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做软饭男 by 碉堡(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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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做软饭男 by 碉堡(下)
穿越时空系统励志人生前世今生第126章 嘿嘿嘿·萧家是燕城大户, 金砖银砖挨个儿铺着,能把曲江道堆得满满当当, 生意四通八达,在当地可谓富庶一方·萧老爷年轻风流,娶了七八房姨奶奶,膝下子嗣成群, 可惜命薄早早蹬了腿去,只留下萧老太爷- cao -持偌大的家业。
萧家十几位少爷小姐,生得良莠不齐, 但论混账,莫过于排行最末的那位十六爷萧凤梧,他天生一副乖戾- xing -子, 偏偏嘴甜,将家中老祖宗哄的牙不见眼, 故而兄弟姐妹中最为得宠,仗着萧老太爷在背后撑腰,做了不少抓瞎混账事。
萧凤梧早些年学着人家豢养男宠,收拢了一位戏子在身边,日夜厮缠,片刻也离不开身,甚至将自家牌楼拆了, 堆金砌玉的造了座富丽堂皇的戏台哄人开心, 把萧老太爷气的吹胡子瞪眼, 罚他在祖宗祠堂跪了一晚上家法。
在燕城这不大不小的地界, 此举好比汉武帝造金屋藏阿娇,纣王以明珠奇宝堆鹿台,豪气得让人直嘬牙花子,普通百姓更是没法儿想象,心道萧老太爷怎么还不打死这个败家玩意,一个小戏子罢了,再贵也贵不过陈阿娇,再美也美不过苏妲己,实在不值当。
可惜十六爷脑后天生反骨,别人越不让他做什么,他就偏要做什么,别人越是不让他宠那个小戏子,他就偏要将人捧得高高的,家法挨了数十遭也不长记- xing -··彼时许家大小姐许成壁痴恋萧凤梧多年,直言非他不嫁,待字闺中,硬生生蹉跎成了老姑娘,眼见他如此,气得险些剃发出家,整日的以泪洗面,好在后来也嫁了个门当户对的良人。
好在后来,十六爷也将那戏子撒开了手,此后燕城再不闻这号人物……·萧家是药商,祖辈世代行医,听说以前是皇城里的御医,不过到这一代已经归隐了,举家从上京迁至燕城安家落户,以买卖药材,替人看病为生。
前几日太守家的公子生了恶疾,萧大爷奉命去瞧病,谁曾想下错药方,小公子半条命都快没了,好悬用老参吊着一口气,太守震怒之下,直接把他打入了大狱··福无双至,祸不单行,此时有人以密信揭发萧家贩卖大量烟土以敛私财,太守带着衙役去抄家,果不其然在药仓发现上百箱烟土,已经远超朝廷律法所定的数量。
萧大爷此时就倒了霉,他是药堂的掌柜,怎么也脱不了干系,眼见着大祸临头,萧老太爷天命之年也被惊动,不得已拄着拐杖前去告罪,以家传的保心丹救得太守小公子一命,这才给全家上下求得一线生机。
后来,萧大爷推出菜市口斩首,家产尽数充公,老太爷大受打击,一口气梗在胸中上不来,也驾鹤西去了,显赫一时的萧家至此败落,死的死,散的散,满屋子主仆各奔东西,生怕再牵连自己。
初春三月,满城风絮,萧凤梧敞着衣襟,盘腿坐在一间茶楼外的栏杆边上,还是一身绣银饰玉的富贵衫,风姿俊秀,但明眼人都晓得,他现在已穷的连叫花子都不如了,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十六郎怎的在茶馆外坐着不进去,好生凄凉,兄弟我请你吃碗水酒如何”·有那好事的,故意上前欺辱,以前唤他十六爷,现在叫他十六郎,就像封入了冰鞘中的刀,又冷又厉,一张嘴能刮擦掉半斤皮肉。
萧凤梧不气反笑,饶有兴趣的抬眼,双手抱臂靠着柱子站起身,绣着山牙海水纹的云缕靴轻巧一踢,脚边鸡蛋大的石子就嗖一下带着破空声打过去,不偏不倚砸中那人的嘴,但见他捂着嘴闷哼一声,再放下手时,一排牙个个都被“拦腰截断”,血水混着唾液糊了满嘴。
萧凤梧哈哈大笑,下摆一掀,土匪似的单脚踩在栏杆上,张狂不减半分:“如何,还要请爷爷我吃酒水吗”·那好事者恨不得扑过去揍他一顿,但又实在痛惜自己的牙,指着他口齿不清的骂了几句,着急忙慌的找大夫去了。
此时一名青衫公子从人堆里走出来,面色不善的睨着萧凤梧,眼含敌意:“萧凤梧,本以为萧老太爷驾鹤西去,你这- xing -子会有所收敛,岂料变本加厉,愈发的目无王法起来,还当你是从前的萧凤梧吗”·最后一句质问中难藏讥讽。
萧凤梧闻言拍了拍袍角,放下腿来,仔细打量了那人一眼,然后更乐了:“今儿个是什么好日子,一个二个都找上门来,原来是唐公子,失敬失敬,你成婚之后,这爱管闲事的毛病还是没改呐”·萧凤梧道:“莫说我爷爷他驾鹤西去,就算有一天唐大公子你两腿一蹬死了,小爷也还是这幅德行,这辈子都改不得咯。”
众人心中齐齐唾骂,狗改不了吃屎·这唐涉江说来与萧凤梧渊源颇深,当年萧凤梧随自家商队外出见世面,岂料途行山中,见一帮子横匪欺辱良家妇女,顺手搭救,没成想惹上了桃花债。
那被救的女子正是许家小姐许成壁,她上山拜佛不慎被山匪劫了去,经此一事,对萧凤梧芳心暗许,奈何落花有意,流水无情,枯等几年也没能感化那颗铁石心,后心灰意冷,这才嫁了唐涉江,也算夫妻恩爱。
有道是情敌相见,分外眼红,唐涉江倾慕许成壁已久,虽说终于遂得心愿娶进家门,但到底意气难平,只道萧凤梧比茅坑里的臭石头还不如,寻常人家遭逢巨变尚且哭上一哭,他倒好,整日的嬉戏取乐,毫无半分悔改之意。
见无热闹可看,众人也都散了去··一名梳着妇夫人发髻的女子偕同丫鬟从胭脂铺子里走出来,裙摆掠地,亭亭袅娜,走至唐涉江身旁:“夫君,已挑好了脂粉,咱们归家去罢。”
许成壁说完,这才瞧见一旁的萧凤梧,本以为他此刻定是面容憔悴,失魂落魄,但瞧着却同往常一样,仍是那个不沾尘土,谈笑间能夺了人心神的富贵公子··萧凤梧笑道:“唐夫人,近来可好啊”·许成壁暗中险些咬碎一口银牙,冷冰冰的望着他:“再不好过,如今也好过了,想来老天开眼,到底没让那等子混账逍遥一世十六爷还是顾好自己吧”·唐涉江最怕他二人有交集,闻言也顾不得与萧凤梧唇枪舌棒的暗暗讽刺,连忙带着许成壁走了。
萧凤梧又坐下来,继续靠着柱子晒太阳··穿越时空系统励志人生前世今生·一旁卖芝麻饼的大爷瞧了他一眼,笑呵呵的道:“十六郎,快两日未曾吃饭,腹中不饿么你萧家也算家财万贯,怎的也无一个至交好友来帮衬几分。”
这些日子来的净是些落井下石的人··萧凤梧闻言,捂着肚子幽幽的叹了口气,不知是在感慨自己腹中饥饿,还是在感慨自己做人失败··半空中柳絮纷纷扬扬,此谓燕城三月雪,萧凤梧抽出自己腰间的扇子,胡乱扇了两下,忽的见许多行人都朝一个地方跑了去,也不知是凑什么热闹。
卖芝麻饼的大爷挑起担子,也跟着准备离开,萧凤梧道:“走什么,还没闻够芝麻香呢·”·大爷道:“今儿个盛德楼有秦老板的戏呐,他难得献艺,不可错过,老头子我虽无钱,站外边听个响也成。”
燕城近日新出了位名角,一曲《牡丹亭》蕴藉风流,戏腔婉转,余音绕梁三日不绝,盛名满梨园,人称秦明月秦老板,虽只偶偶献艺,却更觉惊鸿一瞥,多的是达官贵人砸钱力捧。
萧凤梧见街上空了大半,乐得清净,就在这时,一顶轿子行过,那帘子被一只修长的手掀起半边,不偏不倚正对着茶馆外头坐着的人··“十六爷,许久未见了……”·轿中人声似珠玉落盘,偏生带着一股子冰霜雪冷,并不落了俗气,真是好妙的一把嗓子。
萧凤梧听得这声音,倏的睁开双眼,那人却已经将帘子放下,窥不到面容,茶馆旁栽种了一棵琼树,一支满花沉甸甸的横在头顶,萧凤梧抬手一折,打向轿帘,簌簌落了满身,风一吹,飞花如雨。
那花枝带着些许力道,擦着轿帘小窗飞了进去,帘子掀起落下,仓促间只瞧见了一双惊艳叫绝的凤眼··那轿中人似乎在笑:“尚有要事在身,改日再来叙旧。”
掌心一收,却将那枝琼花捏得稀烂··萧凤梧觉得熟悉,一时又想不起是谁,怔愣间缓缓坐回了身,抬眼见得那轿子已经行远,翻身跃下栏杆跟了上去,一路到了盛德楼外边,被人潮挡着进不去,这才停住脚步。
外头是成堆的花牌,尽数送了一人——秦明月··秦明月,·秦明月……·萧凤梧细嚼着这三个字,终于想起来什么似的,用扇柄轻轻磕了磕手掌心,神色几番变换,最后又趋于平静,眼中带了些许玩味。
里间文武场都齐备了,戏声一起,方才还喧闹的人群都静了下来,萧凤梧以前不爱这咿咿呀呀的戏,只觉得磨人,听半晌也没听懂讲的是个什么,宁愿请了桥底下的说书先生上门讲故事。
左右无事干,他侧耳听着,后半段回过味来,唱的是一曲《牡丹亭》,已到了皂罗袍··“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朝飞暮卷,云霞翠轩,雨丝风片,烟波画船,锦屏人忒看的这韶光贱……”·这段腔风流婉折,声断气不断,恰应了《懒画眉》中“最撩人”一词,一顾已难忘,再顾相思长,三顾终难罢,萧凤梧听得那戏词,眉头紧皱又松开,也不知品出了几分味来。
人群中不乏女客,萧凤梧只觉身旁多了一阵脂粉香,侧头一看,是位秀气姑娘,颇有几分姿色,他尚未说话,对方便含羞带怯的问道:“可是萧凤梧萧公子”·十六爷有幅好皮相,萧家盛时,想嫁他的大姑娘能从桥头排到桥尾,萧家即使没落了,想来还是有些爱慕者的,可惜了,他有断袖之癖,对女人不感兴趣。
