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哭就赢了[修真] by 清风月灼(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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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哭就赢了[修真] by 清风月灼(3)
·“呜,宋钰,不就吃几只兔子,你们家的人用得着把我往死里打吗”·傅长言把脸埋在臂弯,趴在软榻上呜呜咽咽大哭··宋钰脸色- yin -沉,寒意布满双眸,他抿紧了唇,将挎包里的伤药都翻了出来,随后去剥傅长言的衣服。
傅长言顶着一张泪脸,顺从地褪下血衣,待贴身的里衣也褪下时,他偷眼去看宋钰,见他剑眉紧蹙满脸苦大仇深的,一个没憋住,“噗呲”一下笑开,随即笑的停不下来,手捶软榻浑身发颤。
宋钰想必以为他疼疯了,忙引了灵力在指尖要为他疗伤,“长言,别怕·”·“我、哈哈哈我哈哈哈哈嗝我哈哈哈我没怕哈哈——”·傅长言翻身起来,及时捉住他的手,他这一坐起来,后背有什么东西便掉了下来,是一大块血淋淋的皮肉。
“傅沅”·宋钰怕不怕,傅长言不知道,但他声音变了调,这语调就像当年一剑捅死他时一样,说不出的震惊和恐惧··“哈哈哈别啊你别怕啊”·傅长言看他都激动到叫他大名了,忙抬手想按住他,按不住索- xing -将他拦腰抱住,把后背露给他看。
“……”·宋钰这才发现他后背一点伤都没有,一些不明的红色液体星星点点沾在光洁的背部,二人离得这样近,除了血腥味之外,野果鲜甜的味道很容易就分辨出来。
把戏揭穿,傅长言立即感觉到宋钰的心情起伏极大,眼看他心跳都加快了不少,他忙松开他好声好气的哄:“别生气别生气,我错了我错了,我不该逗你玩,事出有因,你别气,我好好同你说。”
宋钰不说话,脸色特别难看,他一把推开傅长言,旋身往内室走··“哎宋钰,别生气啊,我真事出有因·”傅长言赶紧追上去,“你说你们宋家好歹也是仙门名家,结果自家后山有问题都不知道这几日我去捉兔子,发现那里有好几处机关和灵障,觉得好奇便一一破解,往竹林深处走,你猜我发现什么”·“不猜。”
宋钰从柜子里取出一套干净的衣袍,冷着脸丢到傅长言怀里,再去门口提食盒··傅长言接过衣袍随意一套,跟在他后边,道:“地- yin -啊,你知不知道后山竹林深处圈禁了上百只地- yin -”·闻此言,宋钰终于抬眼看他,眉头仍旧皱着,神情有几分不解。
含哥儿整理·地- yin -这种东西,随处可见,但不应该在宋家后山聚集上百只·傅长言亦觉得奇怪,所以一连数日往后山跑,为了掩人耳目假装是去捉兔子,知道此举违反宋家家规会挨罚,因此早就准备了假血垫粘在背上。
·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假血垫是用猪血和野果果酱捣成的,挨打时,他故作柔弱,惩戒的弟子见状没敢下重手,随后血垫受力破损,鲜血渗出衣袍,令他看起来被打得很惨,实际一点事都没有。
傅长言一屁股坐圆凳上,抬手支着下巴:“我去后山就捉过一次兔子,怕你生气还没敢吃,之后再去,实际就是好奇后山竹林有什么猫腻,没想到真让我给找到了你再猜除了地- yin -,我还瞧见什么”·“不想猜。”
宋钰言罢,把食盒里的晚膳取出来,“你自己吃·”说完要走··傅长言晓得他必定是去后山查看,忙抓了桌上一个地瓜在手,边啃边追上去。
宋钰便停住脚步,冷声:“你不必去·”·傅长言摇头:“不行,能在你们眼皮子底下弄出这样的事来,此人必定身在宋家,且十分熟悉宋家·宋钰,说正经的,后山那些地- yin -里有你宋家的弟子和门生,怨气特别重,看起来不像是自然死亡。”
话音未落,天上蓦地飞过道道剑光,去的方向是后山··宋钰看一眼傅长言,伸手为他理好衣袍,再携他御剑飞往后山··二人落地时,后山已有不少人在,为首的是宋惊尘,正命弟子们将地- yin -收起来带回宋家。
“师弟,师弟的魂魄为何在此”·“对啊,阿漾师弟不是回家了么,魂魄怎会变成地- yin -”·“兰息,兰息也在这,可兰息明明随家人回去了啊,怎么回事”·看到曾经朝夕相处的同门变成地- yin -困在此地,众人悲痛不已之余,更多的是愤怒和疑惑。
平白无故不可能有如此多地- yin -聚在后山这一块地方,死后不入轮回的地- yin -可以随意走动,若它们滞留在同一个地方不走,唯一的可能就是要么它们生前死在这,要么就是尸骨在此地。
宋惊尘与宋钰对视一眼,随后二人双剑合璧,将地- yin -聚集之处的泥土掀了起来,无数交叠在一起的白骨便暴露在所有人的目光下,最上面的几具尸体甚至没有彻底腐烂。
“小卢,是小卢啊”·突然,一名弟子跪到地上嚎啕大哭,手指着一具腐烂了一半的尸体,定睛一看,尸体外面穿着的的确是宋家低阶弟子服。
“竟是炼魂邪术”·望着整齐叠放的尸骨,宋惊尘万分惊愕··他提着剑退后几步,似是受到了十分大的冲击,缓了缓,看向宋钰,脸色沉重的说道:“三师弟,你曾与我说过炼魂一事,当时我还道此等逆天之举,怕是没人敢尝试,万万没想到还真有人……”·这话一出,傅长言就觉得不妙,果然,下一刻就有弟子弱弱出声:“三师兄为何会知道炼魂这等邪术,还有小卢,小卢失踪之前说是去给三师兄送经书的……”·小卢是哪个弟子,估摸着宋钰完全没印象,他也很实诚的就道:“不曾见过。”
“……”·傅长言真想对他翻白眼,这四个字回答的也太含糊了吧,什么叫不曾见过,为自己洗脱嫌疑就该说清楚点··得亏他一向清名远扬,又是宋家直系弟子,身上还有那么多第一的名头,天下第一厉害、第一公正、第一禁欲……因此众人并未被那名弟子的话影响,对宋钰持百分百的信任。
“不可妄下断言,此事需仔细调查·”·宋惊尘最先开口,一句话出,仅有的几声议论也没了··那名弟子回过神来,不好意思地跪下对宋钰道歉,宋钰没说什么,面无表情地摆手示意他起来。
宋惊尘走了几步靠近宋钰,压低了声音道:“灵昀,这阵法……非低阶弟子能设,便是高阶弟子,都未必有几个能设此阵·”·竹林中的大小阵法及机关,不值一提,都是些常见又易解的小把戏,唯有困住上百只地- yin -的这个阵法,设阵者定修为匪浅,放眼整个宋家,修为高上者屈指可数。
宋钰垂下眼眸,望一眼白骨森森的泥坑,少顷,一字一句道:“这个阵,出自我手·”·此言一出,无异于掀起惊涛骇浪,在场所有弟子都震惊不已的看着宋钰,谁也不敢相信阵法竟是他设下的,便是宋惊尘都瞠目结舌久久不能言语。
“三弟,你当真”许是太过惊愕,宋惊尘连称呼都变了,上前一步欲去握宋钰的手,但被后者迅速避开··宋钰神色不变,淡淡道:“此阵,乃是八年前我亲自设下。”
“你设这阵法做什么”傅长言忍不住发问,脚下迈开大步走到他面前,伸手悄悄扯了扯他袖袍,“好好解释,别说的模棱两可含糊不清的。”
宋钰看着他牵住袖袍的手指,薄唇微抿:“不必再说·”·“……”·傅长言真是服他了,什么又叫不必再说,他这算哪门子的解释,不清不楚的,大家都会误会是他在这弄个阵法搞炼魂术好不好·于是,正打算说几句话为他解释辩解,结果他自己主动说道:“此事我有不可推卸的责任,请二师兄责罚。”
“灵昀,此阵既是八年前设下的,那时天下方安,你设此阵想必是为了降妖除魔·”宋惊尘显然很相信宋钰的为人,并没有责罚的意思,还出言为他解释,“为何会有地- yin -在此聚集,待我们详查后再下决断,当务之急,可行御- yin -术询问那些地- yin -,说不定能问出点什么。”
说罢,宋惊尘命一部分弟子继续收集地- yin -带至广场安置,另一部分弟子清点泥坑中的白骨··傅长言侧身看向宋惊尘,浅浅一笑,道:“宋二哥哥,炼魂乃邪术,寻常人等最多是略有耳闻,具体要如何- cao -作定然是不知的。
听闻镇六合塔内藏有不少奇书古籍,不知里头可有关于炼魂术的记载”·知己知彼方能未雨绸缪,不止是宋家藏有邪道禁?书,想必其他门派世家,也有不少邪门歪道的书籍。
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傅长言就想,若镇六合塔内有关于炼魂术的禁?书,那么只要查出谁看过此书便可知晓谁有嫌疑··宋惊尘若有所思,答:“实不相瞒,确有此书。”
顿一顿,抬眼看向宋钰,眉头一点一点皱起,“此书,自八年前起,一直由三弟保管·”·“……”·傅长言的笑僵在嘴边,他回头去看宋钰,心道这是人证物证俱在,还怎么解释·嘴角抽了抽,他试图再辩解几句,便道:“那问题是灵昀公子没有非要复活的人不可啊,杀人动机总要有一个吧,宋二哥哥,你说对不对”·闻此言,宋惊尘没有回答,但用十分复杂难辨的神色盯着宋钰,外人都不知道,他这个宋家二师兄却是晓得,宋钰有杀人动机。
·想罢,他声音冷了几分,道:“酆小公子,此事乃宋家家事,我等自会调查清楚,夜色已深,小公子后背的伤想必还未好,先回去休息吧·”·傅长言觉察到宋惊尘语气的变化,目光微转,拱手行了个礼,温和出声:“是。
还望宋二哥哥仔细调查,莫要冤枉好人,灵昀公子对我有救命之恩,若恩人被诬陷,我必不会袖手旁观,我爹爹也不会对我的救命恩人坐视不理·”·不管真相如何,现今的局势对宋钰太不利了,他得把酆怀和酆家搬出来压一压宋惊尘。
然此举其实收效甚微,于情于理,若宋钰真犯下大错,酆家并没有什么立场来维护,就算是酆家有心维护,恐怕也敌不过宋家在仙门百家中的地位和威望··傅长言行礼后离开后山,回去的路上思绪有点乱。
眼下,宋家家主忘忧散人和宋钰大哥都不在缥缈山,局势是真有点危险,那个宋惊尘,他信不过··转念一想,此事莫非是卓无忌动的手脚,想趁宋家内乱之际,暗攻镇六合还是有人觊觎宋家家主的位置,所以设计陷害宋钰·一路细细想着,回去后也没睡着,睁着眼睛等了一晚上,没等到宋钰回来。
翌日天方擦亮,傅长言便急急去前面打探消息,这一探才晓得宋钰从昨夜起就在警世堂跪着,宋惊尘还命持戒尺的弟子轮流打他,说是惩罚他在后山设阵之事··傅长言急匆匆奔到警世堂时,宋钰已昏死在地上,他是脱了衣服挨打的,后背血肉模糊,最重的伤口已见白骨,身下一片刺目的鲜血。
“三师兄,呜呜,三师兄呜呜……”·负责下手的两名弟子跪在旁边不停啜泣,他们不愿打宋钰,是他严词厉色要他们动手的,还要他们不准保留力气,必须狠狠打。
“宋钰宋钰你疯了”·他不相信是他用炼魂术害人,如果凶手不是他,他又为何要来挨打,真是疯了·傅长言怒火中烧,偏偏“疯了”的人已昏死过去,他满肚子火也得先憋着,赶紧扑过去把人抱起来,往宋家的医药堂冲去。
宋钰是真牛掰的要上天,后背骨头都打裂了,医药堂的老头给他处理伤口时,还能咬着牙一声痛都不喊··傅长言不知道他到底在忍什么,宁愿把嘴唇咬破流血,齿缝间也不肯溢出一丝一毫的呻?吟。
好不容易才包扎完伤口,宋钰出了一身的汗,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般,- shi -漉漉的发丝粘在额上,剑眉因不适而紧蹙,汗珠顺着苍白如蜡的面颊滑落··“宋钰,宋钰”傅长言试探着叫了几句,宋钰闭着眼趴在竹榻上没反应,他拿起帕子为他擦了擦汗,咕哝道:“打了一晚上,该不会就这样被打死了吧”·此话被旁边配药的宋老头听到,他拎着铜盘道:“不慌不慌,待会儿煎帖药喂下去就能醒。”
傅长言:“哦,那我在这守着·”·宋老头笑笑:“小公子莫慌,从前有一回,灵昀这孩子不知犯了什么大错,足足在警世堂跪了七日七夜,星河背着他来找我时就剩一口气了,背脊骨被打断好几截呢养了大半年后照样生龙活虎,这点伤又算什么。”
傅长言立即竖起耳朵,也不管奄奄一息的宋钰了,屁颠儿跑到药柜边,甚是好奇的问:“他做什么坏事了,忘忧老……忘忧散人要那样狠的罚他偷鸡摸狗打家劫舍难道是强抢民女”·宋老头瞪他一眼:“胡闹,灵昀岂是那种无耻恶徒。”
傅长言:“那是把镇六合的塔给拆了”·宋老头:“非也·”·傅长言冥思苦想,道:“他把忘忧散人的胡子剪了”·宋老头瞪他:“尽说胡话,灵昀这孩子一向稳重得体,怎会做那些不得体之事。”
“那他到底为何受罚”·“老朽也不知究竟是何事·”·“……”·那不是废话了半天·傅长言郁郁退开,回到竹榻边继续擦宋钰身上的汗水,心道这小子还能做什么大逆不道之举,竟让忘忧老头那样凶恶的罚他。
随后,宋老头包好药,到后院去起炉子,煎了半天才煎好,端进去给傅长言时,他都趴边上睡着了··他叫醒傅长言,把药递给他,说要去山下采几味药,让他喂宋钰吃药。
傅长言揉了揉眼,瞥见药碗旁边还搁着一小碟蜜饯,就笑:“知道我饿了,还给我准备点心,多谢了啊~”·说罢,捏起一颗就要吃,结果被宋老头拉住手,“不对,这蜜饯不是给你准备的。”
傅长言拨开他的手,张嘴叼了蜜饯入口,嘟囔道:“宋钰眼下昏着呢,就是醒来也未必吃得下东西,不给我吃给谁吃”·宋老头拍了下他的脑袋,“给灵昀入药用的,他吃不了苦。”
“……咳咳咳咳咳”·傅长言被嘴里的蜜饯噎到,幸亏宋老头狠狠拍了他几下,帮他把卡在喉咙的蜜饯拍了出来。
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宋老头摇头:“你看你这孩子,都说不是给你吃得了,强吃也没用,这不,噎住了吧”·“哈哈哈……”傅长言抹一把嘴上的口水,末了拍腿大笑,笑得那叫一个花枝乱颤,“不是吧,宋钰这么大的人了,吃药还要蜜饯哄着”·“哄了也未必肯吃,你得花点心思,总之这碗药必须让他喝下去。”
宋老头如此说完,背起竹筐离开了大堂··傅长言笑得打嗝,大腿都拍红了才停下,然后搬了个高脚凳放竹榻边,把宋钰扶起来靠在高脚凳上··“乖,哥哥喂你吃药药。”
他边说边笑,差点把药给抖掉··木勺方递到宋钰嘴边,苦涩的气味一侵入鼻翼,他的睫毛便颤了颤,脸下意识一扭避开木勺··傅长言憋着笑,一手捏他下巴,一手硬是把木勺里的药汁灌了进去。
“噗——”·宋钰苍白的脸迅速扭曲,立即吐掉了嘴里的药汁,额间皱出几道褶子,剧烈喘息了一下,紧闭的双眸缓缓睁开,入眼便是傅长言不怀好意的坏笑。
他张了嘴,似乎是极难忍受嘴里的苦味,气若游丝的说道:“你想做什么……”·傅长言对他眨眨眼,“不做什么,喂你吃药呢,来,宋钰,良药苦口,你可千万不能不喝啊啊,张嘴~”·“不必。”
宋钰神情一僵,为了避开递过来的木勺,竟直起身往后躲,也不怕背上的伤口裂开··“怎么不必了,嫌药苦没关系,宋大夫可贴心了,给你准备了蜜饯呢”傅长言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一本正经的劝他喝药,一手保持喂药的姿势,一手捏了粒蜜饯在指尖,“来,灵昀乖,喝口药,哥哥给你蜜饯吃~”·“……”·宋钰薄唇一抿,白如纸的面色硬生生红润几分,他别开头,眼皮眨个不停,神情怎么看都像是慌张。
傅长言不用看他神色,光靠二人之间的共鸣,也晓得他此刻有多惊惶无措,便觉得太有趣了,存心逗他,就拿起木勺一本正经说:“你说你一个大男人,吃个药能不能别推三阻四婆婆妈妈的。”
宋钰飞快的看他一眼,又移开目光,蹙着眉道:“不喝·”·“那可不行·”傅长言佯装不耐,“别扭扭捏捏的,赶紧把药喝了。”
“……”·宋钰仍是不肯喝,嘴上说不过他,便索- xing -背过身去,不管他怎么说都不理会··见此情形,傅长言还真有点头疼,正寻思要不要硬灌,宋钰忽然身子一歪瘫在了竹榻上。
