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每天都想退位[穿书] by 今夕故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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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每天都想退位[穿书] by 今夕故年
甜文情有独钟穿书宫廷侯爵文案:·谢容穿成了某权谋文里的炮灰小暴君··按原剧情,他会因强娶丞相失败,被丞相拉下皇位,尝遍酷刑而死··谢容穿来时,强娶的圣旨刚送到丞相手里。
面对这种情况,他当然是选择否认三连,从此嘘寒问暖刷爆好感,保住小命准备跑路··然后他刚跑两步,就被丞相反手摁回了龙榻上:“那陛下准备何时幸一下臣 ”·谢容:·后来谢容才知道,原来丞相也是穿书的,那书的剧情还和他看的不一样。
在丞相的剧情里,他承担着一个要将丞相深囚后宫、虐身虐心、强那什么夺的小暴君角色··谢容扶腰,心情复杂:这到底谁虐谁啊·——·沉砚当了一辈子佞臣,臭名昭著,·从没想过有朝一日会穿进话本里,成了个被小暴君深囚后宫的文弱丞相。
他捏着小暴君要强娶他的圣旨,微微一笑··再后来,丞相发现他家小暴君有点温软,·而小暴君发现他家丞相才是真·黑心肝··假温柔切开黑丞相攻x真温软小怂包暴君受·1.纯糖短篇小甜饼,也许沙雕。
架空,私设无数,无逻辑无权谋,不要考究啦··2.双穿书,受现穿古,攻古穿古,穿的世界背景一样,两人各自看的剧情不同,双c··3.受都是谢家村里出来的,一家受就要整整齐齐0.0·内容标签: 宫廷侯爵 情有独钟 甜文 穿书·搜索关键字:主角:谢容(受),沉砚(攻) ┃ 配角:微博@今夕故年 ┃ 其它:he,sc,甜·一句话简介:但是丞相对朕图谋不轨·第1章 ·帝王寝殿里,灯火长明。
年轻帝王高坐殿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伏跪在脚边的纤细少年,面上喜怒难辨··“抬起头来·”他漠然道··少年腰肢不盈一握,颤如风中落叶,抬头时眼底盈满了泪光。
想起宫中盛传小皇帝爱听美人哀泣的传闻,他咬了咬唇,轻泣出声,婉转如莺啼:“陛下……”·像他这样以色侍人的少年,都是受过训练的,一颦一笑一怒一泣,我见犹怜,无一不勾人。
换了别人,早就忍不了来温言软语哄着了··然而面前这人看见他落泪后却是勃然大怒,抬手就将案几上的酒壶玉杯扫落在地·“你这双眼生得最像他。”
少年只觉下巴一痛,骨头都仿佛要被捏碎,小皇帝凉飕飕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可你怎么敢哭……”·少年一怔,旋即整个人被甩到一边,跌坐在地,痛得泪花直飙。
泪眼朦胧中,他看见小皇帝充满嫌弃地拍了拍手,轻描淡写道:“来人,送去刑宫·”·精致的眉眼间带着与生俱来的残忍:“把这双眼珠子挖了。”
“陛下——”·少年花容失色,求生的本能驱使让他向前膝行了两步,一把抱住小皇帝的腿,声泪俱下:“陛下饶命啊——”·极度惊慌之下,他甚至忘了这位向来不许旁人触碰的规矩,直到指尖碰到龙袍上绣着的祥云纹后才猛然发觉——不过那已经迟了。
他颤巍巍抬眼,果不其然看见了小皇帝- yin -翳满布的脸··少年两眼一翻,险些就要晕过去··然而他没能晕成,因为有人比他先一步晕了——小皇帝在抬脚准备将他踹开前,忽然毫无预兆地身子一侧,就直愣愣地倒了下去·砰的一声,小皇帝的脑袋磕到了榻边坚硬的扶手,额头正中磕破了一道小口子,鲜血登时流出。
哀泣求饶声顿止··片刻后,惊惶的呼喊声响彻宫殿:“陛下受伤了——”·……·太医用最快速度赶来时,小皇帝已经醒了。
他脸色苍白,初醒时眼底还带着一丝迷茫,不过很快就掩饰了下去,恢复了一贯的- yin -沉表情··太医战战兢兢地给他上药··大概是药水刺激到伤口有点痛,小皇帝忍不住嘶了一声。
他还没说话,太医已噗通一声跪下,瑟瑟发抖:“陛下饶命”·小皇帝:“……”·他眉心微蹙,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只沉沉道:“……继续。”
等上好药后,他抬手摸了摸额头,便恹恹地往后一靠,半闭着眼,面无表情地一挥手··太医如释重负,赶紧行礼告退,剩得方才那个险些要被挖眼睛的,跪在原地不知所措。
近侍大太监梁庸平瞥了他一眼,弓腰小声问:“陛下可还要他的眼睛”·小皇帝眼皮子都不抬,不耐烦道:“朕要来作甚·都下去吧。”
梁庸平似有意外地看了他一眼,心知小皇帝心情不好,没再说什么,就拖着那快被吓晕的少年离开了··离开后还小心地掩上了门··殿里便剩得小皇帝一人。
他在软榻上瘫了一会,倏地坐直身来,卸去了浑身- yin -郁,眸底闪过惊疑,喃喃:“……这都什么跟什么啊·”·大概是喝太多酒了,他声音有些哑。
数盏宫灯和随处可见的夜明珠照得殿里亮堂如昼··小皇帝在角落里找到一面等人身的铜镜,往跟前一站··铜镜被擦得锃亮,照出来一道瘦削身影··镜中人看起来尚未及弱冠,腰身单薄,宽大的玄色外袍披在他身上,显得有些空荡。
甜文情有独钟穿书宫廷侯爵·他面容昳丽,却全无这个年纪该有的朝气蓬勃,反倒显出几分病态的苍白,唇色浅淡,眉眼间残留着几分颓靡和- yin -鸷··这不是他的身体啊·“穿越”两个字哐当砸下来,将谢容砸了个懵。
他在铜镜面前缓缓坐下,抬手扶额,试图将事情捋清楚,结果忘了额头有伤口,突然摁到,疼得倒抽一口凉气··思绪反倒清晰了些··他好像是……穿书了。
方才那一幕和他昨夜看的小说开头像了个七八分··那是一本古代权谋文,主角沉砚是一位出身寒门的丞相··他满怀抱负,技能点满,奈何效力的君王是个小暴君,小暴君年纪不大却- xing -子残忍,贪恋美色,某天心血来潮之下就给主角赐了一道圣旨。
·圣旨上说要纳丞相沉砚入宫为妃··这是何等折辱·丞相沉砚震怒之下,决然造反··他在朝为官多年,羽翼丰满,又和禁军大统领暗中关系匪浅。
与之相比,小皇帝早失人心,无人相助··……再加上作者亲妈给的无所不能金手指··总之一夜之间,沉砚就成功解决了小暴君,尔后登基为新皇,肃清朝堂,收拾权贵,励精图治,拓宽疆土……开创了一代盛世,千古明君青史留名。
是本很励志又很鸡汤的寒门草根逆袭成明君的权谋文··不过这碗鸡汤谢容喝不下去··因为他如今……·穿成了那位色胆包天意欲染指丞相的小暴君。
一个在原文里只活了三章一万字的小暴君··那一万字里,三千字在写小暴君的日常暴行,三千字在写丞相如何推翻小暴君,还有四千字……·在写小暴君的死法。
热铁烙身、毒物噬心、扒皮抽筋、千刀万剐……小暴君将自己昔日命人布置的酷刑一一尝了个遍,熬了三天才死透··死后还被烈火焚烧,剩得一抔骨灰,被恨他入骨的宫人们洒遍皇宫,意为挫骨扬灰任人践踏不得超生。
谢容捂着胸口颤颤巍巍站起身来,觉得呼吸困难··饮酒作乐挖眼睛……是第一章 的内容,下一章丞相就要来推翻小暴君了··——他还有救。
——他还能活一章··此时不跑更待何时·谢容咬了咬牙,在殿里转悠了两圈··借由小暴君的名头出宫容易,可出宫后怎么转换身份逃掉,还有离开京城所要花费的钱财……都是问题。
门外守着人,他翻找的动作也不敢太大,轻手轻脚地在殿里走了一圈,找到了许多值钱的小物件··只是这些小玩意儿都太过精巧,又都刻了记号,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宫里出来的,到时候不好脱手换钱。
谢容一路翻到内卧,好不容易才在角落里找到一小袋普通金叶子··皇帝寝宫里想找个寻常物件都太难了·谢容将金叶子藏进怀里,松了口气,好在还是找到了。
不管在哪个朝代哪个地方,有钱总是比较好办事的··从内卧出来,还没走两步,谢容肚子就咕噜咕噜叫了两声··……饿了··谢容犹豫了一会,决定还是先填饱肚子。
他定了定神,回到软榻上坐下··之前原身砸碎的酒壶玉杯已被收拾干净,案几上换了一套新的··谢容拎起酒壶晃了晃,里头满满当当的都是酒,他搁下,又捏起了酒杯。
旋即深吸一口气,狠狠地朝地上一砸·清脆的碎裂声响起,谢容提着嗓子唤道:“来人”·梁庸平应声而入,恭敬行礼:“陛下有何吩咐”·小皇帝眉目间盛满怒意:“还不传晚膳,你们是要饿死朕么”·这罪名可大了。
梁庸平一叠声命人传膳,然后回身扑通一声跪下,又禀报了一件事:“陛下,方才禁卫军来报,相爷正在过宫门,您是要现在见他,还是命他在外头等着”·谢容愣了一下,话没过脑子:“他来做什么”·“陛下中午给相府传了一道旨意。”
梁庸平头垂得极低,他不敢直视皇帝,只能从那寥寥几字里尽力揣摩皇帝的意思,“刚宣了圣旨相爷便突然晕了过去,这会儿据说是刚醒来,就急着要进宫亲自面见陛下。”
谢容还是没反应过来:“传……”·他想问传了什么旨意,一个激灵突然回过神来,硬生生将剩下几个字咽回肚子里,太过仓促他还不小心咬到了自己的舌头。
痛死了··不过谢容现在不止觉得舌头痛,他还觉得浑身都痛,是那种被抽筋扒皮挫骨扬灰的痛——还能有什么旨意·他还用问吗·这必定是小暴君要纳丞相入宫的那道旨意啊·啊啊啊这狗比剧情怎么提前了·这道圣旨还将主角给气晕了·原身造孽啊·谢容内心崩溃两眼一黑,他强作镇定,好在梁庸平低着头,没人能看到他拢在衣袖里捏得死紧的手:“丞相可还有带旁人来”·“并无,相爷是独自来的,侍从小厮连同马车,一并都留在了宫外。”
——独自前来··——那还好,至少不是带着人来收拾他的··——好个鬼·原身或许不知道,他却是再清楚不过的。
丞相沉砚和宫中禁军大统领苏秉之,表面上是无来无往点头之交,私下里说是过命的交情都不为过··原身被翻得那么快,就是因为那天夜里是苏秉之当值·甜文情有独钟穿书宫廷侯爵·沉砚根本不需要带人来,他只需要一句话传过去,自有人会替他动手·谢容嗖的站起身来,当机立断:“不见,朕要微服出宫。”
纵然是梁庸平见惯了小皇帝的- yin -晴不定,此时也忍不住错愕:“夜色已深,陛下尚未用晚膳……”·还吃个鬼··再吃他头都没了·生死关头,谢容也顾不得许多,他越过跪在地上的梁庸平,急匆匆地往外走:“朕不饿朕现在无聊得紧,朕马上就要出宫玩。”
他紧急思索着,力求万无一失:“苏秉之呢把他喊过来,守着朕的寝宫,不许离开一步”·梁庸平急忙从地上爬起来,小步跑着跟上去:“陛下陛下”·谢容没再回他,紧绷着脸,片刻间就走到了门口,将门一拉。
门没关紧,他拉得很轻松·谢容一步踏过门槛,正打算将另一条腿跨过来,旁边忽然传来一道温和男声:“陛下·”·这声音清洌中带着冬雪消融的气息,很好听,是谢容喜欢的音色。
谢容心尖儿一颤,下意识偏头··身穿素白色长袍领边绣赤纹的男人站在暖黄宫灯下,身如修竹,容貌清俊·他含笑望过来时,睫毛浓长,眸如濯石熠熠生辉,轻声问道:“陛下想去哪儿”·谢容有那么一瞬间失神于美色之中。
然后身后匆匆跑出来的梁庸平紧急刹住步子,躬身行礼:“奴才见过相爷·”·谢容:“……”·从天堂到地狱不过如此。
他咽了口口水,只觉后背发凉:“丞相”·——完蛋··跑路被主角当场抓获··他怕是要成为穿书后死最快的炮灰了。
作者有话要说:是个小甜饼啦~想要大家多多的评论鸭,眼巴巴jpg·下章揭露丞相穿的剧本《开车指南(bushi)》·——————·求预收~·《穿成穿书文里的师尊》by今夕故年·谢辞穿书了,穿进了一本穿书仙侠师徒文里的师尊。
按照原著,他该勤勤恳恳养徒弟、刷爆徒弟好感值,努力当个好人,避免自己被炮灰的命运……当然最后结局必定还是被黑化的徒弟压··穿书后,谢辞垂眸看恭敬伏跪在他脚边、伤痕累累的少年徒弟,·轻声一笑:“徒啊,我们师徒关系就此结束,为师先去入个魔啊。”
——不就是黑化吗,入魔逍遥不香吗,谁要被徒弟压啊·……·多年以后,谢辞蜷在榻上,耳边只闻徒弟轻声:“师尊何时愿回归正道”·谢辞抬手,腕间金链叮当响,他咬牙切齿:“归……归个屁”·第2章 ·“这么晚了,宫外不安全,陛下若执意要出去,不如带上臣一起。”
白衣丞相温温和和一笑,贴心又善意地建议:“若陛下不介意,还可以去臣府上坐坐·”·谢容脑海里先后飘过笑里藏刀先礼后兵两排大字··他将刚跨出去的那条腿飞快地收了回来,若无其事地干笑:“朕现在又不想出去了。”
这么晚了进宫,沉砚来者不善啊··夜里的风有点凉,谢容心跳加速,觉得自己脖子上的小脑瓜在摇摇欲坠··听他说不去,沉砚露出遗憾的神色:“既然……”·话还未说完,一队小太监捧着食盒快步走来。
沉砚眉心一动,自然而然地转了个话头:“陛下还未用晚膳”·小太监们受过训练,捧着重重的食盒也走得又快又稳,从谢容身边擦过进屋时,饭菜香扑鼻而来。
谢容的肠胃没忍住,先一步替他作了回答:“咕噜咕噜·”·两道视线登时落在了他身上··一道是身后的梁庸平,一道是面前的沉砚··谢容面色一僵,恨不得原地挖个地洞钻进去。
好在沉砚没提圣旨的事,谢容抱着鸵鸟心态,一边祈求肚子可别再叫了,一边沉下脸色,仿着小皇帝的语气不耐烦道:“朕饿了,丞相有事待会再说·”·说完谢容转身就往屋里走,借此掩饰失态,刚走两步,身后沉砚唔了声,居然真住了口,只道:“那臣去偏殿等陛下。”
没有收到强娶圣旨的愤怒,也没有即将造反的风雨欲来之感··或许是被他轻松自然的语气迷惑了一瞬,谢容心神微动,鬼使神差地就回头喊住了他,下巴一抬,颐气指使:“等等——丞相来陪朕一起吃。”
……·佳肴满桌,色香味俱全··谢容面无表地情端坐主位之上,恨不得回到一刻钟前一巴掌抽死开口挽留沉砚的自己··他方才是突然想起中华人总有饭桌上谈事情的优良传统,才下意识喊住人的。
结果他忘了,现在他是在一个不知名朝代里··这儿讲究的是食不言寝不语··谢容颤颤巍巍忍着手抖去夹菜··小皇帝过得奢侈,一个人也要吃十八道菜,满满当当铺了一桌子。
不过谢容只吃了几口,就搁下了玉箸……他饭量本就不大,又有个可能会要他命的人坐在旁边虎视眈眈,这顿饭吃得味同嚼蜡,根本吃不下多少··目送着还剩大半的菜肴一一撤下去,谢容有点心疼。
他是被丢到福利院门口的弃婴,因为身子太弱没人愿意带他回家,别的小孩相继都被领养后,他就一直跟着院长谢爷爷生活··甜文情有独钟穿书宫廷侯爵·谢爷爷也是孤苦伶仃无子无女,经济拮据。
最艰难的时刻,一老一小每顿饭只有两碗稀粥一只地瓜分着吃··可惜谢爷爷后来还是没等到享福就因胃癌过世了……谢容想着想着,微微垂眸,情绪忽然有些低落,蔫哒哒的。