萧凤梧笑嘻嘻的道:“担不起姑娘一句公子,在下如今落魄,不比从前了·”·他手中扇子摇的哗哗响,是一把名贵的苏扇,大骨以紫檀雕了枝梅花,内嵌金丝镶边,小骨刻了一百个不同字体的福字,扇面非山非水,而是一副美人图,乃名家张道千亲手所画。
大抵是萧凤梧身上唯一值钱的物件··姑娘看直了眼,然后用帕子捏着挡住笑意:“不瞒公子,我也是命苦之人,自幼父母双亡,磕磕绊绊长到现在,也不过囫囵过着。”
借着宽大的衣袖遮挡,她二指悄悄拈了萧凤梧袖口衣角,低着头道:“去年上元节,公子在曲江湖上乘画舫而过,立于船头,风姿无限,妾身钦慕之……”·她后半段话陡然被里间震耳欲聋的喝彩声打断,原来一曲完毕,秦老板唱完了,那些票友将银票花枝荷包玉坠一个劲的往台上抛,真真正正的满堂彩,萧凤梧见状,也跟着鼓掌叫好,将手中那柄扇子隔着人群一抛,扔上了台去,不偏不倚就落在那旦角儿的脚边。
姑娘见状面色微微一变,退了一步,萧凤梧回过神,拉住了她的手:“姑娘哪儿去,方才的话在下听见了,不曾想我废人一个,也能得佳人芳心,日后定当……”·那姑娘袖子一抛,甩开了他,态度没缘由的冷了下去:“公子说笑,妾身流落青楼,不敢高攀。”
原来是青楼女子,怪不得青天白日的就敢同男子私语··萧凤梧腆着脸不肯松手:“你我半斤八两,萧某不嫌弃·”·“嫌弃”那姑娘柳眉倒竖,生生多了一分泼辣,“自古笑贫不笑娼,我虽身贱,却也能养活自己,倒不似你,肩不能挑手不能提,只怕要饿死街头,你凭什么嫌弃我”·说完,又仔仔细细睨了他的皮相,似笑非笑的道:“说不得改日咱们还能在翠云馆见面呢”·翠云馆是燕城最大的窑子地,姑娘小倌都有,她这是在暗讽萧凤梧日后要靠出卖色相过活,骂人不带脏字。
萧凤梧一拍掌心:“哎呀呀,好主意,只怕抢了姑娘的生意·”·“呸”·姑娘啐了一口,就此离去··盛德楼后台,秦明月正坐在镜前卸了脸上的油墨,小童用将客人抛上台的礼拾起来,用托盘尽数装着,柔声道:“秦老板,这是今日的彩头。”
穿越时空系统励志人生前世今生·有金有银有玉,成串的东珠链子也有,许是哪家官太太扔上来的,只一柄扇子,显得不伦不类起来,边角圆润,想是时常把玩的爱物,雕工精细,不似寻常之物。
戏子大多是贫苦人家或者贱民的孩子,自小拜师学艺,生死皆从师命,从做杂事做起,侍候师父饮食起居,下腰开嗓练基本功,唱、念、做、打样样都学,不过往往还没成角儿出名,就被卖到了达官显贵的家里当脔宠,在旁人眼中就是个玩意儿,蹉跎死了也没人管。
小童用艳羡的目光望着秦明月,却见他一双神韵皆具的凤眼待瞧见那柄扇子时倏的瞪大了几分,袖子恼怒一挥,金银元宝骨碌碌全落了地,只那柄扇子被人死死攥入手中,险些掰折。
·扇面哗啦一声打开,底下是张道千的印,还有落款,何年何月赠凤梧兄雅正··萧凤梧·时隔多年,本以为往事如烟,谁知一柄扇子就轻易乱了他的心神。
秦明月眼中带着狠意,死死掐住自己颤抖的手,四肢百骸都灌入凉意,一张绝美的脸煞白无比,仿佛又回到了当初那个隆冬腊月··“十六爷说了,你出府吧,爱去哪儿就去哪儿,只是莫出现在他眼前。”
“不我不信,你让我见见他让我见见十六爷”·有人啐了一口:“什么信不信的,下九流戏子,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朱红的偏门被奴仆关上,他扑上去挡着,掌心被门夹得鲜血横流,然后被一脚踹在了雪地里,嗓子发腥,吐了口血出来··他捂着夹断了骨头的手,重新爬回去,怎么也不信,怎么也不信。
寇玉君手底下最得意的弟子便是秦明月,一心要将衣钵传了给他的,当初被萧凤梧收拢在身边,实是无奈,后来萧家派人来要秦明月的卖身契,寇玉君问过他··“你若愿意,我便给了你的卖身契出去,若不愿,想来我还有几分薄面,他们不会强抢,只说弄丢了。”
彼时秦明月还是少年,模样青涩,已窥得几分倾国之姿,玉铸的人般,他跪在地上重重磕了三个头,半晌才道:“弟子不肖,负了师父的期望,您将我的卖身契给了十六爷吧。”
寇玉君问:“为的荣华富贵”·秦明月脊背挺直:“不为钱,为自己的心·”·“我自知身份卑贱,被送去萧家原也不指望什么,命是如此,是死是活都该受着,可没成想十六爷是真心待我好,从不曾轻贱我半分……”·“我病了,他衣不解带的照顾着,被老太爷罚了,雨地里跪了一晚上,半个字都不肯对我说,也不曾迁怒我,我出身贫苦,何德何能,这辈子不求什么了,只想一辈子陪着他。”
寇玉君望着他,既不生气,也不恼怒,最后叹了口气,掩面道:“都是命……”·如今想来,这句话饱含着太多情绪··寻常人身无分文,病倒在雪地里,早该冻死了,秦明月发高热,整个人糊里糊涂,烧得甚至险些坏了嗓子,可他心中有一团火,烧得五脏六腑都在疼,硬生生撑着他熬过了那个冬天。
油墨拭尽,露出那张清霜雪冷的脸来,秦明月将扇子藏入袖中,出了盛德楼,天边夜幕降临,青石板泛着幽幽的冷光,琼花树下坐着名敞着衣衫的白衣公子,懒洋洋的,似在打瞌睡。
秦明月敛去神情,握扇的手负在身后,眼底冰冷,迈步走了过去,身段极好,撩袍角的动作都是极美的,仙人一般··“十六爷何故将扇子抛了来,若未记错,这是你的爱物。”
一片琼花落在鼻尖上,惹得萧凤梧打了个喷嚏,他睁开眼,瞧见一张带着冷冰冰笑意的脸,怔愣过后,眉头夸张一挑,然后骨碌爬起身,不由分说拉住了那人的手,语气惊讶道:“明月真的是你明月我找你找的好苦啊,没想到真的是你”·他拉着秦明月的手,几息之间痛哭流涕,简直闻者伤心见者落泪,幸而现在是饭点,街上没什么人,不然只怕都来看热闹了。
秦明月闻言面色微变,将手抽了回来,脸上的笑也维持不住了,声音冷冷的道:“十六爷这是什么意思”·萧凤梧还是哭,亲爷爷死了都没见他哭这么惨,攥紧了秦明月的手,说着不知真假的话,一个劲道:“明月,是我害了你,是我没用,当初大病一场被爷爷锁在了屋里,竟不知他找人撵了你去,后来再怎么找,都没找见你,我还以为你死了呜呜呜……”·他泪水簌簌落在秦明月带着一道旧伤的手上,烫得人心底一缩,秦明月一把推开他,气得浑身发抖,斥道:“胡言乱语”·脚步却不肯离开半分,眼眶都红了。
萧凤梧用袖子挡着脸,看不清神情,然后平复心情,擦干净眼泪,止住哭声,将地上的扇子捡起来递给他,对秦明月道:“我知道你还恨着我,可我仍是对你一片真心的,现如今,我爷爷已经死了,萧家也没了,身上唯有这柄扇子还值两个钱,是我多年爱物,只求你拿去吧。”
那柄扇子压在手中,似有千钧重,秦明月紧抿着唇,手腕发抖,似乎想问什么,却又一个字都吐不出口,一动不动的盯着萧凤梧,目光似要戳穿人心,想看明白他是否在撒谎。
萧凤梧是个病秧子,小时候三天两头就得生病,自幼习武才撑得住两日未曾吃饭,如今哭了一番,只觉浑身发虚,脸都白了,身子直打晃,趔趄着摔在了地上··秦明月一慌,下意识伸手扶住了他。
萧凤梧掌心冰凉,躺在地上可怜巴巴的,说话有气无力,一个劲喊着他的名字:“明月……明月……”·后来声音渐息,像是晕了过去。
秦明月不动声色咬紧牙关,眼中不知是恨还是别的,犹豫半晌,最后还是将萧凤梧带回了家中,请了大夫替他诊治··“无碍,只是气血虚罢了,多进些水米便可休养回来。”
萧凤梧躺在床上,隔着帐帘,掀起眼皮看了看外边,谁曾想发现一个蓝色光球在自己上空蹦跶来蹦跶去,瞳孔一缩,面色微变··穿越时空系统励志人生前世今生·那蓝色的光球说话了。
【叮宿主身体好了,请记得在三日内偿还医药费哟,不然……】·言语未尽··【嘿嘿嘿,星际自强系统,竭诚为您服务】·第127章 吃软饭也是一种本事·什么玩意儿·萧凤梧心想自己莫不是饿晕了, 脑子犯起糊涂,他用被子蒙住脸,默默冷静着, 忽听得床头桌子发出一声轻响, 隔着帐帘, 从缝隙中看去, 有人端了碗热气腾腾的粥来。
那个蓝色光球又出现了··【亲,饭钱也是要还的呢, 三日之内哟,千万别忘记了】·萧凤梧:“……”·换了常人, 只怕早就吓死了, 不过他素来胆子大,盯着那光球看了半晌,发觉不是什么面目狰狞的恶鬼,且不多时就消失了,也就没有在意, 世界之大, 无奇不有, 说不得就撞魂了呢。
至于方才说的一大通,什么自立自强不吃软饭的屁话, 萧凤梧就更不会当真了, 全当耳旁风, 屋子静悄悄一片, 并没有什么外人, 他起身端着碗,三两下把粥喝了干净,透过窗子看去,却发现一个人影坐在廊道上,背靠着柱子怔怔出神,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秦明月出身贫苦,小时候被卖进戏班,练功唱戏洗衣做饭,没有一日不挨鞭子,后来年纪大些,成了师兄弟里模样最出挑的一个,有人为了讨好萧家,借着请秦明月到府上唱堂戏的名义,把他送给了断袖之名在外的萧凤梧。
秦明月那时候还是个籍籍无名的小戏子,台都不曾正经登过,知道自己的命大抵就是这样了,穿着件素净的衣裳,端着青瓷茶盏递给萧凤梧,袅袅热气升腾,腰身细若拂柳,是旁人最爱的那一款少年:“请十六爷喝茶。”