“宋钰”·傅长言吓了一跳,忙蹦起来去查看他的情况··“不要紧·”·宋钰喘了一口气,低低出声··“怎么不要紧,你额头烫的能烙饼”傅长言摸完他额头,忍不住低喝一声,接着端起药碗,严肃道:“不行,这药你得喝。”
宋钰立即挣扎起来,差点把药碗给打翻,见此情形,傅长言怒从心起,翻身上榻一屁股坐他腿上,“别娘们唧唧的,喝个药还能苦死不成”说着去按他肩膀,想把人给按住了再硬灌。
可宋钰是谁,就算背脊骨全断了,也能把傅长言从身上掀下去,他也确实那样做了,哪怕伤口崩裂流血,发着高热站不稳,一下竹榻就摔倒在地··傅长言本来就有火气,被他一推,火气更大了,把宋钰从地上拖起来丢回竹榻,再含了一口药到嘴里,弯腰低头,出其不意印上他的唇。
一口药汁渡完,他怒道:“这不也没多苦,你闹什么呢”·“……”·宋钰可以说受到了巨大的惊吓,整个人僵在竹榻上一动不动,睁着一对漆黑的眼眸震惊的看着傅长言。
傅长言感觉到他的惊愕,微微避开他的目光,掩饰地拿起药碗,故意恶声恶气的威胁:“谁让你不好好喝药,我告诉你,你要再闹,我就用刚才的方式把药全给你喂进去,恶心死你”·说完,木勺舀了药往他因震惊而没有合拢的嘴里塞。
“咳咳”·木勺刚塞进嘴里,宋钰就下意识歪头把药汁给吐了··傅长言怒道:“嘿你这”·宋钰咳嗽几声,下巴和脖子上全是苦涩腥辣的药汁,他虚弱地躺回竹榻,眸中有水雾萦绕,不知是被药苦的想哭,还是咳的太厉害,连泪水都咳出来了。
傅长言见不得他这副可怜无助的样子,一时之间有点不忍心逼他了,可宋老头临走前千叮万嘱过,这药必须得喝··于是软了口气,好声好语的劝:“宋钰,你就忍一忍,把这药喝了好不好”·宋钰红着眼眶:“不……”·傅长言:“……”·两眼互瞪片刻,傅长言慢斯条理又含了一口药在嘴里,宋钰伸手抵住他胸膛不让他靠近,眼角已有泪花在打转。
傅长言扣住他手腕往旁边一按,俯下身去,不顾他的挣扎硬是逼他把口中的药咽下去才放开他··唇瓣磨出了点血,他伸出舌尖舔了舔,轻笑一声:“你自找的,那就怨不得我了。”
宋钰双目赤红:“傅沅……”·傅长言心头狂跳,暗道自己多半也疯了,居然把宋钰给亲了·他垂着眼眸,耳根子是发烫的,勉强用正常语调说话,“叫我大名也没用,你要么喝药,要么就让我亲你”·宋钰颤声:“你是个……什么人……”·分明……分明说喜欢霓翩然,他怎么能怎么能这样对他·傅长言斜眼看他:“放心,我知道你是男人,没把你当女人对待。
还有,我也是个男人,我不好男色,亲你,我也怪恶心的……”·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够了”·宋钰突然大喝,随即自己坐起身,夺过药碗一口饮尽,手捂住自己的嘴巴,强忍腹中翻江倒海的不适。
看他把药喝下去,傅长言松了口气,起身大步往外走··宋钰目光灼灼的注视着他离去,面上露出个自嘲的神情,牙齿用力咬着唇瓣,见血了都不停,努力用血腥味覆盖嘴里的苦味。
“哎宋钰”·门口蓦地响起傅长言的声音,抬头一看,他端了盆水回来··“别生气别生气,我错了好不好刚才不是故意欺负你,是想逼你把药喝下去。”
傅长言打了盆水回来,把里头的帕子绞干,小心翼翼递给他,“你要觉得被我亲了很恶心,那你擦擦,反正我不恶心,你长这么好看,我还占便宜了呢”·宋钰怔怔望着他,少顷,牙关一点一点松开,他咽下嘴里的血,哑声:“我是男人……”·“我知道你是男人,就算你生得好看,我也从没把你当女人啊。”
傅长言抓抓自己的头发,眼睛不敢看他,“哎真的,刚才我不是故意欺辱你,别生我气成不成”·“……”·宋钰抿唇不语,黯淡的双眸重新亮了起来,他接过帕子慢慢擦着嘴边的药渍,手指抚过唇边时又凝眸去看傅长言殷红的唇,眼睛眨巴几下,最后默默低下头。
第38章 钰言-38·*·哄宋钰吃药还真是费劲, 幸好他吃过药后没多久就睡着了, 傅长言在旁边陪了一会,看他没有醒的意思,便去广场附近打探消息··炼魂乃至邪之术, 被圈禁在阵法内的上百只地- yin -,宋家有责任把它们的身世来历都调查清楚。
·御- yin -术, 在东西南北四个角放置招魂幡, 红绳串着铜铃将四根招魂幡连在一起, 缠绕七圈,意味头七回魂,四角之中的空地用活人鲜血画引灵阵,如此, 入阵的地- yin -可暂时与活人沟通。
有宋惊尘坐镇,傅长言不敢靠太近,就远远看着, 看他挥手示意弟子放地- yin -出来, 一连问了好几个时辰, 戌时才收手离去··等宋惊尘走后,傅长言溜到广场上,从留下收拾阵法的弟子口中得知问了半天也没问出什么有用的内容, 那些地- yin -生前就被人封住了五感, 死后除了滞留在尸骨所在之地外,旁的什么都做不了。
问不出内容倒也不是坏事,傅长言在暗处看了那么久, 就那些地- yin -的穿着打扮,隐约可以看出并非全是刻意抓来害死后变成地- yin -的,有一大半更像是从天南地北搜罗起来的孤魂恶鬼。
他实在想不出,宋钰有什么人非复活不可的,总不会是他早逝的爹娘吧可他爹娘是为降妖除魔才仙逝,功德无量,怕是早已飞升成仙,便是没有成仙,那必定已投胎轮回,就算用炼魂术,也不可能令他们复生。
宋钰主动请罚,应该觉得自己的阵法被人利用,间接害死了一些人,觉得有罪,所以才不要命的去挨打··这事要查清也不难,不管炼魂术是谁在施展,对方要复活的人必定也在阵法附近,如此才能将炼化的地- yin -之气引到那人躯壳内滋养。
宋惊尘多半还要去后山查探,趁着他不在,傅长言打算去镇六合塔转转··既已去过,再闯入也不是难事,阵法机关虽有变化,但他还是轻轻松松就到了第二层··第二层仍放着古籍,傅长言随手摸了摸摆放古籍的木架,一点灰尘都没有,看来平时是有人进来打扫的。
收手后看向三个方位的长明灯,随后发现这一层的阵法机关没有变化,他很快就闯过去上了第三层··第三层就不一样了,光是通往大门的长廊就设了十分繁琐的机关,看着密密麻麻的铃铛红线,还有两侧墙壁上有规律张贴的符纸,傅长言挑了挑眉,接着勾起一边嘴角笑了笑,眼里涌出几分兴奋之色。
越难才越有意思··傅长言笑着,往前迈出了第一步,随后的每一步虽战战兢兢如履薄冰,但最终还是有惊无险打开了第三层塔楼的大门··里头仍是存放名器之处,没什么稀奇的,他直奔当年发现寒冰门的墙壁,发现那扇墙被重新涂抹修葺过,可他记得清楚,当年被金瓜锤撞破的墙壁不是这一面。
有意修葺,倒是欲盖弥彰··看来当年这里的确有个寒冰暗室,不过事后已被修暗室的人给拆了,除了颜色新旧不一的墙面外,如今什么痕迹都没留下··无妨,反正那只百俊生还在手里,线索还没断,来日方长,他还有机会。
想罢,傅长言认为没必要再久留下去,正要转身离开之际,胸口蓦地一震,一股说不出的感觉涌上心头,似有人大力扼住了他的心肝,狠狠地拧着,令人窒息的剧痛,让他立即跪下,身体不住发抖。
他剧烈喘息着,半响后尝试着往前走,但刚爬了一步就痛的差点大叫,无奈他只好往后退,谁知这一退,身体里的不适倒是减轻了不少··“什么情况”·傅长言困惑不已,随即试着又往后退了退,发现体内的不适又减轻了,他微微睁大眼,而后加快速度往后退,没退几步又疼地瘫倒在地。
“草”·他忍不住吐了个脏字,末了深呼吸几下爬起来,改变方向爬,爬了半天,最后爬到塔楼的另一边,在一把竖琴的后面发现了一块红布,红布下盖着一个长行物品。
心跳忽而加快,“咚咚咚”像是要蹦出胸腔,傅长言感觉自己猜到红布下的东西是什么了··那是一床古琴,材质不是梧桐木,而是檀香木,黑色的琴身上雕刻着一朵玉莲,玉淮江氏的家纹。
除了江氏家纹,傅长言还在琴头看到四个不起眼的小篆——揽月韶光··揽月……·一刹那间,他胸口一滞,说不出的酸涩萦绕心头··揽月仙子,不正是他阿娘的美称么,竟是没想到,阿娘的古琴会在镇六合里。
·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魔宗……他爹是魔宗的人,却与阿娘这个正道名门家主相爱……·所以当年到底发生过什么,他爹娘为何惨死,阿娘的琴在宋家镇六合塔内,是不是说明阿娘死在宋家手中·傅长言冷冷望着漆黑的古琴,这一刻,他的双眼亦被黑色覆盖。
默默跪了半天,他强忍着骨肉分离的剧痛离开,眼下还不是拿回古琴的时候,要先查清楚,阿娘还在不在宋家··刚从镇六合出去,半路上碰到两名宋家弟子,手里拿着扫帚和芦苇掸子。
傅长言装作迷路,迎上去问路,话毕,问道:“两位小兄弟这是要去哪打扫”·年轻一些的弟子回到:“镇六合,外头虽有阵法机关挡着闲杂人等和走兽,但时常有飞禽排粪下来,我们便得轮流去打扫。”
另一名弟子接过话:“一层的祠堂与二层的藏书阁也要时常除尘·”·傅长言便道:“我还以为你们每日修仙练剑即可,没想到也有这么多活干,真是辛苦。”
说罢,又周旋了几句,他旋身离开··为了不让人怀疑,他特地绕道去柴房拿了几个馒头,边啃边往宋钰居住的小院走,回去后发现宋惊尘也在,宋钰靠在床头,见他进门,两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你哪里不适”·宋钰定定望着傅长言,从他进门后,目光就没移开过,瞥见他略显苍白的神色后,关心的话登时脱口而出··宋惊尘有些讶异的抬眼看向宋钰,目光有几分探究,顿一顿,轻笑道:“灵昀,从不见你如此在意谁,看来这位酆小公子同你有缘。”
宋钰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眼神闪烁几下,面上浮起几分不自然的红晕,想解释什么又怕自己嘴笨,越说越不清楚,干脆不说了,低下头抿唇不语··“宋二哥哥不是去后山了么,可查出什么”傅长言咽下嘴里的馒头,边问边去倒水。
宋惊尘眉头一蹙,沉声道:“后山竹林深处,除了灵昀的阵法外,还有一间寒冰砌成的密室·”·*·自家后山出了事,又事关本门弟子,算是宋家的家务事了,傅长言是酆家后人,按理说不该掺和,但宋惊尘好像没有回避的意思,当着他的面直说了自己的查探结果。
·又是寒冰密室,宋家的人这是仗着取材方便到处修葺冰室么·缥缈山地势高,便是入夏了,最高的缥缈峰也还有白雪堆积,许是如此,修葺冰室才容易。
宋惊尘蹙着眉道:“冰室已经空了,没留下什么有用的线索·”·这话一出就等于是洗清宋钰身上的嫌疑了,他在警世堂跪了一夜又被打得躺了一日,门外一直有人看着,若凶手是他,他哪来的时间转移冰室内要复活的人。
炼魂术非寻常邪术,折福折寿,乃逆天之举,一个不小心还会被反噬,故而理论上不存在帮凶一说··傅长言猜得没错,宋钰主动请罚,是觉得自己当年设下的阵法无意间帮了凶手,使无辜者丧命,他有愧于那些地- yin -。
此刻,宋钰便低低出声,“是我的罪过·”·当年就该毁了阵法,否则也不会连累无辜之人··“非你之过,此事我同大师兄也有过错·”宋惊尘跟着轻叹,“待此事了结,我也去领罚。”
宋钰抬眼:“阵法出自我手,那些地- yin -里,亦有大半是我捉回来的,此事与旁人无关,二师兄不必介怀·”·傅长言啃完一个馒头了,忍不住插嘴:“你弄那阵法作甚宋钰,你不会真搞什么炼魂术吧,你要复活谁啊你你情人”·爹娘不能复活的话,那就只剩下情人了,不过宋钰不是绝情断欲一心修仙吗,哪来的情人思及此,搬了个板凳坐到床边,对他挤眉弄眼:“谁家姑娘,相貌如何,我可认识,说来我听听。”
“……”宋钰斜眼看向他,目光莫名带着三分寒意··傅长言不解,眨了下眼:“你看我干啥”·宋惊尘摇了摇头,说道:“酆小公子,那阵法并非是用来炼魂,乃是用来暂时安置四处作乱的邪祟恶鬼。
平日里,我与大师兄若捉着冥顽不灵的邪祟,亦会投入阵中拘押,待它们诚心悔过后,再诵经超度它们·”·傅长言:“……”·合着这两人在后山时故意演戏,你一言我一语,搞得大家都以为是宋钰在整邪术,原来宋惊尘早就知道内情,那出戏多半是做出来迷惑真凶的。
宋惊尘露出愧疚不已的神情:“是我和大师兄疏忽,竟未觉察到阵内的地- yin -数量有异·”·还是别废话了,这会子内疚自责有什么用,赶紧把事儿调查清楚才是吧·傅长言便问:“可算过,地- yin -里头,宋家弟子有几名”·宋惊尘沉声:“五名,其中兰息、小卢给灵昀送过经书,阿漾、子明与灵昀同行游猎过,子慎曾负责灵昀院中的洒扫。”
“哇,惨死的五名弟子都和灵昀公子有关,这是摆明了要陷害你啊”傅长言抬手托住下巴,故作吃惊的看着宋钰··宋钰神情冷淡,漆黑眼眸无波无澜,仿佛被陷害的人不是他,一点反应都没有。
真不知该夸他淡定,泰山崩于前都面不改色,还是要说他心大凶手明明不是他,偏要为了所谓的责任感去领罚,搞得现在整个缥缈山都在传他就是真凶,若非如此,前后与他有过接触的五名弟子怎会惨死。
不是傅长言瞧不起正道,着实是正道的人太容易被煽动,真相尚未大白就忙着下定论,一个个在那怀疑宋钰,全都忘了他是正邪两道出了名的端方君子,克己复礼厚德载物,是正道的希望仙门的翘楚,哪怕偶尔会有一念之恶,也绝不会将恶进行下去。
真是讽刺,他这个魔道败类却比正道的人还要了解相信宋钰的为人··傅长言掩去眸中的嘲讽,用一个书生该有的温和声道:“灵昀公子为人刚正不阿铁面无私,是否因此得罪了谁,那人有意设计陷害”·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宋惊尘若有所思,“我已派弟子去查过,这五名弟子的家人都以为他们还在宋家修行,但实则,他们在前两年皆以回家为由离开了缥缈山。”
傅长言认真听着,低头瞅一眼自己的指甲,觉得长就伸到嘴里咬,咕哝道:“很明显,凶手必定是宋家弟子,得知那五名弟子要离山后,在半道上把人给杀了。
炼魂术一旦施展就不能中途停下,冰室虽未留下什么痕迹,但凶手此刻必然还在缥缈山上,仔细查一查,总能查到什么·”·闻此言,宋惊尘带着几分讶异望向他,温声:“酆小公子对炼魂术颇为了解,莫非是看过此书了”顿一顿,扭头看着宋钰,语带责备:“灵昀,既是禁.书,不可随意拿出,你还是尽快将此书放回镇六合,免得再生事端。”
宋钰在走神,目光不知何时胶在了傅长言的嘴唇上,看他拿自己的手指摩挲着饱满的唇瓣,眼神一点一点暗沉下来··但他反应一向极快,宋惊尘话音方落,他便抬手行了个遮目礼表示听到了。
傅长言挺想说正道真有意思,明知是禁.书又不销毁,然此话不能说··他放下啃完指甲的手,在衣摆上蹭蹭,再道:“书放镇六合未必安全,镇六合平日里是有弟子进去打扫的,八年前宋钰还未设阵时,说不定就有谁曾看过禁.书。
幸好此事调查起来不难,眼下这天气要想好好保存尸体,必须要有冰,缥缈峰常年积雪,宋家想必不需要冰窖来储冰,如此派人在缥缈峰盯着即可·”·“我也正有此意。”
宋惊尘和颜悦色的笑笑,“酆小公子聪敏过人,难怪酆大哥将你认祖归宗一事昭告天下,还把酆家传家宝给了你·”言罢,他站起身,“要麻烦小公子照顾灵昀,我先去处理地- yin -。”
“谈何麻烦,灵昀公子于知许有救命之恩,否则我对此事也不会如此上心·”傅长言趁机解释了一下自个儿对此事的关注,免得太过聪明有主见而引起旁人怀疑。
为了让自己的话更有可信度,他还情真意切的凝视着宋钰,哑声:“灵昀公子是天下最好的人,他待我就像待亲弟弟一般·知许命苦,娘亲已仙逝,家中兄弟都不熟悉,便是受伤了,留在酆家也未必有人理会。
只得死皮赖脸缠着灵昀公子,要他带我到宋家来……宋二哥哥,给你添麻烦了,知许惭愧·”·说着说着,眼睛一眨,竟落了两滴泪出来··傅长言自己也怔了怔,暗道宋知许莫不是水做的吧,想哭就有眼泪出来,真是厉害·这样也好,眼泪更能煽动别人的情绪,有时候还能解决很多麻烦和困局,他还挺喜欢现在这副动不动就能掉泪的躯壳。