小太监将东西都撤走后,殿内再次陷入极度寂静之中··沉砚也在仔细观察面前这小皇帝··小皇帝十五登基,到如今也不过在位三年多……再过小半年,小皇帝才年满十九。
可能是被酒色掏空了身子,小皇帝这小身板过分清瘦了些,看着像个只有十六七岁的少年……也是,看他方才那小鸟啄食般的饭量,不瘦才怪··沉砚捻了捻手指,估摸这小皇帝那腰估计还不及他一揽。
嗯,下回有机会验证一下··小皇帝那张脸其实也生得漂亮,只是常年拢着散不去的- yin -沉,白费了这副好容颜··沉砚敏锐地从那张脸上捕捉到了一丝失落。
他在失落什么·失落向来听话的丞相这回居然没接他圣旨·沉砚想到中午送到相府的那道圣旨,微微眯了眯眼··纳妃纳妃,说得好听。
那道旨意颁给世家贵女是无限荣宠,颁给他这么个朝堂上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相爷··简直就是奇耻大辱··沉砚几乎能想象出,若他真进了小皇帝的后宫,日后史书里要怎么记他。
屈于强权,沦为皇帝禁`脔,可怜可叹··啧··沉砚在心里啧了声,说不出是嫌弃还是嘲讽·他面上分毫不显,只温声问:“陛下今日给相府送了道纳妃的旨意”·——终于来了。
悬在头上的利刀终于露出了影,谢容心尖一颤,飞快思索··吃饭的时候,他也没闲着,将原书前三章……死去活来的第三章 暂时没有参考价值,他将前两章里小皇帝和丞相为数不多的交集部分,都分析了个遍。
比当年做高考语文阅读题还要认真··然后谢容发现,小皇帝虽- xing -子乖张,但他在面对丞相时,是难得的……乖巧··当然这乖巧是相对小皇帝平时的暴行而言。
坏脾气依旧是有的,只是在沉砚面前的小皇帝,更像是一个求不到糖吃而胡乱发脾气的少年,而不是一个看着人受酷刑鲜血淋漓生不如死还能笑出声来的小暴君。
谢容不知道这是因为丞相大权在握连小皇帝都要忌惮几分,还是因为小皇帝真的很喜欢丞相……的美色··他心情复杂··不管怎么说,他不能和原书中小皇帝走一样的路。
谢容心一横,直接否认:“朕送错了·”·沉砚眉梢一挑,摆明了不太相信:“陛下还认识第二个叫沉砚的人”·谢容藏在袖子里的手紧紧握紧,又松开,指尖全是冷汗。
他长睫颤了颤,再抬眸时眼底就染上了一丝孤冷的- yin -霾,沉声反问:“朕不发这么一道旨意,丞相会愿意进宫见朕吗”·谢容从短短两章六千字里拼凑出少得可怜的信息,矜傲又倔强道:“丞相已经一个月没进过宫了。”
这几句话酸得谢容牙疼,不过好在这一棋险着没走错··沉砚沉默了一会,才道:“朝堂之上,陛下与臣日日都能见面,有什么事非要臣进宫才能说”·他漫不经心地端起茶杯,轻啜一口。
清冽淡雅的茶香在口腔中弥漫开来,他品了品,忍不住暗叹,果然精品都在皇宫里··他眼尾扫了眼谢容,倒想听听这小皇帝还有什么说辞··小皇帝幽幽沉沉地盯他,口出惊天之语:“朕想退位。”
沉砚一口茶呛在喉咙里,险些喷出来··他没想到会得到这么个回复,眉眼间难以抑制地露出一丝错愕,不过很快又恢复了滴水不漏的姿态··沉砚略略坐直了身子,探究地望来:“陛下这是何意”·那稍纵即逝的错愕没能躲过谢容的眼。
终于打破了沉砚仿佛- cao -控一切的冷静态度,谢容定了定神,将他那三脚猫演技施展到极致:“朕近来觉得很没意思·”·他斟酌着说辞,面上流露出几分恰到好处的颓靡,低声道:“宫里空荡荡的,无趣的要命,这劳什子皇帝,朕不当也罢。”
见沉砚没接话,谢容犹豫了一下,进一步大胆试探:“丞相不如替朕来……”·“陛下慎言·”·这回沉砚断然截停了他的话,眉眼一抬,眸光锐利:“不知臣是哪里得罪了陛下,陛下要用这样的诛心之言来试探于臣陛下若不信任臣,臣立刻上折子辞官。”
完了,试过头了··谢容将没说完的下半句咽了下去,身子一侧,装作意兴阑珊地往软榻上一靠,闭着眼装死··半晌后才慢吞吞道:“朕乱说的,丞相别往心里去。”
沉砚没说话··谢容心里七上八下,薄薄眼皮下的眼珠子骨碌碌的转,竖着耳朵听沉砚的动静··沉砚站起身来了··沉砚走过来了··一股子冷香隐约飘来,谢容不知那是什么味道,只觉得很好闻。
他轻吸一口气,正打算睁眼说些什么,结果眼皮子一掀就和一张近在咫尺的俊脸对了个正着··谢容:“——”·谢容心都要被吓得跳出来了,他将险些脱口而出的惊呼硬生生咽下去,抬手将快要凑到面前的沉砚推开,坐直身来,气息有些不稳:“你是要吓死朕么”·沉砚被他推得退后两步,站稳后,定定地注视着他,温声道:“陛下若是嫌宫里空荡荡的太寂寞,不如将那道旨意落实。”
甜文情有独钟穿书宫廷侯爵·谢容急促的心跳还未安抚下来,下意识接口:“落实什么”·沉砚倏而一笑,语带玩昧,意味深长道:“纳臣入后宫。”
……·沉砚从宫里出来时已近戌时末··马车还在宫门外守着,两位侍从见他出来,恭敬一礼后,一人替他撩开车门布帘,一人伸手想接过他手里的宫灯:“主子。”
沉砚一转手腕,避开了侍从的手··这灯是小暴君在他离开前喊近侍拿给他的··想到小暴君眼底挂着明晃晃的惊愕,还要故作镇定地命人给他拿灯,别扭地对他说夜里昏暗拿着灯好走些。
沉砚最终还是没将宫灯递出去,一并带着进了马车··布帘落下,在颠簸中摇摇晃晃,马蹄声哒哒,不紧不慢地往相府归去··马车里,沉砚闭着眼,懒洋洋地倚着车壁,脑海里将今日所发生的事都过了一遍。
在今日中午之前,他都还不是这个朝代的人··沉砚自二十岁起当了摄政王,二十五岁时彻底架空皇权名留史书——当然留的是响当当的“佞臣贼子”四个大字。
护皇一派皆对他恨得咬牙切齿,恨不得将他大卸八块生啖其肉··沉砚对他们的反应不太在意··曾经他因身份卑贱受人践踏活得猪狗不如,后来他终于将一切踩在了脚底下,却觉得索然无味起来。
于是某日闲着无聊,他随手从街边小书斋里买了个话本子看··结果一看不得了了,不知是哪个胆大包天的,居然用他的名字来编了个故事··那不知名笔者倒也还知收敛,没用当今做背景,而是凭空捏造了一个暴君当权的朝代,而他沉某人变成了一位文弱丞相。
因长了一副好容貌,被暴君看上,强抢入宫当禁`脔,困囿于深宫之中,就此承欢暴君身下,庸碌无名了一辈子··史书上一笔带过,也只帝王禁`脔寥寥几字,再无痕迹。
沉砚越看越嫌弃,倒也不是嫌弃话本里“沉砚”的身份,而是嫌弃这“沉砚”未免太废物了些··身为臣子不能大权在握··身为禁`脔不能倾国倾城。
啧··他随手将话本丢到一旁,端起手边冷茶喝了一口,正琢磨着明天上朝时该做点什么符合佞臣身份的事··还没想完就觉得腹中疼痛剧烈··沉砚偏头呛咳出声,抬手抵唇时,舌尖尝到了黏腻浓重的血腥味。
失去意识前他望见了跟了他五年、最受他重用的侍从的脸··沉砚骤然睁眼,从回忆中醒神,视线一低,落在了面前精致的宫灯上··灯里蜡烛已被吹熄,大概是小皇帝的习惯,那蜡烛里添了香料,隐约透着一股暗香。
沉砚缓缓呼出一口气,继续将后续梳理··中毒身亡再次醒来后,他就来到了这里·据他分析,大概是穿进了话本子里的世界··成了个即将被小暴君强取豪夺纳入后宫的文弱丞相。
很不可思议的一件事,但确实发生了··沉砚只用了一刻钟就接受了这个事实,说实话他对现在的身份并不太抵触,甚至有些意动··佞臣贼子的名头他早就担腻了,刚好可以换个法子消遣一下。
但是按照话本子写的,今晚他就该被小暴君强行留下来的,是什么导致小暴君突然改了主意·沉砚琢磨了一会,没想出什么来,他唇角一弯,缓缓一笑。
不管怎么说,小暴君想退位想得美··作者有话要说:有理想有抱负的中二小沉开始盘算新目标:·佞臣贼子(1/1),祸国妖妃(0/1)··容容:QAAAAQ朕要退位·是这样的,两个人穿进了同一个世界,但是看的剧情不同,所以对彼此都产生了一些误解。
不过不妨碍两人对着演啦(··第3章 ·直到梁庸平进来小声禀报,说丞相已出宫去了··谢容才靠在软榻上无声地松了口气··他不知道沉砚对他的话信了几分,但好歹今晚小命是保住了。
谢容有点委屈,他一个知法守法了二十年、走到没车开过的马路边都要乖乖等着绿灯行的好青年··怎么一穿书过来就成了个小暴君啊·谢容靠着软榻咸鱼瘫,安安静静地发了一会呆,又觉得有点饿了。
他按了按胃部,好像有点疼··成天酗酒的人肠胃都比较脆弱,而谢容以前曾挨饿挨出胃病,对那种痛苦心有余悸,赶紧转头吩咐梁庸平:“朕想喝碗粥·”·生怕御膳房里又要折腾半天弄出十八份山珍海味粥,他强调:“别的都吃腻了,就想喝碗清粥。”
说出口时谢容还有些担心梁庸平会不会觉得他这要求不对劲,毕竟原身是小皇帝么,自小娇生惯养的,怎么会突然兴起想喝清粥··好在梁庸平并不觉诧异:“诺。”
蓝袍太监躬身应诺后,便转身出去传话··衣摆晃动间,谢容鼻翼翕动,眉心一蹙,闻到了什么,忍不住喃喃:“怎么好像哪里有一股子血腥味……”·喃喃声很小,不过殿里安静,梁庸平一下就听到了,他猛然转身,扑通一声就跪在了谢容面前,重重磕了个头。
谢容被他吓了一跳,下意识想伸手扶人,指尖一动想起身份有别,硬生生忍住,抿了抿唇,才低声问:“怎么了”·梁庸平微微起了点身,仍旧弓着腰,卑微至极的姿态。
他朝谢容伸出了手,掌心朝上,一道焦黑的伤口横亘其上,看着像是被什么利器割伤了,但因来不及包扎,只能匆匆用火将伤口烧焦止了血:“奴才不慎伤了手,脏污了陛下眼鼻,还请陛下重罚。”
甜文情有独钟穿书宫廷侯爵·谢容:“……”·还以为发生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原来只是一道伤口,这也值得梁庸平磕头··然而他张了张口,忽然就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还是不习惯这个……为奴者没有任何人权的世界··谢容沉默了一瞬,才压制着情绪重新靠回软榻上,淡淡道:“朕知晓了,下去吧·等会儿将清粥给朕端来。”
这是免了梁庸平责罚的意思了··梁庸平感恩戴德地再次磕头谢罪,起身快步离开··这一天谢容死里逃生,过得筋疲力尽··吃过清粥后他胃里舒服了些,倦倦地打了个呵欠,卷着被子躺到宽敞又柔软的龙榻上,想了一会沉砚,就不知不觉睡着了。
结果可能是因为睡前想了某人的缘故,谢容这晚上做了个梦·梦见沉砚回相府后看见纳妃圣旨,还是气不过,又气势汹汹地杀回了宫里,拔剑指着他说要造反··谢容被那凛冽剑光闪得一个激灵,想也不想地扑过去抱住了丞相大人的大腿,哇哇乱哭:“朕错了朕错了朕要退位朕马上退”·然而丞相大人并不满意,他伸手捉小鸡崽一样将谢容提溜起来,面容俊美笑容冷酷:“晚了,臣现在不仅要造反,还要把陛下关在宫里,让陛下也尝尝当贵妃的滋味。”
他甩手将谢容扔到龙榻上,倾身就压过来··谢容被吓醒了··醒后他觉得浑身都酸痛,尤其是后腰和屁股,裂成八瓣似的··谢容肝胆俱裂,心说难道噩梦成真了吗,翻身坐起来才发现原来是他自己睡觉不老实,滚到了床榻边,一个翻身就摔到了地上。
扯着被子也掉了下来,压了他一身··门外守夜的梁庸平大概是听见了他的动静,小声询问:“陛下”·谢容揉着腰爬起来,被旁边长燃了一夜的烛火晃了一下眼,干脆去将它吹熄了,才钻回被窝里,懒洋洋地打了个呵欠。
强打着精神问:“现在什么时辰了”·当皇帝好像是要早朝的,他还没经历过,得醒醒神做做准备,免得等会儿大庭广众下翻车车··梁庸平道:“寅时三刻。
今日休沐,陛下可放宽心睡晚些·”·顿了顿,他又问:“陛下屋里烛火熄了,可要奴才去重新点燃”·谢容本就没睡够,听见梁庸平说今天休沐,就跟听到学校发通知说今天红色台风预警要停课似的,立刻松了口气,眼皮子又耷拉上了。
他卷着被子翻了个身,含含糊糊应了声“不必”,很快又睡了过去··这回谢容没再做噩梦,一觉醒来,天已大亮··他睡了个够,神清气爽地起床。
不用上朝,意味着谢容今天一整天都会很闲……才怪··谢容一头扎进了御书房里,将内侍都屏退了,忙不迭地开始翻找各种书册奏折··昨晚跑路的念头是情急之下冒出来的,此时冷静下来想想,谢容觉得不太现实。
这朝代于他而言一派陌生,他很多东西都不清楚也不了解,贸贸然跑出去……·怕是还没出城就要被沉砚逮回来··虽说昨晚沉砚暂时没造反,但谢容不觉得沉砚会轻易放过一个给他下过纳妃圣旨的小暴君。
谢容叹气,神情萧索地想,他还是得努力想想怎么躲过丞相大人的刀安然退位吧··小皇帝是暴君不是昏君,虽然- xing -子暴戾了些,但朝政并没落下,这也是众臣还能容忍他在位的理由之一。
然而谢容翻了翻书案上的各种奏折,看了个两眼懵圈:“……”·拆开来每个字他都能看懂··连起来成一大段……·这就超出他的知识范围了。
很好,朕要退位的理由又多了一个··从小连班长都没当过的谢容将奏折收好,又开始发愁明天的早朝··然而想了一整天,他都没想出什么能解决这个问题的法子。
直到晚膳后梁庸平躬身问他:“陛下今晚可要召人侍奉”·谢容恍然醒悟,突然就想到了个主意··他精神一振:“召”·“陛下可有属意的人选”·这问题又难倒谢容了。
他谨慎地想了想,摆出贵人多忘事的姿态,漫不经心地问:“前几回都召了谁”·“陛下昨日召了小缪儿,前日召了小姚儿,大前日召了小淳儿……”·梁庸平不愧是小皇帝的近侍大总管,对小皇帝的各种事如数家珍,倒背如流。
谢容被那一堆“儿”绕得发晕,连忙喊停:“行了行了·”·他在梁庸平呈上来的一堆牌子里随意挑了个,也没看上边写了什么名,就随手扔到了梁庸平怀里:“就这个吧。”
……·翌日一大早,陛下和美人彻夜玩闹,体力不支晕过去的事,在一个时辰内传遍了前朝后宫··惊掉了无数人下巴··身为“彻夜玩闹”的主角之一,小宛儿回到住处,就立刻被同住一宫的另外几个少年围了个结实。
“宛儿,昨晚陛下真临幸你啦陛下不是向来最厌恶人亲近触碰么,以往我们每次被召去,都只能远远跪着·”·“陛下看着身子也不强壮,没想到居然能闹一夜啊还真没想到,人不可貌相啊……”·“人不可貌相的是我们宛儿吧,陛下都……我们宛儿还好着呢。”
“宛儿你可得教我几招”·各种声音里,有好奇有羡慕有嫉妒有不可思议··甜文情有独钟穿书宫廷侯爵·小宛儿扶着腰,笑容勉强,声音却轻柔依旧:“你们让我坐下说,我腰疼。”
陛下后宫里美人无数,有他出宫时看上了眼强行带回来的,也有各方朝臣、地方官,为讨他欢心送进来的··小宛儿和这几位少年就是属于后者··少年们以色侍人,身似浮萍,无所依靠也无所牵挂,讨好皇帝换得赏赐傍身、求得一时富贵享受,便是最紧要的目标。
所以对于怎么讨好皇帝这件事,他们一向很热衷去研究··小宛儿被问到最后,笑容都快挂不住了··“陛下一夜几次啊”·“七次。”
陛下统共就与他说了七句话··“陛下在龙榻上会不会很粗暴”·“不会·”陛下压根没让他近龙榻··“陛下最喜欢什么”·“……我的手。”
这个问题小宛儿迟疑了一下才回答·昨夜陛下只寥寥问了他几句话,便再没别的表示,他这个答案……是第一次见陛下时,陛下说的··小宛儿恍惚了一瞬,仿佛又听到了那冷漠- yin -鸷的小皇帝凝视着他的手时,淡淡的一声“可”。