正是夏季,晒得人头晕脑胀,萧凤梧穿着件白色的绸衫,呼啦摇着扇子,身边簇拥着一众美貌丫鬟,并不搭理他,秦明月一直伸着手,然后掀起半边茶盖散去热气,半晌后,才又往前递了递:“茶凉了,十六爷请用。”
萧凤梧抬眼,望着他,后者则给了一个怯生生的笑··萧凤梧心想,是个聪明少年··可惜秦明月再聪明,到底涉世未深,从小是苦水里泡大的,哪怕是师父寇玉君,藤条鞭子也是下了狠手的抽,萧凤梧一个目下无尘的富贵公子,肯屈尊降贵的对他好一些,这颗心就守不住了。
再说,萧凤梧那番宠爱已经不是“稍稍好”能形容的,而是“非常好”的,落在外人眼中尚且都觉得艳羡,又何谈秦明月这个当事人··哪怕过了几年,心底也还是放不下。
幽幽的月光倾洒下来,院中的绿叶都覆上了一层银边,秦明月想着萧凤梧今日那番话,一面觉得是真的,一面又觉得是假的,到底那张嘴出了名会骗人,抽烂了也不见得会吐出半句真话。
秦明月到底不是以前伏低做小的地位,也不是以前天真好骗的心肠,这么些年也不知经历过什么,脾气养得古怪刁钻,可以说是- yin -晴不定·手里仍捏着那把扇子,没由来的,忽然冷笑着狠狠撕成了两半,刺啦一声响,听得门后躲着的萧凤梧眼皮子直跳。
“你如此恨我,连把扇子都不肯留”·他从- yin -影中走出,穿着素白的里衣,身上披着件外衫,身长玉立,仿佛仍是当年将燕城无数女子迷得五迷三道的十六郎。
秦明月面无表情看着他,指尖用力,挑衅似的,又是刺啦一声响··萧凤梧挡住他的手:“你想学晴雯么,不过我成不了贾宝玉,没有一匣子的折扇让你撕,这把撕没了,可就再没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中还带着笑,秦明月将那残缺不全的扇子用力掷到他怀里,神色讥讽:“什么晴雯贾宝玉的,原来说到底,十六爷不过只将我当做奴仆,何必嘴上说的那么好听,萧老太爷死了,也不见你哭上一哭,那些假惺惺的泪水给他去吧”·萧凤梧母亲死的早,他小时候- xing -子乖戾,调皮的很,闹得几个姨娘都不愿意养他,最后抱到了萧老太爷膝下,按理说二人应该感情深厚才是。
破了的扇子,不值钱,萧凤梧扯下扇柄上的玉坠,将破烂的骨架随手扔到一旁,诡异的,唇边笑意更深:“为什么要哭,他死了是好事,人活七十古来稀,他虽不曾活到那个岁数,可也比许多人强了,你想想,我上面十五个兄弟姐妹,个个不是省油的灯,萧家财物收缴官府,他若是还活着,就得跟我们一起过穷日子,迟早也得熬死,倒不如干干净净的去了,万事不- cao -心。”
秦明月只觉得他心肝真是冷··萧凤梧一张嘴惯会颠倒黑白:“你会唱《黛玉葬花》想来《石头记》也是读过的,幸而林黛玉去的早,否则贾府被抄,她岂不是要一同过穷日子,世外仙姝洗手作羹汤,我倒想不出那个画面。”
秦明月不忿挑眉:“她不是嫌贫爱富之人·”·“纵然不是,”萧凤梧摩挲着下巴,“她那多愁多病身,不是穷人家养得起的,日日吃着人参养荣丸和燕窝,尚且天天病着,换了粗茶淡饭,说不得一日也撑不过去,我祖父也是一样的道理,毕竟十几个孙儿都与他不亲近,我又是个不成器的,没人养着,估计就饿死街头了。”
话扯的有些远,秦明月脸上忽的显了几分烦躁,起身想离开,萧凤梧一把拉住他,却发觉指尖触感不大对,低头一看,面色微变:“你的手”·无怪他如此惊诧,借着檐下的灯笼看去,秦明月左手的小拇指竟是断了一截,如今那伤势已然长好,不凑近了看是难发现的。
他不问倒罢,问了只更戳人伤心事,秦明月用力扯回手,却偏偏被萧凤梧攥的动弹不得,两个人都是有功夫在身的,撕扯间险些打起来··萧凤梧冷声喝问:“这手怎么伤的”·能怎么伤的,不就是死皮赖脸爬回去找你被门夹的呗·往日学戏文,秦明月最瞧不上这种贱不拉叽的人,没了男人不能活是怎么着,却不成想自己也做过那等事,现在想起来是真觉得丢人,压根没脸说。
穿越时空系统励志人生前世今生·萧凤梧身子还虚着,僵持不过片刻就被他推了开来,脚步一晃跌到了地上,秦明月见状,恨恨跺脚,到底是拂袖离去,头也不回的走了。
这里是一座清净的小院,中间栽着一棵西府海棠,只是未到开花的季节,萧凤梧躺在地上,望着秦明月离去的身影,不知在想什么,摇摇头,片刻后从地上起来,拍掉身上的灰,进屋睡觉去了。
做人,还是没心没肺些的好,万事不愁··好比萧凤梧,他死了祖父又死大哥,浑身上下溜溜干净,不比从前金银满兜,同样的境地,换个人来,只怕肠子哭断了都打不住,他偏偏什么事儿都没有。
翌日清早,这间院子就空了,只有一个老仆在中间洒扫,萧凤梧自己从井里打了水,磕磕绊绊的洗漱完了,然后随口问道:“你们主人家呢”·时至今日,也不摆什么少爷臭架子了,声音相当温切。
老仆有些耳鸣,听他说了好几遍,也没听出个所以然来,萧凤梧啧啧摇头,年四十- yin -气自半,年五十体重耳目不聪,年六十气衰九窍不利,这老仆看着也有五十多岁高龄了,面肿目黄,只怕没几年活头。
萧凤梧按住他耳后,拔高声音,用最后一点耐心重复问道:“秦明月去哪儿了”·老仆终于听明白,口齿不清的道:“先生去盛德楼唱戏了。”
嘿,费劲·萧凤梧出了院子,背着手,悠嗒嗒的满街晃,老远就听见盛德楼几欲掀翻房顶的叫好声,门口里三层外三层的被围了起来,都是些没钱听戏且挤不进去的普通百姓。
·秦明月近日才出现在燕城,以前都是四处走,在什么地方落脚就在什么地方唱,听闻他来燕城,邻县不少戏迷都追着来了,盛德楼正中央的池座挤得满满当当,上边的楼座包厢尽是女眷,坐满了官太太官小姐,她们花了重金老早就定下位置,豪气阔绰得让官老爷牙疼。
栏杆扶手边都挤满了人,萧凤梧心道傻子才挤前门呢,绕步走到后边儿,谁曾想真瞧见一个聪明人,撅着屁股准备去钻狗洞,眼睛一转,故意大喝一声,吓了对方一跳··“哎呦我的娘”·那人是个富贵商贾,二十出头,一张脸肥的喜人,小眼眯眯,一激灵摔在地上,好不滑稽。
萧凤梧扶着墙哈哈大笑:“我当是谁,原来是岑三公子,钻吧钻吧,我不该扰你的,里头都是打手呢,你冒一个头出去,立刻将你乱棍打杀了”·二人原是旧相识。
岑三从地上爬起来,见是萧凤梧,绕着他转了一圈,也乐了:“我去台州三年,再回来,你还是这般没长进……我听说你家的事儿了,节哀顺变吧兄弟。”
萧凤梧满不在乎的道:“早顺过来了你怎么回了燕城”·岑三道:“南边儿打仗呢,生意不好做了,还得迁回本家,我前日到的这里,原想听一出秦明月的戏,嘿,他奶奶的,一个楼座儿都没有。”
萧凤梧指了指外头停着的马车:“瞧见没有,黄家的印儿呢,还有祝家的,个个都有上边儿的关系,谁买你的面子呀·”·岑三呸了一句:“一个穷乡僻壤的破知县也值当什么‘上边儿’关系,你二叔做的可是京官,我年前还遇见了,正五品的太医院院首呢,你怎么不投奔他去。”
萧凤梧道:“他早和家里断了关系,我祖父提起他就恨,十几年不来往了,腆着脸去干嘛呀,萧家出事他定然收到消息了,却不见伸出援手,可见没什么情分,何苦讨嫌,再者说,一个太医,能管什么事儿。”
岑三道:“那可不一样,你二叔是天子脚下,是京官儿,听说他现在可是皇后娘娘跟前的红人呢,日日保着龙胎的,可比这旮旯地强多了,燕城这地界,什么大猫小狗都敢称老爷,黄家怎么了,祝家又怎么了。”
岑三靠着门长吁短叹的,听得到里头的戏声,偏偏又听不真切,抓心挠肝的绕圈子,萧凤梧道:“蠢货蠢货,我说里面有人守着,你便信了吗,怎么不自己去瞧瞧。”
语罢后退几步,一个借力轻巧翻上了墙头,后门确有一个拿着棒子的打手在来回转悠,萧凤梧捡了小片碎瓦,嗖的掷过去将人打晕了··岑三趴在下面的狗洞看得真切,想钻进来,却又卡住了,急得跳脚,扒着墙头道:“好兄弟,快拉我一把,晚了该听不上趟了,快快快”·他那个块头,萧凤梧想拉上来还真有点虚,幸亏个高,咬咬牙好悬拉上来了,趁着打手未醒,二人一溜烟蹿了进去,谁曾想稀里糊涂扎进了二楼,居高临下看去,正对着戏台。
好在旁人都在听戏,倒也没注意他们,岑三趴在栏杆上,半个身子探出去,盯着正中央那个颠倒众生的“杨贵妃”瞧了半晌,然后暗地里捣了捣萧凤梧:“哎,这不是明月么,你之前收拢的那个戏子。”
戏台上人人都画着大花脸,萧凤梧就纳了闷了,岑三这狗眼睛是怎么认出来的··岑三听的如痴如醉:“啧啧啧,这身段,这眼神,你是怎么舍得撵了走。”
萧凤梧挑眉:“那你又为何舍了小春桃啊”·小春桃是岑三买来的女戏子,新鲜不到两个月就舍了··岑三当即尴尬的不说话,萧凤梧懒洋洋的道:“想撵就撵了,还要什么原因,下次少问这种糊涂话。”
岑三又换了口风:“戏子乃是下九流,玩玩可,捧着乐也可,何故当真,底下那个就是祸水,当初把你迷成什么混蛋样了,方才那话我说错了,你撵的好,幸亏你撵了,不然得掏空了你的精血去。”
萧凤梧想了想,然后摇头:“这种事你情我愿的,少扣什么祸水帽子,我不愿意给金给银,他还能抢了去不成,贱不贱的别人说了不算,得自己说了算,旁人还说从商是贱行呢,你就贱了吗”·岑三脸上有些丧气,捶着栏杆不说话了。
歇戏的时候,底下池座首排,有个少爷模样的人一个劲叫好,嗓子都喊哑了,专门往台上丢金叶子,一把一把的丢,喊的还是秦明月的名儿··穿越时空系统励志人生前世今生·旁边的女眷堆有了些许窸窸窣窣的动静。