·想想以前,被人打得半死都掉不出一滴泪,对方就认为他不服气还死不悔改,结果被打得更惨··“无妨·”宋惊尘一脸慈爱地拍拍他的肩膀,抬手为他擦拭眼泪,指腹从他眼角的泪痣拂过,说道:“酆小公子客气了,灵昀这孩子寡言少语,轻易不与人深交,难得他能让你陪在身边,说明你二人有缘。”
傅长言便附和几声,斯文有礼地送宋惊尘出去,待他走后,回到房内就往宋钰床尾一躺,两手枕在脑后··宋钰缩了缩脚给他腾位置,傅长言立即挪动身体霸占刚腾出的地方,腰身压住被褥一角,脚踢了鞋子踩在床上翘着腿。
傅长言歪头半眯着眼睛道:“你这床够大,今晚咱俩凑合睡……”·“不必·”·未等他说完,宋钰便作势要起身,傅长言忙翻身将他拦住,“行行行,你睡床,我去睡硬榻,可以了吧”·言罢见宋钰不动了,他才躺原来的地方,“宋钰啊宋钰,你让我说你什么好……”·从前在酆家时,经常和儒竹挤一张床,就算两人的睡相都不好,也不妨碍二人一觉到天亮。
到宋钰这就不行了,床明明能容纳两个人还有余,他偏偏不肯,真是扭捏的不行··“还没到睡觉的点,容我在这躺一躺总可以吧”·宋钰抿了抿唇没出声,他静静坐在那,眼眸低垂着,少顷,偷偷抬眼去看傅长言,目光忍不住落在他红润的唇上,须臾又往下移了移,盯着他白皙纤细的脖颈,还有那一点代表着男- xing -特征的凸起。
盯得入神,脑海中情不自禁想到了很久以前他曾掐着他的后脖子,牙齿顺着他下巴一路咬下去,真真切切得咬,像猛兽撕咬猎物一般啃咬着他·当时心里明明恨不得咬断他的脖子,身体却被陌生的情愫- cao -控着下不了手,着了魔一般留下牙印后又抱着他,嘴上恨恨说着要杀了他,双手又情不自禁紧紧抱着他。
回忆来得陡然,情动更来得凶猛,宋钰下意识挺直背脊,撕裂了伤口也顾不上,只坐直了,两手在身前交叠,以免某些难以启齿的反应被人察觉··他咽了口唾沫,以此缓解喉间的干燥,接着沉声道:“二师兄的年岁比你大许多,你不该唤他哥哥。”
傅长言抽出一只手扯了扯领口,白里泛着红的锁骨便暴露在宋钰视线中,后者的气息略略重了一些··傅长言并未留意宋钰的目光,他拱了下腰调整躺姿,无所谓的回到:“不过是嘴上讨巧卖乖喊几句‘哥哥’罢了,又不是真心的。”
这时,宋钰突然沉着脸低喝了一声,“傅沅,出去·”·傅长言莫名其妙睁开眼:“啥”·莫名其妙就被赶出来了。
“……”·傅长言站在院外,手里抱着自己的靴子,一脸不可思议的瞪着宋钰房门··“宋……”·烛火熄灭了,面前的房屋漆黑一片。
纵是六月的天,夜风一吹,傅长言还是抖了抖,在门外站了片刻,想着宋钰应是不会开门了,便穿上鞋子往外走,打算去找酆儒竹挤一晚··行至一半时意外碰到踏月归来的宋清越,一袭白袍说落就落下了,傅长言手一抖,差点把折腰扔过去。
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嗅到浅淡的檀香就住了手,双手抱胸哼道:“大半夜你穿一身白在这飘,幸好我胆大没直接把你当鬼给收拾了·”·“宋……知许公子”·见着傅长言,宋清越还挺开心的,收了剑走到他面前,一张小脸风尘仆仆,头发上还沾了几片落叶。
傅长言径直伸手为他摘着发上的落叶,笑道:“这是从哪回来,瞧你这灰头土脸的·”·宋清越腼腆地眨眨眼,理一理略显凌乱的衣袍,“在山脚下捉了只小妖。”
顿一顿,关心道:“夜色已深,缥缈山入夜后- shi -寒之气较重,知许公子还是早些回房歇息,莫要在外逗留·”·“咱俩不是同岁么,你不必唤我‘公子’,唤我名字便可。”
说着,傅长言眼珠一转,抬手去搭宋清越肩膀,“你三师兄挨罚受伤,我睡相不好,与他同床怕伤着他,今夜可否与你凑合一晚”·酆儒竹那小子难办,过去了也未必能进屋,倒不如眼前的宋清越好办,他肯定不会拒绝他。
果然,宋清越没有任何犹豫就答应了,带着他回房,还贴心的为他打了沐浴用的热水,又将自己的衣袍借给他穿··二人年纪相仿,宋清越清瘦腰细,他的衣袍傅长言穿着正好,不像宋钰的衣袍,得改小才穿得着。
傅长言说自己睡相不好是真不好,与宋清越躺在一张床没多久就双手双脚往人家身上缠,脑袋不住往对方肩窝处拱,一手搂着对方的腰,两脚还去勾对方大腿,甚是不得体地缠着对方。
宋清越盯着床帐上浅灰色的流苏,浑身僵硬的像块石头,一颗心“怦怦”跳的似在打鼓,怕被傅长言听见,就拿手捂着胸口,不知所措地直挺挺躺着··他尝试着挣开身畔之人的纠缠,可又怕惊醒了他,最终什么也没做,安安静静躺在那,直到傅长言呼吸渐渐绵长安稳。
知许公子,应是睡熟了……·宋清越僵了半天终于有所动作,下巴动了动,微微低头去看怀里的傅长言·月色不错,透过纸窗照进来,借着月光能看到他细密的睫毛,比三师兄的睫毛要短一些,可仍然很好看,睫毛下那对灵动的眼睛更是好看。
知许公子眉目如画,言笑晏晏时给人一种春风拂面的感觉··当日在凤都,傅长言挺身相救的画面一直萦绕在宋清越脑海中不散,他很感激他,想回报他这个恩情。
但又不知道自己能为他做些什么··“唉……”·宋清越忍不住轻叹一声,他觉得傅长言很厉害,恐怕不需要他帮他做什么,那他欠的恩情要怎么还呢·一夜无眠,下半夜才勉强睡去。
翌日,傅长言刚一动,宋清越就醒了,连忙下床穿衣服,嘴里急急道:“知许公子,你等一等,我这就为你去打水洗漱·”·傅长言翻身下床,张开双手舒展一下身体,再揪住宋清越衣袍的带子拉了拉,“我有手有脚自己出去洗漱便是了,不必麻烦你。”
言罢,很快就穿好衣袍,大步往外走··“知许公子,你等一等……”·宋清越不比傅长言随便,把宋家弟子服穿得整齐妥帖才敢出门,追出院外一看,傅长言和宋钰站在一起。
“宋钰,一大早的,你这是要去哪”·傅长言上下打量面前的男人一眼,见他背了剑,有点奇怪他不待在房里好好养伤,背着剑这是要去做什么。
“……”·宋钰冷眼看傅长言,认出他穿着宋清越的衣袍后,面色登时一沉,寒意渐渐在眸中凝结··宋清越在这时追了上来,抬手恭敬地对宋钰行了个礼,“三师兄早。”
“……”宋钰颔首算是回礼,勉强压下心头的不快··“昨夜你把我赶出来,我没地方去,恰好碰到小清越回来,便在他房里借宿了一晚。”
傅长言抬手去搭宋清越肩膀,末了有些- yin -阳怪气的说到:“还是小清越善良,不像某些人,动不动就闹别扭,大晚上那么冷也忍心赶我出去,就不怕我冻坏了生病。”
闻此言,宋清越看看傅长言又看看宋钰,面上露出个惊讶之色,许是没料到昨夜傅长言是被宋钰赶出来的··随后,他连忙出声解释:“知许公子,我家三师兄非有意赶你,他向来不喜欢别人过分亲近,许是如此才……”·傅长言笑着打断宋清越,道:“你不必替他解释什么,他是怎样的人我岂会不了解。”
宋钰幽幽望着他,少顷越过他往前走,看样子是不想理他··“看,他这是不高兴了·”傅长言撇撇嘴,接着转身去追,“宋钰,你还没告诉我,你这是要去哪”·瞧这方向是后山,他是去查炼魂术的事,还是去毁了那阵法·背上的伤明明还没好,又要去逞强,他可真是不拿自己的身体当回事。
“你不必跟·”·宋钰冷淡的开口,脚步却放慢了一些,等着傅长言追上来,谁知此话一出,身后的脚步声停了··“不跟就不跟,本公子还不稀罕跟你。”
晓得他生气,傅长言怕自己跟上去惹他更生气,索- xing -不跟了,反正凭他的本事,不管是去查探还是毁阵,最多是吃点苦头罢了,- xing -命应当没危险··他宋钰是天仙,不用早膳也无妨,他可是凡人,还是先去填饱肚子再说,大不了待会儿再去后山寻他。
想罢,傅长言掉头去找宋清越,勾肩搭背带着他往另一个方向走··宋钰猛地刹住脚步,侧身抬眼去看傅长言,周身散发出的气息可谓是冰冻三尺,眸中戾气翻腾的像狂风暴雨将至。
他死死攥着衣袖强忍,还屏住了呼吸,一直到胸腔生出刺刺的痛才缓缓收回目光··他怎么可以……怎么可以如此待他·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宋家抠门,早膳没准备很多,傅长言自己那一份吃完不够饱,厚着脸皮又啃了宋清越一块红枣糕。
吃饱后心里没忘记宋钰,正想摸两个馒头给他带过去,忽见几名弟子挑着几大桶白雪回来,要往后山去的脚步便顿住了··“这雪可是从缥缈峰取下来的”·他几步追上走在最后的一名弟子,不由分说就去扯对方弟子服上的飘带。
“何、何事”·衣袍飘带突然被人扯住,挑着雪的弟子趔趄一下,肩头的竹扁担一滑,两大桶白雪摔到地上,其中一只桶许是太过破旧,落地后摔得四分五裂,雪花落了满地。
傅长言一看闯祸了,忙撒开手往后退,面上故作惊讶,很是无辜的道:“兄弟,怎么这么不小心,是桶太重担不动吗”·“唐哥哥”宋清越听到动静走出来,软乎乎叫了声蹲在地上收拾破桶的弟子,后者抬头一看,有些欣喜的出声:“清越公子,你回来了”·“昨夜归来的。”
宋清越与对方显然认识,说话间已下去帮对方收拾··傅长言看二人聊的热络,抓了一把雪花在手里,状似随意的问:“你们挑这雪做什么,还没入夏呢,就开始吃冰制品”·“并非如此。”
宋清越回头解释,“知许公子,这雪是用来浇灌灵草的·缥缈峰顶的雪水最是纯澈干净,用雪水浇灌的灵草比用井水和溪水浇灌的灵草效用要更好一些,故而我们一向是用雪水浇灌灵草的。”
傅长言点点头:“哦,那是每日都有弟子去缥缈峰挑雪么”·宋清越颔首:“是的,灵草种了不少,需要的雪水很多·”·这时,那名弟子起身对宋清越行了个礼,“清越公子,我先去园子了,这桶雪花不能浪费,稍后我再去挑几次。”
说罢又对傅长言行了个礼,一点责怪他的意思都没有··宋清越回礼:“唐哥哥且去忙·”·言罢,那名弟子拎着剩下的木桶渐渐远去。
傅长言面不改色的站着,看了眼地上的残雪,接着抬手搭在宋清越肩上,道:“小清越,你御剑带我上缥缈峰瞅瞅·”·“嗯·”宋清越晓得,傅长言去缥缈峰肯定不是为了看风景,多半是想尽快找到真凶还三师兄一个清白,免得门内的流言蜚语越传越离谱,届时仙门百家人人皆知,有损三师兄的威望。
便御剑带他上去··傅长言一个外家子弟,无权过问宋家家事,幸好有宋清越在,经他询问埋伏在此的弟子们后,得知他们暂时一无所获,并未发现什么可疑之人。
如今已是六月,缥缈山虽地势高,但烈日灼灼,正午时若是站在日头下,也是会出一身大汗的··要想保存尸体的新鲜,必须要用大量冰块,用灵力来凝冰不太可能,那么凶手就一定要到缥缈峰取冰雪。
再等几日吧··想罢,傅长言缓步顺着石阶往下走,方走了几步,就见三五名弟子在青松下方取雪,刚才那名摔坏木桶的弟子也在··看这几名弟子的服饰,不像是宋家本家弟子,应该是别处来求学的门生,资质参差不齐,品行更是有好有坏。
比如那个长的一脸尖嘴猴腮的,两只木桶装雪只装了七八分满,还有脸怪同伴装太多··“茂年,你每回都装那么满干什么,不怕腰酸背痛啊”·“还好……”·“你看你,装那么满,我和你走一起,对比岂不是太明显了,待会下去你离我远一点。”
·“知道了·”·将两只木桶装满雪花的弟子低声应着,又往已经很满的木桶上面堆了一勺子白雪··傅长言双手抱胸看着他,观外貌约莫三十出头,很不起眼的长相,五官堆在一起甚至有点难看。
若是没记错,宋清越叫他“唐哥哥”来着,那全名就是唐茂年了··区区一个门生,资质又不是很好,他就算再卖力也不可能正式拜入宋家本家,更因资质太差而无法学习宋家深奥的心法剑术。
看他老实巴交的样子,应该是受宋家大爱无疆的家风荼毒严重,所以才明知没什么好前途也努力做着无关紧要的小事··一想到千环道上那些奇葩的家规,傅长言就有点头疼,两手抱紧了自己继续往下走,想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蛛丝马迹。
“知许公子”·走下第二个转弯处后,宋清越追了下来,傅长言便停下脚步,侧身等他··倏地,两个木桶从石阶上滚下,其中一个朝宋清越滚去,他险险避开后,另一个木桶“呯”的一声撞到了转弯处的崖壁上。
“宋清越”·傅长言喊了一声,身形一动,转瞬间出现在宋清越身边,挺身将他护在怀中,扬手去挡撞到石头后裂开飞溅起来的碎片··“知许公子”·变故来得太快,宋清越愣了愣才回神,抬头一看,傅长言右眼下方有道伤口正在流血。
“清越公子我、我我不是有意的……”·那个叫唐茂年的弟子一脸惊恐地跑了下来,因为跑得太急差点从陡峭的石阶上摔下去,还是傅长言一把拉住他才救了他。
“怎么回事”·傅长言没理会右眼下方的伤口,拽着唐茂年,神色严厉的瞪着他··好端端的,木桶怎么会往下滚·唐茂年怯生生的往后看了一眼,那名长得尖酸刻薄的门生神情便有些不自在。
傅长言一眼看出问题所在,便松开了他,拧着眉眨眨受伤的那只眼睛,能感觉到温热的血顺着脸颊往下滑··唐茂年“噗通”一下跪到地上,瑟瑟发抖的颤声:“我……对不起……是我的错……是我不小心撞翻了木桶……”·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傅长言就道:“那你牛逼啊,一下撞翻两个木桶,明知清越公子在石阶下方还如此,莫非是有意为之”·“我……我……不是的……没有我……”唐茂年满脸惶恐,额上全是冷汗,眼睛都红了,嘴里吞吞吐吐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最后像是急了,脑袋往地上重重一磕,“茂年绝没有害清越公子之心,是茂年的过错,请公子重重责罚”·说完,脑袋不要命地往地上砸,眨眼间就把额头磕破了,在雪地上留下一个血坑。
宋清越又不瞎,自然看出此事非唐茂年的过错,他抿了抿唇,清秀面孔上浮起几分愠怒,在看到傅长言脸上的鲜血后,神情更是冷厉··他弯腰扶起地上的唐茂年,深深的看一眼始作俑者,没有亲眼所见是他推翻木桶,因此不好怎么责罚,顿一顿,冷冷道:“金子深,听闻你挑雪时总挑得极少,今日便多挑三十桶雪送去园子吧”·“是。”
金子深很不情愿的答应,末了恶狠狠瞪一眼唐茂年··傅长言将一切看在眼里,暗道宋家这一代弟子果然是鲜活多了,连勾心斗角这种上不得台面的把戏都会出现。
随后,宋清越要唐茂年去处理额上的伤口,今日不必再挑雪,唐茂年再三道歉和道谢后御剑离去··“嘶——”·傅长言握住胳膊,眉头皱了皱,这才发现胳膊也被弹起的竹片划伤了,血花已在灰色布料上晕开。
“知许公子……”宋清越唤了一声,见他胳膊也受了伤,眼眶登时红了,泪水盈在眸中摇摇欲坠··傅长言忙安慰他:“别别,别哭啊,一点小伤,我皮糙肉厚,砸一下划一下没什么,可不能伤着你,细皮嫩肉的。”
“……”·宋清越抿着唇憋住泪,带他下去找大夫处理伤口··说来也巧,二人刚落到医药堂,就见宋惊尘搀扶着宋钰走进来··傅长言看到宋钰嘴边残留的血渍,了然地砸咂舌:“哟,吐血了啊”·闻此言,宋钰抬眼看了过来,瞥见他半边脸都是血后,双眸蓦地睁大,紧接着竟挣脱宋惊尘的搀扶,几步奔到他面前。
“干、干嘛啊”·傅长言被他气势汹汹的模样吓到,不由自主往后退了退,一旁的宋清越忙把事情来龙去脉说了出来··宋钰眸中的戾气半分都未减弱,傅长言与他对视,看的最清楚,心中还在想着自个儿做错什么了吗,他干啥一副要吃人的凶恶样盯着他·“灵昀”·身后传来宋惊尘疑惑的声音,宋钰总算冷静了几分,他死死盯着傅长言眼睛下方的血痕,垂在身侧的手抬了抬又放下,手指颤了颤,最终什么也没做,扭头越过他往里走。
“……”·傅长言又是一脸莫名其妙望着他怒气冲冲的背影··怎么了,又怎么了,他怎么又生气了怎么一见他就生气·八字不合成这样·他这几日也没做什么出格的事儿,宋钰为何要生气·*·傅长言猜的没错,宋钰果然是去后山毁掉那个阵法了,摧毁时想必被阵法反扑导致吐血,不是什么大伤,喝几碗药就能好。
此刻,他正趴在竹榻上,医药堂的宋老头手里拿着宋家最好的外伤灵药给他涂抹着,裂开的伤口便以极快速度愈合,最后只留下淡淡的疤痕··“知许公子,你且忍一忍。”