“宛儿宛儿”·小宛儿回神,收拢了思绪,似嗔非嗔地拍开了旁边少年摇晃着他的手:“你有话便直说,别晃我,我累了一晚,腰正难受着呢”·那少年的灿烂笑容里便卷起了一点八卦的意味,他冲小宛儿眨了眨眼,附过来耳边悄声问:“我问你哦,陛下最后是在里面还是在外面……呀”·小宛儿笑容微僵。
他缓慢地吸了口气,又缓慢地呼了出来,随后抬手捏着袖子掩了掩面,挡住了完全丧失笑容的嘴角:“讨厌,你问这个做什么”·他压低了声音,语调里似带着无限娇羞:“陛下当然在里面……”·少年顿时哗然,身子后仰,惊讶地哇哦了一声,引得其他几个没听见的少年纷纷追问。
不过小宛儿没再搭理他们,他止了声,咬牙切齿地在心里补完了下半句··——在里面睡觉啊·小宛儿被送进宫来,是为了讨皇帝欢心的,结果进宫了好几个月,他都没被召过,正以为自己还没得宠过呢就被打入冷宫了,梁公公却突然派人来喊了他去。
他满心欢喜,使出了浑身解数去讨好陛下·想起初见时陛下似乎很在意自己的手,他更是在一双手上下了好一番功夫……·谁知陛下他居然·小宛儿如今想到昨夜场景都觉得无法呼吸。
——陛下捏着他引以为傲的一双手,翻来覆去看了两眼,就喃喃了一句“这么好的手不去擦地板太可惜了”,然后就命他擦了一夜的地板·他跪在外头擦了一夜的地板,腰都要废了·狗皇帝·一派喧闹中,无人注意到角落里原本恭敬站着的小太监倏而抬起头来,眼底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
等少年们八卦聊够了换了话题,他才低下头来,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作者有话要说:容容(叉腰jpg):朕一夜七次··原身也洁,先别问,问就是不举。
第4章 ·谢容最近过得很舒心··他那天灵机一动,召了个小美人来给他打掩护,做出了耽溺美色体力不支晕倒的假象,成功逃避了第二天的早朝··陛下“晕倒”后,梁庸平大惊失色,立刻传太医来来诊脉,结果太医诊了半天,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梁庸平沉下脸:“不知陛下……”·正说着,龙榻上小皇帝低吟一声,悠悠转醒··墨发铺陈枕上,衬得他脸色越发苍白,唇无血色·垂在榻边的手动了动,虚弱无力地缩回了锦被里。
谢容睁着双黑漆漆的眸,视线从涣散到逐渐清晰,他偏头轻咳了一声,看向太医,声音沙哑:“太医,朕是怎么了”·太医吞吞吐吐:“陛下……”·他之前听说陛下在临幸美人时晕了过去,差点没跟着原地倒下——众所周知给皇帝看病本来就是个很要命的事,这回可能还涉及了陛下的男- xing -尊严……·往寝宫而去的一路上,他面容愁苦,甚至已经想好了被灭口的十八种死法。
谁知来了一诊脉,陛下除了平日过度酗酒导致的一点儿胃疾,别的什么事都没有,受寒发烧没有,肾痛肾虚没有,就连头上磕的那小小的伤口都快好了··他疑心自己把错了,又连着摸了几次脉……然后他开始怀疑陛下在装晕。
不过他不敢说··他迟疑着沉默了太久了,陛下约莫是不满意,冷冷淡淡地“嗯”了一声,视线变得锐利起来··太医立刻扑通跪下:“陛下龙体安康,并无……”·话还没说完,谢容就缓声打断了他:“朕晕倒了。”
他凉飕飕地瞥了眼太医,“朕现在觉得昏昏欲睡,体虚无力,浑身酸痛·你告诉朕,这是龙体安康”·太医:“……”·您可能只是单纯的纵欲过度累了腰。
太医隐约意识到了什么,但他来不及深思,就被陛下逐渐冰冻的目光扎得一个激灵,脱口而出:“陛下这是- cao -劳过度,精……气血难续啊”·提心吊胆地吼完了这句话,太医战战兢兢,生怕陛下马上就要震怒,结果下一瞬,他却感受到陛下的目光变得温和了。
太医缓缓地将一颗提到嗓子眼的心沉了下去,开始变得冷静起来:“……最好能卧床休息数日,切莫过度- cao -劳,否则恐怕会伤及龙……伤及根本啊”·甜文情有独钟穿书宫廷侯爵·于是在第不知道几次送走了太医后,休着“病假”心安理得地再一次把早朝鸽掉的谢容,在寝殿里无聊地数金叶子。
这是他思考许久才定下的战略··退位第一步,从转变成不理朝政的昏君开始··循序渐进··不过装病有好处也有坏处··好处是,他能光明正大地不去上早朝了,而不上早朝就不会撞见沉砚,他脖子上的脑袋就能挂得更安稳些。
坏处是梁庸平似乎真的信了太医的鬼话,时时盯着他卧床休息,谢容想出去走走,都要被梁庸平以“时值夏秋交替容易不适”为由给劝阻了回来··不仅如此,梁庸平还天天催御膳房换着花样给他做药膳补身子。
谢容小时候喝中药喝多了,现在闻见药材味就皱眉头··然而梁庸平对原身忠心耿耿,谢容占了小皇帝的身体,本就有些心虚,又是个耳根子软的,梁庸平小声劝他几句,他就遭不住将那些药膳都吃了。
谢容耷拉着脑袋,吃得不情不愿··吃着吃着他忽然想到了什么,随口问道:“丞相这几日在做什么可有进宫”·他休病假的第二天,就大方又豪爽地下了道圣旨,命丞相沉砚代他早朝。
大臣们有什么事,直接报与丞相便可,小事由沉砚做决定,大事再呈进宫里··说是这样说,但那圣旨上明里暗里都在疯狂暗示沉砚,大事他也可以决断一下,不必呈上来打扰陛下“养病”。
谢容几乎就是把“来吧来吧只要你开口朕的皇位都给你坐”这句话摆在沉砚面前了··然而沉砚却克己守礼,做足了臣子的本分,逾矩的事一件不干,一下朝就老老实实把折子都送到了宫中。
被迫接收了一堆折子的谢容:“……”·他翻了一早上折子,云里雾里,看得晕头转向,下午就断然退出御书房,眼不见为净··这会儿谢容想问的就是沉砚这几天有没有又送新折子进来。
不过显然梁庸平却误会了他的意思··“丞相大前日与礼部张尚书去酒楼里共进午膳,前日去梨园里听了一下午的戏,昨日夜里与工部宋侍郎去了风月楼,点了花魁来陪,直至酉时才散。”
“今日早朝后倒是进宫了……”·惊雷劈下,谢容一个哆嗦:“他今天进宫了他进宫做什么了”·他还保留着一丝卑微的希望,希望沉砚只是随便路过一下,然而梁庸平下一句话就无情地打破了他的希望。
“……丞相送来了这三日堆积的折子·”·谢容:“……”·谢容的眸光一瞬间暗淡了下去,变得没精打采起来。
他想到御书房里堆积如山的奏折,眼角闪过恨铁不成钢的泪花··沉砚这是怎么肥四送到手边的权势都不要了吗还想不想当主角了,明明在原书里果决得要命,在小暴君死后第三天,就登基为皇……·……等等,难道说,还是得走原剧情,除掉了小暴君,沉砚才能继续他的剧情线·谢容心头一沉。
他兀自发呆,梁庸平悄悄抬头,将他失落的神情都收入眼底,眉头微动,拢在深蓝袖子里的手猛地收紧··陛下仍旧在惦记丞相··深受陛下重用的近侍大总管垂了垂眼。
……·日子过的很快,眨眼就大半个月过去了··这日早朝过后··众臣掰着手指头一数,发现陛下第二十天没有出现了··若说他们刚开始还很镇定,十天后有点疑惑,那么现在就开始觉得不安起来。
虽然小皇帝- xing -情古怪,有时候是残忍了些,但不可否认,他在处理朝政上还是有一定能力的,至少登基几年以来没做过什么重大错误决定··甚至国运日渐昌盛。
朝臣权贵们能摸的油水也越来越多··人就是这样,自己的利益不受损的时候,就会对别人的缺点忍耐许多··小太监尖细的一声“退朝——”喊过,众臣们纷纷都松了口气,三三两两地往外走。
唯独沉砚仍旧站在殿上,垂头看手里的笏板,眸光幽幽,也不知在想什么··有和他比较相熟的同僚凑过来问他:“相爷怎么还不走今儿酒楼出新菜,不如相爷赏脸……”·“不去。”
沉砚随口打断,手腕一转,将笏板放进袖里收好,“我还有事·”·同僚咦了声··之前陛下给沉相下圣旨的时候没遮掩,圣旨里具体内容和沉相被气晕的消息在同一时刻疯传了出去。
众臣都震惊了··陛下爱美色,但凡出宫总要带几个美人回去,这事人尽皆知··然而众人万万没想到,陛下居然连丞相都敢下手·沉相在朝为官多年,行事端正,提出并施行过许多利国利民的好政策,不管是在朝堂之上还是在民间,口碑都不错。
突然收到这么一道折辱意味十足的圣旨,众人都担心沉相想不开要和陛下鱼死网破··特别是听闻沉相被气晕又醒来后,来不及歇一歇,就立刻进了宫··那天夜里无数人胆战心惊。
生怕宫里突然就传出来沉相人头落地或者皇帝换人了的消息··好在虚惊一场··陛下还好好的当着皇帝,丞相也好好站在朝廷上··纳妃一事仿佛就此烟消云散。
同僚对那天晚上宫里发生了什么好奇的很,但又不敢明着问沉砚·他状若无事地试探:“也不知陛下如今怎样了……”·沉砚意味不明地瞥了同僚一眼。
甜文情有独钟穿书宫廷侯爵·他怎么会听不懂这些场面话,若是原身,大概会随便应对两句,然后回相府继续生圣旨的闷气··不过他……·沉砚轻轻一笑:“我也不知。”
沉砚向来懒怠用“本官”“本相”这些体现地位的自称,这在前世、他还是摄政王时便是如此··不过他当惯了上位者,气势自成,纵然是简简单单地一个“我”字,也能压得人不敢出大气。
“大家似乎都很关心陛下赐予我的那道圣旨”·同僚被反问的一噎··他也没想到沉砚毫不顾忌地就直接问了出来,卡壳了一下,匆忙补救:“只是担忧相爷……”·话还没说完,就被沉砚从容沉稳地打断了:“那倒也不必忧虑。”
沉砚哂然,眼底光芒流转,慢吞吞地补完下半句:“那道圣旨挺好的,我还想接旨呢·”·在同僚目瞪口呆中,他洒然地转身离开——却不是出宫的方向。
身后传来同僚懵逼到极点的询问:“啊相爷您去哪儿”·他头也不回,悠悠道:“进宫,去见陛下。”
……·谢容压根不知道有人正朝他靠近··他今早又是睡了个自然醒,然后就强撑“病体”,不顾梁庸平的劝阻,晃晃悠悠地去了御花园小凉亭里坐着。
再然后又命人将后宫里的美人们都召过来··小暴君九成是个弯的,后宫里的美人们,不管是强抢回来的,还是底下人进献的,都是男的··谢容低估了小暴君收集的美人数量,他本以为最多也就二十来个,谁知一声令下,立刻源源不断地有人过来。
有像小宛儿那种殷切赶来的少年,也有满心愤恨被禁卫军强行带来的……这种多半是小暴君强抢入宫的··黑泱泱一片人,挤在御花园里··谢容目瞪口呆之下,立刻制止:“行了行了。”
这才阻止了一桩御花园踩踏事件··不过就算这样,谢容粗略一数,在场的也有三四十个了··被强抢入宫的人愤恨地盯着他,想讨好他的人期盼地盯着他,谢容只觉得自己要被各种视线扎成筛子了。
他到底没有小暴君的狠戾手段和淡定心理,忍了忍,还是挥手屏退了一些,只留下十数个笑容殷切的少年们··原身喜爱美人,口味广泛,少年们姿容各异,爽快的,妩媚的,可爱的……应有尽有。
不过谢容那天从小宛儿那儿套了几句话,得知原身虽然喜欢美人们,却轻易不许别人碰他,他自己也没临幸过任何少年··这倒也挺奇怪的,要不是谢容现在占了这具身体知道情况,他都要以为原身不举了。
凉亭外的少年们使出了浑身解数来引他注意··谢容姿态懒散地斜倚在特意安置到小凉亭里的软榻上,伸手端起了搁在小案几的茶杯··怕梁庸平一直在旁边念念叨叨他,他今天还随意挑了个理由支开了人。
既然要当昏君,那就贯彻到底咯··群臣肯定是不想要一个不理朝政沉迷美色的昏君的,他只要演的像,像到能引起众愤,这皇位还愁不能脱手么··谢容啜了口茶,美滋滋地想。
他可真是个小机灵鬼··作者有话要说:小机灵鬼,你的修罗场来了·[吃瓜jpg]·第5章 ·少年们为了讨皇帝欢心,都打扮得花枝招展,有的甚至还小心机地扑了淡淡的胭脂,笑闹间抛个媚眼,端的是无比勾人。
谢容忍不住想,原来原身喜欢这种柔柔弱弱的小美人,又或许这些小美人更容易激起上位者的怜爱之情吧··他也挺喜欢看少年们热热闹闹的,不过他只是单纯的欣赏美色,没有别的念头。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嘛··少年们平时大概没少互相走动,彼此都熟悉,闹了一会,发现陛下好像都不为所动,他们对望一眼,就有了新主意··“宛儿,上回陛下留你过夜,想来是喜欢你的,不如……”·小宛儿今天穿了一身绯色衣衫,姿容艳丽,眉心还点了点朱砂。
要不是胸前一马平川,乍一眼还以为是哪家柔柔媚媚的小姑娘··他睨了同伴一眼,自然知道对方言下未尽之意··不就是想去陛下跟前讨好,又怕陛下发怒,于是想让他先去探探路,看看陛下反应如何么。
其实那天他被陛下召去擦了一夜地板回来后,就直觉陛下似乎和以前有些不同··哪儿不同他具体也说不出来,在今天之前……他统共也就只见过陛下两次。
不过这些不必同别人说··小宛儿一撩衣摆:“等着·”·他旋身就朝凉亭里走去,绯色衣摆扬成一朵花··富贵险中求么,他从来都很喜欢冒险。
少年眉眼精致,眼尾缀着一抹胭脂红,刚走近凉亭前就被守在一旁的小太监给拦了··他也不恼,只歪了歪头,冲谢容哀哀怜怜抛了个媚眼:“陛下·”·谢容认出了这少年,这少年上次替他打了掩护,使他免于早朝,还得了这许多日的悠闲。
他对小宛儿印象不错,心说既然要演戏就干脆演全一些,一念之差,便道:“让他过来·”·小太监依命放了行··小宛儿朝他盈盈一笑,走到他面前不远处,便行了个礼:“奴来伺候陛下。”
·谢容对合作过的小伙伴很宽容,甚至他还打算如果以后有需要,就继续找这小少年合作··而这个“以后”近在眼前···甜文情有独钟穿书宫廷侯爵谢容舒了舒眉眼,摆出昏君作派,下巴一抬,淡声道:“去给朕剥葡萄。”
软榻前摆着一张案几,案几上甜点瓜果,应有尽有,还有一壶美酒,搭着两只精致玉杯··原身酒量极好,平日里总爱拿酒当水喝·不过自谢容穿书而来后,这具身体就再没碰过一滴酒。
谢容不爱喝酒,一是不习惯酒味,二是怕喝伤了胃··好在有太医的“医嘱”,他就算是不喝酒别人也抓不住他的把柄··凉亭外少年们见小宛儿过去了,也没在外头干等着,很快分工合作,让旁边站着的内侍取了乐器来,弹着小曲儿,唱着小调子。
总之极尽所能地吸引陛下的注意··陛下虽纳了他们入后宫,却从来不碰他们,也轻易不让他们近身,现在好不容易有了小宛儿这个例外,陛下还主动将他们召过来了……·他们自然要好好把握这机会的。
乐声与歌声交错响起,御花园里热闹一片··沉砚过来时,恰好看见绯衣小少年亲昵地凑过去,将手中一片又脆又香的甜瓜送到小暴君嘴边··而小暴君毫不抵触,偏头就将那片甜瓜咬进了嘴里。
沉砚漫不经心的神情顿时一收,微微眯了眯眼,隐约流露出危险的意味··他敛了脚步声,从凉亭另一头缓步而上··小太监瞧见了,上前一步欲拦他··嘴还没张开,沉砚便冷冷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这一眼望来,如有巨石压下,小太监浑身一沉,只觉得像是被连头摁进了泥地里,无法呼吸··就这一瞬耽搁,沉砚已轻巧几步踏上凉亭,绕到软榻边,温声询问:“陛下,这瓜可香甜”·谢容正从小宛儿手里接过小竹签。