“那不是陈知县家的小爷么,疯成了什么样子,依我看那秦明月可骚的紧,一日不勾男人心底就不痛快,我家老爷还想邀了人去府里唱堂会,幸亏被我给拦着了,这狐狸身段,去了还了得。”
“陈小爷还算有分寸的,捧也只在戏园子里捧,你可曾见他闹回了家去,非让他爹把腿打折了不可·”·“戏子罢了,能风光几年,不就仗着那张妖精脸么,到时候年老色衰,看看还有没有爷们儿肯捧。”
萧凤梧在一旁听着,心道秦明月可不是那样的人,脾气坏是坏了点,这“狐媚勾引”四字却是万万与他搭不上边的,以前与自己鸳鸯交首,哪次不是羞答答的。
凑完了热闹,他原是想走,却见那陈小爷跟着秦明月进了戏台后边,鬼使神差的也跟了上去··戏院后台到处都是装着家伙什的箱笼,来来去去的换衣上妆,匆忙得不得了,秦明月穿着一件绣金丝镶嵌珠玉的贵妃袍,正坐在镜前卸妆,那陈小爷便拖了张凳子,眼痴痴的望着他。
陈小爷轻声道:“秦老板,你的贵妃唱得可真好,我心都听没了·”·萧凤梧坐在镜子另一面听着,纳闷道心没了是个什么词,不就是个没心没肺的玩意儿。
秦明月只浅浅笑了笑,却不说话··陈小爷又继续道:“明月,我一见你,这心就跟失了魂似的,整日整日睡不着觉,茶不思饭不想,你若心疼几分,就跟了我吧,我定然好生的待你”·说的急了,甚至一把抓住了秦明月的手,萧凤梧耐着- xing -子继续听。
秦明月再红,到底也只是个戏子,惹不起官字两张嘴,笑着抽回手,眼尾一扫,勾人的美,仍带着几分贵妃醉态:“明月身份卑贱,高攀不起·”·陈小爷更急了:“明月,我不管那些,我只知道,我喜欢你的,你不要这样拒人于千里之外啊”·周遭的人看着这一幕,都习以为常,很明显,这位爷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再者说,戏子都是这么活的,一靠嗓子,二靠身子,就是不晓得这秦老板会被谁摘了去。
也算这陈小爷有些身份背景,不然换了旁人,秦明月是一律不见的··秦明月见撕扯不过,一面卸了脸上的油墨,一面道:“我跟了你陈小爷想如何待我呢找间院子养起来,当外室还是等你娶了妻,将我收做偏房小厮”·陈小爷面色古怪的变了变:“我保证,我这颗心是在你这儿的。”
萧凤梧快笑死了,前脚还说心都没了,这会子又哪儿来的心··秦明月不吭声,片刻后忽然叹了口气,也不知是在叹什么,解开了颈上的盘扣,露出一截白皙似玉的脖子,然后将那身贵妃袍脱了下来,陈小爷正看的眼直,只听他道:“时候不早了,陈公子回去吧。”
秦明月兴致缺缺,显然不想应付,那位“心都没了”的陈小爷也不敢惹了烦,心不甘情不愿的打道回府··秦明月望着他的背影,眼中满是冷笑,讥讽遍布,正欲收回视线,他搁在桌上的手忽然不知被谁握住,紧接着耳边传来一道男子低沉玩味的声音:“秦老板,你的贵妃唱得可真好,我心都听没了。”
秦明月闻言瞳孔一缩,却见铜镜后头晃出一张俊脸来,对方笑吟吟的望着自己,不是萧凤梧是哪个·秦明月惊诧过后,就是冷笑:“竟然不知十六爷何时也懂戏了”·萧凤梧支着下巴,将他的手贴在脸上,玩味的道:“是不懂戏,不过满场子人,就觉着你唱的最好听。”
他说的是真话,望着那双眼睛,秦明月竟失神片刻,什么话也说不出来,最后抽回手,臭着一张脸道:“那我得谢十六爷谬赞·”·萧凤梧笑望着他:“难为你还叫我一声爷,不过我早就不是什么爷了,也不比从前,现如今你身边有更好的,我还瞎凑什么热闹。”
说完,拍了拍袖子,像是要起身离去··秦明月心头蓦的一慌,心道萧凤梧莫不是误会他与那陈公子有苟且,哗一下站起身,铜镜都翻了,又气又怒:“你这是什么意思,觉得我身为戏子,身份下贱,见着个有些钱的就得扑上去么,什么爷不爷的,我从头到尾也就跟了一个,吃够了亏,还傻的去重蹈覆辙么”·他一连说了长串话,见周遭人都看了过来,恨恨的踢翻凳子,自觉丢脸,又见萧凤梧还没反应过来的模样,直接拂袖而去。
戏园子后头的人,听那一番话也听明白了,都想看看与秦明月有纠缠的人是何模样,打眼一看确是气度不凡,只是不晓得是哪家公子··萧凤梧不听戏,少来梨园,人人都听说过他,见过的却未必有几个,他见秦明月走了,拱手向四周人告罪,也追了上去。
秦明月是真的怒火中烧,烧得脑子都痛,轿子也未坐,一路风风火火的回了家,房门一摔,锁着就没出去过··萧凤梧跟在后面,见庭院中的老仆还在洒扫,饶有兴趣的看了片刻,见他还是耳聋的很,翻身上了屋檐,揭开瓦片,见秦明月坐在地上,一个劲的拍胸口,小脸煞白。
他出身低微,心思敏感,萧凤梧倒不曾想,随意一句玩笑话也让他反应这么大,把瓦片盖好,重新跳了下来··萧凤梧靠着门,敷衍的拍了两下:“开门·”·屋内霎时一静,连喘气声都没了。
萧凤梧又道:“再不开门我就直接踹,踹开了事·”·秦明月看向门外,眯了眯眼:“你来我家作甚,等会儿有客人上门,少碍我的事,你堂堂萧家公子,别沾我这下九流的门,污了你的脚。”
“咣——”·萧凤梧直接把门一脚踹开,秦明月见状,顿时就像被人掐住了嗓子,一句话也说不出··萧凤梧带上门,笑着道:“生什么气啊,我不过随口一说,我晓得,你对我痴心一片,为我连- xing -命都肯豁,不是那等子嫌贫爱富的人。”
穿越时空系统励志人生前世今生·秦明月气的手都在抖:“胡说八道”·萧凤梧恍然,反问道:“哦那你就是真的看上那位‘心都没了’的陈小爷”·这张嘴是真的不饶人,秦明月脾气再坏点,能跳起来一拳捶死他。
秦明月哆哆嗦嗦的指着他:“你走走得远远的”·一双凤眼中含了泪,险些掉出来··萧凤梧偏又不走了,收敛了神色,蹲在他跟前,将那断指的切口瞧了个分明,眉梢微挑:“你脾气总是这样坏,怪不得容易吃亏。”
又道:“我什么时候觉得你卑贱了呢,觉得你卑贱,为什么还要把你带在身边那么多年·”·秦明月不说话,胸腔起伏不定,梗着脖子瞪他··萧凤梧挠了挠头,似是有些无奈:“我娘也是一个戏子。”
似乎没料到他会这么说,秦明月怔愣了一下,只听萧凤梧继续道:“嗯……但她……她从不觉得自己身贱,她总说,人活着要堂堂正正的挺起脊梁骨,不偷不抢靠本事吃饭,没什么不如人的。”
第128章 每个人,心中都有自己的月亮·萧凤梧的身世大抵是萧家最神秘的所在, 阖府上下统统不曾见过他母亲,只知道是个薄命的女子,身份应当也是不够高的, 不然怎的连个牌位都没入祖祠。
哪怕是萧凤梧, 也不曾提及有关她的只言片语, 今日说出这番话, 在秦明月看来无异于自戳伤疤了,他嘴皮子直颤, 偏偏就是说不出半句服软的话来··萧凤梧惯是个能屈能伸会察言观色的主,不然家中十六个兄弟姐妹,怎的就他最得宠, 见秦明月这番模样, 打蛇随棍上, 笑着拉住他的手, 递了台阶道:“你若不高兴,那种话我以后不说便是,何苦生这一遭子气,你若还生气, 打我两巴掌解气怎么样”·说完,果真抓了他的手往自己脸上招呼, 秦明月面色一慌, 险些从凳子上摔下来, 把手哗的一下抽回去, 萧凤梧的动作就顿在了半空, 他挑眉,捻了捻指尖,好整以暇的望着他,反问道:“不生气了”·秦明月见他还在笑,呼吸一凝,没由来的难过,心道萧凤梧一夕坠地,与从前境遇大不相同,人人都可踩一脚,面上不在意,暗地里还不知是个什么难过法呢,今日见那陈公子,起了误会也是有的,自己何苦与他置气。
·沉思间,只觉腰上一紧,身后多了股浅浅的沉水香,秦明月一惊,却是不曾挣扎了,内心天人交战,任由他揽着自己··萧凤梧贴在他耳边,声音不知是玩笑还是认真:“明月脾气比从前大了许多,我都快认不出你了。”
秦明月闻言,不知想起什么,面上闪过一抹- yin -沉,声音像刺猬,扎人的紧:“几年来你过的富贵日子,好好的不曾变过,又知道我过的什么日子”·他到底还是意难平,胸腔起伏不定,字字泣血般,尽数是苦楚。
“我身无分文被赶出萧家,隆冬腊月险些被冻死,身患重病,流落在外,嗓子坏了许久连唱戏挣钱都不能,比乞丐还不如,日日吃着人家倒的馊饭,这才存着一口气,后进了戏班,里头的师兄师姐恨不得将人蹉跎死,我若还同从前一样软弱可欺,早就死的尸骨都不剩了”·秦明月眼眶通红,捶着自己的胸口道,·“你瞧着我台上人前的风光,又可曾看见我为了今日,背后受了多少的罪”·也许是太过惊异,失神之下,萧凤梧的脊背都直了几分:“我……祖父让你走的时候,不曾给你银钱么”·秦明月微微眯眼,一个劲的冷笑:“若给了银钱,我何至流落到今天这个地步,我该谢他才是,好歹还给我留了身衣裳,不至冻死”·他说完又站起身,恨恨拂袖道:“我也不稀罕他给的什么钱,靠自己熬着,不也活到了今天么。”
萧凤梧不出声,垂着眼,右手攥拳,轻轻捶着自己的腿,一下又一下,谁也看不懂他在想什么,许久后,迈步走到了秦明月身后··“明月·”·他只唤了一声名字,什么都没说。
秦明月扶着门框,断指依旧清晰,带着几分挥之不去的丑陋,让人看了可惜,像是一件上好的绝世器皿,偏偏碎了道裂痕··他深吸一口气,无力闭眼,沉声道:“我虽是一介戏子,却不是拿不起放不下的人,陈年旧事,不必再提。”
萧凤梧闻言眼中带了些莫名的神色,双手抱臂,靠墙认真打量着他,缓声道:“你这份气- xing -……我萧凤梧是佩服的·”·他语罢,拉了秦明月的手,缓缓揉搓片刻,然后递到唇边,在断指处轻轻落下一吻,在察觉对方想抽回去的力道后,舌尖一裹,将伤处微微抿住,明明十分色情的动作,却偏偏带了几分安抚意味。