这边,宋清越刚为傅长言擦干净脸上的血,木片沾了点药膏,顺着他眼睛下方的伤口轻轻涂抹··傅长言忍着不适,笑道:“小清越,便是留疤了你也无需自责,哪个男人身上没点疤,你看你三师兄后背花的找不到一处好的地方,多男人,是吧宋钰~”·宋钰肯定是不理人的,自顾自坐起身拢好衣衫,一张脸冷冰冰的。
“灵昀,你在这等着,我去给你煎药·”宋老头收拾着工具··“不必了·”宋钰系着衣带的手顿了顿··宋老头道:“那可不行,喝药才好得快,否则你这内伤拖着十天半个月都好不了。”
宋钰默默穿上外袍,淡淡启唇:“无妨·”·“哈”·傅长言忍不住笑出声来,他知道宋钰为何不吃药,当然,宋惊尘和宋老头也晓得,不过只有他敢明目张胆的笑。
宋钰听到他的笑声后,手不自觉握成拳头,脸色有点发白,单薄的唇紧抿着·少顷,他没有看傅长言,抬手将发丝从外袍中捞出,而后拿起剑走了··“灵昀,哎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听话”宋老头追了几步,见他没有停下的意思,便回头看着宋惊尘,“惊尘啊,待会儿药煎好了,你送过去吧,有你看着,灵昀这孩子应该会喝。”
“是,有劳先生了·”宋惊尘忍着笑意拱手··傅长言笑着接过话:“没事儿,等会药煎好了,我去送·”·“知许公子,你快别笑了,这药都快糊眼睛里了……”宋清越为难地拿着小木片,坐在他对面的傅长言捂着嘴笑个没完,肩膀一耸一耸的,刚涂上去的药膏都沾到睫毛上了。
宋惊尘本来是憋着的,看傅长言笑得那么欢,没忍住,跟着弯了嘴角,怕真笑出声来不得体,便清了清嗓子,拿起布帕为他擦拭眼睛上的药膏··“酆小公子,还得多谢你救了清越,放心,眼睛这里不会留疤。”
说话间,手帕已把药膏都擦干净了,露出了那颗小小的泪痣,就是这一点点缀,使得傅长言的相貌看着有点- yin -柔,言笑晏晏时眼睛会给人一种邪魅的错觉··傅长言自己是不知道的,但他特别嫌弃宋知许过分秀气的容貌,若是将头发放下再戴个书生帽,瞧着娘里娘气兔儿爷一样。
所以他才胡乱剪掉前面的头发,放了些碎发下来,剩下的头发随便盘在头顶,就拿一根灰色的破布条束着··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如此倒是英气了几分,衣袂翩翩往那一站,正儿八经的时候也像个贵公子。
“眼睛没事了吧”·傅长言自己抬手摸摸右眼,光滑细腻,一点痕迹都没留下,宋家的神药可真神··宋惊尘温和的笑笑:“酆小公子这双眼睛生得极好看,若是眼下有道疤,那便不好了。”
“我一个大男人,要好看的容貌做什么”傅长言挽起宽阔的袖袍,把另一道伤口露出来,好方便宋清越上药··宋清越小心翼翼的用温水浸过的帕子擦去伤口周围的血渍,怕自己弄疼傅长言,便问他:“知许公子,若是疼,你一定要说出来。”
傅长言嫌他磨叽,径直伸手挖了一坨药膏就往伤口上抹··“不可”·宋清越惊呼一声要阻止,但他已经抹完了··“一点小伤,没关系。”
傅长言说罢,又自己扯了布条去包扎,宋清越忙放下手里的药盒帮忙,清秀的眉头皱着,嘴里低低道:“是我不好,又连累知许公子受伤……”·“……”·傅长言真有点受不了,宋家的人都这样吗一点小伤搞得大惊小怪,上个药吧婆婆妈妈磨磨叽叽的,还以为就宋钰如此,没想到宋清越也如此,当真是叫他头大。
便在伤口包扎完后立即起身往外走,免得宋清越等会红了眼眶又要哄他··“我去看看灵昀公子的药煎好没有,他是我救命恩人,等会他的药必须我送过去。”
边说边迈开大步,逃也似得往外跑了··身后传来宋清越的喊声,傅长言懒得管他说什么了,就当做没听见,出了房门后直奔后院宋老头那边··除了帮宋钰拿药之外,他还有些事要问宋老头。
到缥缈峰走了一趟,他心里有了点眉目,不过暂时是猜测和设想,没有真凭实据可确定··“宋先生,灵昀公子的药煎好了吗”·傅长言缓步走到药炉面前,装模作样打量着面前一排的药罐。
宋老头蹲在边上摇着扇子,时不时查看一下其中几个药罐,听到说话声后抬起头,“小公子啊,你来得好,老朽正要让童子去唤你·”·“宋先生可是要我给灵昀公子送药”傅长言拿起一柄羽毛扇,殷勤地扇着。
宋老头捋了把胡子点头:“孺子可教也,酆小公子聪明伶俐,老朽方才想起,你上回既然让灵昀喝了药,想必这回再去送药也没问题,有劳小公子了·”·傅长言只道无妨,接着同宋老头东拉西扯了几句,随后话锋一转,问起雪水浇灌灵草一事。
宋家的金钱收入,主要来源于药草的变卖,故而门内种植药草的地方很多,用雪水浇灌也正常,但缥缈峰取下来的白雪得融化后晾一晾才可使用,否则太过严寒会冻伤草药。
傅长言就问:“取雪的弟子是否还要负责给药草浇灌”·宋老头答:“那是自然·”·说话间,宋老头提到负责采雪的那批门生里,唐茂年最是吃苦耐劳,旁的门生经常在等雪化时溜到别的地方偷懒,唯独他老老实实站在木桶旁等雪化,好几次他路过药草地,都能看到他独自一人站在那。
“茂年这孩子是真勤恳,今日不知为何受了伤,我让他去休息还不肯,非要去园子里忙活·”·闻此言,傅长言暗想着这唐茂年是真老实,还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想罢,他借口要去园子看一下宋家种了什么奇花异草,宋老头便给他指了唐茂年所在之处,说正好让他带他游览。
行至园子外,果然看到唐茂年一人守在木桶旁,傅长言不动声色地掐了个决,引了几只地- yin -过去攻击,想试试他的身手··唐茂年的资质是真差,几只地- yin -罢了,他费了好大功夫才勉强将地- yin -击退,换作别人,可能早就将这几只地- yin -打个灰飞烟灭了。
傅长言在暗中看着,一时之间也无法判断他是在演戏,还是真没什么本事··此刻过去套话多半套不出什么来,毕竟半个时辰前,二人在缥缈峰也算发生了一点不快。
便没有过去,盯了半响后无声无息的原路返回··他回去的正巧,给宋钰的药煎好了··宋老头照旧给他一包蜜饯,千叮万嘱拜托他一定要让宋钰把药全喝完。
傅长言就一手拎着药壶,一手揣着蜜饯,满脸坏笑的去找宋钰··*·奔波了大半天,眼下正是放午饭的时间,傅长言便顺道去了趟膳房,领了二人份的午膳才去找宋钰。
宋钰不爱热闹又不喜聒噪,故而所居院所甚是僻静,左边是湖泊,右边是悬崖,后面是个小山坡,山坡种了一堆竹子··傅长言拎着食盒和药壶回去时,宋钰不在房内,床上搁着一叠月牙白的衣袍,白色发带整齐地折了几下,同镂空银冠放在一旁。
“宋钰”·便唤了一声,未听到答复后,将药壶和食盒放下,摸了个玉米面的馍馍边啃边去外头寻人··绕着小院转了一圈没见着人,傅长言蹲在湖边洗着手,心内寻思着宋钰会不会为了不吃药而躲起来,若真是那般他也太幼稚了。
想罢,正打算跳到屋顶去看看,忽然听到眼前的湖泊里有点动静,他探头探脑张望一下,水里荷叶太多挡住了,看不清里头有什么,但仔细听确实有水声,还有几圈涟漪波动。
蓦地想起床榻上放着的衣袍,傅长言眼睛一亮霍然起身,伸手掏出怀里的折腰,骨玉扇慢慢展开,对着前方高低起伏郁郁葱葱的荷叶挥了过去··一道劲风扫过,分开了碧绿色的荷叶丛,侧身站在水中的男子现出身来,傅长言一见他就笑,招手道:“宋钰”·“……”·宋钰半个身子浸在水里,乌黑长发- shi -漉漉的披在身上,有一半挡住了胸膛,使得他白净的身躯半隐半现。
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他偏了偏头,眼眸低垂,浓密的眼睫毛上沾了点水珠,高挺鼻梁下,两瓣薄唇泛着淡淡的红··水清清天蓝蓝,好一个出水芙蓉的俏天仙·傅长言再次感慨,宋钰若是个女子,以他的容貌必定是花月榜第一。
可惜了啊,俏天仙转过身来,胸前一马平川还腹肌八块,饶是他再肤白胜雪都没用,那阳刚之气绝对会吸引一大堆妹子为他如痴如醉鞍前马后··宋钰站在水里,抬眼看向岸边的傅长言,面无表情的开口:“你做什么。”
傅长言一屁股坐在岸边的大石头上,单手支着下巴,冲他挑挑眉,“不做什么,你转一转,我看看你身上可还有伤势没痊愈的·”·“哼。”
宋钰少见的发出一声冷哼,没理会他,紧接着一步一步朝岸边走来··随着水位的变化,八块腹肌都露出来了,两条弧度顺着腰部一路延伸而下,傅长言眯了眯眼,目光在他胯部徘徊,可惜被裤子包住了,什么也看不见。
盯了片刻,傅长言自己觉得怪异,便移开目光,笑道:“宋钰你行啊,从前被我看一下肩膀都羞的要拔剑砍我,现在倒是不害臊了,光着膀子在我面前晃,不怕我轻薄你啊”·“……”·宋钰怎么不害臊,他早已羞红了脸,脖子锁骨耳根全红透了,是傅长言光顾着盯他下面才没留意到。
他硬撑着不立刻回房拿衣袍把自己包起来,故作镇定地站在他面前,沉声道:“不吃药·”·“啥”傅长言没听清,愣愣地转头看他,目光落到他胸膛就移不开了,琢磨着要如何才能炼出这样结实紧绷的肌肉。
宋钰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想把身体泡回水里,薄唇抿了又抿,颤声:“你不必劝我吃药·”言罢,实在撑不下去了,那片红已经从锁骨往下蔓延,他整个人都要红了。
一阵水花扑面而来,傅长言下意识抬手遮挡,待他放下手时,眼前哪还有宋钰的身影,唯有几圈涟漪泛开··“宋钰”·他疑惑地喊了一声,站起身踮着脚东张西望,没看见人。
便抖掉袖袍上的水珠,转身回院里··进房后一看,宋钰已穿戴整齐了,就是头发尚且带着水汽所以没有束起··“你这一身白又哭丧着脸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家又死人了。”
说话间,傅长言已走到桌边,定睛一看,食盒还在,药壶不见了··“……”·宋钰坐在床边,神情有点不自在,目光飘飘忽忽就是不敢看傅长言。
傅长言清了清嗓子,双手抱胸晃到宋钰身边,似笑非笑的盯着他,也不说话,就盯着··宋钰抬手拨弄一下自己的头发,有些结巴的出声:“你……你想做……做什么。”
傅长言道:“不做什么啊”说完继续盯他··宋钰觉得自己太失态了,便皱了皱眉,而后端出冷冰冰的架子,“你出去。”
傅长言干脆地转身:“行啊,我这就出去,到宋老头那再给你煎一帖药·”·“不许去”宋钰终于坐不住了,黑着脸站起来,手一挥把藏在梁柱上的药壶取下来,拎着它走到桌边坐下。
傅长言差点笑出声来,强忍笑意凑到他身边坐下,拿胳膊肘碰一碰他的手,“别臭着脸嘛,俗话说良药苦口,你喝药内伤才好得快,对吧”·“不喝也无妨。”
宋钰神色郁郁,看着药壶的眼神十分厌恶··傅长言怕再聊下去药都凉了,忙拿碗倒了出来,端到宋钰面前,“还是喝吧,别让我们为难·”·宋钰看他一眼,低声:“你为难吗”·为了哄他吃药,此刻自然得说点好话,傅长言就回:“怎么不为难,我还得靠你找我娘,你若有个三长两短的,我怎么办”·“不喝也无妨。”
宋钰把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说罢怕傅长言不放心,又加了三个字,“不要紧·”·“……”·傅长言真想撬开他的嘴直接灌下去,但考虑下武力悬殊还是别想了,到时候说不定会被宋钰拿剑再穿一次心窝。
于是冥思苦想,半响后异想天开道:“你要是怕自己吃了就吐,不然我还和上回一样喂你,保不准你觉得我更恶心,就不会觉得药恶心·”·此言一出,宋钰的目光精准无误锁定了傅长言饱满红润的唇,脑中回忆了下上回喂药的情形,他眨了眨眼,神情变得很是复杂,须臾,不知是不是被上回的情形恶心坏了,竟直接端起药一口闷了。
“……”·傅长言睁大了眼看着宋钰,心道他这得有多恶心被他亲嘴,光是提一提他就自发喝药了··宋钰却是捂着嘴眉头紧蹙,腹中一阵翻江倒海的不适,眼看就要吐出来,一只手冷不防揪住他衣领,紧接着傅长言放大的脸出现在面前。
·傅长言亲了他的手,亲了他捂着嘴的那只手,被他此举一吓,宋钰大脑一片空白,什么不适都抛诸脑后,眼中心上,只有他一个··“别吐千万别吐,吐了还得再喝一回。”
傅长言往后退开,边说边警惕的瞅着宋钰,怕他因为太过羞愤而拔剑砍他··“不可以……”·宋钰喃喃自语了一声,抬手覆在自己被亲了的那只手上,眼睛都红了。
傅长言默默起身往门外溜,“我错了我错了,你别生气,我这就去打水给你洗手好不好”·说完转身跑了,生怕慢一步,云泽剑就飞过来了。
房里只剩下宋钰一人,他摩挲着自己被傅长言亲过的手背,嘴里细若蚊吟的把话说完,“不可以回应……”·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嘴上如此警告自己,却又情难自禁地低头,将唇印在了被火焰灼过的手背。
这点星火,是傅长言留下的··*·傅长言打水回去时,宋钰已不在房内,他找了找,发现他正盘腿坐在隔壁书房调理内息··便把木盆放在门口,道:“宋钰,水给你打来了,你自己洗吧,我午膳还没用呢,你洗完手一起过来吃点。”
宋钰闭着眼,气息平和,淡淡启唇:“不必·”·“哦·”·早猜到他会说不必,傅长言领二人份的不过是为了自己多吃一份,遂不理宋钰了,照顾完自己的肚皮再说。
啃着干巴巴的馒头时忽而想起山下破庙里的美酒好肉,登时便觉得嘴里的面坨索然无味难以下咽,凑合又咽了几口,实在是吃不下去了,打算还是下去走一遭换换口味··既是出去喝酒吃肉,自然不能被宋家的人知晓,傅长言侧耳听了听隔壁的动静,未觉有异后一撩衣摆蹑手蹑脚往外溜。
一路避开巡逻的弟子跑到僻静之处,方要吹个口哨唤踏雪出来充当一下车马,衣领冷不防被人揪住,下一瞬身体悬空离开地面,眼前花了一下,待他稳住身形时,人已飞天而起。
傅长言理一理被扯乱的衣袍,朝背对着自己御剑的男子干笑起来:“咳,灵昀公子,你不是在打坐么,怎地来此·”·风吹着宋钰肩上的飘带,他负手而立不发一语,又变成那个不食人间烟火的清冷仙人了。
偏偏傅长言脸皮厚还不怕挨打,嬉皮笑脸靠过去,揪了人家衣服飘带把玩,问:“你知道我要去哪吗”·云泽剑便从云端落下,缓缓朝缥缈山脚下的小镇而去。
见此情形,傅长言忙道:“哎我不是要去镇上,我要去林子里捉几只山鸡,再去破庙办事·”·宋钰置若罔闻,云泽剑仍带着柔和的光泽往小镇飞去,不多时就到了。
“同你说了不到镇上,你怎么不听啊·”傅长言跳下剑,嘟囔了一声,随后正欲往镇外走,衣领又被揪住··“宋钰,你扯我作甚”·宋钰把人揪着翻了个身,接着解下腰际的素色布袋塞到他手里,“买。”
“啥”傅长言愣愣地捧着绣了竹子的布袋,手掂一掂发现里头装的居然是钱币,他怕自己想错了,赶紧打开一看,里头还真是一堆金叶子银叶子。
“哇宋钰,你哪来这么多钱”·宋家弟子个个穷的叮当响,平日里捉妖打怪所得的钱财一律上交不得私留,宋钰这些钱是怎么来的·“……”·宋钰自是不可能告诉他,这些钱是小时候家里长辈给的压胜钱,他一直没动过,差点都忘了有这点钱,否则早上交了,直到今日才找出来。
幸好傅长言也没揪着这点不放,手里有钱就开心了,一手拿着钱袋,一手扯着他衣袖往集市里走··乐呵呵走了几步,傅长言回头看他,“等等,你这些钱……全给我花”·“嗯。”
宋钰面无表情点点头,“买·”·平白无故怎么可能给他那么多钱,傅长言冷静了一下,问:“你要我买什么宋钰你多说几个字,别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你不累,我听着累。”
闻此言,宋钰抬头看了看,而后像是找到自己要买的东西了,提脚往前方一个小摊走去··“祖传荷包鸡色香味俱全天下第一美味来咧,新鲜出土咧”·竟是卖荷包鸡的小摊。
