罗若有所思地看着默,不知道这个近乎惊艳的问题是意外出口,还是默真正领会了其中的意思,他们谁都没有说话,只有乐的傻笑声跟噼里啪啦的火柴声来回回荡着。
“你说呢”·默摇摇头,他根本不懂··乌罗当然没有再解释,再解释下去就要漏底了,他的文学素养是有,可也就只剩这么多,没办法解释得更清楚明白。
今天连着调戏了两个人,乌罗多少有些疲惫,他与首领某种意义上算是“开诚布公”了一番,时机出乎意料,不过一切尚在把握之中·明天起来,他实在应该安排下自己的生活,跟筹谋下未来的计划了。
在外尚可感受时光流逝来确定安排自己的时间,商城里却不可以,时间永远是中止的,根本没有任何规律··出于对身体的考虑,乌罗准备将进入商场的时间固定成三到五天一次,如果没有必要,就可放缓数天。
华的生火工具除了创新之外,还有历史纪念奖,总共给了乌罗接近五百左右的余额,他不信邪地到部落里摸个新做的生火工具进来兑换,失去光环的生火工具价格比陶罐还低,只有五块钱,就比塑料打火机贵个几块。
乌罗忍不住拍了拍自动结账机的机身,沉稳道“希望您的外星历史课能得到满分·”·然后在心里儒雅随和了一番··这个写作业的小兔崽子要是被他找到,他不打到虐童的程度就不姓乌。
部落最紧要的自然是食物,这也是头等大事,反正闲着没事,乌罗刻意去找了相关的书籍他先翻阅书籍找到需求的资料,如果资料过长或过于难以理解,就将其撕扯下来,打印成一整张重点。
而较为简单的想法直接记在了自己的本子上··这方面商场倒是不收钱,它似乎并不在意里面的知识被汲取走了,只要乌罗不将商场内未贩卖出去的商品带走,那就不产生任何交易关系,甚至是那些打印出来的东西,也不过收了复印钱,要是乌罗愿意自己抄写,连分文都不取。
简直比苏联还**··这导致乌罗接下来的几天都很忙,不光忙着画设计图,还要忙着合理安排好每天的时间,稳定自己混乱的生物钟,平衡好商场与外在世界引发的冲突感。
在商场里工作的确很舒适,可一旦回到现实生活里,就觉得自己的时钟仿佛比别人快走了许多··首领仍是如往常一样,她似乎完全放弃了对神明的信仰,可能是铁了心觉得神明都是乌龟王八蛋,没有一个好货色,要是她也会脏话,大概心里有千万句“我他妈知道神很坏,没想到神他妈居然这么坏”要讲。
而乌罗的“妖言惑她”显然刺激到了首领,导致她对屯粮更为上心,恨不得抄掉每只会积粮过冬的小动物老巢··而华似乎被“点火工具”点燃了对生命的激情,往常他跟珑一块儿看守火堆,没有任何时间概念,分工全凭缘分,现在他将自己有限的人生投入到无限的发明之中去,迫不及待想邀请乌罗加入,而且每次说辞都是同一套“乌,你觉得……”·我不要你觉得,我要我觉得。
许多发明都是来自于生活跟大自然,把华困在山洞里并不是个好主意,然而要让他们走出山洞,就要造房子,而造房子的前提是食物足够充足··捕猎其实是眼下最没有难度的事,乌罗脑海里有千万种办法能解决冬天的食物不足,他也知道,当初提鱼的时候,也许首领并不会同意。
可要是换到现在,只要他态度强硬一些,首领就会准备尝试一下,等她吃过鱼,就知道其中的好处了··可是,为什么要那么做呢·缩减现在的口粮,加盐腌制兽肉,再佐以烟熏风干,冬天当然可以保存下不少粮食。
可是兽肉这方面连维持平日的生活都困难,要想加盐做成肉干更是难上加难,而正是因为食物的稀缺,狩猎队不得不早出晚归,没有时间空给乌罗,形成一个恶- xing -循环。
鱼肉是永远无法完全替代兽肉的,当然可以强迫他们忍住,每顿都吃个半饱,或是将鱼肉与兽肉混在一起·可这些的前提是,他们要在秋猎时分出一部分的人手来捕鱼,而且要确保每次都能满载而归,而这样一来,兽肉同样会减少。
巡逻已经分出一部分人手了··不管是制作渔网,还是制作陷阱,都需要一定的时间来解决,如果只需求几个人手,那短时间内不太可能看到成效,部落会果决地放弃,转头投向更能快速见效的食物获取,毕竟他们还有一个冬天需要去准备。
要是要求部落都投身进来帮忙,进度固然会大大加快,可是准备的这几日,五十多个人的食物呢由谁来支撑··要是第一网鱼收获不足,或是出了什么岔子,必然会招致怨恨。