秦明月瞳孔微缩:“十六爷——”·萧凤梧眼睛生的比女子还漂亮,闻言掀起眼皮,微微挑眉:“嗯”·他松开秦明月的尾指,捏着手腕,稍稍用力就将人拉入了怀中,睨着对方有些慌张的脸,似真似假的道:“明月,你这伤,叫十六爷看了好生心痛……”·他二人拥在门边,身后门板忽的传来两声震动,萧凤梧尚未如何,秦明月就触电般退出了他的怀抱,只听门外传来老仆口齿不清的声音:“先生,饭做好了。”
今日太阳甚大,院中间的西府海棠被晒的叶子都蔫了,地上的青石砖也滚烫的紧,萧凤梧坐在饭桌边,用筷子戳着碗中的米粒,手旁有一团蓝色的光球,怎么挥也挥不走,实在让人胃口全无。
【亲,现在是大周朝时间下午两点整,距离还款日期仅剩不到十小时,这边建议您早日自立自强呢,延误还款日期将会遭受电击惩罚,请慎重】·叽里呱啦说了一大通,萧凤梧一个字都没听懂,当然,就算他听懂了也未必会放在心上,反倒对这小光球来了些兴趣,也不知是何方妖孽,通体浑圆,身带蓝光,口吐人言,经史古籍倒不曾记载过。
穿越时空系统励志人生前世今生·不知道卖了能值多少钱……·萧凤梧随意抬眼,见秦明月神色如常,便知这光球只有自己能看见,顿时歇了心思,继续用饭。
老话说的好,出来混总是要还的,今天吃的饭,早晚也是要付钱的,跑的了和尚跑不了庙··萧凤梧昨天晚上睡的是这间房,今天睡的自然还是这间房,秦明月坐在床边,看了他一眼,不悦的宣誓主权:“这是我的房。”
房中点了一盏灯,萧凤梧洗漱完,松松垮垮的穿着外衫,半边脸都浸着温润:“无碍,一起也可·”·秦明月挑眉:“你可我不可·”·萧凤梧不防笑出了声,低沉富有磁- xing -,他俯身撑在秦明月两侧,衣衫落了半边,当真男色醉人:“十六爷想你想的紧,当真不可么”·他素来最喜沉水香,衣衫也要细细熏过才行,天长日久,浸入肌理,如今哪怕不熏香,身上也带着浅浅的味道,很好闻。
秦明月伸手攥住他的衣襟,眯眼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一个翻身将萧凤梧压在身下,冷哼道:“今时不比往日了,若我要在上头呢十六爷肯是不肯”·听着他孩子气的话,萧凤梧笑的更是开怀,瘫在床上,双手垫在脑后,歪头笑道:“秦老板若行,我自然是千肯万肯的,只怕你没那个本事。”
秦明月受不得激将,闻言当即泄恨似的在他肩膀上狠咬了一口,萧凤梧捏起他的下巴,将人捞上来,笑着指正:“秦老板,咬错位置了·”·半透的帐帘被人打落,动静再大,隔壁的耳聋老仆想来也是听不见的。
萧凤梧双手枕在脑后,躺在下面,仍是一副悠哉悠哉的神态,清风朗月的一张脸,偏偏说尽下流话:“多年不见,秦老板还是勇猛无比,只管来,萧某受的住·”·秦明月坐在他腰上,半晌都没动,撑在萧凤梧胸膛上的手都在打颤,一个劲的抽着冷气,双腿哆哆嗦嗦,进不是退不是,最后自己恨恨的滚下来了,被子一卷,脸都不露。
萧凤梧微微用力,就将被子扯开了一条缝,然后跟着滚了进去,他拉下秦明月捂着脸的手,又是笑的上气不接下气:“秦……秦老板还要在上边吗”·秦明月踢了他一脚:“少废话,你来”·萧凤梧压在他身上,在黑暗中用手摸到一处地方,捻了捻指尖,似笑非笑:“秦老板可真狠,都见血了,肿成这样,看来你在上面怕是不得行。”
秦明月急的踢被子,险些哭出来,更觉丢人··萧凤梧掀起半边帘子,笑着哄他:“明月,你往窗外看看,今日是个满月呢·”·秦明月闻言下意识偏头看去,眼睛却猝不及防被人给蒙住了,落下一片黑暗,五感被瞬间放大,刺激得眼睛都红了,他攥着萧凤梧的手腕,顺着寻到他的唇,发狠似的吮吻着,萧凤梧推了两下都没推开。
萧凤梧叹道:“长大了,不是以前羞答答的模样·”·秦明月双腿蛇一样盘住他的腰,一面喘息,一面讥讽勾唇:“我往日什么都没做,日日劝着你读书上进,反被骂狐媚,若真勾着你,他们还不得把我撕了去”·哪怕捂着眼睛看不见神情,萧凤梧也能猜到,他定是十分愤恨的,咬着秦明月的耳垂,又亲又舔:“若是狐媚,也是天底下最好的狐媚,日日督促着我读书上进,这样好的狐媚,我上哪儿去寻。”
萧凤梧是不爱读书的,教书先生被他气跑了十几个,- xing -情乖戾,谁的话都不听,身边人只有秦明月敢劝他,他也只听秦明月的话··秦明月想起过往种种,仍是难过,萧凤梧察觉到掌下有些许泪意,加快速度,闷哼一声,秦明月也跟着抖了一下。
萧凤梧道:“明月,你抬眼看看·”·他松开蒙住秦明月的手,雕花木窗外,一轮皎洁的圆月挂在漆黑的天边,清冷的月光幽幽透进来,照亮了地上的团花地毯,灯烛恰好燃尽,红泪偷垂,冒出一缕青烟。
秦明月望着,竟是怔住了··萧凤梧拈了他的一缕头发,调笑道:“天上的月亮在海棠树梢,人间的月亮,在我怀里·”·秦明月不说话,名字取的好听,明月明月,但到底也只是一个落于尘埃的下贱戏子,又怎么和真的月亮比,只用腿勾着萧凤梧缓缓摩挲,仿佛这样心里才能多一些安慰。
夜色渐沉,萧凤梧已经快睡着了,眼皮子上忽然多了一道蓝光,他皱眉睁开眼,却见上方悬着一团蓝色的光球,明明没什么五官,却偏偏像是在瞪着自己,严肃的紧··系统提醒道:【亲,该还钱了。
】·有病··萧凤梧慵懒的用胳膊支着头,心道不还你要如何·【亲,逾期不还将视做软饭行为,违反星际自强定律,会实施电击惩罚】·电击·什么电击,雷电么·萧凤梧不以为意:“要电就电吧,电完了赶紧滚。”
每一任宿主都是十分冥顽不灵的,但最后又会变的乖顺无比,电击惩罚功不可没··系统也不多言了··【刺啦——】·【刺啦——】·【刺啦——】·【刺啦——】·萧凤梧只觉得浑身过电一般,又痛又麻,他硬生生咬着牙,尽数受住了,甚至还扯出抹笑,声音暗沉的道:“是个有趣的玩意儿。”
【……】·系统加大电力··【刺啦刺啦刺啦刺啦——】·萧凤梧以为电击是一次- xing -的,没想到是持续- xing -的,他捏住自己的脉搏,发现跳动极快,心肺失齐,大脑胀痛,再这样下去只怕会一命呜呼,当即白着脸叫停。
“且慢”·萧凤梧满脸冷汗,艰难坐起身,睨着系统,眼中带了些许惊惧:“你是什么妖怪”·穿越时空系统励志人生前世今生·系统似乎是为了故意作弄他,声音变得鬼气森森,像吊死鬼一样:【还钱……】·萧凤梧攥住自己的手腕,微微摇头,眯着眼道:“可惜,萧某没钱。”
光球闪过一丝电流··【那就只好……】·萧凤梧:“我还·”·秦明月伏在一旁睡着,仿佛完全没有听见他二人的对话,萧凤梧披着里衣下床,在地上找到自己的外袍,找到了一枚晶莹剔透的玉坠。
比小拇指还小一半,是原先挂在扇子上的玉坠,想来还值几个钱··萧凤梧见那光球还在半空中盯着自己,伸手想将秦明月摇醒,谁知还未触碰到他,对方就似有所觉的睁开了眼。
秦明月盯着他,语气不好:“做什么”·能做什么,还饭钱··萧凤梧道:“我身无分文,这几日承蒙你照顾,这个玉坠子想来还值几个钱,就抵了食宿药费吧。”
秦明月闻言,面无表情,捂着腹部坐起身来,冷笑道:“怎么,十六爷这是想和我撇清关系了·”·萧凤梧觉得这光球真是讨厌,他今日好不容易将人哄的不生气了,这下子前功尽弃。
“撇关系,撇什么关系”·萧凤梧将衣襟拉好,侧目看向他:“你我的关系,是一个玉坠子就能撇清的吗”·秦明月神色稍缓,却还是不善的盯着他:“那你方才说那番话是什么意思”·萧凤梧将他揽入怀中,轻声细语的道:“我虽如今落魄了,到底也是个男人,今日听了你说的那番话,才晓得你有多不容易,又怎么舍得花你的银钱,听话,收了这玉坠子,我心里也好过些。”
秦明月靠在他怀里,心道萧凤梧毕竟富贵公子,想来还是傲气的,受不得人施舍,犹豫片刻,将玉坠子从他掌心拿了过来,皱眉道:“这样总行了吧·”·萧凤梧见那蓝色光球在眼前消失,暗自松口气,点头道:“行了。”
说完收回视线,见秦明月一直捂着肚子,问道:“怎么了,不舒服”·伸手探了他的脉象,却并未发现不妥··秦明月涨红了脸,不说话,萧凤梧恍然,凑到他颈边咬耳朵:“爷的东西还留在里头呢……”·他坐在床边胡乱穿好靴子,披着外衫去厨房,倒也不见半点少爷架子,打了热水来沐浴,幸而气力大,拎着水桶也不见费力。
秦明月心里一时不知是个什么滋味,攥着身下的锦被道:“你……你怎么能做这种事·”·在他心里,萧凤梧还是少爷,哪怕落魄了,这人也不该做下人的活计。
萧凤梧试了试水里的滚烫,然后挽起袖子,对着他慢条斯理的笑了笑:“你伺候我一遭,我伺候伺候你又如何,方才还张牙舞爪的,怎么现在又成了缩头乌龟,瞻前顾后,不爽利。”
秦明月还是不动··萧凤梧走过来,将他抱入水中,水花四溅,衣襟- shi -了大片,紧贴着胸膛:“爷这辈子,就这么伺候过你一个人,怎么,还不满意”·秦明月心中,对他是又爱又恨,偏过头道:“谁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
他别别扭扭的洗澡,萧凤梧就靠在桶边看着他,似笑非笑的,秦明月微微抬眼,眉目多情:“瞧着我做什么”·萧凤梧拍了拍膝盖,忍笑:“你忘了后边儿了。”
秦明月瞬间没了笑意,他从水里坐起身子,然后攥住萧凤梧修长如玉的指尖,静静睨着他,半晌才道:“我不会,你来·”·萧凤梧勾唇道:“真是胆大。”