傅长言疑惑的望着宋钰,“你们宋家不是吃素吗”·不仅他疑惑,摊主认出宋钰身上的宋家家纹,也抓了抓头发有点奇怪··宋钰却不咸不淡道:“买。”
顿一顿,大发慈悲解释了,“买了去破庙,不要捉山鸡·”·“……”·早说不就完了非要惜字如金装冷酷·傅长言扁了下嘴巴,没敢翻白眼,摸了银叶子递给摊主,原想一气儿买个三五只,反正不是他的钱,转念一想又忍住了,只买了两只。
买完荷包鸡,宋钰没直接往镇外走,他立在原地,用询问的目光看着傅长言,也没有收回钱袋的意思··傅长言倒确实还有个东西想买,便拎着荷包鸡走向好几日前到过的一个杂货摊,摸出片银叶子买下一枚银色的剑穗。
将剑穗收好,傅长言把剩下的钱袋递给宋钰,正正经经道:“灵昀公子,多谢,改日长言定会双倍奉还此钱·”·“不必·”·宋钰说罢,钱袋也没收,转身就往外走。
“宋钰”傅长言快走几步追上去,“你说的不必是何意思,不必还钱还是不必把剩下的钱给你”·看不出啊,他这么大方不过还是算了吧,宋家对本家弟子太抠门了,当年宋钰不是得风寒来着,就是因为他只有一件冬天的披风,傅长言穿了,他只能挨冻。
便想把钱袋塞回他怀里,谁知被他用力攥住手腕··“傅长言,我说了不必·”·宋钰似乎有点不高兴,神情微冷,身上又开始散发冻人的寒意。
“行吧,不必就不必·”傅长言甩开他的手,把钱袋收入自己怀里,心中暗道宋钰莫不是觉得欠了他恩情,所以这会子拿钱来偿还·啧,那点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他根本就没放心上,严格算一算也并非全是给他一人的恩情,没道理让他一人来还。
但若不收钱袋,恐怕会惹他生气,届时又要费尽心思去哄,多浪费时间,还是先办正事要紧··这回下山除了换口味外,他是想看看能不能在那些常年在此乞讨的乞丐中探听到什么有用的消息。
行至破庙附近,傅长言拦住宋钰,要他在外面等就好··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宋钰便问:“为何·”·傅长言含笑道:“你这仙风道骨的气质,与蓬头垢面的乞丐怕是格格不入,何况我们吃酒喝肉,你在旁边干坐着怎么好。”
破庙里多脏啊,地上老鼠蟑螂到处跑,宋钰一身白的进去,本就没几件的衣袍还要不要了··除此以外,他还有个私心,不愿他身处污浊之地··宋钰酒肉皆不沾,加之不喜聒噪,最终没有进去,站在破庙外一株古木下等候。
傅长言进去时回头望了一眼,古木旁几株紫薇花开得正好,宋钰一袭白袍立在那,不知是不是花儿娇艳,衬得他越发出尘绝艳姿态如仙··从来没有人会在哪等着他。
傅长言觉得自己的心忍不住抽动一下,某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该死,又被美色所惑”·片刻后,他敲一敲自个儿的脑袋,末了旋身往里走。
这次没待太久,怕宋钰在外头等着无趣,便在得到自己想要的讯息后迅速抽身··“回去再同你说·”·没想到真问出点东西,傅长言心情极好。
宋钰没说什么,携他回缥缈山··二人刚一落地就见宋清越等在那,行礼后急急道:“三师兄,金子深死了·”·嗯就是那个总欺负唐茂年的家伙好端端怎么死了·第39章 钰言-39·*·茶坊并非是唯一探听消息的地方, 像来往于各地的流贩货郎也是获取情报消息的好对象, 除此以外就是每个地方都能见到的乞丐。
缥缈山附近几个镇子的乞丐是流动的,并非盘踞在一处不动,他们甚至会离开太秦到别的国家去, 每年还有个什么“金饭碗”交流会,聚会的主要内容就是比比谁要饭牛逼。
破庙里最年长的那个乞丐, 傅长言用一整只荷包鸡换取了一些有用的消息··初时只是猜测罢了, 没想到询问了后真发现缥缈山附近的小镇十几年来一直有乞丐失踪, 还都是些年轻壮实的。
乞丐、孤儿、难民,这三个团体可谓是不轨之徒最好下手的对象,不管是被当奴隶卖了,还是抓去做什么奇奇怪怪的试验, 或是直接杀了炼魂,都没人会管··原本若是单纯有乞丐失踪,傅长言可能不会多想, 偏偏失踪的都是些年轻壮实的, 再想到广场上有好几个地- yin -都蓬头垢面衣衫褴褛, 那就不怪他多想了。
太秦地广人杂,又有皇帝统辖,宋家或许没法众生兼顾, 但小小一个清凌城是不在话下的··以宋家仁爱的家风而言, 倘若缥缈山附近的镇子十几年来时不时有乞丐失踪,此事多多少少还是会引起注意。
回去的路上傅长言问了宋钰,确实有弟子上报过乞丐失踪一事, 但查探后得出的结果皆是妖邪作祟,并非人为··妖邪一般不动魂魄,只取精气或血肉,傅长言便问那失踪者的魂魄可有留意,宋钰登时陷入了沉思。
倒也不怪宋家粗心,妖邪这东西实在是难以捉摸,大部分妖邪虽对人之魂魄不感兴趣,但也有就爱吞噬魂魄的··给乞丐捉妖打怪必然是没钱的,说白了吃力不讨好,宋家弟子能把妖邪降服就不错了,哪会深究遇害者魂魄如何。
二人本想回去后立即找宋惊尘谈论此事,从失踪乞丐这一块入手去查,哪晓得刚一落地就得知了金子深惨死之事··凶手嘛,目前整个宋家都在说是唐茂年··“三师兄,唐哥哥本- xing -纯良,对金子深又一向隐忍,断不会突然取他- xing -命,此事一定有隐情。”
宋清越与唐茂年似乎关系很好,去正堂的路上忍不住出声为他辩解··宋钰缓步走着,淡淡道:“勿断言·”·宋清越惊觉失态,忙拱手行了个礼,“是。”
随后闭上嘴巴不再多言,只眉头紧锁一脸忧心··傅长言见了,抬手去勾他肩膀,笑道:“小清越,别着急,若唐茂年真是无辜,众人也不可能冤枉他。
快别皱眉头了,你三师兄年轻时也爱皱眉头,苦大仇深老气横秋的,不知道还以为他死老婆了”·走着的宋钰蓦地停下脚步,宋清越不明就已,下意识跟着刹住脚,眨巴着一对眼疑惑的望着他。
傅长言倒是挺有自知之明,一看宋钰不走了,立马撒开腿往前跑,怕慢一步就会挨揍··望着溜走的傅长言,宋清越反应过来,见宋钰沉着一张脸,小心翼翼开口:“三师兄,知许公子没有恶意的,只是为人心直口快……”·宋钰冷眼看已经跑远的傅长言,薄唇一抿:“死的是你。”
“什么”宋清越没听明白,愣愣间,宋钰又继续往前走了,他没时间细想,赶紧跟了上去··傅长言看宋钰冷着脸,没敢停下等他和宋清越,一气儿跑到正堂,硬挨着酆儒竹坐下。
酆儒竹看一眼猴一样蹿进来的傅长言,颇为嫌弃地往旁边扯了扯衣摆,不愿与旁边椅子落座的他有任何肢体触碰··傅长言假装没看见酆儒竹脸上的嫌弃,厚着脸皮凑过去咬耳朵:“哎,人家宋家家事,你一个外人坐在这干嘛,吃瓜看热闹”·酆儒竹目不斜视地抬手推开他,不屑的冷哼:“金子深的母亲同我酆家是姻亲,你以为人人都和你一样整天吃喝玩乐什么都不管,什么也不了解”·既然见过祖宗入了族谱,这小子却天天胡闹瞎跑,都不知道找他了解一下酆家现下的情况,家规也没背。
果然是穷乡僻壤里出来的野小子,身上流淌着酆家血脉也没用,上不了台面的家伙·傅长言在脑中回忆了下金子深的脸,随后捏一把酆儒竹带着婴儿肥的脸,点头:“确实,你俩脸大这一点倒是像。”
“我抽你”酆儒竹当即炸毛,蹦起来要打他··傅长言躲得倒快,眨眼间跑刚进门的宋钰身边去了,酆儒竹一看到宋钰就萎了,乖巧地坐回太师椅,脸上露出个讨好的笑。
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宋钰递给傅长言一个警告的眼神,末了提袖对宋惊尘行了个礼,宋清越跟着抬手,礼罢被宋清玄拉到一边··宋清玄显然对傅长言没什么好印象,护着宋清越的样子像老母鸡护犊子,两只眼睛警惕的盯着他,生怕他对他家鸡仔伸出魔爪。
傅长言没理他,挨着宋钰坐下,背脊挺直手脚不乱放,广袖衣摆一一抚顺到没什么褶子,再昂首挺胸端正坐好·如此就像换了个人,轻浮放浪皆不见,清傲冷艳贵气逼人,一看就是个气质不凡的贵公子雅君子。
“惊尘大哥,不知我那远房亲戚金子深的遗体现在何处”坐定后,傅长言故作哀痛,沉沉出声,“听闻子深弟弟遭此不幸,知许心中甚是悲恸,只愿尽快捉到真凶好让子深弟弟在泉下瞑目。”
望着突然彬彬有礼正儿八经的傅长言,酆儒竹坐在对面一口气憋在喉咙里上不去,脸都憋红了··- cao -这小子学戏法的吗,说变脸就变脸·话都让他说了,他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闭着嘴不出声。
坐在主位的宋惊尘面色凝重,听了傅长言的话后,脸上露出愧疚之色,回到:“子深公子现在偏室安放着,是我宋家对不起他,事发之地在缥缈峰,竟无弟子及时出现相救。”
傅长言问:“不知他如何死的”·总要先弄明白死因吧,宋家的人就是这点不好,问一句答一句,磨磨叽叽的没个痛快··宋惊尘沉吟了片刻,道:“子深公子遭人下毒,毒发后不幸冻死在缥缈峰上,巡夜弟子发现他时,他被人钉在雪墙内。
在此之前,曾有人看到他和门生唐茂年发生争执,二人甚至推搡了几下,随后不欢而散·”·傅长言:“就凭此认定金子深为唐茂年所杀”·话音未落,一人便大喊:“冤枉我没有杀金子深”·回头一看,正是唐茂年被带上来了。
唐茂年身上五花大绑,入内后跪在地上直呼“冤枉”··“白日里我与子深确实闹了不愉快,可我怎会那么傻,转眼就将他杀了,还抛尸在缥缈峰。”
宋惊尘便道:“听闻金子深与你积怨已久,兴许你忍无可忍……唐茂年,金子深肩上有一乌黑掌印,先前与你的手比对过,正是你出手击伤了他,也有弟子亲眼所见你白日里曾打过他一掌。
不曾想你如此居心叵测,竟在掌风里下毒,唉……宋家家风优良,怎养出你这样心肠歹毒的门生·”·唐茂年满头大汗,神情惊慌,急急道:“我、我下的毒不会致命,那不是毒,只是一点痒痒草,他会浑身发疹子但不会伤及- xing -命更不可能中毒晕倒在雪地里冻死我不是恶毒之人,是他……是他辱我故去的发妻,我一时激愤才……二公子,你相信我,我没有杀金子深若不信,用御- yin -术召回子深的魂魄便可知,我不是杀人凶手”·“子深的魂魄已不在世间。”
宋惊尘冷冷接过话,顿一顿,口气忽而变得十分凌厉,人也站了起来,往前走了几步,站在唐茂年面前,“你且说一说,在你房内发现的地下冰室作何解释,你已逝八年的发妻为何就在冰室之内,身上竟还有别人的魂魄滋养着。
唐茂年你好大的胆子,炼魂术这等灭绝人- xing -的邪术,岂是你可轻易触碰的”·说罢,宋惊尘挥了下手,便有几名弟子抬了一副冰棺上来,隐约可见冰棺内有一名腰腹便便的年轻女子。
见着冰棺,唐茂年一下子就扑到棺材旁边,隔着寒冰轻抚棺中女子的容貌,眼中满是深情··此情此景,这是人证物证俱在了·“……”·真是目瞪口呆啊,连几只地- yin -对付起来都很吃力的唐茂年,居然能搞炼魂术这样牛掰轰轰的玩意儿。
所以药田那次,他是觉察到有人在试探他,故意演戏装无能·“你还有什么话说”宋惊尘显得格外愤怒,也不掩饰压制自己的怒意,指着唐茂年大喝:“兰息、小卢、阿漾、子明、子慎,他们是你同门师兄弟,亦是你朝夕相伴的好友,你怎下得了手唐茂年,你真是走火入魔无药可救混账”·宋惊尘一番话出,唐茂年伏在地上手脚发抖,额上的汗水汇聚到下巴处“滴滴答答”往下落,打- shi -了他面前的地板。
堂内一片寂静,众人都为刚得知的真相感到震惊,其中宋清越最是惊愕,满脸的不敢置信,身体甚至踉跄了一下,全靠宋清玄扶着才没瘫倒··“我、我没有想害人,只是想让我妻子活过来……”·许是觉得东窗事发,唐茂年也不狡辩了,直接承认了罪名。
他是在八年前六合动乱后来到宋家,一开始只想借缥缈山独特的寒冷气候保存妻子的遗体,加上缥缈峰取雪做冰室方便,所以为了留在宋家,他不惜比别人多干活··后来,在某次打扫镇六合塔楼时发现了记载炼魂术的禁?书,彼时书尚未被宋钰拿走,故而他能翻阅。
再往后,他真是幸运,又无意间发现了宋钰设下的阵法,还有已经拘禁在里头的孤魂野鬼,借着不起眼的身份开始频繁去后山竹林,暗中施展炼魂术··为何杀了那五名弟子,多半是炼魂术须得活人血肉滋养,唐茂年才动了害人的心思,山下失踪的乞丐说不定也是他下得手。
因他本人资质太差,炼魂术又需要大量灵力,故而他进展极慢,所以才没有被人察觉到异样之处··“我良儿怀胎八月病死,我不能不救她,只要良儿能活过来,我们的孩子也有救,两条命啊”·“我对不起子息他们,可我有苦衷,我是迫不得已的子息他们的魂魄我一直没动过,也不打算动,还想着有能力了就超度他们……”·“二公子,你要怎么严惩我都可以,求你救救我的妻子和孩子……炼魂术既然已经施展,地- yin -也有,可否等我施展完术法后再惩罚我”·唐茂年满脸是泪,哭着爬到宋惊尘面前,试图扯他的衣摆求情,但后者避开了他。
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宋惊尘抬手捏了捏额头,长叹一声,悲声道:“旁人之- xing -命便不是命吗何况炼魂术乃邪术,几乎无人成功过,你怎可为了虚无缥缈的传言就害人- xing -命。”
唐茂年大哭:“我知道错了,二公子,我害过子息他们后就已经后悔了……”·“你后悔个锤子吧,金子深还不是说杀就杀了·”酆儒竹终于找到机会开口,斜眼看着唐茂年。
·唐茂年激动道:“金子深不是我杀的我发过誓不再害人”·酆儒竹:“人证物证都有,分明是你杀的。”
唐茂年:“我没有,不是我若真是我,我都承认杀子息他们了,何必不承认金子深”·酆儒竹表示他不听,一口咬定唐茂年是凶手,于是二人开始小孩斗嘴般的对话。
傅长言在旁边看热闹,正想歪头和宋钰咬咬耳朵,几道金光蓦地砸落在外面,紧接着以酆怀为首的酆家人走了进来··“大哥·”·酆儒竹忙起身行礼。
酆怀点了点头,拱手与宋惊尘互相行礼,末了目光落到傅长言身上,一脸慈祥的:“知许,你身体可大好了”说着走上前想碰他··这时,一直端坐得如同泥石像般不言不动的宋钰忽地起身,移了一步挡开酆怀朝傅长言伸过去的手,薄唇轻启:“已无大碍。”
酆怀毕竟是傅长言这副躯壳的亲爹,老子关心儿子也属人之常情,他却挡着不让靠近,此举着实有点无礼和奇怪··便不止酆怀诧异,宋惊尘也看了过来。
傅长言也不知道宋钰怎么了,不过总不能让局面尴尬下去,就站起身敷衍地行了个礼,道:“不劳你挂心,我在宋家吃好喝好一切都好,有什么话待会再说吧,没看见这里有事呢。”
宋知许长那么大,亲爹都不闻不问的,估摸着他对酆怀也不会有什么好态度,他这样应该不会露马脚··还好,酆怀是知轻重缓急的人,也看出堂内正在议事,便没有纠缠傅长言,走到酆儒竹身边坐下,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了解一番后,他二话不说就一掌劈开了那副冰棺。
“良儿——”·唐茂年双目怒睁,下一刻发出凄厉无比的嚎叫··酆怀动作太快了,在场众人几乎都没反应过来,冰棺就裂开碎了,躺在里头的女子暴露在空气中后,面容和身躯迅速腐化,最终变成了一滩腥臭无比的黑水。
“良儿良儿——”·唐茂年疯了一般叫着发妻的闺名,扑到黑水中摸索,试图摸到点什么,可惜炼魂术一旦被外界影响,受术者就会万劫不复魂魄无依。
“此等败类,杀之即可,还查什么”酆怀恨恨瞪着失控的唐茂年··唐茂年听罢,红着眼睛扑向酆怀,嘴里喊着:“我杀了你我杀了你”·酆怀冷笑一声,站在他身后的修者便挥手将唐茂年打飞。
唐茂年撞到外面的墙上,嘴里吐了好几口血,他望一眼堂内和碎冰混在一起的黑水,面容凄苦绝望,下一瞬,他突然摸出一柄木剑刺入自己的胸膛··“良儿……我来陪你……”·他喃喃自语,双眼渐渐失去光泽,一缕幽魂从木剑飞出,直直飞向那滩黑水。