更别提鱼对于部落而言,本身就是有毒的,不受支持的··改变固然有用,不过有些时候,改变的利益不够充足,人们没有尝到足够的甜头,心中自然会升起不满。
乌罗虽已经带上闪闪发光的s级装备——巫者光环,但还是不敢轻易挑战众怒··毕竟一个部落饿肚子的时候,玉皇大帝下来都不太好使··这些问题并不是完全没有办法解决的,只要乌罗想,他可以找出五花八门各种各样的理由来说服部落,一天的食物可以分成两天,鱼虾可以现抓现吃,没有什么永恒的难题。
等到时间一长,部落里的人在冬天有足够的存粮时,才会慢慢意识到长期发展的好处,意识到乌罗为什么要他们去捕鱼,为什么要用盐腌肉,为什么秋猎要吃得少一些··种田文穿越时空随身空间幻想空间·不过有些人很可能压根不明白前因后果,他们只会记得乌罗让他们去捕鱼,秋猎时挨饿了好一阵子,至于冬天吃下去的存粮,那又跟乌罗有什么关系·等到他们忍饥挨饿的时候,乌罗照旧可以这么做,甚至做得更轻松,更光明正大,只不过是时间前后罢了。
更何况,人们无法再外出狩猎,就有足够的劳动力,也不会再有任何人对这种改变产生质疑,既然如此,乌罗又何必提前做这个坏人,他大可以在入冬后顺水推舟··人只有在吃苦头的时候才会尝试各种办法,当安逸时,他们不会轻易去更改自己的生活方式的。
这道理古往今来都通用··受苦之后,人反而会对提出办法的人更感恩戴德··做事不必求快,不必求好,最万无一失的就是求稳··而乌罗所要做的,就是准备好当部落缺乏什么时,相应的解决办法,就好比方渔网、陷阱、还有武器的改进。
弓箭的制作过于繁琐,对力量也有一定的要求,乌罗查阅一番之后,觉得花耗时间过长,将它的制作往后安排,反而研究起了掷矛器··这种东西他不太了解,按照书上所说,是通过杠杆原理使得投掷出去的长矛增加杀伤力,而且可以延长攻击距离,简单有效地提升个人的攻击力。
别说是力气本来就较大的原始人,哪怕是小孩甚至老人,体质跟力量较差的女人,都可以借此洞穿大型野兽的皮毛··冬天越来越近,部落里的气氛也逐渐紧张起来。
倒不是说要是食物吃完了就直接在洞里饿死,只是食物一旦吃完,众人就得顶着严寒出门去狩猎或是找寻植物·皮毛的确非常暖和,可是这还远远不足够抵抗严寒的冬天,低温跟稀少的兽类,还有被雪淹没的植物,出去找寻食物是死亡几率极大的事情。
堪称高风险低回报··所以每个人都在尽力为冬日而拼搏··比起其他忙得快要变成小陀螺的族人,乌罗显得过分悠闲,他并不急切,每天晚上给伤员处理下伤口,仍是慢悠悠地按照自己的步调过日子,毕竟实在没什么可担惊受怕的。
他偶尔仍去湖边,也的确是为了洗澡,不过不打算跳下冷湖里自杀,而是进到商场里接热水洗澡·浴室多件套在家具店里都有,只是全部都没有安装,压根不存在什么自动便捷,乌罗只能一盆盆接热水倒进浴缸里泡澡,好在他离开商场后,一切就会恢复到第一次进入时的原样,倒是免了清洁的麻烦。
有感于自己洗澡的悲惨经历,乌罗刻意购买了一个小木盆,不像浴缸那么大,又不像足浴桶那么小·主要是华发明了生火工具拿了那么多奖金,他琢磨着是该拿点出来犒劳一下,这叫单方面的钱货两讫,反正女干商乌罗的良心是一点都不会痛。
珑只想吃肉,而华除了求知欲没什么别的贪念,乌罗就把思绪挪到了部落现在压根没办法做的物品是什么——有几个孕妇的肚子已经非常明显了,极有可能就在冬天生产。
于是乌罗灵光一闪,他们缺卫生条件,总不能真把刚出生的婴儿塞在陶罐里涮一涮,这又不是海底捞,于是欣然买了个小木盆··不过让乌罗始料未及的是,小木盆的出现引起了部落里的洗澡热潮。
事情还要从头说起,是这个样子的,夏季刚进入秋季的时候,敷敷还偶尔会带着婴儿去洗洗澡,等到秋季转凉,奔着冬天头也不回地进行冲刺后,她就再没出去过了··不光是她,部落里许多人对乌罗的钢筋铁骨都表达了震撼,连默都唏嘘着说过“乌很强”·在箱子里洗热水澡的乌罗受之有愧。