那咬了一口的半片甜瓜就戳在竹签尖上,摇摇晃晃··最开始小宛儿只隔着案几替他剥葡萄的··剥着剥着就不经意间挪到了他身边,慢慢地又若无事地开始往他嘴边送瓜果。
小宛儿的分寸掐得很准,一举一动都稳稳踩在谢容要开口拒绝的底线边缘,白皙指尖捏着竹签递过去,连碰都没有碰谢容一下——他是风月场所里受过□□的人,太懂怎么让人接受而无法拒绝了。
特别是对谢容这种在某些方面来说懵懂无知的人··于是才有了沉砚看到的这一幕··沉砚声音在耳边突然响起,谢容一个激灵手一抖,吓得瓜都掉了··他偏头看见人,下一瞬就几乎是条件反- she -地就坐直身来,连背脊都绷紧了,才想起他现在可是皇帝啊,怎么能怕丞相。
谢容头皮发麻,故作镇定道:“朕可没记得有召丞相入宫·”·上次沉砚能无召入宫,直到过宫门才被禀告上来,他就觉得奇怪了,后来若无其事地打探了一下,才知道原身竟是给了丞相一块能随意出入皇宫的令牌。
原身这个小傻瓜啊·这不是把命往别人身上送么·谢容想到这就脑壳疼,心想他是不是该找个理由将那令牌收回来··想了一瞬,他还是有些怂,抬手示意小太监在软榻旁边添了座椅。
沉砚温文从容地在座椅上坐下,不答反道:“陛下龙体可好些了臣许久未见陛下,不知陛下近况,甚是担忧,才忍不住进宫来·”·沉砚眸光轻柔,但谢容被他望着,只觉得有无数利刃嗖嗖嗖地扎过来,透心凉。
那明明是充满关怀的问话,落在谢容耳中,也仿佛是冷酷无情的一句“陛下你怎么还没死臣都等不及了,才忍不住进宫来”··谢容还惦记着自己的身份,怕太紧张被看出不妥,慢慢地松了松绷紧的脊背,半靠在软榻上,仿佛就有了点依靠。
然后扯了扯嘴角,勉强笑道:“丞相有心·朕尚……尚有些头晕·”·沉砚敏锐地察觉到谢容对他隐约的抗拒,眉梢轻动··宫里有他眼线,说不知陛下近况是假的。
不过眼线也只简略地告诉他,陛下约莫是沉溺美色导致肾亏,别的再没探出来,那太医嘴巴跟河蚌似的,问来问去就是- cao -劳过度气血有亏,再扒拉不出什么来··但沉砚不信。
就像他之前也一点都不信谢容说要退位··沉砚一沉默,谢容就开始慌张··他一直相信船到桥头自然直,在谢爷爷的教导下一直活得很乐观··之前见不到沉砚的时候,他虽也担心得要命,但还能快快乐乐地吃喝睡,有条不紊地收集消息,为逃离这个皇宫做准备。
然而现在沉砚在他面前晃,他突然就开始怂起来了··他有把握骗过那些连直视他都不敢的宫人,却对沉砚一筹莫展··这大概就是主角和炮灰天生不合的气场吧。
谢容沧桑地想··他将手里的小竹签随意扔到案几上,将落在他衣襟上的半片甜瓜掸落在地,慢慢地深呼吸,冷静下来··然后决定寻求个同盟:“宛儿,过来给朕揉揉肩。”
小宛儿笑容软媚,毫不犹豫地告辞:“奴新学了一首曲子,不如趁此机会献与陛下·”·旋即便如翩跹的蝶,脚步轻盈地下了凉亭,和少年们混在了一起。
顿时变得孤立无援的谢容:“……”·他莫名其妙地生出一种渣男找小情人被正宫当场抓获的错觉··这错觉太可怕了,谢容一个哆嗦,赶紧把脑海里的想法拍散。
犹豫再三,他还是若无其事地找了个话题来试探:“丞相今日进宫又是来给朕送折子的”·沉砚道:“折子已送去书房,陛下晚些便可去批阅。”
谢容小声嘀咕:“朕不是说了一切由丞相决断,不必再送进……”··甜文情有独钟穿书宫廷侯爵“陛下·”沉砚慢悠悠打断他,“臣今日进宫,不是为了说这些的。”
他笑容清浅,像寒冬腊月里穿过云层落下来的和煦阳光,温暖又轻柔··谢容与他对望着,有霎时间迷失于他唇边的笑意里··京城里无人不知丞相大人容貌出众,风采折人。
甚至私下里许多小姑娘家都脸红红地悄悄称他为玉人··温润如玉的玉,天人之姿的人··谢容想起那天第一次见沉砚的时候,他也有失神过。
沉砚的容貌不是很精致昳丽的那种,论漂亮,在场的少年们随便挑一个出来都比他漂亮··但是谢容就很喜欢他这样的··确切而言,是喜欢沉砚的笑··小谢容是被抛弃在福利院的小婴儿,他小时候身子很差,虽然长得可爱,但小病不断,没人愿意带他回家。
每次有人来领养别的小朋友,他都会躲在树后,眼巴巴地看着··院里最后被领养走的是一个四岁的女孩儿··小女孩胆子小,大概是畏惧分离,临别前呜呜地哭着,抱着谢爷爷的腿不肯松开,来领养她的年轻女人怎么哄她都不行。
陪年轻女人来的是她侄子,一个十来岁的少年,见状走了过去,摸了摸女孩儿的头,半蹲下来哄她··少年眸光灿若星辰,笑容温柔,女孩儿被他哄了一会,终于松开了抱着谢爷爷的手,抽抽搭搭地扑进了少年怀里。
不远处,小谢容看着少年哄女孩儿,眼底难掩歆羡··等来人走后,小谢容也吧嗒吧嗒地跑了出来,抱住了谢爷爷的腿,仰着头看他··谢爷爷当然知道小谢容在想什么,可他也没办法。
年过六十的老人弯腰抱住小谢容,无声地叹气:“小容容以后和爷爷一起过日子好不好”·小谢容依偎在谢爷爷怀里,乖乖地奶声奶气说好。
可他心里却压制不住地渴望着,要是他也能有个哥哥就好了··他也想被哥哥温柔地摸摸头,想被哥哥抱着小声地哄··时过境迁,谢容已经不太记得少年的容貌了,只偶尔会想起那天傍晚夕阳下少年温柔的轻笑。
他以为他永远都不会再见到这样好看又令人心动的笑容,可现在他在沉砚身上看到了··“陛下”·“臣好看么”·一张俊脸在面前骤然放大,谢容从遥远的回忆里抽身,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就抬头向后仰。
沉砚飞快抬手,在他后脑勺处垫了垫,避免了他后脑磕出个大包的下场··谢容一脑袋撞沉砚手心里,安然无恙,只是他方才条件反- she -没省着力气,这软榻又是硬木靠背……·谢容心虚地赶紧坐直身来,轻咳一声:“丞相还好吧”·沉砚瞥他一眼,收回手来,动作慢吞吞的,将微红的手背露在了谢容眼前。
谢容盯着那只骨节分明的手,肃然··这什么意思·要算账吗·谢容突然想起来原书里对沉砚的形容··是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也是寒剑铸于世,出鞘便见血,铁腕无情斩尽宵小。
谢反应过来自己是宵小的容:“……”·求生不易,谢容叹气··作者有话要说:风雨不动送折(作)子(业)的沉老师··第6章 ·沉砚手背上那淡淡的红痕,无声昭示着谢容犯下的滔天大罪。
谢容张口就想喊太医··沉砚拒绝:“倒也不必·”·谢容坚持:“丞相乃我朝栋梁,万不可忽视·不让太医看看,朕心不安·”·沉砚似笑非笑:“那也可,正好让太医也给陛下瞧瞧,安一安臣的心。”
谢容立刻闭嘴··他看着凉亭外信手拨琵琶、已经忘记皇帝是谁的小宛儿,凄凉地想,一个小宛儿已经抛弃了他,等下要是太医也向着沉砚,转头就把他卖了……·他哭都没地儿哭。
歌乐声不停,悠扬轻快··谢容正襟危坐了片刻,还是按捺不住,偷偷去瞧沉砚··他本以为沉砚在看少年们,谁知悄悄摸摸转过头去,却和对方的视线对了个正着。
谢容:“……”·谢容就跟趁人不备跑出来偷吃结果被当场抓获的小猫儿一般,嗖的一下缩回了脑袋,呆滞了一瞬才想起来,明明是沉砚先偷看他的,他心虚个什么劲啊·可再盯回去已失了先机没了气势。
谢容虚张声势地凶巴巴质问:“丞相看着朕做什么朕是脸上长花了还是头上长叶子了”·沉砚定定看他片刻,莞尔:“陛下脸上没长花,头上也没长叶,只是眉心里点了这一点红印很好看。”
谢容神情一滞,下意识就摸了摸眉心··指尖触碰到的肌肤光滑细腻,不过谢容知道,他眉心正中有个小小的疤··是穿书前原身晕倒,脑袋磕在软榻扶手上,受了伤留下来的疤。
谢容也不知道这具身体怎么能矜贵成这个样子,明明他都有乖乖按太医叮嘱,用了特制的消痕药膏的··可不知为什么,那伤口好了以后,还是留下了淡淡的痕迹。
就跟眉间点了朱砂没擦干净似的··不太显眼,但仔细看,还是能看出来··……朕被嘲笑了·听见沉砚的轻笑声,谢容有点郁闷,但他又不敢和沉砚顶嘴,刚想偏过头去不理沉砚,就看见对方忽然站起身来。
谢容不知他要做什么,没由来的紧张:“丞相要做什么”·甜文情有独钟穿书宫廷侯爵·沉砚不回答,他从座位上站起身来,又悠然地跪坐在案几和软榻之间的软垫上——也就是方才小宛儿坐的位置。
然后才漫声道:“臣来的不是时候,扰了陛下赏玩的乐趣,又惊走了替陛下递果的美人,只能亲自来赔罪了·”·他抬手让小太监送来温水,仔细净了手,在果盘里挑了只黄澄澄的橘子,慢条斯理地剥了起来。
昔有美人纤手破橙,今有丞相纾尊剥橘··谢容:“……”要命了··这哪里剥的是橘子,这分明在剥他的皮·他的视线落在沉砚手上。
不愧是主角,这双手也是一等一的完美,骨节修长,轻巧灵活地就将橘子皮剥了下来,又取了细细的小竹签将那白色的丝都挑干净··橙黄饱满的果肉··像极了被剥干净待宰的他。
谢容花了好大力气才控制住自己不要去将那橘子救下来,强作镇定道:“周围宫人这么多,何至于要丞相亲自动——”·一片微凉的橘瓣抵在他唇边。
橘子特有的果香扑鼻而来,谢容下意识啊呜一口··能摆在皇帝面前的东西都不会太差,这橘子皮薄肉厚,果香浓郁,一口咬下去汁水充沛··不过到底还是差些时候,这橘子甜是甜,甜味过去之后又隐约泛了点酸。
但是正合谢容的口味··他向来偏爱带点酸味的果子··谢容有心想拒绝,结果刚咽下口中的橘肉想开口,沉砚又喂了一片过来··……真好吃。
等谢容回神,大半个橘子都落肚了··他狼狈地仰了仰头,避开了沉砚继续喂到嘴边的橘瓣:“……够了够了朕不要了·”·沉砚才收回手,温和笑道:“臣这橘子挑的可还行”·谢容:“……可。”
沉砚将没吃完的小半只橘子搁回案几上,净了手,又道:“臣是个粗人,不如陛下的小美人儿贴心,陛下担待一二罢·”·他停顿了一瞬,想了想,续道:“臣以后多学学。”
谢容哪里敢说话··他甚至不敢想更不敢问丞相大人以后要多学学什么··见沉砚仍旧坐在软垫上,视线又转到了别的瓜果上,谢容生怕他又要继续投喂。
赶紧往旁边挪了挪,想也不想地就道:“地上凉,丞相坐榻上来吧·”·话出了口谢容才回过神来,恨不得捏扁自己的嘴··不过已来不及了。
沉砚指尖刚碰上一串葡萄,闻言转头,疑惑道:“陛下不吃了”·“朕……朕吃饱了·”·沉砚眉梢轻挑,笑意里带了点调侃:“陛下是小猫么,吃这么点就饱了”·朕又被嘲笑了·谢容这回是真恨不得自己是只猫了,这样他就能朝沉砚亮爪子——可事实上他不是猫,而沉砚比老虎还凶。
于是谢容只能沉默地看着沉砚一边说着“臣恭敬不如从命”,一边掸掸衣袖坐上软榻来··他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壮士断腕般将视线挪回了凉亭外被冷落许久的少年们身上。
和丞相一起赏美人··真刺激··……·和小暴君一起赏美人··真有意思··凉亭外少年们长得什么模样,沉砚一个都没留意,他就看着小暴君精致的侧脸,笑意盎然。
果然是欲擒故纵··自收到纳妃圣旨那夜进宫回来,沉砚就再没主动去见过小暴君——当然小暴君好像也没给机会让他见了··第二日是休沐,他在相府里梳理了一天各种事情,未曾进宫。
而第三日宫里就直接传出来陛下近期- cao -劳过重病倒了、不来上朝的消息··那日沉砚本还等着小暴君直接在朝堂上提纳妃这事呢,谁知他最终只等来了一道圣旨。
圣旨上说,朝中大小事,皆可由丞相决断··都是官场上的老狐狸了,这圣旨意味着什么,没人不知道··——这是将大半皇权都交给了沉相啊·众臣哗然,各种视线顿时飘来。
猜疑有之,羡慕有之,嫉妒有之,忧虑有之……甚至有人开始怀疑之前收到的,关于陛下要纳丞相入宫的消息,都是传言··哪个皇帝会给后宫妃嫔这么大的权力·哪怕这个“妃嫔”身份不简单。
沉砚对这些声音置若恍闻,他拿着这等于至高无上权力的圣旨,想到的却是小暴君神态颓靡地依靠在软榻上,低声对他说“朕想退位”的模样··捏着圣旨的手骤然用力,又慢慢松开。
差点就动摇了··如果不是他今日心血来潮进了一趟宫··小暴君分明是还在惦记他··故作姿态地不上朝,却在后宫里大肆玩乐,这不是为了吸引他注意是什么·果然吧,他一出现,小暴君的视线就恨不得黏在他身上了。
这些手段,他以前都看得多了··沉砚漫不经心地想着话本里对小暴君的形容··小暴君谢昑十五登基,刚坐上皇位就以及其狠辣的手段将一众嫡系皇子铲除了个干净。
尔后又是一顿腥风血雨扫荡了朝堂和各方权贵世族,将一度散乱不堪的皇权牢牢收拢回手里··还提拔了许多忠心于他的朝臣··丞相沉砚就是其中之一。
他是小暴君一手提拔`出来的,最出色最忠心的朝臣··可惜最后还是折没于小暴君身下,下半生从此寥寥无名··甜文情有独钟穿书宫廷侯爵·写这话本的人大概是现实里看不惯摄政王沉砚,又无可奈何,只能在话本里给他一个“恶人自有恶人磨”的结局。
这是弱者徒劳无用的挣扎··沉砚对此不以为然··他充满探究意味的视线在小暴君侧脸上逡巡着,直到小暴君的耳朵渐渐带起了轻微的粉意,又慢慢地一路挪移到小暴君弧度优美的下巴上。
小暴君坐姿端正,看着一本正经的,下巴绷得很紧,小巧又精致的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偶尔滚动一下··和上次见面相比,眉眼间的冷淡和- yin -沉都散了许多。
出乎意料的……有点可爱·要不是凉亭外还有笙歌曼舞,他都要以为小暴君是在上朝了··总之话本里小暴君的乖张暴戾- yin -晴不定,他是一点都没看出来。
倒是眼巴巴看着他手里橘子等着人喂的模样,让他莫名想起来当年曾相依为命过的一只橘色小猫儿··那小猫儿不知是哪个宫里贵人抛弃的,蜷缩在冷宫里,胆子很小,一有什么动静就惊惊惶惶地藏进角落里。
唯独见到他,才会哒哒哒跑出来,仰着头亲昵地蹭蹭他的手,等着他摸摸头··纵然他浑身是伤,血污肮脏··那是他为数不多的,曾喜欢过的东西··只是后来……·沉砚收回思绪,盯着小暴君略显凌乱的发鬓。
这大概是小暴君方才挨靠在软榻上弄乱的,那一点儿碎发在鬓边炸开,绒绒的··看得沉砚手痒痒,忍不住想碰碰··沉砚随心所欲惯了,这么想着,也就这么干了。
然后他成功看见了谢小猫儿炸毛到差点整只弹起来的景象··……·谢容头皮都炸了··他距离当场上天只有那么一点点——没上成是因为沉砚眼疾手快地摁住了他。
“丞……丞相做什么”·软榻位置本就小,两人并排坐着,中间只剩大半个人的位置,沉砚倾身过来,谢容就避无可避··沉砚笑容和煦,柔如寒冬暖阳。
他抬手,替谢容抚平了鬓边碎发,温声道:“是臣还不够好看吗陛下总看他们做什么”·作者有话要说:沉小砚(陷入沉思:他在欲擒故纵。
沉小砚(突然兴奋):我的车呢我停在这里、这么大的一个车呢·谢容容(怂成一团):……·文案没标受属- xing -,大概是因为简单的语言没法形容他的怂。