真是个痴人··那柄木剑上刻了梵咒,炼魂术最后一道术法便是至亲至爱之人献祭,以命换命来换取受术者重生··想来就是如此,霓翩然才没有完全复生,因为霓明如不愿献上自己的- xing -命,她宁愿那般- cao -控霓翩然一生。
短暂的静默后,宋惊尘招手示意弟子收拾残局,并对酆怀致歉··傅长言却觉得唐茂年有句话说的在理,他都承认杀了宋家五名弟子了,没道理不承认一个金子深吧·如此想罢,将疑问提出,真巧,他刚说完话呢,就有一名弟子双手捧着一柄破铜烂铁的短剑走了上来。
定睛一看,那不是他的藏玉剑么·奉上短剑的弟子说此剑是在金子深身上搜到的··傅长言若是没记错,好像与宋清越共寝时将此剑落在他那了,怎么会在金子深手里·如今他已用不上这把破剑了,便没有接,酆儒竹嚷嚷几句说出破剑是酆家传家宝,那弟子就把破剑放到他手边的桌上。
酆怀咬破手指摸了下那把破剑,喂血后,破剑抖了抖,最外层的铜锈掉落,露出了金光闪闪还镶嵌着绿玛瑙的剑身··他蹙眉思索片刻,末了露出个恍然大悟的神情,愤愤道:“酆家出了酆遂这个人渣败类之事,想必诸位有所耳闻,那人渣的恶行被鄙人公之于众后,当夜便携妻子逃离千秋,不知去向。
没想到他贼心不死,竟溜到缥缈山来,意欲杀害我儿·”·“我酆家的祖传灵器藏玉藏宝,二者之间有所感应·此剑不知为何会在金子深身上,夜黑雪大,想必酆烬生靠着灵器之间的感应找到金子深,错将他当成我儿知许杀之。”
“惊尘兄,实不相瞒,酆某此番前来缥缈山拜访,一则多谢灵昀公子救了我儿的大恩,二则要接我儿回去,三则想请忘忧散人帮忙,清理门户,还仙门百家一个太平”·听到这,傅长言心道酆怀倒是挺会说话的,仙门百家同仇敌忾才能与魔宗邪道相抗,倘若四大名家之一的酆家出了问题,意味着所有需要他们家灵器武器的正道修者都会被牵连,从而导致整个正道大乱不是没有可能。
既搬了仙门百家出来,宋家多半不能坐视不理了··宋惊尘果然严肃起来,道:“柏仁兄所言事关重大,惊尘一人不能决断,不日我大师兄便会归来,届时我们再议。
柏仁兄且先在寒舍小住几日,有何需要尽管吩咐门下弟子便是·”·话头到这就说的差不多了,傅长言扯一扯宋钰袖袍,小声说:“宋钰,这没我什么事了,你忙,我先回去。”
·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那么多人看着,为了符合宋知许书生的身份,他一直正襟危坐着,也不敢乱靠乱趴,装得委实辛苦,还是赶紧回去躺着才舒服··便起身同宋惊尘打了个招呼,没理酆怀等人,径直甩袖离开了正堂。
外面天都黑了,一轮月牙挂在夜幕,几颗星星米花般在周围点缀着··想到米花就觉得腹中饥肠辘辘,白日里在破庙光顾着打听消息,怕酒气令宋钰不悦,所以一口酒都没敢喝,两只荷包鸡也全给乞丐们了,奔波一日,这会子不饿才怪。
傅长言在夜色中走了几步,转身去了膳房··正堂虽在议事,膳房放饭的点却不会推迟,过去时门已经关了,柴房里黑漆漆的一盏灯都没留··“真是抠……”·傅长言无奈地摇摇头,末了旋身往回走,心里琢磨着宋钰院子旁的湖泊里不知有没有鱼,他偷偷捉几条应该不会被发现。
宋钰这时候肯定在正堂和宋惊尘一起给唐茂年善后,短时间内不会回院子,偌大一个湖泊摆在他面前,他想怎么浪就怎么浪··遂加快脚步,到湖边后,方要解开衣袍下去摸鱼,一道咳嗽声突地冒出。
“知许,你要做什么”·酆怀·傅长言一愣,随即直起身看向从- yin -影处走出的中年男子··酆怀翻了个白眼,呵斥道:“我在这等你半天了,你去哪了,混账,见到老子都不叫一声吗”·傅长言撩一把头发,随口回了句:“我爹妈都死了。”
“你”酆怀登时大怒,扬手想给他一巴掌,只不过手举起又放下了,缓了缓语气,“爹在这等你不是要同你吵架的,爹是担心酆烬生那人渣会对你不利。
纵然从前我对你和你娘不好,但我发誓今后都会把亏欠的弥补,你就不要和爹置气了,随爹回去·”·“去哪”傅长言掏了掏耳朵,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样。
酆怀忍着怒意,“先随爹回住的院子,等爹与宋家商议好要事后,再随儒竹回酆家·”·傅长言看他一眼:“为何是与乳猪回酆家·”·酆怀:“爹刚得到消息,酆遂逃到夜澜霓氏去了,爹要去一趟夜澜,免得他和他那娘们耍花招联合霓氏对付我。”
差点忘了,酆遂的妻子是霓氏老尼姑的师妹,确实有可能煽动霓明如一起对付酆怀··可酆怀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傅长言又不是真的宋知许,酆怀干的那点破事他稍稍查一下就都查到了。
宋知许完全是他诸多棋子中的一枚罢了,恰好容貌生得俊俏一点,才被酆烬生看中,故而有了后面的事情··在宋知许之前,酆怀为了设计酆烬生,已牺牲了不少儿子女儿,为的就是引酆烬生入局。
就算宋知许失败惨死,酆怀也不会流一滴眼泪,指不定还要骂他没用··啧啧,酆家这一大家子的人,沾染世俗气息太重也不好,将人间那点勾心斗角尔虞我诈的伎俩学的太深,真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全家族估摸就酆儒竹一个还有救。
酆儒竹这孩子好歹算他养大的,自然不会歪到哪里去··傅长言想过了,酆家家主这个位置,酆怀和酆烬生都不配坐,他俩就斗吧,最好斗个两败俱伤一块儿死得了,到时候他再暗中帮酆儒竹一把,扶他上位。
酆怀此时看重他,无非是想借他的存在和经历来诋毁抹黑酆烬生,父子一起演戏博取正道百家的同情和信任,借众人之手将酆烬生置于死地··想得美,傅长言才没空奉陪·自夜澜霓氏扶摇阁被拆已一月有余,估摸着逃出的邪祟被仙门百家捉回的差不多了,卓无忌那边应该很快就会找他要妖邪给璃渊续命。
算算时间,差不多也该对宋家的镇六合塔下手了··如此,酆家他肯定是不能回的··想罢,懒得和酆怀多费口舌,径直把他做的那些丑事都抖了出来,并言明自己不会再回酆家,更不会帮他对付酆烬生。
“你也别再叨叨是我老子,我和你没关系,以后各走各的路,谁也别干涉谁·就这样吧,您老慢走,不送了”·叨叨半天,浪费他摸鱼的时间,这下肚子更饿了。
傅长言甚是嫌弃地撇撇嘴,接着扯下腰带继续解衣袍要下湖去摸鱼··酆怀就怒了,一把扯住他手臂,骂道:“臭小子你身上流着老子的血,敢对我摆脸色,当心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傅长言觉得这老东西忒烦,正想着要不要打他一顿,一条丝绫倏地破空而来,重重击向酆怀,直接将他掀翻在地。
“……”·傅长言挑了下眉,眼前缓缓落下一个衣袂翩翩的天仙来··哟,宋钰这闷不吭声就开打的- xing -子并非只对他一人,原来他对旁人也是想打就出手,从不提前知会啊·“灵昀公子,这是何意”·酆怀颇为狼狈地从地上爬起,头上的金冠都歪了,脸上还被石子磕了几个红印。
宋钰冷着脸,一言不发··酆怀不敢在他面前造次,便看向傅长言,哼道:“宋知许,你对我这个亲爹无礼就罢了,那你娘呢,她为了救你被酆烬生毒死,你身为人子不为她报仇,枉为人”·傅长言转了转手腕,冷笑一声:“你再不滚,我就不客气了。”
酆怀这厮,不提宋知许的娘还好,一提,他就忍不住要生气··当初他要进酆家大门时,宋知许亲娘的魂魄拦着他不让进,很明显是不希望他身陷险境·什么报仇不报仇,宋知许的娘若还在人世,肯定希望自己的孩子平安一生就好,报个屁的仇·“你逆子”·许是见傅长言神色不善,面前又站着个不好惹的主,酆怀不敢逗留下去,便在骂了声后匆匆逃离。
待酆怀走后,傅长言甩甩手,继续脱衣服··宋钰微微蹙眉,“你想做什么·”·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傅长言拉开外袍,答:“不做什么啊,没吃晚饭,下湖去摸几根莲藕。”
说话间,外袍已脱下被他随意丢到地上,腰带也抽出扔到一边,刚扯开中衣,一只手按住了他··“作甚”扭头看宋钰。
宋钰低声道:“夜深水凉,不准下去·”·“我这肚子要是没填饱,今晚都别想消停·”傅长言摸着肚子一脸无辜,“你就别担心我了,下个水还能冻死不成,大老爷们就得练练。”
话毕,宋钰眼眸轻动,眉头还蹙着,似在为难什么事情,须臾,他捡起地上的外袍披到傅长言身上··“我下面给你吃·”·傅长言略有些惊讶,道:“你会下面”·宋钰眨了下眼,别开头,“不会。”
“……”·算了,还是他下面给他吃吧··于是二人摸黑去了膳房,宋钰不会下厨,但烧火还是会的,用灵力加大火势,没一会儿一锅热腾腾的面条就煮好了。
宋钰向来不用晚膳,可傅长言把竹筷递给他时,他鬼使神差地接了,接是接了,不过仍坐着没动··傅长言饿的不行,顾不上烫嘴,“吸溜吸溜”吃了几口,结果被烫得上蹿下跳。
宋钰便趁他不注意,轻轻吹着自己面前那碗面,边吹边抬眼看对面吃得欢快的人,眼角漾出柔和的弧度,墨色眼眸中只装着傅长言一人,似乎如此就真能永远将他留在自己身边。
再说傅长言,一碗面条下肚,正要去锅里再装一碗,宋钰突然把他面前那碗一筷子都没动过的面条推了过来··傅长言便道:“怎么,嫌我煮的不好吃宋钰,别看卖相一般,其实这面味道还行的,你不尝一口怎么知道好不好吃”·“不饿。”
宋钰收回手坐好··傅长言也不客气,继续吃推过来的那碗面,吃了几口抬头一看,宋钰坐在对面目不转睛的盯着他,好像还咽了口唾沫·哦~他明白了,宋钰并非不饿,是不好意思吧平时都不用晚膳的,此时若是吃了,说不定怕被他笑话嘴馋·看他乖乖坐着睁着一对黑亮的眼睛,傅长言心里的恶趣味又升起,忍不住就想逗逗他。
便用筷子缠了几圈面条,往他面前一递,温声道:“真的好吃,你尝尝可不是人人都有这么好的待遇,能尝到魔宗少宗主的手艺·”·言罢冲他扬了扬眉笑开,筷子又往他嘴边递了递。
宋钰盯着伸到眼皮子底下的面条,眼睛一点一点睁大,瞪着面条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团毒物,他显得很紧张,喉部上下移动了好几次··傅长言能感觉到他的不安,僵持片刻,想想还是别难为他了,就打算收手,谁知就在这时,宋钰往前凑了凑,单薄的唇微微开启,将面条和筷子一起含进嘴里。
真吃了啊·傅长言有些意想不到,末了收回筷子,单手支着下巴冲他努嘴:“怎么样,宋钰,我没骗你,味道还不错,对吧”·宋钰默默嚼着嘴里的面条,脑子里根本没去分辨味道,只是在想刚含过的那双筷子,前一刻还在傅长言嘴里进进出出……他便有些控制不住自己,藏在桌下的手攥紧了衣摆,眉头深深皱起,表情看起来非常难受。
见此情形,傅长言不由自省了一番,不应该啊,这面条有那么难吃吗宋钰看起来快吐了·他若真吐出来,那他也太没面子了,遂开口道:“宋钰,你看过戏本子吗”·宋钰瞟他一眼,目光在他嘴唇逗留,摇了摇头。
傅长言咧嘴一笑,“戏本子里有个画面也叫‘我下面给你吃’,想不想知道是什么”·“……”宋钰不明就已的看着他,少顷,点了点头。
傅长言便站起身,往他面前靠了靠,憋着笑压低声音将何为“下面给你吃”解释了一番··“咳咳咳咳咳”·宋钰惨了,刚要咽下嘴里的面条,听了傅长言的解释后就呛到了,掩着嘴剧烈咳嗽起来,眼睛都咳红了,好半天才缓和下来,这期间,傅长言就一脚踩在椅子上捧腹大笑。
“傅沅”·“好好好,我错了我错了,你别生气别生气,我以后再也不逗你了,来喝口水缓缓·”·傅长言眼疾手快倒了杯水给他,怕他还生气要拔剑砍人,果断捧着碗躲到灶台边去吃。
“……”·宋钰抿紧了唇,膝头的衣摆被他自己攥得皱巴巴,纵然脸色不好看,到底是没拔剑去砍傅长言··傅长言看他坐在那红着眼睛扁着嘴,一副生气又莫名还带着点委屈的小模样,心里简直乐开花儿了。
要他以后都不逗宋钰,不可能的,除非他死了,不,就是死了也得想方设法活过来··真的,宋钰这人太有意思了,他人生所有笑料几乎都出自他身上,从前如此,现今依旧没变。
就有一点不太好,逗完真生气了,又得好声好气去哄··可傅长言聪明啊,除了哄,还有别的法子能让他消气,譬如换个话题,假装正经的和他谈事儿··“宋钰,日前我问那百俊生,它说我娘的尸骨已不在缥缈山。
镇六合我亲自去了一趟,修葺在三层的冰室已经不见了,此人倒是有些厉害,能在镇六合里弄暗室,还能神不知鬼不觉抹掉痕迹,对方必定是宋家身份地位都不低的人·”·宋家确有好几个举足轻重的人物,都是宋家直系后人,年纪大了不爱热闹,均住在僻静的院落里,若非有大事商议,一般不会现身。
多年前镇六合塔楼出事时,几位长老级的人物皆有现身帮忙善后,但不知是谁在塔内修葺冰室,又藏匿了傅长言亲娘的遗骨··宋钰没有回答,神情渐渐凝重··傅长言便问:“不知当年负责重修镇六合塔楼的人是谁”·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宋钰回忆了一下,道:“是清越。”
“小清越”·傅长言回到桌边坐下,手指轻叩桌面,想起自己遗落在他那的藏玉剑不知为何会跑到金子深身上··“那时候,小清越几岁他今年不过十九,算算的话,当年他才十岁,你们宋家居然把重修镇六合这样的大事交给他一个小孩子”·宋钰便答:“叔伯们对宋家本家弟子寄予厚望,严厉些亦是正常的,当年是清越负责重修塔楼,此外还有旁的弟子协助,最后由二师兄审查后没问题才重新加固封印。”
傅长言总结:“这么说,塔楼是清越等几个小毛孩重修的,验收的人则是你二师兄宋惊尘”·宋钰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掷地有声道:“二师兄为人,我与大哥皆信得过,宋家大小事宜更是他- cao -办的多,桩桩都严谨公正,从不徇私舞弊藏污纳垢。”
傅长言撇了下嘴:“哎宋钰,你这话说的,你怎么不给小清越说说好话”·宋清越当年还是个孩子吧,应该不会是他,那究竟是何人呢,竟能避开重修塔楼的弟子,无声无息抹掉痕迹。
百思不得其解,如今他手里可用的线索,一是那百俊生,二是夜澜霓氏老尼姑,三是玉淮江氏··玉淮江氏不好相处也不好说话,贸然上门询问,对方不一定会告知,说不定还会灭了他这个主动送上门的正道败类。
这样看来,下一个要去的地方还是夜澜霓氏,眼下他魂魄稳固,折腰又回到手里,此番再去,除了询问爹娘之事外,顺便可以把霓明如那老尼姑灭了,给翩然凑一个完整的魂魄。
想罢,招呼宋钰回房睡觉,他嘛,还得去找宋清越挤一挤··宋钰跟着起身,闷不吭声的送他去宋清越院落,一路挣扎尝试了好几次,终究没能开口要他回他院落。
遂神色郁郁··不多时便到了宋清越的院落,傅长言正要和宋钰道别,一个人影忽地从里面冲了出来,边哭边撞到他怀里··“小清越你哭什么”·傅长言愣愣接住不小心撞到怀里的宋清越,很是奇怪他为何要哭泣。
·宋钰在一旁看着,眉头忍不住深锁,冷声提醒:“清越,仪态·”·宋清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被宋钰点名后,抽抽噎噎站直,勉强地对二人行礼。
傅长言回头瞪一眼宋钰,再扶住宋清越,柔声:“行了,别管什么仪态,你说说,为何痛哭”·“……”·宋钰面色一沉,藏在袖中的手攥紧,两只眼睛不再遮遮掩掩,赤?裸裸又直勾勾的盯着傅长言的背影,脚下不受控制地朝他迈了一步。
他想走过去抓住他,把他带走关起来,让他的眼睛只能看着他一人,喜怒哀乐皆只能对着他一人·傅沅,他怎么能……怎么能如此待他·*·俗话说上梁不正下梁歪,傅长言便想到宋家的老祖宗,就那位朝堂庙宇道观全转了一圈,回家娶妻生子后仍不安生的先人。