末了俯下身,指尖探入融融的热水中,秦明月半跪在浴桶里,见状捞住他的脖子,轻柔柔的亲了上去,唇瓣温软,舌尖也是灵活的勾人··萧凤梧稳稳托着他的腰,把人从水里抱出来:“只晓得秦老板嗓子一绝,不成想这小嘴也是甜的紧。”
秦明月双颊绯红,存不住半分清冷,意乱神迷,揽着萧凤梧不松手,声若碎玉,裹了一层黏黏的蜜糖:“十六爷……”·萧凤梧拉过被子,轻拍了两下:“睡吧。”
翌日清早,炊烟袅袅升起,秦明月端的是唱戏这碗饭,日日是要练嗓子练身手的,萧凤梧尚在睡梦中,就听见外头一阵动静响,像是唱戏,又听不出什么词儿,用被子蒙着头继续睡。
秦明月掐着时候进来的,见萧凤梧正在穿衣裳,掸了掸下袍,挑眉道:“醒了”·萧凤梧道:“醒了·”·只是眼睛依旧困的睁不开,衣服也是胡乱穿的,秦明月走过去,轻柔柔的服侍他穿衣,后来觉着不对劲,抓着衣襟仔仔细细的看了一眼:“这好似是我的衣裳。”
萧凤梧嗓子慵懒的应了一声:“嗯,借爷穿穿,也沾沾秦老板的仙气·”·秦明月扫了他一眼,唇角微勾,然后替他系上腰带,眉眼低顺,难得平和:“也不知是我胖了,还是十六爷瘦了,腰身刚刚好呢。”
萧凤梧揽住他细柳似的腰身:“你胖了,我瘦了·”·秦明月眼尾上勾,细密的睫毛颤了颤:“瘦了怎么瘦了”·萧凤梧道:“想你想的。”
秦明月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显然是不信的:“洗漱了,吃饭去吧·”·桌上菜食十分清淡,因着秦明月要护嗓子,没什么多油多盐的,萧凤梧端着粥,心道喝了岂不是又欠一笔账,于是又放了下来。
秦明月见状,顿了顿:“不大合你口味想吃什么,中午让忠伯做吧,荷叶虾仁还是绉纱馄饨”·萧凤梧闻言掀起眼皮,静静睨着他,是一种探究的神色,半晌笑道:“原来你还记着我的口味。”
穿越时空系统励志人生前世今生·秦明月道:“我有心,不似你,没有心·”·说起这心不心的,萧凤梧又想起来那位陈小爷,笑眯眯的道:“我自然没有心,心在你身上呢。”
第129章 没有那个命·秦明月今日是要去盛德楼的, 出门前, 难得问了萧凤梧一句, 双手背在身后,斜眼看过来,一双眼眸像是缠尽了情丝,不言不语也勾人:“去不去”·萧凤梧坐在廊下, 低着头用竹签剔指甲, 自顾自吹了口气,并不理他, 秦明月见状,从门口折返到他跟前,瞪着眼,语气硬邦邦的道:“今日有我的戏。”
“哦,”萧凤梧压着眼中的笑意, 抬起头来,“我不爱听戏·”·他确实是不爱听戏, 总嫌咿咿呀呀的烦人, 以前府上有热闹事,请了有名的戏班唱堂会, 从来不往跟前凑。
秦明月心想你不爱听戏还老往盛德楼跑什么,如今正儿八经的带你去, 你倒不愿意了, 面上不太高兴, 撇嘴道:“不爱就不爱, 谁求着你爱似的·”·语罢甩手,袖袍带风的离去。
还是个孩子- xing -··萧凤梧在廊下一直躺到大中午,太阳暖洋洋的照在脸上,舒适惬意,但他总觉得心里跟扎了刺似的,怎么坐怎么不舒坦,末了他坐起身,思索片刻,然后出门往曲江道上去,最后停在一个算卦摊前。
摊主是个道士打扮的人,脸上还粘着块狗皮膏药,八字胡,吊梢眼,见萧凤梧来者不善的坐在面前,晃了晃手中的签筒道:“贫道卜一卜,这厢有礼,公子,是算财运,还是算姻缘”·萧凤梧睨了他一眼,答非所问:“会捉鬼么”·“这个……”卜一卜眉头一跳,拈了拈八字胡,摇头晃脑,“得看是什么鬼了,又是如何个害人法。”
萧凤梧迷茫的眨眨眼,比划了一下:“蓝色,会发光,通体浑圆,能吐人言,至于害人……我近日老觉得气血双亏,浑身乏力,莫不是被这妖物吸了精气”·系统心道谁吸你精气了,你那是不吃饭,自己饿的。
萧凤梧每说一句话,卜一卜的眼皮子就跳两下,说到最后,两个人都没吭声··卜一卜看了看萧凤梧的脸色,发现果真毫无血气,手指头胡乱掐着,眉头紧皱:“嘶……贫道行走江湖多年,倒不曾见过此等妖物,不过可以勉力一试,算命嘛,十个铜板一次,这捉妖价钱就不一样,需得半两银子,若是这妖怪棘手,还得酌情往上添补,公子看……”·萧凤梧闻言,起身就走:“子不语怪力乱神,我好歹也是一介读书人,妄言鬼怪,实不应当,不可信不可信。”
卜一卜急忙按住了他的手:“哎,我观公子面相贵不可言,今日生意尚未开张,赠公子一卦如何,公子若觉算的准,再来找贫道捉妖·”·“贵不可言”·这四个字不知哪里触到萧凤梧的神经,让他饶有兴趣的坐了回来:“怎么个贵不可言法”·卜一卜道:“公子想测什么”·萧凤梧似笑非笑:“过去的事我已经知道,未来的事我不想知道,你就算算我的今日。”
卜一卜让他连掷六次铜钱,然后摇了一支签,思索片刻后道:“二阳四- yin -,风地观卦,旱荷得水,乃贵人相扶之相,不似妖物缠身啊·”·萧凤梧望着他:“原来是这么个贵法,老道,你算的不准,再胡言我可要掀了你的摊子。”
卜一卜是认识他的,呵呵笑道:“十六爷何必这么大的气- xing -,人有旦夕祸福,无人能一辈子顺风顺水,你前半生大富大贵,享尽泼天荣华,是靠祖宗荫蔽,后半生就得靠自己了,时运若得济,不逊从前,自己若不争气,将会凄惶无比。”
·萧凤梧微微眯眼:“何谓争气”·卜一卜拈起手指,意味深长的看着他:“一念之间·”·“善念,就是争气,恶念,则断气。”
萧凤梧面无表情,片刻后又笑了,一边笑一边摇头:“我不知你算的准不准,可我身无分文是真的,卜一卜,改日等我发迹了,再来找你捉妖吧·”·卜一卜闻言错愕万分,见萧凤梧大笑离去,“嘿”的一声反应过来,气得直锤胸口。
萧凤梧在街上晃悠,见各家各户升起炊烟,是真的饿了,他记- xing -倒颇好:“那个……什么什么系统,你出来·”·一团蓝色的光球出现在他眼前:【叮亲爱的宿主,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萧凤梧指了指上边的酒楼,靠窗位置坐着一名正在饮酒的白衣书生:“哎,瞧见没”·【叮~看见了】·萧凤梧慢条斯理的道:“那人本是上水村的一个穷酸秀才,后被王员外招为赘婿,娶了王家姑娘,成婚之后挥金如土好不阔气,王员外死后,他跟着害死妻子,独占财产,这应当算是吃软饭了吧”·系统道:【算】·萧凤梧连声催促,来了一招祸水东引:“快快快,你赶紧找他去,何必非要纠缠着我。”
【这种人没救了】·萧凤梧道:“我也没救了,我比他还没救呢,你到底要如何才能走,人妖殊途,时日一长你会吸尽我的人气,没有好结果的,我自幼体弱多病,身子骨不好,你瞧瞧,我脸都白了,换个人折腾去吧。”
【亲,只要自立自强,靠自己的本事养活自己,通过星际审核官判定系统就会自动解绑的呢~】·另外,·【系统君不是妖,也没有吸你的人气,如果头晕脑胀的话,这边建议多吃两碗饭呢】·街上行人熙熙攘攘,岑三老远就看见萧凤梧在路边长吁短叹的,乐颠颠的走上前去,将他肩膀一揽:“哎哎哎,中邪了这是,还没见过你这么丧的模样呢,走,兄弟带你上一品楼喝酒。”
穿越时空系统励志人生前世今生·萧凤梧见是岑三,挑眉道:“不喝他家的酒,烧肠子·”·岑三带着他强行往楼上走:“娘们唧唧的,烧肠子才够味呢,谁像你,日日喝青美人,梅子酿的有什么好喝。”
萧凤梧轻哼:“现在喝不起咯·”·一楼客人多,上边倒是没什么人,二人径直上了二楼的雅座,发现隔壁有一桌,用镂空的木质半屏挡着,原也没在意,只是听着听着,发现声音有些熟。
“黄某人也是爱听戏的,幸而与盛德楼掌柜有些旧交情,否则还真赶不上秦老板的场呢,今日唱的《洛神》也是好,却让某一时词穷,说不来是怎么个好法·”·“黄老爷客气,雕虫小技,登不得大雅之堂。”
这声音较寻常男子要不同些,和缓若清流,温润的像一块通透无棱角的玉石,不似寻常伶人,掐着嗓子说话,媚的不男不女··那一桌似有许多人,那位黄某人歇了,又来了另一位客人:“原不知洛神是何模样,从前看张玉蝶扮的已是人间少有,不曾想今日看了秦老板的,才方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我一日听不见您的声音,吃饭都不香。”
岑三透过屏风的镂空雕花往外看了眼,见那一桌坐着盛德楼几个名声大噪的角儿,有范云芳,有小香玉,还有秦明月,身旁都是燕城有头有脸的商贾巨富··那黄老板正拉着秦明月的手一个劲揉搓着,笑呵呵的说着什么。
岑三回头,对萧凤梧招了招手,压低了声音兴奋叫道:“十六,是秦明月”·萧凤梧道:“是便是,你高兴个什么劲·”·他坐到屏风后,见秦明月的手被一个老男人拉着,秦明月笑吟吟的,一直给对方劝酒,然后把手抽了回来。
那老男人比苍蝇还讨厌,几次三番被躲开,干脆揽住了秦明月的肩,言语间已带了几分醉态:“听说秦老板是不唱堂戏的,可我黄某人还是不信这个邪,行路多年,哪个朋友不卖几分面子,还望秦老板赏个薄面,过府一叙的好……你们唱戏的都这样么,腰比柳条枝子还细。”
秦明月脊背挺的笔直,但隔着老远,还是能感受到他身上的难堪,盛德楼的掌柜见他脸色难看,一个劲的使眼色让他且忍着,秦明月火气上来哪管那么多,又觉那老色鬼在掐自己的腰,反手就是一巴掌抽了过去。