给他起个外号,叫松茸好了,怂容容··*·明天恢复正常更新啦,大概晚上9点更,咕咕年一滴都没有了_(:з」∠)_·第7章 ·谢容感觉自己像是失了智。
沉砚说的每个字都他都认得,可连在一起后,他什么都没听明白··他和沉砚无声对望:“……”·沉砚好整以暇:“他们有的臣也有,他们会的……臣也能学。
陛下准备什么时候让臣入宫”·他徐徐道:“臣都准备好了·”·这句“准备好了”,显得很意味深长··仿佛暗藏在盛世欢腾里杀气十足的刀光剑影。
谢容觉得丞相大人可能是准备好了一个小本本,里面写满了收拾他的千百种方法··他呆滞良久,才艰难地找回自己的声音,艰涩非常:“丞相倒也不必如此,朕没有这个意思……”·谢容苍白无力地解释:“上回是朕喝多了酒脑子糊涂,丞相不要往心里去。”
沉砚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他皱了皱眉,问:“陛下的意思是,那道圣旨不作数了吗”·谢容把头点成小鸡啄米,眼含热切地看着沉砚,希望他从此能将此事揭过不提。
沉砚不做声了··他凝视着谢容许久,才缓缓叹口气,眉眼间挂上一丝落寞和失意:“不作数便不作数罢……陛下原来只是始乱终弃·是臣痴心妄想了。”
谢容听见前半句,心里一喜,忍不住松了一口气,但旋即又听到了后半句,这口气立刻又憋回去了,差点儿没把自己给呛住··……什、什么始乱终弃啊·他哪里有乱过·可谢容也没法反驳,毕竟这是原身的锅。
谢容心里苦,但他没法说··他纠结许久,还是心虚,赶紧夸夸沉砚,努力补刷一下好感度:“丞相雄才谋略,乃我朝栋梁,该展翅翱翔于天下,怎么能在朕的后宫里蹉跎岁月呢”·词到用时方恨少,谢容只恨自己才疏学浅,讲话都是干巴巴的,夸不出花来。
他还在绞尽脑汁地想着措辞,凉亭外一个少年看他们交谈许久都不理会这边,又有小宛儿示范在前,终于按捺不住了,眼珠子一转,忽然出列,径直朝凉亭里走来··少年的意图过于明显,不过之前陛下为小宛儿破例过,小太监一时也拿不定主意,偷偷瞧了瞧亭里的人。
然而亭子里的人没有留意这边,他并没收到什么指示,犹豫了一下,还是上前一步准备拦人··结果少年今日穿的衣衫有些宽长,走得又急,不小心就踩到了自己的衣摆,往前踉跄几步,撞开了小太监拦人的手,噗通一声,就狠狠摔倒在凉亭前。
他一脑袋磕上了台阶,一声闷响··交流被打断,谢容止了声,转头看过去,恰好看见少年捂着额头摇摇晃晃站起身来··大概是伤的不轻,鲜血透过他指缝,一滴滴滑落,在白皙的手背上流下蜿蜒痕迹。
·甜文情有独钟穿书宫廷侯爵歌乐声乍停··谢容不自觉皱眉··御前失仪,向来是大罪··按以往,在陛下面前,便是宫人们不小心碰响了茶具都要受罚的,更何况现在是见了血。
小太监呆立原地,短暂地怔愣过后,浑身发凉,心说完了,要被这少年连累死了··他和另外一个小太监忙不迭地扑过去拖起人,拖破麻袋一样地将人往外拉··那少年被拖拽着,站不稳,松了捂着额头的手,胡乱摇摆着挣扎着,露出一张血迹斑驳的脸。
谢容看得心惊,想也不想地喊了停:“住手”·两个小太监浑身哆嗦,一松手,扑通一声跪了下来,二话不说就是三个响头:“陛下饶命”·那少年柔弱,又伤得厉害,没人拉着,摇晃着趔趄了一下,扑倒在地,勉强跪起来磕了个头,声音有气无力:“陛下……”·鲜血泅- shi -了他面前的地。
谢容见了血就手心发凉,他微微移了移目光,轻吸一口气,冷静下来,吩咐:“带下去,找人给他瞧瞧伤·”·脑袋可不是闹着玩的,磕破了这么大道口子,不赶紧处理一下,说不准要命。
话音刚落,他便立刻收到了一道略带诧异的目光··底下少年们并一众宫人都不敢直视他,谢容不用回头也知道这道目光的来源——是沉砚··谢容强作镇定。
他当然知道沉砚为什么会诧异,按照原身冷漠残酷的- xing -子,遇见这种情况,不当场命人将那少年剁成十八块都算是轻的··可这种事谢容做不出来··就算会因此露出破绽暴露身份,他也有不可逾越的底线。
谢容缓缓呼出一口气,若无其事地放松了脊背,漫不经心道:“都给朕退下,今日丞相难得进宫,别让这些扫兴事儿平白污了丞相的眼·”·他提心吊胆地等了片刻,没等到沉砚说话,心底微微松口气,心想大概是混过去了。
沉砚是未来的明君,想来也是不会喜欢原身的残暴行径的··底下众人没想到今天的陛下居然这么好说话,片刻后,躲过一劫的小太监们大喜,哐哐哐又是几个响头:“谢陛下”·他们动作利落地爬起身来,再次将少年扶起,准备带走。
少年就着小太监的手,状似虚弱地站稳,沾满血迹的长睫颤了颤,眼底忽然迸发出锐利逼人的光芒··紧接着他用力一甩手,那两个小太监就被甩到了两三米外·——竟是个会拳脚功夫的·两个小太监摔进了少年堆里,接连撞倒了好几个人,和少年们倒成一堆,哎呀乱叫声一片,场面一度混乱。
守在不远处的侍卫察觉不妙,立刻拔刀冲过来护驾··但也遭不住那少年离得近,三两脚踹开欲拦他的其他几个小太监,飞快地窜上了凉亭··手腕一转,少年从怀里摸出了一把薄如蝉翼的小匕首。
“狗贼纳命来”·他厉喝一声,顶着张鲜血淋漓的脸,举着小匕首就朝软榻扑来··锐利刀光近在咫尺,谢容占着小暴君的身份,下意识就和那句“狗贼”对号入座。
他心里一慌,嚯得站起身来,本能地想拉着沉砚一起躲开,结果刚起身,便不小心踩到了之前掉在地上的半片甜瓜··足下一滑,脚腕一崴,谢容短促地啊了声,没站稳,不受控制地扑倒在沉砚身上。
沉砚反应极快,伸手揽了他一把,将他带进怀里··谢容扶着沉砚的手臂,狼狈地支起身子,想再站起来,脚腕处钻心地疼,疼得他脸色都微微发白··又脱力地倒回了沉砚身上。
完了完了完了··谢容眼前一黑,今天怕不是要将小命交代了,万万没想到他躲过了沉砚,却要栽在这小少年手里……·“狗官无耻今日我就要杀了你”·大概刺客在刺杀前都喜欢呐喊一句,那少年一边绕过案几,一边再次大喊一声。
谢容:“……”·他在电石火光之间中迅速思考了一下,少年如果要杀的是自己,那该喊的是狗皇帝,既然喊得是狗官……·亭子里只有一个官啊·谢容反应过来,顿时有些崩溃。
你们这些刺客下次喊话能不能喊清楚点·快倒带快倒带朕脚滑滑错方向啦·早知道少年要刺的是沉砚,他才不管呢主角自带光环,闪避一切危险,他一个小炮灰掺和什么啊·谢容欲哭无泪,察觉到沉砚似乎想推开他,他危急关头福至心灵,毫不迟疑地一把摁住了沉砚的手臂。
死死摁住后,才颤着声道:“丞相别怕,朕在呢·”·谁知道这少年刺客杀不到狗官,会不会一时兴起杀个狗皇帝凑凑数呢·他脚崴了跑不动,沉砚也别想抛下他——他今天就要挂在沉砚身上,把沉砚的主角光环蹭秃·沉砚似是没料到他会说这么一句话,动作一顿。
谢容眼睁睁看着匕首闪着寒光,扑到面前——·没扑到··千钧一发之刻,沉砚一手揽着谢容,倾身向前,一手掀飞了面前案几上盛满瓜果的玉碟··各种瓜果兜头兜脸地砸了少年一身,缓了缓他的冲势。
旋即侍卫们赶到,三两下将人控制住,死死压跪在凉亭之下··少年兀自剧烈挣扎,侍卫干脆利落地咔擦几下,便将他关节都扭脱了臼,再咔擦一下,将他下巴也卸了。
约莫是怕他服毒自尽··尘埃落定··这一连串惊变下来,也不过片刻间··谢容没见过这等场面,惊魂未定,呼吸都急促了几分··甜文情有独钟穿书宫廷侯爵·他不由自主揪住了落在手边的一片衣袖,摩挲着袖子边缘精致的刺绣,才慢慢定下神。
少年浑身狼狈,不顾侍卫压着,依旧疯狂挣扎,发出含糊不清地啊呜声,似乎要说什么··谢容脑子里乱成一团,又没经验,慌乱之下没细想:“他在说什么”·侍卫迟疑了一下,在谢容的示意下,将少年脱臼的下巴扭吧回去,那少年大口大口喘气,仰着头,形容惨烈。
“陛下……”他声音颤颤地唤了声··谢容心头泛起不祥预感··下一瞬这预感就成了现实··“奴没用,不能替陛下分忧,愿来世奴还能侍奉陛下左右,与陛下相伴——啊唔唔”·侍卫眼疾手快地再次将少年下巴卸掉,不过已经迟了,少年咬伤了舌,偏头喷出一口血来。
谢容整个人僵成了化石··这口黑锅突如其来,砸得他毫无防备不知所措··一道充满逼迫感的视线在他耳下颈脖处逡巡不定,谢容梗着脖子,都没敢回头看沉砚的脸色。
直到沉砚在他耳边轻声问:“陛下,这人该如何处置”·隐约有热气呵在他耳尖,沉砚的声音又低又沉充满磁- xing -,在谢容颈脖处激起一片战栗。
谢容骤然回神,什么都不敢想,凭着本能一连吩咐——·“带下去,先把人治好了·”·他硬着头皮,勉强摆出小暴君架势,面色冷沉,充满风雨欲来的- yin -鸷:“治好了再给朕撬开他的嘴,朕倒要看看,是谁胆大包天,敢指使他刺杀朕与丞相,还敢胡言乱语”·震怒之下的陛下没人敢置喙。
那少年磕破了头又咬伤了舌头,此时已撑不住晕了过去,毫无反抗地被侍卫拖了下去··其余少年们也受了牵连,被统一带走关在一起,等查明刺杀一事后才能再作打算。
小太监们大气都不敢出,手脚利落地将周围收拾干净··一时之间,凉亭内外陷入安静··谢容这会儿缓过气来才觉后怕,他听着自己扑通扑通的心跳声,缓缓松出一口气。
应该处理的……还行·他不甚确定地想着,正准备转头向沉砚撇清他和少年的关系··腰间忽然一紧··沉砚的声音在他耳边再次响起,带着显而易见的笑意,又仿佛带着别的什么意味:“陛下的腰也太细了些。”
谢容神情顿时化作空白:“……”·他缓缓低头··然后在他的腰间,看到了一双……·属于沉砚的手臂··作者有话要说:沉小砚:趁机捏捏小暴君的肚肚.gif·第8章 ·后来谢容是被沉砚拦腰抱起,一路送回寝宫的。
他本来还在挣扎,想等銮驾过来,然而沉砚不轻不重地捏了一把他的腰,淡淡道:“方才那少年……”·谢容秒怂,乖如鹌鹑:“那……那有劳丞相了。”
沉砚笑容温和,应了声臣遵旨··然后便一手托着他腿弯,一手托着他后背,神情自若步履沉稳,一步步朝寝宫而去··谢容长这么大,从没被人公主抱过,被沉砚抱在怀里,僵若木头,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他怕沉砚一松手,他就要屁股落地,犹豫了一下,试探着伸手搂住了沉砚的脖子··才稍微有了些安全感··不过这样一来,他就离沉砚的脸很近了,一抬眸便能看见丞相大人俊挺的鼻子,微抿的薄唇。
·……挺好看的··谢容连呼吸都不由自主地轻了几分··好不容易回到了寝宫,谢容赶紧从丞相大人怀里滚下来,支着条伤腿靠在软榻上。
被召来的太医是熟人,谢容刚穿来时替原身扎额头伤口的是他,后来给谢容批- cao -劳过度病假条的也是他··谢容记得他姓胡··胡太医按按捏捏地检查完谢容的脚踝,松了口气:“陛下这是扭着筋了,没伤到骨头,用冰敷一敷,上三日药再配以按摩消肿便可。”
他翻了翻随身携带的小药箱,将特制的药膏找了出来··梁庸平早前被谢容支开了,刚刚才急匆匆赶回来,听闻陛下扭伤了脚,就先使人去地窖里取了一盆冰来。
此时闻言,便立刻用帕子裹了冰块,来替谢容敷脚··冰块太冷,刚碰着谢容的脚,谢容就一个瑟缩··梁庸平的手僵在原处,小心翼翼唤:“陛下”·谢容抿了抿唇,低声道:“你们都下去吧,朕自己来。”
他朝梁庸平伸了手··梁庸平在皇帝身边服侍了好几年,深知陛下不喜人触碰的习惯··他迟疑了一下,还是将- shi -淋淋的帕子连同冰块一起放在了谢容手上:“那奴才在门外候着,陛下有事便唤奴才。”
谢容“嗯”了声,目送胡太医他们一并离开,然后视线飘忽着,落在了稳稳站在一旁,将自己完美剔除于“你们”范围的沉砚··“刚刚……”·谢容有心想试探,沉砚却淡淡打断了他的话:“旁事暂且不提,陛下先敷脚罢。
可要臣代劳”·他上前一步,作势欲蹲下··谢容连忙摇头,没敢再提刺杀一事,小声道:“朕自己来就行·”·这一下崴得不轻,脚踝处肿起了大包,谢容拿冰块碰了碰,倒吸一口凉气。
倒吸到一半想起来还有个旁观者,又硬生生将剩下半口气憋住了··甜文情有独钟穿书宫廷侯爵·只忍不住还是扁了扁嘴··沉砚袖手而立,冷眼旁观··小暴君矜娇成这样是他始料未及的。
不过想想也是,从小锦衣玉食养着的皇室子弟,能不矜贵么··按以往,他对这等作派是全然不屑和轻视的··可今天不知是不是因为小暴君那句声调颤颤的“别怕朕在”,他看着小暴君吃痛之下不自觉扁嘴的模样,居然罕见的没觉得不顺眼。
只是看着小暴君捏着包裹着冰块的帕子,蜻蜓点水般去碰脚踝,他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一步上前,半蹲下身,不容拒绝地伸手拿过了帕子··手里一空,旋即脚踝处就被摁上了冷冰冰的冰块。
冰冷感与刺痛感一起袭来,谢容脱口啊了一声,本能地就要缩脚——没缩成,沉砚另一只手准确无误地捏住了他脚腕,不许他乱动··“丞相”·声调里带了些气恼,谢容疼痛之下忘了害怕,气咻咻地伸手要将手帕抢回来。
结果沉砚手下微微用力,谢容的动作就是一僵:“嘶——”·丞相大人不咸不淡地抬眸看了他一眼:“照陛下这个敷法,约莫半个月都没法消肿。”
谢容立刻敢怒不敢言··沉砚不再说话,低头捏着某人的脚,认真地替他敷着冰块··小暴君浑身上下就没几两肉,那脚踝更是细的他一只手都能圈住。
因常年不见阳光,这双足肤色更显苍白,淡到几乎透明的皮肤下,隐约浮现浅青色的脉络··又微微发着凉,握在手里跟握了件精心雕琢的玉瓷似的,温凉细腻··手感不错。
沉砚在心里下了评语,以不会让谢容难受又不会让他乱动的力度捏着脚腕,仔仔细细地将那肿起来的地方敷了个遍··中途还去换了块冰··这一敷就敷了两刻钟,直到梁庸平敲了敲门,小声禀告:“陛下,可要用午膳了”·谢容如释重负,微微动了动脚:“好……好了吧”·沉砚没应声。
他甩手将- shi -淋淋的帕子扔回冰水铜盆里,从怀里抽出一块干净的手帕,替谢容擦干净了脚上残留的水,又替他敷上了胡太医留下来的药膏··才缓声道:“陛下用膳吧,臣先告退了。”
他语调还是一如既往的温和,然而谢容突然就觉得自己好渣··像是用完了人一脚将人踹开的渣男··眼见的小太监们已经开始布膳,谢容轻吸一口气,主动喊住了人:“时候不早了,丞相留下来一起用膳吧”·……·这是谢容第二次和沉砚同桌吃饭。
上一回同桌,谢容还满脑子担心沉砚会不会当场拔刀让他血溅当场,一顿饭吃得胆战心惊··这回谢容却是松快些了··沉砚看起来也……也没有很可怕啦。
他没谋反没夺皇位,还纾尊降贵地替朕敷脚上药··于情于理他都该谢谢沉砚··正琢磨着怎么开口,谢容眼角一晃,就瞥见梁庸平进了门,手里端着个玉盅,目标明确地朝他走来。
他顿时有点不详的预感,心说梁庸平不会又喊御膳房去做药膳了吧……他才刚摆脱药膳不到三天·谢容鼻翼翕动,偷偷嗅了嗅,没闻见药材的味道,越发惊疑。