真真是血脉里与生俱来的能折腾,难怪后人个个都有怪毛病,比如宋钰是别扭,宋清越是能哭,宋清玄嘴欠……·难怪仙门百家里,唯独忘忧散人对他好声好气的,换他来做宋家家主,面对这么一群怪毛病的弟子,估摸着他也得看得破红尘一切随便。
宋清越为何要大哭呢,就为那唐茂年·二人情谊深厚,平日里唐茂年对他照顾有加,比起严厉的叔叔伯伯师兄们,他待他确实如亲哥哥一般细心疼爱··从二人相识后开始,宋清越但凡受伤了,为他处理伤口煎药调理的都是唐茂年,他不慎挨罚时,也是他偷偷藏在一边陪他,并在他支撑不住时鼓舞他。
在宋清越的记忆里,唐茂年善良老实,对事对人都诚恳温和,那金子深欺负了他很多年,他也从未反抗报复过,唯有这一次,对方提及亡妻,他才下了点无关紧要的痒痒粉。
宋清越伤心自责,一是为唐茂年惨死,二是觉得自己不该为一个残害同门的恶徒伤心,三是认为金子深之死与他有关··“知许,若我将藏玉剑带在身边,或是亲自交到你手上,而不是把剑随意放在三师兄房内……金子深兴许就不会有机会拿到那把剑,他也就不会死……呜呜都是我的错”·听到这话,傅长言真是哭笑不得,他拍拍宋清越肩膀,两眼认真的看着他,道:“小清越,你为何要钻牛角尖。
金子深是自己找死,若非是他偷拿藏玉剑,又岂会枉死此事不怪你,别哭了,再哭下去,惊动你叔伯,怕是到时候又要罚你·”·他可听说了,宋家有两位特别严格的先生,是宋清越的叔父。
二人对宋清越寄予厚望,从小就对他比旁人要严厉许多,倘若被他们知晓宋清越在此大哭,肯定会认为他是在为唐茂年那个正道败类伤心,到时候不知道要怎么罚他呢··先前宋钰犯错,被警世堂打得皮开肉绽骨头都裂了,就宋清越这小身板,傅长言可不想看他遭罪。
便耐着- xing -子温声细语哄了许久,期间还得顶着宋清玄的白眼,子夜时分才勉强哄宋清越入睡··“多谢酆小公子了·”·宋清玄很不情愿的对傅长言拱手,末了斜眼看着他,“清越有我照顾便好,夜色已深,小公子回去歇息吧,恕清玄不送”·傅长言装作没听见,拉起宋清越的小手摸了又摸、摸了再摸,见宋清玄气的脸红脖子粗,才懒洋洋道:“清玄啊,你看小清越刚才搂着我不撒手,我要是现在走了,万一他晚上又哭起来怎么办,你看你又哄不了……”·“你”宋清玄一时语塞,瞪着傅长言的目光像是随时要拔剑砍了他摸宋清越的那只手,握紧了拳头才忍住,咬牙切齿道:“酆小公子放心,清玄已在房内点了安神香,清越自是一夜好梦。
公子还是尽快回去吧,莫要让三师兄在寒风中久候”··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你三师兄在外面等着”傅长言愣住,宋钰不是早走了吗,这都两个时辰过去了,他居然在外面等着他·思及此,无意再逗留下去,当即起身往房外跑。
屋外黑漆漆的,繁星满空的夜幕已被云层遮蔽,那弯月牙不知去向··宋家为了省钱,入夜后连灯柱都不使用,仅有一盏灯笼挂在院子入口处的月门边··影影绰绰间,宋钰一抹灰白孤零零立在昏暗的烛火下,身姿挺拔如松,一动不动静静立着,好似一块石头,唯有随风轻扬的衣袂提醒着傅长言他是个活人。
他才走下台阶,宋钰就听到动静望过来了,这一偏头,风将他发冠上缠绕的丝绫吹到面前,发丝撩乱丝绫翩飞,衬得他那张如琢如磨温润如玉的面庞更加出尘如仙··傅长言暗骂自个儿竟叫这样一个仙人在夜色里等了两个时辰,实在是折福折寿·遂加快步伐冲过去,甚是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你不必在此等我。”
言罢又嗫嚅到:“我、我不知你在此等我……”·若他晓得宋钰在这等着,早出来叫他回去了不过他等他做什么·宋钰看他出来,神色淡淡:“不要紧。”
“你在这等我,可是有什么事要说”傅长言放下手,抬眼望着他··宋钰似是被他问住了,好半天回答不上,恰好一阵风裹挟着凉意袭来,傅长言便试探着问:“天都这么晚了,不若我们回去再说”·“嗯。”
宋钰终于点头了,接着转身往前走,背对着傅长言时,唇角忍不住弯了弯,紧张揪着袖子的手指也松开了··便一前一后回到雅竹居,傅长言一路上都在想白日里发生的事,进房后,一撩衣摆坐到椅子上,道:“宋钰,细细想来,我觉得金子深之死另有他故。”
宋钰本在斟酌要如何开口让二人同寝,听了傅长言的话后,也坐到桌边,“何解”·傅长言把玩着桌上的杯子,“我若是酆烬生,这时候定然忙着给自己找靠山寻活路,哪有功夫千里迢迢跑到清凌缥缈山来杀人,何况杀了一个我又能如何,你说对不对”·“藏玉剑。”
宋钰沉声··傅长言就笑:“那就更说不过去了,藏玉剑如今回到酆怀手里,酆烬生怎么不在杀人后拿走它”·酆烬生又不傻,放着传家宝藏玉剑不拿,大老远跑过来,冒着被宋家一堆高手发现的危险就为了杀个人。
再说,杀了他这个酆怀儿子也没用啊,酆怀那老东西儿子一堆,杀了他一个,还有别的儿子能继承酆家家业··宋钰道:“你想如何”·傅长言眉眼一弯,笑道:“灵昀公子果然聪慧过人~恐怕我俩还不能安寝,得去缥缈峰走一遭,不知灵昀公子可愿带在下一程”·宋钰没有说话,但已起身召了云泽剑出来,迈了一步站上去。
傅长言从椅子上蹿起,几步蹦到剑上··待云泽剑飞出屋外后,他拉一拉宋钰的衣袖,凑近他耳边道:“咱得悄悄的去,你仔细些,莫叫别人发现了·”·宋钰便没有在天上飞,而是顺着石阶拐来拐去飞到金子深出事的地方。
上来时,傅长言顺手取了一盏灯笼,借着灯笼里的烛火,他看到发现金子深尸体的地方确实有点古怪··忽明忽暗的烛火里,一个人形轮廓嵌入石壁之中,石壁周围则有一圈不起眼的小孔,上头有邪气萦绕。
金子深死的真惨,活生生被钉在墙上冻死了,这就是传说中的多行不义必自毙吧·可到底是谁杀了他·缥缈峰的风雪同昆仑山山顶的风雪一样,时大时小从不停歇,自金子深尸首被移走起,已过了约莫有五六个时辰,石壁上的人形轮廓早被风雪填满,傅长言凑得极近又看的十分仔细,才发现边沿那些不起眼的小孔。
不知是何利器所为,尚有邪气藏在孔内,将覆在表面的雪花拂去后,邪气便飞散到空中不见··傅长言摩挲着小孔,少顷,掏了折腰出来,想把人形轮廓里的雪花扫干净,然不等他出手便有几道剑光闪过,轮廓里的雪花眨眼间落了个干净。
“众人都识得折腰扇,非万不得已,轻易莫要拿出来·”宋钰低低的说话声在身后冒出,他反手将云泽剑收回剑鞘··傅长言敷衍的“嗯”了几声,眯着眼睛凑近石壁上的人形坑,手指贴在被重力压出凹痕的石壁上,细细摩挲一番后发现也有几个小孔。
“噬魂术……哇,真是厉害”·脑中灵光一闪便想到了,有一种邪术是引天地间的邪气化作丝线,将其束缚活物,邪气便会慢慢吸食活物的魂魄,期间活物会痛不欲生但五感皆失无法求救,如此受尽折磨直至魂魄湮灭,那邪气吸食生魂后就有能力自由游走于天地间。
魂魄为人之根本,若非动用法术,轻易是不会消散的,否则世间哪来那么多地- yin -徘徊··正道人士湮灭魂魄一般有两种,其一是以利器注入灵力后撕裂魂魄将其摧毁,譬如当年杀野猪时宋惊尘摧毁酆儒竹太爷爷魂魄的法子;其二是引天雷劈开,将魂魄直接劈成碎片,这个法子在仙门百家里,女修者使用较多,譬如霓氏老尼姑在扶摇阁那次。
先前傅长言便一直在想,不管是谁杀了金子深,对方既然连魂魄都一并摧毁了,闹出的动静势必不小,藏在此处调查炼魂术之事的弟子们不可能没觉察到··如今想来,能神不知鬼不觉就将魂魄湮灭,唯有邪道中人爱用的噬魂术了,无需浪费施术者的灵力又不必引天雷,稍微拿点血画个阵就能把活物的魂魄取走。
“卓无忌·”·宋钰自然晓得何为噬魂术,便森冷开口,点了魔宗左使的大名··踏雪已在缥缈山逗留了月余,作为魔宗宗主的爱宠,离开招摇山如此之久却无人来寻,着实奇怪。
除非是魔宗那边与傅长言一直有联系,踏雪留在缥缈山不走也是为了保护他,或是充当传信使,让傅长言随时能将身边发生的事情传递到魔宗··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傅长言听他口气不对,怔一怔立马否认:“我发誓,自来到缥缈山后没有和魔宗任何人联络过,踏雪也没有往外传递过什么消息。
说起来你可能不信,卓无忌那厮最讨厌我,从前我活着时他就想暗杀我……”·“我信……”宋钰忽而沉沉出声,眼眸微垂,眉头略略蹙起。
当年在招摇山,他拿剑指着傅长言时,卓无忌就在暗处,可他却没有出面帮傅长言的意思,还暗中推了他一掌,使他撞到了他的剑上……·“宋钰宋钰”·傅长言奇怪的看着突然- yin -沉的宋钰,喊了一声不见他回神便又大喊了一声,这般,宋钰才似乎从思绪中回过神来,睁着一对黑亮的眼受惊般望着他。
“宋钰,你想什么想的那么入神……哎”·方要问他想什么呢,他毫无预兆地就伸手在他胸口处乱摸起来··哇·宋钰这是魔怔了·傅长言一头雾水的瞅着他,须臾扣住他瞎摸的手,笑嘻嘻道:“你这是作甚灵昀公子莫不是忘了,我不好男色。”
一句话,宋钰如遭电击猛地抽手,他背过身去,收回的手轻颤着,睫毛更是颤动不止,眸中有千万情愫萦绕··傅长言以为他又生气了,正要哄哄,一个人影从石阶那飞了上来,手里拎着一个木篮子,头戴斗篷,定睛一看竟是宋清玄·“嗯你怎么在这”·咋一见傅长言,宋清玄也吃了一惊,说完看到宋钰也在,连忙拱手行礼,语气恭敬的道:“三师兄。”
“三更半夜的,你上来做什么”傅长言挑了挑眉,言罢几步奔过去,便见宋清玄手里的木篮里头装满了纸钱冥币,“这些玩意儿干嘛呢,给唐茂年的,还是……金子深”·宋清玄露出紧张之色,看一眼侧身站着的宋钰,嘴里嗫嗫嚅嚅好半天说不出话来。
傅长言抓了一把纸钱,淡淡出声:“清玄,你好像很喜欢小清越啊,对他的占有欲也有……嗯不太正常,莫非你是个断袖”·“呸不许胡说”宋清玄当即大喝,要不是宋钰在场,他恐怕已经拔剑砍傅长言了,“你知道什么啊,清越……清越从小和我一起长大,他待我好,特别好,我只是关心他别告诉我你没看出来,清越善良又单纯,我要是不多留一个心眼,他早不知道被别人骗过多少回了”·“所以你便杀了金子深,免得他再欺负唐茂年”傅长言飞快的接过话,冷不防拔高音调,“因为唐茂年伤心难过的话,清越也会跟着难过,我说的可对”·“什、什么”宋清玄被他说的有点反应不过来,登时就结巴了,“胡、你胡说什么呢,我、我怎么可能杀金子深”·傅长言将手里的纸钱撒到天上,幽幽道:“若不是你杀了金子深,大半夜的不睡觉,拎着一篮子纸钱作甚为了不让别人发现你的行踪,还特地御剑顺着石阶飞上来,你说你不是心虚还能是什么”·宋清玄气愤道:“我我这是为了清越”·“说说,怎么是为了清越。”
傅长言双手环胸,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心里却在想着怎么事情又扯到宋清越身上去了··莫非真有人演技精湛表里不一,年纪轻轻却城府颇深,暗中将众人玩弄于鼓掌之间·倘若大胆推断镇六合的冰室是宋清越所为,唐茂年与宋清越走得近,炼魂术也是他教唆的,后杀金子深嫁祸给唐茂年,拉他做替罪羔羊,再利用藏玉剑引出酆家来转移注意力。
连环相扣的计策,倒是不无可能··可除了宋清越,宋清玄也有可能是真凶,当年重修塔楼,他也是参与了的··所以到底是谁·第40章 钰言-40·*·缥缈峰太冷了, 大半夜的, 傅长言可不想在上面遭罪,便让宋钰带他回去,宋清玄一并。
尚有许多事要问他, 亲娘的事太久远了,查起来或许没什么头绪还很难, 但金子深是新鲜刚死的, 宋清玄和宋清越又那么古怪, 他总要查一查吧说不定解开金子深之死的真相后,能获得关于亲娘的什么线索。
一行三人便回到雅竹居··傅长言挺想蹬掉靴子躺床上去,不过看了眼自己一身风雪的,想想还是算了, 把床弄脏的话,别说宋钰会不会生气,就说晚上得没地方睡。
遂安分地往桌上一趴, 懒洋洋道:“你且说说, 你, 小清越,你二人在搞什么花样”·宋清玄瞟一眼旁边门神一样杵着的宋钰,没敢往桌边坐, 乖乖站在门口吹冷风, 噘起嘴:“清越太心善了,明明是别人的错,老往自己身上揽。
他不是为了金子深的死自责内疚吗, 我就想给金子深撒点纸钱送他上路,等清越醒来告诉他,说不定他心里能好受点·”·傅长言看傻子一样看着宋清玄,“金子深的魂魄都没了,你撒纸钱给谁花”·“……”宋清玄登时就愣住了,瞪着两只眼睛一脸傻样,好半响才回过神来,脸“唰”的一下红到耳根,抬手挠了下后脑勺,嗫嗫嚅嚅道:“我、我我忘了……”·看他的反应不像在演戏,眼里满是懊恼和窘迫,除此之外还有点害怕,偷偷去看边上的宋钰。
果然,宋钰真开口了,冷淡淡的:“置办纸钱冥币的钱财从何而出”·宋清玄“扑通”一声跪地上,哭丧着脸道:“前段时间游学途中除妖所得,尚未全部上交,清玄一时糊涂,便……便……三师兄,我知错了,你饶了我这一次好不好”·“不好。”
宋钰一本正经的拒绝,末了沉声:“先前你与酆儒竹私自斗殴一事尚未请罚,如今又浪费钱财于无用的凡尘俗物之上,荒唐,千环道来回一次·”·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是,清玄领罚。”
宋清玄哪敢再求饶,何况多说无用,三师兄是说一不二的- xing -子,哪像二师兄还有转圜的余地··“那清玄先回去了,我担心清越……”·宋钰便看向傅长言,等他点头后才答应。
待宋清玄走后,傅长言拨弄着桌上的杯盏,“方才我一直盯着宋清玄瞧,未觉有何异样之处,想来金子深应不是他杀的,否则他年纪轻轻演技如此了得,那真是可怕。”
若如此想的话,宋清越应当也不是凶手,就说搞炼魂邪术,至少得有个人必须复活不可吧·可宋清越宋清玄双亲皆在,也没有什么青梅竹马枉死需要复活的,又是两个乳臭未干的小子……思及此,抬头去看宋钰,问道:“可有心悦之人”·双亲和青梅竹马都无碍的话,就只剩心上人了,不知宋清越和宋清玄这个年纪有无心悦者,便开口问宋钰,想看看他这个三师兄知不知道什么。
“……”·傅长言话题转的太快,宋钰当场怔住,片刻后,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答:“是·”·“是”傅长言琢磨着这个字何解,尚未有所思,又听宋钰道:“清越清玄无嫌疑,令慈在世时,他二人并未出世。”
确实,倒把年龄给忘了··傅长言的思路立即被带回正路,便又拧眉苦思金子深死于何人之手,将自个儿刚才本要问的事给忘了··“咝咝~”·突地,一只通体雪白的小兽从窗叶爬了进来,对着傅长言的后背就扑了过去,若非宋钰眼尖认出它是踏雪,差点一掌拍开它。
“踏雪,又去哪乱吃东西了,瞧你肚皮圆的,身体也是越发胖了·”·傅长言把爬上脑袋的小兽捉下来,手指搔着他屁股和肚皮··踏雪在他手里挥舞着四个肉乎乎的爪子,身体在桌上摊成一坨,嘴里发出舒服的“咝咝”声,接着翻身站起,歪头对着他眨巴红呼呼的眼珠,九条尾巴不停摇来摇去。
傅长言揪一下它的耳朵,笑道:“你做什么好事了,这会子冲我邀功”·“咝咝~~~”·踏雪显得很是高兴,摇完尾巴仰起小脑袋凑近傅长言,看它的样子是想讨个亲亲。
傅长言捋一把它的脑袋,下巴低了低,方要落下一吻,一道丝绫蓦地飞了过来,严严实实地将他嘴巴缠住了··“唔唔唔”·便扭头,莫名其妙看着忽然出手拿灵器封他嘴巴的宋钰。
宋钰微微别开脸,眼睛没看傅长言,冷冷瞥向桌上的踏雪,天不怕地不怕的小兽一接触到他的目光居然怂了,九根毛茸茸的尾巴垂了下来,小脑袋往后缩,哼唧几声后掉头跳到房外跑了。
“唔唔唔”·宋钰,好端端堵什么嘴,快解开啊·傅长言从桌边蹿起来,扑到宋钰面前去拉他胳膊,嘴里和踏雪一样哼哼唧唧的。
宋钰二话不说就抬手点了傅长言- xue -道,令他像根柱子般立在原地无法动弹,再缓步过去关上大门,背对着他站了一会儿,接着挥手熄灭蜡烛··“……”·草·傅长言瞠目结舌地戳在原地,暗道宋钰这又搞哪出·“歇息的时辰已经过了。”