“啪”的一声脆响,不仅黄老爷愣了,满桌子人也都傻眼了,岑三目瞪口呆的收回视线,喃喃道:“这小戏子可真够辣的·”·说完还倒抽一口凉气,捂着自己的脸,仿佛也对黄老爷感同身受起来。
唱戏自小练身段,秦明月是有功夫底子的,这一巴掌把黄老爷扇的头晕目眩眼冒金星,半晌都没缓过神来,盛德楼的掌柜登时血气冲脑,哗啦站起身将桌子猛的一拍,气的话都说不清了:“秦……秦明月,你疯了天了还不赶紧向黄老爷斟茶赔罪,日后还想不想唱戏了”·“不唱也罢”·秦明月起身,将凳子一踢,惹得底下的伙计探头探脑就是不敢上来,冷笑道:“老子是唱戏的,不是出来卖的,真那么缺的慌去窑子,八辈子没见过男人似的”·掌柜气得直抖:“你你你……”·小香玉急了,暗自拉了拉秦明月,在他耳边小声道:“莫要胡乱置气,不值当。”
“小贱人”·黄老爷这时也缓过神来了,瞪着一双牛眼,凶狠至极,一手捂着脸,一手直接朝着秦明月招呼了过去,众人惊呼一声,都不敢再看,然而预想中的巴掌声没出现,反倒是黄老爷的又一声惨叫。
原来一个筷筒不知从何处隔空飞来,咣一声砸偏了他的手··岑三惊讶回头,然后就见萧凤梧抄起一张凳子,径直冲了过去··冲过去在秦明月身旁坐下了……·“哎呀,黄老爷,莫怪莫怪,方才不慎脱手,砸着你了,莫见怪。”
萧凤梧冷不丁出现,把众人都看的一愣,只见他不请自来,没皮没脸的坐在椅子上,翘着腿,伸手抓了把瓜子,有一下没一下的磕着,嘴上在赔礼道歉,脸上可没什么愧疚神色。
黄老板手背都紫了一块,他哎呦哎呦直冒冷汗,恨的声音都尖了:“萧凤梧原来是你这小兔崽子砸的我,管什么闲事”·“哎,不是管闲事,家里小孩不听话扇了您一下,我在旁边看着气的不行,原扔个筷筒过来想教训教训他,你说,你说说,谁曾想……谁曾想就偏了呢”·萧凤梧摇头晃脑,唉声叹气,掸掉衣袍上的瓜子壳,然后见秦明月站在旁边跟个木头人似的,直愣愣望着自己,伸手掐了他屁股一下,恨铁不成钢的道:“你说说你,你说说你,一天不惹事心里头不自在。”
秦明月疼的脸都绿了,捂也不是,不捂也不是··黄老爷指着他们道:“你们二人,一个扇我一巴掌,一个砸了我一下,不给出个交代来,这事儿没完”·萧凤梧闻言,将秦明月一把拉到了自己怀里,让他坐在自己腿上,然后抬手斟了杯酒,十分敷衍的道:“罢了罢了,你先动的手,向黄老爷赔个礼吧,这事儿就算过了。”
“过不了”黄老爷嗓门大,不少人都爬趴在楼梯口凑热闹,“这小贱人我非弄死他不可”·秦明月闻言眯眼,又要炸毛:“你要弄死谁弄一个老子看看”·语罢起身就要再揍他一拳,却被萧凤梧用力按住,动弹不得,只得恨恨罢手。
萧凤梧修长如玉的指尖在秦明月侧脸缓缓摩挲,没什么情绪的睨着黄老爷,然后又瞧见他手上的青紫,笑的眼睛眯了起来:“寻常碰伤,不碍事,前几日二叔写信,往家中寄了些玉融点舌膏,乃是皇上亲赐的,治黄老爷这种伤最合适不过,回头送到府上,不消片刻就好了。”
黄老爷吞吞吐吐说不出话,被那句“皇上亲赐”给唬住了··穿越时空系统励志人生前世今生·他非药商,生意多在燕城本地,不比整日走商进货去京城的,他消息不灵通,自有那消息灵通的,桌上有人道:“哎呀,我上月进京,特意拜访了萧二老爷,他如今可是太医院院首了,在宫里帮皇后娘娘护着龙胎,听说是相当得赏识的,怀化将军远征西夷,身负重伤命悬一线,也被他妙手救回,二人交情不浅,皇上亲赐的药肯定不同凡响,换做我,被扇十巴掌也乐意呀”·说完又劝道:“黄老爷,莫与小孩子置气,饮尽这杯酒,算了算了。”
此言一出,桌上众人看萧凤梧的眼神都不一样了,他们只知萧家倒了,竟还忘记还有个远在京城的萧二老爷,虽不知他对萧凤梧这个侄子如何,但打断骨头连着筋,干嘛去触那个霉头。
黄老爷到底只是个小商人,闻言冷汗直冒,哆哆嗦嗦的喝下了那杯酒,立即改了口风:“罢罢罢,不知是十六爷的人,方才对秦老板多有得罪,还望海涵·”·萧凤梧哈哈大笑,揽着秦明月亲了一口,对他道:“瞧瞧黄老爷多好的胸襟,你这一点就炸的炮仗- xing -子可得改改。”
秦明月给个台阶就下,闻言敷衍的道:“我无意的,黄老爷莫怪·”·黄老爷哪儿还敢说话,一个劲摆手,只能自认倒霉··萧凤梧见一桌子人都不出声,轻轻磕了磕手里的酒杯,神情莫测的对秦明月道:“我的东西素来不喜欢旁人碰,碰了就得剁指头,你还是不长记- xing -,来这人扎堆的地方凑什么热闹,回去我得罚你。”
盛德楼的掌柜心中暗暗叫苦,秦明月原不想赴局,是被他硬拉着过来的··秦明月低眉顺眼:“认十六爷的罚·”·萧凤梧又问:“吃饱了”·秦明月道:“饱了。”
萧凤梧道:“饱了就走吧·”·语罢松开秦明月,从椅子上起身,携着他一起下楼,底下看热闹的人见状瞬间散开,岑三也反应过来,屁颠屁颠跟了上去,内心对萧凤梧佩服的五体投地:“哎哎哎,十六你二叔真的给你写信寄东西了么”·当然是假的。
萧凤梧停住脚步,好整以暇的看向他:“你让我扇一巴掌,我就告诉你·”·岑三其实不是为了追萧凤梧,而是为了追秦明月的,闻言笑呵呵的摆手,然后看向一旁的秦明月:“秦老板,我可是您的戏迷,十六是我兄弟,算起来咱们也沾亲带故的,可不是亲上加亲。”
秦明月不把他惹急了,是很顾体面的,闻言浅笑拱手:“谢岑三爷赏识,过几日的《玉簪记》还望您来捧个场,给您留个上好的位置·”·岑三就等他这句话了,登时笑的牙不见眼:“那感情好,那感情好”·萧凤梧见不得他这样子,嘁了一声,径直往前走去,秦明月跟上去,脸上压着笑意:“哎,你怎么去了一品楼”·萧凤梧道:“听说一品楼招跑堂的小伙计,我就去了呗,谁曾想看见秦老板扇人踹凳的大杀四方,真是十足十的威风。”
秦明月闻言脸色一变:“跑堂伙计你打算去当跑堂的伙计”·萧凤梧挑眉道:“有何不可啊”·秦明月冷哼了一声:“你说为何不可”·他就是不愿萧凤梧做那种伺候人的活计,这人在府上的时候,十指不沾阳春水,脚下的云履锦靴一年到头也不见得会沾几次灰,怎么能做那种擦桌跑腿的活·一品楼离小院不远,二人说话间就已经到了,萧凤梧懒洋洋打了个哈欠,进房倒头就睡,秦明月跟着进来,眉头紧皱,也不知在烦些什么。
他不知下了什么决定,忽然将窗户一关,·房门闭严实,然后打开衣柜里的箱笼,从里头的暗格掏摸了一个樟木小箱子出来··秦明月用钥匙开了锁,露出箱子里厚厚一摞银票和一些散碎的金银,都是他这些年的积蓄,他心疼的数了一遍,然后藏了几个金稞子在身上,咬咬牙,抱着箱子坐到床边,伸手把萧凤梧晃醒了。
秦明月语气是不大好的:“起来”·萧凤梧刚睡着,抱着枕头叹了口气,靠着床头坐起身,眼睛都睁不开,懒散散的道:“做什么。”
秦明月心疼的直冒血,把箱子往他腿上重重一搁,偏过头道:“这些钱你拿去做买卖吧,开医馆也好,开药铺也好,都随你,不要再胡乱说什么当跑堂伙计的话”·萧凤梧不知是被那箱子砸醒的,还是旁的,沉甸甸的眼皮一瞬间睁了开来,目光如炬的看向那个樟木箱子,用手随意拨拉两下,发现都是银钱。
【叮……】·系统弱弱的出声,大概知道自己这个举动有些讨嫌,气势都下去了几分··【不可以拿哟,违反条例的·】·萧凤梧这个时候没心思管它,眼睛一直盯着秦明月,见他捂着心口一副肉痛的模样,脸都皱成了一团,换做往常早就笑出了声,不知为何,这次却没笑。
萧凤梧偏头,屈指弹了弹樟木箱子,发出一阵沉闷的声响,挑眉夸张的赞叹出声:“哇,好多的银钱,都给我么”·秦明月都不敢回头看,怕自己后悔,咬着牙道:“给你做生意用的,敢花天酒地我饶不了你”·萧凤梧连连赞叹,不以为意:“银钱都到了我手上,怎么花你也不知道,明月,你好生厉害,竟攒了这么多钱,我小看你了。”
秦明月闻言立刻抬头,伸手就要抢箱子:“不给了你还我”·萧凤梧挡住他,不赞同的摇头:“哎,给出去的东西,怎么能要回来呢,这可不合规矩。”
秦明月一拳重重锤在床榻上,一双凤眼因为怒气亮晶晶的:“那是我所有的积蓄,你若是敢拿去胡乱花,我我我……我饶不了你”·萧凤梧反问:“所有的积蓄”·穿越时空系统励志人生前世今生·秦明月炸毛:“所有的所有的所有的我一文钱都没给自己留兜比脸还干净呢”·也许是因为生气,他袖子甩动幅度太大,不留神蹦了几粒金稞子出来,咣一下甩了老远。
空气有了片刻寂静··秦明月懵了,左看右看,实在不明白自己是怎么甩出来的,又见萧凤梧似笑非笑的望着自己,一张白净的脸顿时涨得通红,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萧凤梧把樟木箱子扣好放到一旁的矮桌上,然后倒了杯茶,问道:“一文钱也没留”·秦明月梗着脖子道:“是一文钱没留,留了几两银子。”
萧凤梧问道:“几两”·秦明月:“三四两……也有可能是七八两·”·萧凤梧背手走近,眼神在他身上扫视一圈,慢条斯理的:“我怎么觉着,不止呢。”
秦明月把袖子抖的直带风:“不信你搜,不信你搜·”·搜就搜··萧凤梧扯了他的腰带,把外衫一脱,就剩一身白色的里衣,秦明月这才发现不对劲,下意识后退一步,谁曾想被脚踏绊倒,腰身打晃跌在了床上。
萧凤梧意味深长的摇头道:“大白日呢,秦老板这就等不及了·”·秦明月心说谁等不及了,把衣襟理好就要起身,谁曾想萧凤梧抖了抖袖子,直接欺身而上,压在他身上道:“里头也得好好搜搜。”