他在不安和好奇里等了片刻,梁庸平走到他面前,将玉盅放了下来,小心地掀开了盖子··浓郁的汤香扑鼻而来··藕色的汤汁里,一只炖煮得软糯绵烂的大猪蹄安安静静地躺在其中,浑身散发着诱人的肉香。
谢容:“”·谢容:“这是什么”·他当然知道这是猪蹄,他问这话的意思是问梁庸平为什么要上这道菜——不管是原身还是他,都不爱吃这种又黏又糯的肉。
梁庸平向来细心,今天怎么会给他上这么一道菜·梁庸平恭敬道:“陛下,这是炖猪蹄汤·”·谢容道:“朕知道这是猪蹄……”·他忽然发现沉砚面前干干净净的,并没有玉盅,眉头一皱,发现事情并不简单:“丞相那儿怎么没上这道菜”·梁庸平还没说话,沉砚先慢条斯理地开口了:“这道菜是臣去问了胡太医后,特意吩咐御膳房给陛下做的。”
·他咬重了“特意”两个字:“臣没崴伤脚,不必补·”·谢容:“……”·朕信你个鬼你这坏丞相黑心眼得很·从回寝宫到现在,沉砚就没离开过他的视线,哪儿来的问胡太医·遥远的太医院里,丝毫不知自己背了口黑锅的胡太医,打了个惊天动地的喷嚏。
谢容苦大仇深地盯着沉砚,严重怀疑沉砚在借机骂他是猪··“丞相,以形补形是个谬论……”·沉砚“嗯”了一声,不置可否,淡声道:“可陛下腰太瘦了,臣只那么松松一揽就圈住了。
该好好补补的·”·感受到梁庸平稍纵即逝的诧异眼神,谢容差点没跳起来扑过去捂住沉砚的嘴··好在微微一动,脚踝上钻心的疼就制止了他这个想法。
他咬了咬牙,勉强稳住声音,没好气道:“照丞相这个说法,怎么不给朕上一道炖猪腰”·沉砚仿佛没听懂他的反讽,居然真的认真思考了起来:“陛下说的对,不过猪腰略腥,恐陛下难以入口。
若陛下不介意,臣府上倒有一坛子未开封的鹿鞭酒……”·谢容怔了一瞬才反应过来,“……”了片刻,想摔筷子··甜文情有独钟穿书宫廷侯爵·他深吸一口气,挥手屏退了数着耳朵试图听秘闻的梁庸平,待门关上后,心平气和地和沉砚辩解:“有劳丞相关心,朕的腰好着呢。”
沉砚又嗯了声,面容平静地点头,没说信还是不信··嗯个鬼呀·谢容抿了抿唇,终于放弃和沉砚交流,将玉盅盖上,悄悄推远了,默不作声地开始吃饭。
食不言为礼··见小暴君开始吃饭,沉砚便也没再说话,安安静静地吃着面前的膳食··只是不一会儿,他看着谢容小鸟似的饭量,又不由地皱了皱眉··平静下藏着惊天骇浪的午膳时间很快结束。
谢容最近作息端正的很,吃饱了就犯困·他抬手,用袖子遮了遮,挡过了一个呵欠··这呵欠打得情真意切,谢容只觉眼里都- shi -润了几分,飞快地眨了几下,才将水光压下去。
他压着困意,看着仿佛完全没有要离开意思的沉砚,疯狂暗示:“丞相若是没事,不如……”·“有事·”暗示接收失败的丞相大人温文尔雅道,“今日臣送来的折子里有不少要紧事,都等着陛下朱批。”
谢容:“……”·胡说八道明明今早凉亭里还说不是为了这事儿进宫的呢·大概是谢容的眼神控诉- xing -太强,丞相大人思索片刻,还是勉为其难地放过了他:“陛下既然倦怠,便请先午憩,臣去外头等着。”
谢容松了口气,想了想,让沉砚去偏殿休息··他本来也没打算让沉砚直接出宫,刺杀那件事他还没能探出沉砚的态度呢··眼下正好借着午憩的时间,拖延一下,让他琢磨怎么处理才妥帖。
……·陛下在午憩,整座寝宫里寂静无声··小太监再三确认丞相大人没有别的需求后,恭恭敬敬地退下,门一掩,屋里就剩下沉砚一人··沉砚没有在陌生环境里安心入眠的习惯。
不过没有别人在,他也卸下了温润如玉的伪装,面无表情地坐在软榻上,闭目养神··屋里燃着安神香,淡淡袅袅的香气飘荡开来,很容易让没有戒备的人昏昏欲睡。
沉砚没睡着,却难得地回忆起了另一个世界里的遥远往事··那时候他年纪还很小··十来岁的孩子,顶着个见不得人的卑贱身份,苟活于皇权底下,过着今天有命明日便亡的日子——·他是皇室豢养的暗卫。
小沉砚每次任务回来,都浑身狼狈,严重时伤口深可见骨··然而皇室人并不会派人来替暗卫们疗伤··那些伤得动不了的暗卫,会被关在一处,等死透了再一把火烧干净。
那些伤得轻的,便自己找地方窝着养伤去··小沉砚养伤的地方是一处冷宫··说是养伤,不过是找个危险稍微少一些的地方硬生生熬下去罢了,熬下去是幸运,熬不下去就是命。
那会儿冷宫里除了小沉砚,还有只五六个月大的橘色小猫··也不知是哪个妃嫔养着玩腻了,随手扔在这里的··小橘猫没人投喂,每天小心翼翼地扒拉在门缝里,见没人经过,便偷偷跑出去,捡树底下掉的果子吃。
不过它长期挨饿,骨瘦嶙峋,小短腿又跑不快,每次捡着一两枚叼在嘴里,就慌慌张张地跑回冷宫里躲着,生怕被人发现,打杀了去··后来机缘巧合之下,躲在冷宫养伤的小沉砚和它认识了。
小沉砚伤得轻时,便去替小橘猫捡果子吃,他伤得重时,小橘猫就哒哒哒地跑出去替他捡果子··如此相依为命了很长一段时间··小沉砚那时候还对未来充满着希望,他摸着小橘猫毛绒绒的脑袋,无数次设想以后等他强大了……·等他强大了,能摆脱这残酷的命运了,他就要将小橘猫接走,好好养着。
可惜这个愿望注定被磨灭在血色里··小沉砚有次伤得很重,两条腿都折了,险些连爬都爬不进冷宫··他蜷在角落里,奄奄一息,连小橘猫着急地在他身边喵喵叫,他都没力气摸摸它的头。
小橘猫叫了一会,哒哒哒地跑了出去,去替他捡果子··然而这回不巧,小橘猫被一个小太监发现了··小太监怕这猫哪天蹦出来挠伤宫里的贵人们,起了杀心,趁小橘猫不注意,狠狠就是一脚。
小橘猫费了好大劲才在厚厚的落叶堆里捡到一枚蔫哒哒的落果,正满心欢喜地准备带回去给小沉砚,躲避不及,却被一脚踹没了半条命··它惶恐又害怕,喵喵喵的叫着,可因猫小力微,躲不过跑不过,又被接连踹了几脚。
到最后它两只前爪蜷在身下,卷成了一团,伏在落叶里,一动不动了··那小太监只道它死了,正要将它捡起来扔掉,刚好收到了主子的召唤,来不及管它,匆匆离开。
寒风萧瑟里,过了许久,小橘猫才缓慢地动了动··它艰难地仰起头来,默不作声地,拖着沉重的身体,慢慢地爬回了冷宫里··惨淡血迹蜿蜒了一路··而冷宫里,小沉砚慢慢缓过气来了。
他唤了几声小橘猫,都没得到回应,心里一慌,立刻知道不妙··可他也没办法,下半身毫无知觉,他艰难地爬了几步,就看见了小橘猫从门缝里挤进来··……也看见了小橘猫后腿处,被打折了、错开了皮肉,血淋淋露在寒风里的断骨。
小沉砚浑身冰冷··他哆嗦着唇,艰难地喊了声小猫儿,顾不得乱动会加重两条腿的伤势,用尽了力气爬到了小橘猫面前··他颤抖着手,碰了碰小橘猫绒毛凌乱的脑袋。
小橘猫看见他,眼一亮,微弱地喵了一声,一直蜷缩在身下的一只前爪伸了出来,爪子尖尖上勾着一枚蔫哒哒的小果子··甜文情有独钟穿书宫廷侯爵·它将那枚来之不易的小果子,郑重其事地放在了小沉砚手心里。
然后就眷恋地勾着小沉砚的衣袖,永远地闭上了眼··……·浅淡熏香涌入鼻端,沉砚猛然睁开了眼··记忆里那残忍的冰冷感瞬间浸透了他全身,沉砚抬起手,曲指抵在唇间,轻轻呵了口热气,都吹不散刻骨的寒意。
他眸光清冷,幽深难测··手腕处的衣袖因他的动作滑落了几分,沉砚垂眸,看见衣袖边繁复的绣纹,突然就想到了小暴君··……那会儿小暴君大概都没发觉自己在不住发抖,却还是坚定地扑到了他身前,对他说,别怕朕在。
再后来他声色狠厉地命人将少年带下去,所有人都在用畏惧的眼神望着他··只有沉砚看见他指尖颤颤地揪住了自己的衣袖,反复摩挲··过往二十余年岁月里,从没有人这样挡在他面前。
也没有人……和他说过这样的话··沉砚沉默了很久,倏而站起身来··作者有话要说:沉小砚偷偷抱老婆gif··谢容容气咻咻叉腰jpg:朕的腰好·沉小砚:露出想要试试的眼神jpg·第9章 ·主殿寝屋里,熏香袭人,枕软被暖。
谢容想刺杀那件事想到一半,就控制不住困意,迷迷糊糊睡了过去··睡得正香甜,门忽然被笃笃笃地敲响了··谢容于睡梦中被惊醒,睡眼惺忪,恍惚间都不知身在何方,迟钝地眨了眨眼,翻了个身,准备继续睡。
他还没睡够,并不想搭理敲门的人,可耐不住那笃笃声反复不断··谢容忍耐了一会,气恼地整个人团进了被窝里,终于闷声问了声谁,声音微哑,绵绵软软··听到他回复,敲门声停了下来。
片刻后,沉砚沉稳温和的嗓音响起:“陛下,未正一刻了,该起来批折子了·”·谢容:“”·谢容昏然梦中惊坐起,错愕地瞪大了眼。
他偏头看了眼沙漏··未正一刻,换算一下,也就是下午两点多··他才睡了一小时不到沉砚是魔鬼吗·梁庸平去哪里玩忽职守了为什么不把这个人叉出宫去·谢容抱着被子,起床气无限膨胀,差点鼓成了河豚。
……·两刻钟后,皇帝寝宫被临时改造成批折子的书房··谢容看着面前小山似的奏折,惊得笔都掉了:“……”·沉砚一天天的怎么往宫里送这么多奏折啊·谢容转头看沉砚,沉砚坐在旁边,一副“陛下快批,批完了臣好去办事”的从容模样。
他没奈何,随手翻开了一本,摊开来看了几眼——依旧是熟悉的仿佛看天书般的感觉··谢容神情放空了一瞬,啪得将折子合上,柔弱扶额:“朕怎么突然觉得有些头晕……”·谢容自小生病生多了,此时装起病来也是得心应手。
他一手揉着太阳- xue -,微微闭了眼,蹙着眉,刻意将呼吸声压得沉重了几分··原身饮食习惯不好,又爱喝酒,将身体糟蹋得一团糟,平日里就算是没生病,面上也总带着几分病态的苍白。
直到谢容穿来后,才好好养了一段时间··不过时日尚短,没法弥补长久以来的亏损,他看起来仍是有些虚弱··像个病恹恹的矜贵小公子··叫人不忍苛责。
谢容故技重施,想借病推掉这些奏折,然而他摇摇欲坠了半天,都没等来沉砚来扶他,只等到一声铁石心肠的:“臣去传太医·”·谢容:“……”·谢容虚弱制止:“不必,朕歇一会就行……丞相将这些折子拿开,朕看着它们就头昏脑涨。”
沉砚没动折子,他定定看了谢容半晌,斟了杯热茶,服侍着谢容喝了,才慢慢道:“陛下这段时日变了许多·”·他一只手还扶着谢容的肩,语调散漫,像在说今天下雨了。
谢容浑身一僵,差点没能再装下去··他勉强笑了笑,放松下来,免得叫沉砚发现不对:“朕当腻了以前的样子,换点新的不成么·”·谢容没否认,他也无法否认。
有时候他自己照照镜子,都觉得和刚穿来时的模样判若两人··他学不来原身那冷漠残忍到极致的- xing -子,也做不出罔顾他人- xing -命的事··不过好在,内芯换了人,这躯壳也还是小暴君的。
只要他还披着这个马甲,他就是天底下最大的道理,变成什么模样都好说··谢容定了定神,若无其事地换了话题:“今早那少年,朕已命人好好审着了,只是他尚嘴硬着,没说出幕后指使。”
他暗中观察着沉砚的神色:“他早上胡言乱语,丞相……”·别信啊朕好冤枉·沉砚好像真的只是随口一说,见谢容换了话题,便也没再继续,只微微一笑,直接道:“臣相信陛下。”
他回答的太痛快,谢容反而愣住了:“当真”·沉砚颔首:“陛下若要杀臣,只消一句话,臣自将肝胆奉上,何必如此大费波折。”
他看着小暴君陡然变得亮晶晶的双眸,有些好笑··小暴君在试探他,他如何不知··他表面上摆着信任的姿态,心里却是嗤然··前世经历使然,他从来都不会轻易相信别人,他只相信自己切切实实查出来的东西。
甜文情有独钟穿书宫廷侯爵·不过相比于今早的刺杀,他更好奇这看起来仿佛- xing -格大变的小暴君……是话本造成的偏差,还是本来如此·沉砚不自觉捻了捻手指,将手从谢容肩头收回来,见谢容神色好了些,他轻声道:“陛下还头晕吗若好些了便将这折子……”·谢容猛地站起身,因为起太急,伤脚碰了一下地,疼得他忍不住扁了扁嘴。
沉砚下意识想扶他,被他反过来摁在了书案前··谢容一边在心里念着罪过罪过丞相大人有大量千万不要计较他的冒犯,一边稳稳摁住沉砚的肩,居高临下道:“朕说过了,好皇帝朕已经当腻了,朕现在想当昏君。”
他淡淡道:“这折子朕不想管,丞相看着办吧·”·沉砚似乎被他铿锵有力的“昏君”两个字震懵了,仰头和他对视片刻,才终于退了一步,轻声道:“既然如此,臣遵旨。”
谢容满意地点了点头,心里暗暗松了口气,拒绝了沉砚的搀扶,趾高气扬地……单脚跳着去了沉砚原本坐着的软榻上··屋里很快剩下朱笔批折子的沙沙声。
沉砚背脊挺直,低头批折子时,神情认真而专注··谢容摸着下巴,看着沉砚的侧脸,发呆了好一会,忽然有些意动··软榻上摆着案几,案几上简单地搁着笔墨和纸,还有两本书,是沉砚原本打算看的。
谢容将那两本书放到一边,摊平了纸,挑了只细笔,沾了墨水,开始画起画来··这技能是谢容自学的··他从小就在画画上很有天赋,只是太穷,他没法继续深造,只能自己悄悄画着玩。
不过就算这样,他也靠自己摸索出一条路来··谢爷爷病重的时候,他就在每天兼职结束后,熬着夜拼命画小漫画来卖掉换钱,给谢爷爷治疗··后来谢爷爷不幸过世,谢容又靠着这个给自己攒够了上大学的学费和生活费。
谢容在画沉砚··他刚开始用毛笔不太习惯,废了几张纸,慢慢的才用顺手··谢容的画风一向是温暖可爱的,又因为某些私心,他画的不是沉砚此时的模样。
他画的是他想象中的……沉砚少年时期的模样··那应该要比现在看起来更年轻些,温柔些,清朗些……·谢容画得很快,不一会儿就画好了人身,剩下空白的脸。
他三两笔勾勒了眼耳鼻,捏着笔悬空着犹豫了好一会,才慎重地再次落笔,将少年沉砚的面容补全··画好后,谢容将笔搁在一旁,看着画,怔怔地发起呆来··画里的少年,白衣清朗,温润如玉,眼底印着夕阳的余晖,唇边挂着轻柔的笑容。
和他少年时期曾臆想过无数次的哥哥形象完美重合··不知怎么的,谢容忽然就有点失落··他在心里闷闷不乐地叹口气,只觉得中午没睡够的困意又涌了上来,看了一会画,就干脆靠在软榻上,眯着眼小憩起来。
再次将他惊醒的仍旧是沉砚··软榻上睡得不如床榻舒服,谢容也没完全睡着,就是朦朦胧胧半睡半醒的状态··沉砚轻轻唤他一声,他就醒了··“怎么了”谢容迷迷蒙蒙地睁开眼,打了个呵欠,眼底浮起一层淡淡的水光,扫见面前的画,登时一个心虚醒了神。
他偷偷看了眼沉砚,发现沉砚还在书案那边坐着,想来是没看到这幅小画的,心虚感才压了些··他将纸张拈起来,本打算揉成一团丢到废纸篓子里,指尖一动又改了主意,将这张纸三两下叠好拿在手里,才又问了句:“喊朕做什么”·沉砚坐在书案后,神色莫名。
片刻后他站起身走过来,将手里捏了许久的折子摊到了谢容面前:“这折子恐怕只有陛下能拿定主意·”·谢容不明所以,低头看了眼··是礼部尚书和户部尚书联名上的折子。
引经据典,有条有理,洋洋洒洒一大片字··谢容一头雾水,费劲地看完,才总结出了核心意思··大概是说,如今天下升平国库充盈,陛下您不如娶个后啊纳几个妃啊,充盈一下后宫·谢容:“……”·你们这些大臣,真的好闲。
作者有话要说:沉小砚:两点了,起床批(写)折(作)子(业)了··谢容容:·谢容容:你老婆没了。
诶今天好像是……愚人节快乐(嗯这个节日在快乐什么)·第10章 ·原身的后宫里养了不少漂亮少年,正经妃嫔是一个都没有,更遑论皇后。