卫生是抵抗病菌很重要的一环,成年人姑且算了,婴幼儿一连几十天都不洗澡,那不生病才怪,想到阿彩跟蚩还有小酷哥他们都是这么顽强地活下来,乌罗就忍不住头皮发麻,对这种强大的生命力深感敬佩。
小木盆本来就是乌罗为了婴儿们买的,第一个受益者当然是薪··敷敷已经不像是刚开始看到罐子时那么紧张了,不过她看见木盆的时候,忍不住流口水道“拿来,装肉汤,好多。”
乌罗“……”·“敷敷,烧点水·”乌罗无奈催促道,秋日慢慢转凉,敷敷再度被踢出采集队伍,因为薪围上再多的兽皮都受不了这样的寒意,因此她只贡献了几天的劳动力就继续老老实实带起孩子来了。
而经过之前蚩的生病,乌罗现在也被部落里默许得到了随便烧水的权力,敷敷应了一声,背着薪跑去烧水了··阿彩的身体较弱,冷下来之后她就习惯在火堆边窝着,而不是外出采摘植物,她不是个会偷懒的- xing -子,见着有活要干,就老老实实地走过去帮敷敷搬动柴火。
热水倒入小木盆之后,乌罗又掺和了半坛冷水,这才挽起袖子,把刚买的毛巾扎在手臂上方便取用,将篓子里的薪抱出来解开兽皮的系带——这系带还是藤条,跟捆猪肉似的。
敷敷好奇地摸着水,对乌折腾自己的小孩毫无任何反应,她刚刚确定过了,这里头的水是热的,而底下没有火在烧,并不是煮食··“敷敷,过来搭把手·”·薪很瘦小,乌罗不知道他几个月大了,只是觉得抱在怀里还跟新生儿似的,因为怕他着凉,木盆靠近火堆,连兽皮都是快进水时才完全解开的。
·小木盆看着小,可对薪而言却足够大,乌罗托着他的后脑勺,让婴孩的身体沉在热水里,单手将胳膊上的毛巾解下来浸透后慢慢擦拭起薪来·薪一直没哭也没闹,他甚至有点兴奋地打着哈欠,嘟哝着些乌罗完全听不懂的话,小小的手指搭在男人的手腕上,软绵绵地抓蹭着。
“便宜你了,我以前对我侄女儿都没这么耐心过·”乌罗帮过一阵家里人的忙,对育婴勉强有些知识,因此动作轻柔地给薪洗了头跟身体,不敢用什么沐浴乳之类的东西,只用毛巾捏得半干缓缓擦拭。
薪刚开始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等到回过神来,就开始玩水了,在水里转动着身体,愣是把后脑勺朝天,将勉强有点肉的脸颊塞进乌罗手里,撅着小屁股踢蹬两条腿··敷敷没忍住笑了出来,情不自禁地说出实话“薪好像,蛙。”
种田文穿越时空随身空间幻想空间·确定是亲妈了··乌罗诧异地看了她一眼,见敷敷完全没有学习的意思,也没有接手的准备,跟普天下没心没肺的父母一样,要不是手头没有照相机,大概这会儿就不止是傻笑了。
倒是阿彩看得眼睛闪闪发亮,小拳头攥得紧紧的··巫者不由得心生欣慰之情,总算有一个有母- xing -的,可以培养培养当个妇科护士什么的··就决定是你了阿彩·阿彩跃跃欲试地问道“薪,什么,洗完啊”·乌罗绝倒。
任由薪蛙泳加狗刨地自动学习了会儿游泳小技巧,乌罗顺便把他的背部跟小屁屁擦了擦,连同膝窝跟小脚丫,趁着水还没有冷完,用另一条柔软的干毛巾将他擦个干干净净,重新塞回了兽皮里。
毛巾是顺手买的,一袋四卷,最开始乌罗差点以为是压缩垃圾袋放错地方了··从水里被捞起来的薪不知所措地像条懵逼的小鱼,试图在充满束缚的兽皮里继续挣扎,不过很快就发现反抗无效,于是老实地嘬起舌头来。
“哒哒”薪高兴地吐了乌罗一手口水··要不是他长得可爱,乌罗一定会反手抹到他脸上去,可最终巫者只是微微笑起来,将手沉在洗澡水里洗了洗,重新擦干,这才用食指轻轻从婴儿的眉心滑到鼻尖上,点了一点“淘气鬼。”
不哭不闹的小孩子看着真是格外让人心旷神怡,不过乌罗很确定再跟薪待下去,这个小天使就会变成讨债鬼,因此他立刻将洗得干干净净的薪转交给了敷敷·而敷敷一时间居然有点认不出来怀里这个干干净净的小宝贝是自己的亲儿子,她沉默地打量了许久,又托起来左看右瞧了一番,肯定道“他,好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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