黑漆漆的房里响起宋钰低低的说话声,随后傅长言便感觉自己被人扛了起来,对,扛,腰在肩膀上对折,大头朝下撅起屁股的那种扛法被他一路扛到床上,脱了靴子和外袍,身体慢慢放到内侧,手脚摆放整齐后盖上被褥。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紧接着宋钰在身边躺下了,不过两人中间隔了很宽一段距离··傅长言努力斜眼去看身边的人,眼睛适应黑暗后也能看清一点轮廓了,他看到宋钰缩在床边沿,规规矩矩地躺着,身上没有盖被子。
他牛逼啊,又点他- xue -道不盖被子就不盖吧,冻死他得了·愤愤想罢,又头疼金子深之事,到底是谁杀了他·把人推入石壁砸出那个大一个坑,埋伏在缥缈峰暗处的宋家弟子不该没有听到动静啊,若有动静,他们势必会出去查看,金子深便不会死。
可缥缈峰埋伏的弟子们都说没有什么异动,昨日宋惊尘还亲自去查问过一趟,寻常弟子兴许察觉不到异样,但他修为匪浅灵力深厚,不可能没发现有邪气在缥缈峰萦绕,除非是他去巡查时,金子深还未出事。
莫非是卓无忌·傅长言认为不无可能,毕竟他已许久未和魔宗联系过,璃渊又需要大量灵力来续命,扶摇阁逃出的邪祟怕是不多了··看来近日,便是卓无忌不来寻他,他也要去镇六合塔闯一闯。
入塔楼容易,就是要如何避开宋钰去偷塔呢·一想到宋钰,傅长言就觉得不仅头疼,心肝儿也疼他真是世上最难办的角色,眼下又不好直接和他撕破脸,该如何是好……·想着想着,不知不觉他就睡着了。
昏暗静谧的房内,等身畔之人呼吸平稳绵长后,宋钰侧了侧身,目光灼灼凝望着紧闭双眼的男子,缠绵又炙热的望了许久,手指摸索着勾了一缕发丝到唇边,轻轻地落下一吻。
长夜漫漫,情丝蔓蔓,是屋外的风动,更是并肩同寝的心动··……·翌日醒来,照例腰酸背痛,傅长言扶着自己的老腰,腹诽着腰好到前后左右随便弯有个毛用,直挺挺躺一晚上照样得难受·宋钰倒是一副神清气爽的模样,没盖被子睡一晚上也不见他感染个风寒什么的,委实气人·早膳之后,傅长言坐在莲池面前思索着要如何偷塔才不会闹出太大动静,思来想去半天没找到什么好法子,心中甚是忧愁。
宋钰练完一套完整的剑法回来,见他愁眉苦脸的,以为他还在烦恼金子深之事,便飞身过去落到他面前··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切磋·”·手里的云泽剑挽了个剑花收回剑鞘内,宋钰折了一枝莲花在手,花苞指向傅长言。
“……”·傅长言斜眼看宋钰,没看他烦着呢,还切磋,切个锤子吧·宋钰却想着心情若不佳,打一架想必能发泄发泄,他会让着他的。
哪知傅长言坐在凉亭内没动,两眼见鬼似得看着他,脸上的表情有点像……不愿·放屁的不愿·傅长言脸上写得分明,不是不愿,是嫌弃谁要一大早和他切磋,躺着看云卷云舒不好吗·想罢,不想理宋钰,身体往后一摊,张开双手叹了口气。
不如,让踏雪引开宋惊尘等人,他再下药迷晕宋钰说起来奇怪,宋钰好像对他没什么防备,平时给他倒茶也是接过就喝,都不担心他这个正道败类魔宗少主会下毒害他。
正想的入神,几滴水珠蓦地飞了过来,落了傅长言一脸,他有些恼怒地坐起身,便见宋钰站在水边,甩袖扬手,手里的荷花带起水珠飞向他··傅长言就笑了,- yin -恻恻的笑了,冷不防就飞身朝宋钰扑了过去,两手死死抱住他,带着他一起扑到湖水里。
“你”·“我如何不是你要切磋的吗,怎么,这又生气了”·双双落水后才放开他,傅长言撩一把水泼他,嘴角勾起一边笑得邪魅。
宋钰抿了抿唇,眉眼清冷,须臾,转身想上岸··啧,想得美·傅长言撇撇嘴,蓦地出手扯他发带,将发冠一并拽下拿在手中,“宋公子,切磋啊~”·宋钰披头散发地回过身来,黝黑的眼眸深深注视着他,静默片刻,抬手道:“拿来。”
“偏不·”傅长言笑着说完钻入水中,往前面的莲池游去··“哗啦”一声,宋钰动作极快,拽着他的腿就把他拉回来了,傅长言也不怕,两脚顺势缠住他的腰,整个人冒出水后相当于骑挂在他身上。
“……”宋钰的脸色瞬间白了,眉间发梢都是水珠,两瓣薄唇抿成一条直线,似在克制隐忍着什么··傅长言挂在他身上,对他挤眉弄眼的,“是你非要切磋的,可你又没说要如何切磋,我便觉得此种肉搏式切磋也极好。”
宋钰闻言,眉头一点一点蹙起,少顷,他沉默又冷厉地抬眼看着他,手往上移落到他腰肢,停顿片刻后猛地一掐··傅长言当即惨叫起来:“啊宋钰你卑鄙,偷袭算什么君子”·“哼。”
宋钰少见的哼了声,手里掐完又不留痕迹顺着腰线游移了一下才收手,这下不用他开口,傅长言也连忙逃开了··“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啊,宋灵昀,宋家家规怎么写的,你全忘了”傅长言摸着自己的老腰,心道它真是多灾多难。
“……”·宋钰面无表情一言不发,径直从他手里拿回发冠发带,而后转身飞出莲池,头也不回的走了··傅长言望着他的背影,歪了歪头无声的笑了。
多谢灵昀公子掐腰,不然他还没借口去医药堂呢··就是不知得多少迷药才能放倒宋钰……·作者有话要说:谁要和你打架了哈哈哈哈·第41章 钰言-41·*·宋老头对他没有防备之心, 傅长言走了一趟医药堂, 顺利拿到了药效最强最快的曼陀散。
回去后没看到宋钰,等到黄昏时才见他拎着食盒回来··“哟,怕我找你算账就躲起来了”傅长言双手抱胸倚在门框, 似笑非笑的看着宋钰。
宋钰缓缓走近,淡淡道:“二师兄已和酆怀离开缥缈山前往夜澜, 师兄有事同我说, 便耽搁了些功夫·”·酆怀和宋惊尘都走了·猝不及防天上掉了个大馅饼下来, 他方才还在苦恼迷晕宋钰后,宋惊尘和酆怀怎么办,若镇六合有什么异动,他们肯定不会袖手旁观。
现下好了, 二人竟然离开了缥缈山,真是天助他也·傅长言心里偷乐,面上不露分毫, 跟着宋钰进屋, 一如往常般去翻食盒, 嘴里念叨着:“饿死了,看在你带晚膳回来的份上,本少主大人有大量, 你刚才打我的事就不计较了。”
·桌上摆着个小炉子, 炉内炭火正旺,陶盆里茶叶翻滚,清爽宜人的茶香袅袅升起··宋钰在门口时就闻着茶香了, 只是他居所内的茶叶早已用完,不知火炉上此时烹煮的茶叶从何而来。
便垂眸去看已坐在桌边用晚膳的傅长言,“茶叶……”·“放心放心,茶叶是小清越给的,不偷不抢,来路正道·”他一开口,话没说完,傅长言就知道他想说什么,立刻飞快的解释了一通。
说人人就来了,话音刚落,宋清越就出现在门外,手里也提着个食盒,看傅长言已经在用膳了,面上一红,将食盒往身后藏去··他昨夜哭得太狠,今日又哭了几次,眼睛肿的厉害,傅长言听到动静看过去后,张嘴就说:“你这眼睛怎么没拿鸡蛋敷一敷,肿成这样还不处理宋清玄那小子,口口声声在意你,啧,你眼睛都快瞎了也没见他弄点药给你。”
说着,他放下手里的白面馒头,起身走到屋外··“知许,我没事·”宋清越弱弱开口,嘴角扯了半天笑不出,索- xing -放弃,继续哭丧着一张脸,嗫嗫嚅嚅道:“原是怕你饿肚子,左右我没胃口,就想把晚膳给你送来,你、你有吃的就好,我先回去了,不打扰你和三师兄。”
傅长言心想这孩子哭了两天一夜,又不吃东西的,别把身体给弄伤了,遂一把拉住他往屋里带,“你来得正好,陪我一起用晚膳,待会儿我有事与你说·”·“何、何事,知许你尽管说。”
宋清越乖乖跟着进屋,进去后还对宋钰恭恭敬敬行了个礼··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宋钰一声不吭,颔首后旋身走到木架边,取了一卷经书在手,坐到主位上默默翻了起来。
傅长言不理他,径直拉着宋清越坐下,说说笑笑哄他用完了晚膳··宋钰手里的书,一页都没翻,耳朵里全是傅长言抑扬顿挫的说话声,目光更是忍不住往他那边飘,也不用躲闪和遮掩,因为对方从头到尾都没看过他这边一眼。
于是握着经书的手越发用力,若非他及时冷静下来,恐怕经书会被他当场捏碎··再说傅长言,一顿饭的功夫,该劝慰的都劝慰完了,就差早就备好的那个东西没送出去。
“你等一等·”他拍拍宋清越的肩膀,接着快步走到内室,不一会儿手拿三件东西回来了··“我的钱袋和罗盘……”宋清越惊讶的看着傅长言手里的物件,先前下山游学时不慎遗失,他还着急了好几日,毕竟这些东西重新添置又要耗费钱财。
之后,他不好意思上报此事,就一直借宋清玄的罗盘使用··“是我之过,不问自取,还请原谅·”傅长言要说这些东西是自己捡得,那就是拿宋清越当傻子,便没有多解释什么,大方承认了自己偷东西一事,而后拿出在山下小镇买的剑穗,递给他:“嗯,这个算我给你赔礼道歉,小清越心地善良,想必不会计较此事。”
宋钰面色一沉,眼睛直勾勾盯着那枚在半空中轻晃的剑穗,一颗心也像被傅长言提起来玩弄晃动·他放下手里的经书,两只手藏在袖袍内,挣扎了片刻仍是克制不住渐渐握成拳头,指甲深深刺入掌心,一阵尖锐的疼。
“我、清越怎可收此物”宋清越“唰”的一下起身,微微红着脸很是无措地摆手,“不碍事的,知许取我钱袋和罗盘想必是有什么用处,你如今还给我就好,不用赔礼道歉。”
傅长言便道:“可我都买了,这剑穗就是送给你的,你若不要,那我只好扔了·”·听听这话,多么熟悉,他对他时常这样说话,也时常用这样的方式来逼他妥协。
宋钰突然觉得自己可笑,还以为傅长言对他是不一样的,但实际他对每个人都一样,不过是他自作多情罢了··如此想着,心里陡然暴躁起来,他不由站起身,为了压下腹中的肝火,一个箭步走到桌边,拿起木勺舀了一杯热茶,也不管茶水会不会烫人,就着热气一口饮下去。
他饮得太急,茶水又似一团火,从喉咙一路烧到腹内,便咳嗽起来··宋清越的角度能看见宋钰在做什么,忙提醒他:“三师兄,小心烫……”·“无妨。”
宋钰咳嗽几声应道,捏着杯盏的手轻颤起来,随后又舀了一杯,同样是仰头就饮··“宋钰,别”傅长言刚转过身来,手慢了一步没能抢下茶盏,见他嘴唇被烫的通红,下意识抬手去查看,“一大锅茶又没人和你抢,你火急火燎干嘛呢”·明明讨厌吃药,偏偏又不怕受伤,宋钰这个人真是……让人摸不着头脑。
“好端端的,你怎么又生气了”·得亏他有时候能感觉到他的情绪变化,否则很多时候根本没法弄清他的举动是何意思··“这茶本就是为你煮的,没人同你抢,你慢点吹凉了喝。”
说这话时,傅长言有点心虚,茶水确实是为宋钰一个人准备的,里头还加了点东西……·他收回手,故作平静道:“嘴唇烫红了,你挎包里可有伤药,我为你抹一些。”
“不必·”·宋钰抿了抿唇,接着伸手又装了一杯滚烫的茶,不过这次被人半路截胡抢走了·他别开头,不想看那张脸,沉沉出声:“不烫。”
还在生气·“宋家的人真是个个有毛病……”傅长言细若蚊吟的嘀咕,末了对着手里的茶杯猛吹几口气,确定不会烫伤人了,才拉起宋钰的手塞给他,“给你,给你行了吧”·言罢,又转身把手里的剑穗硬塞给宋清越,“小清越,就算不是赔礼道歉,此物也是我专门为你选的,你若不要我怎好转送旁人”顿一顿,凑近他小声道:“乖,别学你师兄别扭的要死,是男人就爽快点收了,又不是什么特别贵重的东西。”
闻此言,宋清越望着那枚小巧精致的剑穗,心中一暖不再推辞,小心翼翼捧着它,苍白的面上终于露出了真正的笑容··他柔柔望着傅长言,眸中跃动着异样的情愫,轻声:“知许,谢谢你。”
“哐当”一声,寝房内似有什么动静,傅长言愣了愣,下一瞬猛地意识到是何物后,连忙把宋清越带出房,“清越,天色已晚,你早些回去休息,别让清玄着急。”
·“知许也是,早些歇息·”宋清越点点头,走了几步后忍不住回头,结果房门“嘭”的关上,他怔了怔,眼里升起几分失落。
而房内的傅长言,二话不说扯了宋钰就往寝房走,进去后一看,一堆白骨散落在地,眨眼间幻作一名女子··顶着美人皮相的百俊生娇声道:“公子,你怎么忍心把奴家关在黑漆漆的箱子里那么久,嘤嘤嘤……”·“……”·傅长言真想一脚踹过去,但考虑到自己亲娘的骨头还在它身上,勉强忍住了。
他拿胳膊碰了碰身边的宋钰,道:“我记得你说在千秋边境时,有人曾趁我二人使用落魂锁时偷袭你,并把那个假的百俊生捉走了”·宋钰往旁边躲了躲,不愿傅长言触碰自己,闷声答:“是。”
傅长言晓得他还在不高兴,就是不知道他为何又不高兴了,但眼下没工夫理会他心情如何,得趁迷药药效尚未发作,赶紧把能问的事给问了··此番他对他下药,等他醒来后,二人势必要撕破脸皮了,届时关于娘的事情就只能靠他自己去查,宋钰手里的消息他尚且不知,若不赶快问,怕是日后没机会再得知。
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遂严肃询问:“毋庸置疑,偷袭你抢走假百俊生者定是私藏我阿娘之人,宋钰,那你以为此人会是谁,与宋家有没有关系”·“两位公子,奴家一个如花似玉的大美人坐在地上,你们都不伸手扶一下嘛~”·“……”·傅长言深呼吸一口,实在是有点控制不住想打面前的百俊生,想想又作罢,还是先问关于阿娘的事情。
“那人……”·宋钰缓缓开口,刚说两个字就觉脑中一片混沌,他踉跄一下,略略蹙眉看向傅长言,“你……”·“你没事吧”·傅长言忙上前扶住他,一脸关心又疑惑的。
宋钰没看出什么异样,便皱着眉摇头:“无妨·”·“怎么无妨,我看你脸色不太好看,该不会旧伤复发吧”傅长言甚是关心的接过话,又扶他到床榻坐下,“前些日子受得伤还没好全吧让你吃药又不听,这么大一个人了,怎么和小孩一样叫人不省心。”
“不要紧·”宋钰强撑着回他,他这个人,习惯了有伤有痛都憋着不说,“那人修为颇高,能与我交手且从我手里抢走百俊生,可见身手不凡,仙门百家中能有此本事的,必然是门中之主。”
一番话说罢,头实在晕的厉害,身体都坐不住了,全身的力量都往傅长言那边压去··“宋钰”·傅长言扶他靠在肩上,抬手拍拍他的脸,试图让他清醒一点,别晕的那么快。
“长言……”·宋钰倒确实有点晕晕乎乎了,伸手握住傅长言的手,嘴里黏糊糊唤了一声··“……”·傅长言便愣住了,这黏糊糊的一声“长言”令他想到了寒潭那次。
唔……那时宋钰情动的厉害,被药- xing -逼到极致,神智早没了,搂着他又亲又啃,压低了声音唤他名字时就和这会子一样,黏糊糊的··第42章 钰言-42·*·傅长言倒是不知宋钰有喝了药会犯迷糊的毛病, 可看他现下神情恍惚- xing -情大变的, 一时半会儿拿不准他这是在演戏试探他,还是真被曼陀散迷晕了。
遂面不改色地扶他躺下,口中煞有其事关心道:“灵昀公子, 这几日着实辛苦你了,来来来, 我扶你躺下好好休息·”·“不辛苦·”·宋钰摇摇头, 但他脑袋确实有点昏沉, 便不多推辞,自己脱了靴子在床边摆好,又褪下外袍在屏风上挂好才转身回到床上躺下。
看他都躺好了,傅长言眼珠子转了转, 问:“灵昀,你可愿同我说说,为何对炼魂术那么了解”·炼魂术乃正邪两道都严令禁止的邪术, 此术施展起来杀戮太重, 血腥气冲天, 极易招致天谴殃及无辜,故而两道人士都不会坐视他人用此邪术。
无缘无故的,宋钰为何要从镇六合塔内取出记载此邪术的古籍, 并在后山竹林设下拘- yin -魂的阵法, 又搜罗那么多人骨埋于阵内··“我心磐石,不可……转也。”
宋钰静静看着坐在床边的傅长言,缓慢又坚定地启唇, 声音沉沉似古钟闷响,后者听罢,心头莫名一震··大抵是他目光太过灼灼专注,傅长言竟有些不敢对视,微微垂眸别开眼,再问:“那让你心如磐石之人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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