不过他也不碰少年们,只跟养金丝雀似的,闲来隔着笼子赏玩两眼,便又闲置到一边··惹得那群成日闲着没事就爱盯皇帝后宫的臣子们抓耳挠腮,好不着急··其实这并不是朝臣们第一次上折子,请求陛下充盈后宫开枝散叶。
上一回递这折子的人,坟头草长了两年,都两米高了··不过最近谢容借病不上朝,群臣摸不清情况,才又生起了疯狂试探的心思和勇气··谢容毫不迟疑地推开折子:“朕不需要。”
沉砚似早料到了他的回答,将折子放下,旋身回书案那边,又抱了一大叠纸册过来··默不作声地堆到谢容面前··谢容不明所以,翻了几页,才明白这是什么——这分明是个选秀专用花名册。
那群大臣光上折子不够,还将京城里适龄婚配的人都罗列了出来,按着家世,仔仔细细整理好,全给送谢容面前来了·担忧陛下- xing -向问题,还很贴心地将男女分开,整理成两大本。
甜文情有独钟穿书宫廷侯爵·谢容都不知道该夸他们做事细致,还是该无语他们闲着没事吃饱了撑着··他兴趣缺缺地翻着画册,里头列出来的人选都是些十五六岁的少年少女,谢容看着就头大。
这具身体不到十九岁,而谢容在现代也才刚满二十岁··这些少年少女在他眼里就是未成年的弟弟妹妹,他哪里下得了手嘛·谢容正要合上画册,心里一动,忽然生出个大胆的想法。
他转手将画册推到沉砚面前,在作死的边缘反复横跳:“不如丞相来替朕选几个”·沉砚深深地凝了他一眼··这一眼让谢容莫名觉得背脊发凉,不过话都说出来了也收不回去,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沉砚接过了画册,在他对面坐下,一页页翻阅着。
·沉砚的动作不紧不慢,好像真的在认真挑选··不过直到两本厚厚的名册都翻完了,他指尖捏着的笔都始终没有落下··谢容挑眉,倒有点好奇了。
他刚刚只是随便看了几眼,都能看出礼部尚书是真的挺用心的,挑出来的人选无一不身世显赫容貌上佳··这么多人,难道都没一个能入沉砚的眼吗·“丞相一个都没挑出来”·沉砚摇头,从容道:“只有一个。”
他不等谢容催促,就低头在宣纸落下两个字,径直推到谢容面前··谢容定睛一看,雪白的宣纸上,落着两个端正温雅如其人的字··——沉砚。
沉砚眼底漫起几分笑意来,他将笔搁下,屈指不疾不徐地在自己的名字下点了点,温声问:“陛下觉得这个如何”·谢容:“……”·他将沉砚的手推开,二话不说将那张纸抽出来翻了个面,挡住了两个夺目的大字,嘀咕道:“不是说好了那圣旨不作数丞相是在逗弄朕”·沉砚道:“正是因为陛下说圣旨不作数,臣才得想别的办法入宫。”
他笑吟吟地提议:“陛下后宫空荡许久,往后这些折子只会越来越多,陛下不如挑个人入宫,也堵了悠悠众口·”·谢容道:“朕还没弱冠呢再说了,他们催朕开枝散叶,丞相又不能给朕生孩子,进宫也没有用嘛……”·话音刚落,他就看见沉砚笑容淡了几分。
谢容迟钝了回想了一下自己说了什么,一阵心虚,连忙补救:“朕没有嫌弃丞相的意思,朕也不要人给朕生孩子……”·他稀里糊涂越说越乱,干脆住了嘴,将那道折子抢过来,拎起笔写了大大的两个字“驳回”。
才丢给回沉砚,小声嘟囔道:“以后丞相要是还碰着这些折子,全驳回便是了·”·……·沉砚的预测没错··有一就有二,谢容驳了第一道纳妃折子后,第二道第三道……很快就随之而来。
可沉砚不知是故意的还是有意的,别的折子他都会批,唯独这类折子,他都原封不动地尽数打包送进宫来··谢容连续驳回了三四本,嫌烦,干脆全压着不管··任凭群臣百般猜测。
反正他不上朝,群臣也不会闹到他面前来··转眼又过了好些日子··这期间沉砚断续又进了几回宫,和谢容商议政事··谢容提心吊胆地应对着,然而沉砚就仿佛遗忘了他是权谋文主角的身份,本本分分当着好臣子。
几回之后,谢容松懈下来,又忍不住冒出了别的心思··这日他看了会书,就从书案下小密柜里摸出来两张纸··一张纸画着少年沉砚,另一张……·是那日沉砚写下来的名字。
这两张纸上回谢容险些就给扔了,犹豫了几回,一念之差,最终还是留了下来··此时他将两张纸都展开放在面前,视线停留在少年沉砚的脸上,忍不住发起了呆。
不管看了多少次,画上那少年沉砚的笑容,还是对他有着莫大的吸引力··就算他知道这只是他自己臆想出来的、可能并不存在的场景··谢容叹气,抬手停在少年沉砚的唇边,悬空摩挲了几下。
倘若……·倘若他真的能改变剧情,让沉砚偏离“弑君夺位”这条路……·他也许可以换个身份,和沉砚相处的嘛··这些日子里他一直反复琢磨着该怎么处理和沉砚的关系,纠结过彷徨过,最终还是释然了。
最差的结果不过是被沉砚咔擦一刀··最好的结果……·他可以努力退位,再将炮灰剧本扭转成感天动地兄弟情剧本啊·谢容自认又找到一条好出路,美滋滋起来。
他动作轻快地将两张纸叠起来,叠到沉砚名字的时候,他抿着唇,不由得发散了一下思绪··沉砚今年二十五,比他大好几岁呢,当他兄长绰绰有余··要是沉砚真当了他大哥……主角大哥罩着,他岂不是能在这个世界横着走了·谢容将两张纸收好,扬声唤了梁庸平进来,问道:“朕的小私库里有什么好东西没有挑些贵重的来,朕要去相府。”
这是谢容第一次主动提出要去相府……确切而言,是连带着原身也是第一次··梁庸平有些诧异,不过他掩饰的很好,诧异一晃而过,便躬身念出了一溜儿贵重的物件名。
谢容听着那冗长的名字就头晕,摆摆手豪爽道:“都带上,准备一下,朕要微服出宫·”·反正这些东西以后都是沉砚的,现在提早送过去也无妨··谢容对不属于自己的身外物一向大方。
甜文情有独钟穿书宫廷侯爵·梁庸平应了好,正打算退下,谢容想到了什么,又喊了声等等:“苏秉之查御花园的那桩案子,查的怎么样了”·他说是那日在御花园里遇刺一事。
而苏秉之,则是原书里帮沉砚一起造反推翻小皇帝的禁军大统领··皇宫里出现了刺客,苏秉之难辞其咎,当日他便面见了谢容,将这桩案子揽了下来··他来请命时,沉砚也在旁边。
谢容心知这桩事和自己毫无关系,而苏秉之本来就是沉砚的人,查出来什么也容易叫沉砚安心,只犹豫了片刻,便同意了··结果没过几日,就传来了刺客毒发死掉的消息。
苏秉之来禀告,说是那刺客忽然剧烈挣扎起来,伤口碰着了带毒的刑具,来不及解毒便死了··看起来仿佛是个意外··但谢容隐约觉得哪里不对··或者说,这事从头到尾都不太对。
少年们来见皇帝,都是经过搜身,确定没有带不该带的东西的··那刺客身上的匕首又是怎么留下的·梁庸平道:“苏大人查出来两个与此事有关的小太监,正严加审讯着,必要将此事查的水落石出。”
谢容没应声··他蹙着眉回想,原书里并没有这段剧情,他也想不出有谁会这么做,许久才沉声道:“让苏秉之给朕好好查,这事朕得给丞相一个交代。”
他停顿了片刻,又道:“梁庸平·”·“奴在·”·谢容沉默半晌,终于下定决心,低声:“朕交与你一个事……”·他深吸一口气,“你去替朕查一查苏秉之。
悄悄的,不要让任何人知晓·”·……·谢容没想到,他第一回 主动出宫来找沉砚,结果是扑了个空··相府管家诚惶诚恐地说相爷去梨园听戏的时候,谢容咦了声。
他这是第二回 听说沉砚去梨园了··横竖都出了宫,谢容拒绝了相府管家要派人去喊沉砚回来的提议,刷的展开折扇,挡在脸前,只露出一双亮又带着丝狡黠的眼眸:“你们都别偷偷通风报信,朕……本公子亲自去找人。”
可让他逮着机会了·上回他召少年们玩乐,被沉砚捉了个正着,这回总该轮到沉砚翻车车了吧·谢容是微服出巡,身边只带了梁庸平,其余护卫都扮作普通人,或近或远地暗中跟在四周。
怕被人认出,谢容一路都很低调,由着梁庸平出面交涉,轻而易举地就在梨园二楼包了个雅间··梨园共两层,二楼是雅间和房间,一楼正中间则搭着个大戏台子,身姿袅娜的小花旦正捏着莲花指唱着戏。
腔调婉转,语音绕梁··一曲终了,叫好声一片··今儿二楼没来几个人,又因着梁庸平撒的钱多,谢容得了个最好的雅间··屏风一挪开,正对底下大戏台,谢容坐在软榻上,就能将一曲好戏看个正着。
谢容很少看这些,此时看着倒觉有趣,一时都忘了自己的来的目的,看的津津有味:“这小花旦长得挺好看呀……”·梁庸平早将这些摸了个清楚:“这戏班子里有两位花旦,据说是对亲兄弟……”·梁庸平话音未落,惊变突生·雅间一侧的小窗忽地被人无声撬开,一个顶着浓妆艳抹脸的戏子骤然出现在外,撑着窗边一跃,轻而易举地就翻身跃进雅间。
手腕一转,就举着明晃晃的匕首冲谢容扑来·那窗离谢容近,谢容仓促间只来得及侧身一避,半边袖子被那戏子手里匕首割破,瞬时露出一截白生生的手臂来。
那戏子眉眼里都浸着冷冷的杀意,谢容心头一凉,都顾不上说话,旋身避到屏风后,又躲了一下··梁庸平回过神,毫不犹豫地挡在了谢容面前,同时大喊:“来人护驾”·他声音不低,然而一楼那小花旦恰好又是一曲终了,叫好声此起彼伏,很好地压过了他的声音。
而那些本该伪装打扮守在四周的护卫,居然一个都没有出现·梁庸平不会拳脚功夫,只凭着护主之心扑过来要抱住戏子··好在那戏子似乎不想伤及无辜,见梁庸平来拦,干脆利落地一脚踹过去,就将梁庸平踹倒一旁。
梁庸平脑袋磕到了地板,声都来不及吱一声,就晕了过去··谢容没想到自己还是个被刺杀体质,短短几个月里就撞见了两回刺客,出个宫都要生死大逃亡··他瞥见梁庸平晕在旁边生死不知,而外头一个护卫都没出现,心知不妙。
那戏子看起来目标明确就是自己··谢容一咬牙,用力将屏风推倒,稍微拦了拦戏子,转身就跑了出去··二楼里雅间和房间交错相隔,看着人眼花缭乱,谢容慌不择路,刚跑了两步,旁边一个房间忽然门一开,有人毫不犹豫地将他一把拽进来,旋即反手关上了门。
谢容只以为自己才出龙潭又入虎- xue -,心态都要崩了,一声救命啊险些出口,将他拽进来的人抬手将他唇轻轻一掩,低声道:“陛下别怕,是臣·”·熟悉的声音落入耳中,谢容心跳如擂鼓,抬眼一望,就望见了沉砚温和从容的面容。
那双明亮的眼底盛满了担忧··谢容脚一软,后怕涌上心头,他急促地喘息着,明知沉砚现在还不是站在他这边的,他还是忍不住拽住了沉砚的袖子,颤颤地唤了声:“丞相。”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的沉小砚也在为进宫而努力··交不出作业的松茸探着jiojio暗中试探:奇怪的剧本增加了jpg·没有严肃剧情啦别方张。
第11章 ·甜文情有独钟穿书宫廷侯爵·谢容方才所在的雅间和沉砚的房间隔得不远,那戏子刺客很快就一间间房搜过来··他正想问沉砚有没有带护卫来,就见沉砚神色一凝,不由分说地带着他往屋里走。
这梨园是京城里出了名的风月场,除了少部分只卖艺的戏子,还有许多卖身的小倌儿··二楼的这些房间大概就是给那些有需求的贵人准备的,屋里熏香酒茶床榻枕被,一应俱全。
谢容被沉砚严肃的神情吓了一跳,踉跄着跟着跑了几步,刚到床榻边,便被沉砚拦腰抱起,放到了床榻上··床榻上铺着柔软的锦垫,谢容只觉坐进了棉花堆里,身子歪了一歪。
他赶紧直起身跪坐端正:“怎……”·沉砚来不及解释,低低道了声“恕臣冒犯”,干脆利落地脱了外衣,也跟着坐上榻来··旋即拉过锦被一扬,抖开,披在了谢容身上,再长臂一伸,隔着锦被将谢容拥在身前。
谢容猝不及防之下,被他力道带得身子前倾,下意识就抬手攀住了沉砚肩头··整个人跌进沉砚怀里··下一瞬门外响起了叩门声··宛若莺啼清丽的少年音悠悠响起:“劳相爷久等,奴来了。”
谢容一个哆嗦,只以为是方才那个戏子刺客追来了,下意识往沉砚怀里缩了缩,眼含惊惧地看着门外··沉砚察觉到他的害怕,揽着他肩头的手微微一紧,安抚似的拍了拍他后背。
然后轻轻呼出一口气,再说话时声音就变了,低低沙沙的,就好像……情`事正酣时被打断,欲求不满又带着一丝不耐的喑哑:“今日忙着,你先下去吧。”
末了还从鼻腔里哼出一声难耐又抑制的喘息··谢容:“……”·谢容呆滞,他刷的一下转过头来,差点以为身前换了个人··沉砚面色沉稳,稳得好像方才那些声音都不是他发出来的。
他抬手,抽掉了谢容发间的发簪··如瀑长发瞬间滑落下来,沉砚随意揉了揉,揉出几分凌乱感,就微微用力,将谢容的脑袋往自己肩窝出按了按,发出低微的气音:“陛下噤声。”
·……·门外站着的,并不是谢容猜测的戏子刺客··而是和方才戏台上小花旦有着一模一样容貌的少年戏子··这对双胞胎花旦在梨园里挂名许久,因姿容昳丽身段绝美而颇负盛名。
哥哥名唤珏月,弟弟名唤缺月··此时站在门口的是缺月··他们兄弟俩是属卖艺不卖身那一挂的,为保持神秘和身价,向来不接寻常客··结果今日好不容易等来一个贵客,就被人半路截了胡。
缺月几乎要咬碎一口银牙··他脸色微沉,狭长漂亮的眸子眯了眯,竟是不管不顾地直接推开了门·随着门开,屋里立时响起了若有似无的一声嘤咛。
缺月循声望去,只见那抢了他位置的人像只受惊的兔子,整个人惊慌地蜷进了相爷的怀里··只留给他一个发丝凌乱的后脑勺··还有攀附在相爷肩头,一条瓷白如玉的手臂。
也不知他正承受着什么,那纤细白皙如葱根的五根手指紧紧揪着沉砚的衣衫,微微发着颤··娇弱而惹人怜··缺月没认出这是哪个不长眼的,他缓缓两步走进来,离着床榻不远不近的距离。
方柔声问:“相爷怎么这般心急,不是说要听奴唱几段戏吗——这又是哪位弟弟”·梨园里的规矩,不按年龄,只按身价来排兄弟称呼。
双月兄弟在梨园里身份不低,连梨园里大掌事都要哄着他们几分,区区一个小倌儿,居然敢越过他抢人··缺月压着满肚子火,面上笑容越发明艳:“二楼多贵人,弟弟随意乱闯,若是冲撞了贵人……”·话音未落,那躲在相爷怀里看不见面容的小倌儿忽地开了口:“让……让他出去……”·或许是因为停顿太久受不住了,他声音有些尖细,仔细听着还带了点绵延的哭腔,颤颤巍巍的。
大概是以为自己攀上了相爷的高枝,那小倌儿胆子肥了,听缺月不动,居然又重复了一次:“相……相爷,让他出去……”·缺月还未及有所反应,沉砚眸底倏而染起一抹深沉色泽。
他喉结动了动,感受着怀里人微微颤抖的身躯,面上泛起一丝不耐,沉声道:“出去·”·属于上位者无声的威压顿时弥漫开来··连缺月都一时怔然,忘了自己下一句要说什么。
等回过神来,已没了机会··缺月暗恼,眼见的沉砚面色越发冷沉,只能放弃别的念头,在心里啐了一口,无声地骂了一句男人都是大猪蹄子··也无可奈何,只能盈盈一礼,便旋身出门去。
门吱呀一声关上,掩去了屋里的无边风月··缺月想了想,还是不死心,没急着走,静悄悄立在一旁侧耳细听··屋里那两人或许真的是战至正酣被他打断,这会儿他前脚刚出来,后脚里头便传来了各种暧昧的声音。
急促的喘息声和呻`吟声交缠不绝··又夹杂着床板不堪重负的微微吱呀声和少年羸弱破碎的求饶声··甚是激烈··缺月隐约觉得那小倌儿的声音有些耳熟,但仔细想过一圈,又没想到是谁。
他笑容已完全消失,面无表情地在门口站着,隔着薄薄的窗纸看里头人影绰绰,被翻红浪··半晌,才缓步离去··……·沉砚终于止了声,掀开锦被,温和地拍拍谢容的后背,示意谢容可以起身的时候,谢容已经整个人烧得红彤彤的了。
甜文情有独钟穿书宫廷侯爵·他恍恍惚惚的,顺着沉砚扶他的力道坐起身来,犹觉云里雾里找不着调,眸光茫然··沉砚没想到谢容反应这么大,垂眸见那玄色衣袖被扯没了一大片,露出谢容一截又白又细的手臂,视线微微一顿。
立时便想到了方才这只手搭在自己肩上的感觉··那感觉……就好像有一只雀儿立在他肩头,用两只细幼的爪小心翼翼地抓挠着他··叫人忍不住想伸手去捉住。
沉砚喉头微动,偏过头,将自己的外衫取来抖开,克制有礼地披在谢容身上,将谢容的手臂遮住··然后慢慢地等谢容回神··谢容骨架小,身形又瘦削,沉砚的外衫对他来说偏大了许多。
裹在身上就跟小孩偷穿大人衣服似的··他滚烫的脸颊蹭了蹭外衫衣领,嗅到了熟悉的淡淡冷香,渐渐冷静下来,呼出一口浊气:“……丞相好口技。”
方才那些动静,都是沉砚弄出来的··不管是喘息声、床板摇曳声……还是仿着他声线的求饶声,都出自于沉砚··而谢容从始至终揪着锦被一角,身体僵如木头,压根就没敢睁眼,听着那些暧昧到极点的声音,只感觉自己脸颊飞速升温,整个人快要烧着。
沉砚心态沉稳地“嗯”了声,对他来说,方才的事就好似喝水吃饭般寻常,惊不起丝毫波澜:“事态紧急,臣不得已出此下策,还请陛下恕臣冒犯·”·见谢容没接话,他沉吟了一瞬,试探着问:“陛下若感兴趣,臣下次教教……”·谢容顶着张还微微泛着红润的脸,毫无气势地瞪了他一眼,急声打断:“朕不要。”
沉砚含笑点头:“也是,陛下在宫里听多了各式各样的,臣这等虚假的雕虫小技,想来入不了陛下的耳·”·……讲得什么乱七八糟的。
谢容脑子没转过来,本能反驳:“朕才没有”·话音刚落下,他就想起来之前为了塑造沉溺美色的昏君形象时,刻意引导传出去的流言,顿时心虚了几分:“有……有也不关丞相的事”·在谢容看不到的地方,沉砚不自觉握紧了一下手,指尖戳到掌心,微微一痛,他又很快松开。
再开口时笑意便敛了几分:“陛下今日怎么会来这”·谢容没留意他情绪的变化,想到隔壁生死不知的梁庸平,和莫名都没了动静的护卫们,眉头微皱:“方才有个戏子从窗外跳进来要杀朕,梁庸平替朕挡了挡……”·他三言两语讲了个大概,眉眼间显得忧心忡忡,眼巴巴地看着沉砚:“丞相今日可有带护卫来能否……借朕一用”·沉砚摇摇头:“臣今日是孤身前来。”
·他沉吟道:“陛下被刺,闹出这么大动静,护卫们都没出来,多半是出了什么意外了,陛下当务之急,是先安然无恙地离开这里·”·谢容虽然有时候面对沉砚时怂怂的,但也不是个傻的。
他顺着沉砚的话慢慢地试图理顺思路:“朕今日微服出宫,只有梁庸平和苏秉之知晓……朕带的护卫都是苏秉之拨过来的·”·想到这里,谢容心头一跳。
护卫们不出现,是都出事了,还是……故意的·他在知道苏秉之并不忠心于他的情况下,还能大胆地用苏秉之,一是因为他暂时还没能找到第二个可信可用的人。
二便是因为他一直以为苏秉之是沉砚的人,而沉砚眼下看着并没有要杀他的意思··可谢容却忘了,原书里的苏秉之会帮沉砚反小暴君,还可能是因为沉砚要做的事……刚好与苏秉之的目的相同。
这才给谢容造成了一种苏秉之听命于沉砚的错觉··谢容不自觉捏紧了垂在手边的衣袖,摩挲着袖边繁复的绣纹,感觉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又始终不能猜透彻··他轻吸一口气,做了个大胆的决定:“这件事朕暂时不打算闹大。”
谢容抬眸,直视沉砚,轻声道:“朕想去丞相府里小住几日·”·作者有话要说:吸溜一口红烧松茸··给沉小砚属于攻君的排面,先让松茸进相府的门(。
)·第12章 ·丞相大人一掷千金,从梨园里抱走了个小倌儿的消息,不出一个时辰就传遍了大街小巷··——这都是礼部张尚书的功劳··张尚书也没料到,他闲来梨园看戏,没见着久负盛名的双胞胎小花旦,倒是看了另一场大戏。
他震惊于不近女色多年的丞相大人居然铁树开花了,一张嘴没把住,就说给了另一位来晚了一步没见着大戏的同僚听··于是就这么一传二,二传三的传了出去··这几年来,沉砚稳坐相位如日中天,许多人想和他打好关系,都爱往他身边塞人。
明里暗里的,塞各式各样的美人··然而丞相大人往往是温雅笑着,三言两语便将人都打发了,一个不留··疏远客气,滴水不漏··这叫一众同僚愁得不行,生怕这是沉砚拒绝他们示好的意思。
不过后来他们发现沉砚对所有人都一视同仁之后,又安心了许多··那这回丞相大人亲自往府里带了人……·是不是意味着什么了·联想到宫里小皇帝至今仍托病不出,众人心思飞快地活络了起来。
一时暗涌不断,暂且不提··梨园里,沉砚前脚刚抱着人出去,后脚缺月就立刻知道了··卸了浓妆后的缺月少了几分柔美秀气,他沉着脸,咬牙切齿,捏着茶杯的手越发用力:“——狗皇帝”·甜文情有独钟穿书宫廷侯爵·他回来后就开始一个个盘查,看究竟是哪个不长眼的偷偷闯去了沉砚那儿。
结果压根没查出是谁··再联想一下……沉砚屋里的人是谁,不言而喻··在他身侧,赫然站着之前意欲刺杀谢容的戏子··见主子气恼不已,他开口问道:“可要属下……”·那声音像拖着石块在地上摩擦,极为难听。
缺月还没来得及回应他,玉帘一晃,有人从外而入,缓声道:“切莫轻举妄动·”·来人有着和缺月一般无二的面容,只是神情上比缺月要稳重些··缺月见他哥来了,没再说话,抬了抬下吧,示意戏子下去。
等人都退下了,他才用力将手中茶杯哐当一声砸在桌上,气恨道:“好不容易找到了机会,眼见着就要得手,怎么就冒出来一个沉砚·”·珏月走到他身前,安抚似的摸摸他的头,叹口气:“缺缺,你冲动了。”
他顿了顿,沉吟:“最近有人在暗中查着梨园,我还没找到是谁·而那位不知怎么的,借着生病不上朝,又私下与沉砚来往起来……目前我们尚不能出头,且安静一段时日,看看情况吧。”
缺月倾身向前,手一伸,熟稔地抱住了珏月的腰,将脑袋埋在他怀里,闷声应了声好··珏月便也不说话了,以指为梳,一下一下,轻柔地替他梳理着黑缎般的长发。
半晌,只听得怀里人又开了口,仿佛呢喃般轻声:“阿珏,我不甘心……”·“……明明都是一样的出身,凭什么他能过得这样风光。”
珏月神色一怔,连带着手上动作都一顿,片刻后才又缓缓地梳过缺月柔顺的长发··只是唇边却慢慢泛起一丝惆怅的苦笑来··……·第二回 被公主抱,谢容淡定了很多。
他一回生两回熟地揽住沉砚的脖子,将脸埋在沉砚颈窝处,挡得严严实实··相府的接应来得迅速,众人都来不及找机会看到那个小倌长得什么样,就只能遗憾地看着马车一骑绝尘而去。
相府没有谢容想得那么热闹··在谢容的想象里,沉砚身为本朝第一大权臣,他的府上就算比不得皇宫,也该奢丽贵气,人来人往,很有排场才是··而不是这么的……·谢容想了半天,居然只能用“冷清”两个字来形容。
放眼望去,相府里连下人都只有寥寥几个,扫地浇花,各司其职有条不紊,无人空闲··路两旁也不见奢侈装潢,多是些普通的青葱绿植,矮处则种着些常见的花儿。
此时晚夏近初秋,有些夏花半凋零着,而那些秋日才开的花便慢慢鼓起花苞来··沉砚见谢容脚步似有迟疑,顺着他视线望了一圈,从容自若道:“府上简陋,陛下莫怪。”
谢容回神,忍不住弯了弯眉眼,松了松紧绷的心情:“挺好的……”·这些日子他住在皇宫里,过着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生活,不必再担忧生计,却始终觉得浑身不自在。
那种一举一动都被无数人盯着的感觉,实在难受,谢容甚至觉得他和后宫里的那些漂亮少年一样··都是被囚在金笼子里不得自由的雀··见到两人,率先迎上来的是个看着六七十岁的老人家,头发苍白,面容和善眸光亲切。
他拄着拐杖佝偻着背迎上来,笑呵呵地和两人打招呼:“小主子带了朋友回来”·许伯慈爱地看着谢容,还想说什么,沉砚温声打断:“许伯,这是当今陛下。”
许伯明显愣了一下··过来好一阵才回过神来,颤巍巍地要跪下行礼:“参见陛下……”·谢容见不得老人对他行礼,下意识上前一步扶了扶:“不必多礼。”
然而许伯执意要跪,谢容没法,把着老人的手臂,也不敢硬拉,只能求助地看着沉砚··沉砚若有所思地望他一眼,旋即扶住了许伯另一边手臂,安抚道:“陛下既然说不必多礼,许伯便起来吧。”
好不容易劝了许伯别行礼,拐角处又匆匆跑来了个中年人,干脆利落地行礼后,恭敬道:“陛下,相爷·”·又道:“膳食和住处都已准备好,陛下和相爷是打算……”·沉砚颔首道了声“先布膳吧”,随后将许伯交到中年人手里,示意两人先退下。
等两人不见了影,沉砚才缓声解释:“许伯是府里老管家,早些年高烧病重了,有时候犯糊涂不太清醒,管家一职便由他儿子续任了·”·谢容早就认出那和许伯眉眼间有几分相似的中年男子,就是下午和他说沉砚在梨园的相府管家,闻言也没多在意,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谢容这回不打算将梨园遇刺一案闹大,故而确认梁庸平没大碍之后,就命他回了宫,瞒住了陛下在相府的行程··只继续伪装着陛下在宫里养病的假象··而那些原本跟着他的护卫们,不知怎么的都被药倒了,一个不剩,醒来后迷迷糊糊的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谢容干脆也让他们跟着梁庸平回宫了··所以谢容现在是真正意义上的孤身入狼窝,任由沉砚摆布··是个很冒险的举动,然而谢容隐约觉得,这是个能改变他命运的契机。
晚膳很快被端了上来,·谢容本还担心相府这儿也要十几道菜一溜儿排过来,好在没有,谢容数了数,六菜一汤··比宫里小皇帝的排场少了许多,但对他来说还是太多了。
沉砚见他久久不动筷,只以为菜色太少,小暴君不满意:“可是这菜肴不合陛下的意”·甜文情有独钟穿书宫廷侯爵·谢容摇头:“太多了,朕……我吃不完。”
他想起自己的小心思,顺便提了一句道:“不在宫里,丞相也不必喊我陛下了·”·喊这么生疏,一点都不适合他进一步发展兄弟情嘛·他还担心沉砚要拒绝,谁知沉砚只停顿了片刻,便从善如流地改了口:“好,公子。”
改口之快,让谢容不由愣了愣··他琢磨了一下,觉得以沉砚的- xing -子,能喊他一声公子已经很大进步了··他矜持地应了声,反问:“那我该怎么称呼丞相”·谢容舔了舔微微发干的唇,大胆试探:“哥……哥”·这断句,叫人无从分辨他喊的是两声哥,还是一声哥哥。
沉砚搭在桌上的指尖一颤,好在碗碟挡着,应当没叫对面那人看见··他没有应这一声,只沉稳道:“公子唤我砚之便可·”·谢容有点遗憾,不过也不敢一下子强求太多。
他乖乖地哦了声,喊了声“砚之”,得到沉砚的应声后美滋滋地拿起了玉勺:“吃饭吧·”·谢容咽下口里鲜美的汤水,暗劝自己徐徐图之,不要着急,别咄咄逼人的让沉砚反感。
总有机会的,谢容心想··不过他也没想到这个机会来的这么快··谢容一向饭量小,吃了大半碗米饭,每道菜都尝了几口,又喝了一碗汤,早就饱了··谁知刚搁下玉箸,沉砚便轻声劝他:“公子吃得也太少了些。”
谢容本来还没在意,只道自己吃饱了,结果沉砚不知怎么的,向来知礼从容的他今天居然很执着催促谢容多吃一些··谢容被他催多了几句,就有些急了。
他最近小暴君当久了,原本压着的一些小脾气都不由得冒出来,此时被催恼了,忍不住就拍了一下桌,声音都提高了几分:“我说我吃不下了”·话音刚落,便见沉砚皱起了眉。
谢容瞬间变怂,高涨的气势急剧降落··他紧张地抿了抿唇,强作镇定:“我……我真的吃饱了,砚……”·一紧张他不知为何突然就不记得方才沉砚让他喊什么了。
眼见的沉砚眉头越皱越紧,他情急之下,脱口而出:“哥”·作者有话要说:松茸:大胆出击·本来想写个不正经的松茸小剧场的,结果突然停电了来不及ToT,明天明天~·挨个啵啵啵评论的大家~让我捏捏你们的小爪爪·第13章 ·空气里弥漫着使人呆滞的尴尬气息。
谢容强行掩盖方才的口误,假装无事发生:“砚之·”·他镇定解释:“我平日在宫里吃的也不多……”·宫里耳目众多,无数人盯着他,又有每天都在担心陛下吃不好的梁庸平在,谢容试了几次都没能将那每顿十几道菜的规矩撤掉。
只能作若无其事状,将大部分没动过的菜,寻个由头赏赐给宫人们,以减少浪费··不过这次来相府小住的决定下得太仓促,他一时忘了提醒沉砚··谢容心虚了一会,发现不对,探身向前,数了数沉砚面前的碗碟数,立刻理直气壮:“你自己都吃那么少。”
沉砚面前的碗碟都是空的,可他只有三菜一汤,数量比谢容的足足少了一半··沉砚被那一声“哥”喊得眸色深了一瞬,旋即很又恢复了正常。
他瞥了眼谢容碗里剩了一小半的米饭,郎心似铁不为所动:“公子好歹将碗里米饭吃完,若是来日回宫时看着更瘦了,我如何和梁总管交代·”·他顿了顿,不咸不淡地补充:“更何况……浪费总是不好的。”
谢容缩了缩脖子,沉砚这话一下精准戳中他的两大要害,他既害怕浪费,也不愿回宫后被梁庸平念叨··他只能不情不愿地重新捡起玉箸,乖乖地继续吃饭,一边郁闷叮嘱:“那你明日记得和厨房说,分量少一些。”
沉砚不置可否,继续道:“厨房里还炖着药膳,也是梁总管叮嘱的·公子睡前吃一些·”·谢容:“……”·千躲万逃,躲开了梁庸平,逃不过药膳。
他沉重道:“我将饭吃完,今晚就真的吃不下了·你明天也别让厨房炖了,我不爱吃·”·“公子早段时间才病过一场,身子虚,该好好补补的。”
沉砚平铺直叙,转念间,又状似随意地问:“药膳多滋补,公子怎么会不喜欢”·谢容咽下一口饭,毫无防备不疑有他:“药材味太重了,我以前喝药喝多了,不喜欢。”
沉砚眉梢轻轻一动,敏锐地捕捉到关键词··以前喝多了·沉砚穿的这话本,多数笔墨都在写小暴君和文弱丞相之间百般纠葛,聚散离合虐身虐心,时而夹杂着香艳至极的床`笫之事。
对庙堂朝政、小暴君和文弱丞相的各自过往并没有太多描写··所以很多事情,都是沉砚来到这个陌生的朝代后,才慢慢查出来的··可他查到的是,小暴君乃先皇幺子,从小到大锦衣玉食,被先皇宠着长大。
宠到什么程度呢,宠到甚至一度有传言,太子之位都要易位··这种情形下,哪儿来的“喝多了药”·见多了皇室内里的腌臜事,一个朦胧的念头浮上来,沉砚神色不明,将视线落在对面那人身上。
小暴君还在努力吃饭,低着头,纤细白皙的颈脖仿佛一掐即断··本朝以玄色为尊,小暴君平日里衣衫也多为玄色,可凭心而论,这颜色一点都不适合小暴君··甜文情有独钟穿书宫廷侯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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