秦明月冷笑:“到底是谁等不及”·说完觉得肩膀凉嗖嗖的,抓着衣领不松手,眼尾一横:“我要在上头·”·萧凤梧挑眉点点头,顺从的躺在床上,衣襟半敞,竟然看出几分妖娆:“上头就上头吧,秦老板只管来,只是可莫像上次一般,半途而废。”
秦明月话说出口就后悔了,只得硬着头皮上,顺带着伸手拉下了帐帘,不多时就直喊痛,红着眼要下来··萧凤梧不让:“不是要在上头么,怎么就下来了。”
秦明月猛摇头,身上都是汗:“不成不成,我肚子痛·”·萧凤梧双手枕在脑后,慵懒的闭着眼:“是肚子痛,还是肠子痛”·秦明月快哭了,尾音颤颤:“都痛,都痛,我不成了”·说完一把拍开萧凤梧放在自己腰上的手,从他身上滚了下来。
萧凤梧白净的手登时红了大片,他哟了一声:“啧啧啧,秦老板好威风,幸亏没扇我脸上·”·秦明月趴在一旁只剩喘气的份了,闻言抬起头道:“我若不威风,早让那帮子老东西啃的骨头都不剩了,我清清白白跟的你,哪怕这些年不在一处,我也没让别人沾过身子的。”
萧凤梧用手背覆着眼,嗯了一声··“我知道·”·秦明月捂着腰,哼哼唧唧的小声道:“你知道个屁……”·萧凤梧把手拿下来,睁开眼道:“好好的一副俊模样,别整日学着旁人说粗话。”
说完又把人捞到怀里,俯身勾住秦明月的舌头缠弄一番,唇角上扬:“秦老板这辈子是没有在上头的命了·”·第130章 医馆·人是铁, 饭是钢, 一顿不吃饿的慌, 能把自己活生生饿死的都是狠心主儿,萧凤梧不见得有那么狠,更何况昨晚上在秦明月身上没少使力气,清早上就有点儿虚。
燕城共计三十二家药铺医馆, 过往尽数仰着萧家的鼻息过日子, 现如今萧家树倒猢狲散,就由闵家给顶了上来,只是这闵家做事不厚道, 将所有的药材商路一应攥在手里, 低进高出,碍着他家的势力, 旁人是敢怒不敢言, 只能忍气吞声的凑合着。
萧凤梧大清早穿戴整齐, 去了东街的一家医馆,这燕城论实力,论财力,论声名, 前有闵家的千金堂, 后有唐家的杏林阁, 更遑论萧家祖传的一线针更是医人无数, 面前这家破破烂烂连名号都排不上的医馆, 实在寒碜。
顶上的招牌老旧, 写着回春堂三个字,漆都快掉光了,两边的柱子上是一副对联,红色的联纸已经朽烂得只剩边角,萧凤梧扇了扇鼻翼间浓厚的药材味,眉头紧拧着,显然是有些嫌弃的,但不知为何还是走了进去。
“可有人在”·正在柜上打瞌睡的伙计被惊醒,见有客人,一张圆圆脸瞬间笑开,忙掀了挡板箭步冲过来,凑在萧凤梧身边殷勤的道:“这位老爷,您哪儿不舒服,来来来请坐,我这就唤师父去。”
说完用抹布掸了掸桌椅上的浮灰,扯着嗓子急切的往内门里头喊道:“师父来病人了您快出来快出来啊”·瞧着这激动劲,也不知多少年没生意了,萧凤梧已经后悔来这儿,动了想走的心思。
内间灰扑扑的隔帘被一只苍老的手掀起,出来一个头发花白胡子拉碴的糟老头,他手里拿着一个酒葫芦,声音都喝劈了,沙哑带着醉意:“唔,哪儿不舒服啊”·岂料萧凤梧从椅子上起身,恭敬的对他行了个礼:“钱老,凤梧有礼了。”
钱郎中闻言挑眉,掀起那双浑浊的眼将他仔仔细细看了个遍:“原来是萧家的小子,怎么,生了什么病是你们自己个儿治不了的么”·“钱老说笑了,如今我境遇难堪,实在是没法子了,想来您这儿讨口饭吃,还望莫嫌弃啊。”
这位钱郎中以前曾受过萧家恩惠,与萧老太爷斗药输了,自此退避三舍,守着一个破烂医馆瞎混度日,时不时会去萧府讨酒喝,后来不知为什么,就再没去过了··钱郎中喝了口酒,见萧凤梧笑吟吟的,十分谦卑,掀了掀眼皮道:“我一个破郎中,没什么生意,要钱没钱,请不起你。”
萧凤梧道:“能管一日三餐足矣,您就当请了个便宜学徒,碾药跑腿儿做什么都成,工钱有就给,没有也是无妨的·”·穿越时空系统励志人生前世今生·钱郎中翘着二郎腿,半晌没说话,最后拍了拍空荡荡的酒葫芦道:“以前你祖父教你行医,你嫌病人恶臭,不愿沾医道,瞧瞧,这还不是做了这行……也罢,喝了你家那么多好酒,如今也该还了,就当个学徒吧,有病人就有工钱,没病人就没工钱,不过三餐吃住是管着的。”
萧凤梧心满意足了:“谢师父·”·钱郎中摇摇头,没认,然后用一截干枯发朽的指头点了点一旁满头雾水的圆脸学徒:“这是德贵,老头子的徒弟,不成器啊不成器。”
说完背着手,布鞋拖拉踩地,又回了后屋··德贵懵了,不明白师父转瞬间怎么又收了个学徒,萧凤梧倒是挺自来熟,挽起袖子去后头打水净手,然后从厨房摸了两个杂粮馒头出来,对躺在摇椅上睡觉的钱郎中道:“今儿个起晚辈的饭食可就由您管了。”
钱郎中打着鼾,睡得极香··萧凤梧走到正堂,见德贵在用药碾子磨药,一边吃馒头,一边问道:“这几日有病人么”·德贵对他还有些陌生,摇摇头道:“公子,哪儿有什么客人,来的都是些穷人家,师父治病还倒贴钱,有时候喝醉了根本就不治,家里都快揭不开锅了。”
萧凤梧不以为意,点了点药碾道:“银附子不比姜芜,磨碎后放不过三日药效就没了,若是没病人,少磨些吧,浪费·”·德贵纯粹是闲着没事儿干,闻言赶紧停了手,瞪大眼睛溜圆的问道:“公子你懂药材啊,哎呦,我师父教东西,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我糊里糊涂也没学上什么。”
萧凤梧吃饱了馒头,心满意足,翘腿坐在凳子上道:“略知一二,别叫我公子了,你直接喊我十六吧·”·德贵心思单纯,出言无忌,闻言惊讶的道:“十六你家里排行十六那你娘可真能生的。”
萧凤梧看了他一眼,又闭上眼,腿搭在椅子上补了个觉,不知想起什么,又唤出了系统:“哎,你瞧,我现在找着活了,可以自己养活自己,麻溜滚吧,找别人去。”
萧凤梧心想赶紧滚赶紧了事,那些病人身上的伤要不带脓要不带血,有些还得剔肉,血次呼啦都没眼看,他才不想治呢,靠秦明月养着,躺家里舒舒服服的多好,睡醒了吃,吃饱了睡。
【叮~期限过短,还需继续考察哟】·“短”·萧凤梧掀起眼皮:“多久才算长一天两天一个月”·【通常都是一年起步的哦亲,无封顶无上限的,生命不止考察不休~】·萧凤梧闻言微微眯眼,竟让人感觉有些寒意顿生,他生- xing -懒散,没什么上进心,最恨旁人逼着他,萧家虽没了,可还有个小戏子愿意养着自己,日子不差的,只是没想到半路杀出个程咬金,实在恨的人牙痒痒。
萧凤梧不动声色攥紧了拳头:“如果我能挣钱呢挣很多很多”·【亲,如果是靠自己劳动合法所得钱财,那么有希望缩短考察期限呢,说不定您会成为史上最快自立自强的宿主呢,亲,我看好你哟~】·回春堂确实没什么客人,一上午了连苍蝇都没见,钱郎中醒了一次,从柜上抓了把银钱去隔壁村子打杏花酒去了,这就导致德贵想抓钱买米的时候,发现屉子里就剩半吊钱了。
萧凤梧:“……”·有时候不努力一下,你都不知道什么是绝望··最后德贵熬了一锅玉米面粥,二人就着早上剩的馒头把午饭凑合过去了,萧凤梧坐在椅子上,手捂着额头,看不清神情,德贵啃了一口馒头道:“十六,看你也是伶俐人,去别的药堂找找活吧,听说千金堂的伙计一个月半两银子呢,我得给师父养老送终,不然我也去了。”
萧凤梧眼皮子都不掀,心说你俩指不定谁给谁送终呢:“没那么简单,三言两语说不清楚·”·那些大小药铺以前都依着萧家,个个都是狼子野心,他若真去那边当伙计,只怕笑都被笑死了,更遑论他们惦记着萧家祖传的药方子,谁知道会使什么手段。
下午的时候,钱郎中打酒回来了,路上喝了大半葫芦,德贵上前道:“师父,柜上没钱了,厨房就剩几袋棒子面和白面,米已经吃光了,刚才周大爷他小孙子来了,说又犯了头痛病,躺在床上下不来腿,找您去扎针呢。”
钱郎中烦躁摆手:“不去不去,改天再去·”·德贵道:“正是播种的季儿,周大爷和他小孙子相依为命,错过这段时候可就没钱养家了,那头痛起来也是要人命的。”
回春堂是燕城最便宜的医馆,虽说钱郎中不太靠谱,但医术还过得去,有些看不起病的穷人就爱找他,德贵惦记着空荡荡的抽屉,拎着药箱跨上钱郎中的肩,连忽悠带骗的把人哄走了。
萧凤梧坐板凳坐的屁股疼,最后伸了个懒腰起身,挨个儿清理药柜,发现好些药材都空了,一边数一边用毛笔在纸上记下来,对德贵道:“旁的罢了,杜若、茵陈、苍术、半夏、豆蔻、首乌都得补货了,这几味药都是常用的。”
德贵趴在柜台上,有气无力:“我倒是想补,也得有钱啊·”·萧凤梧更不想说话了··眼见着日头西斜,德贵也懒得开门,直接落锁,萧凤梧还想蹭了晚饭再回去,就没走,正静坐着打发时间,忽然听得店门被人咣咣拍了两下,横梁上的灰都被震了下来。
“有人吗开开门啊”·德贵不耐的走过去:“谁啊谁啊吵死了,今儿个师父还没回来,不做生意”·那人并未就此罢休:“出人命了快找钱郎中过来啊我娘都快没气儿了”·德贵只得打开门,见敲门的是个精壮汉子,和一个老头用门板抬了位老妇人,就摆在回春堂门口,那汉子一见德贵,噗通一声就跪了下来:“郎中,求求你,一定要救救我娘啊”·德贵是认得他的,这汉子叫蒋平安,在县衙当守牢衙役,生- xing -好赌,把家产输的精光,他娘都被气晕过好多次了。
穿越时空系统励志人生前世今生·德贵俯身扒了扒蒋母的眼皮子,又探了探鼻息脉搏,哎呦一声道:“这我可治不了,人都没气儿了,我师父去隔壁村子看病还没回来呢,你赶紧抬去千金堂看看吧,我治不了。”
蒋平安闻言,堂堂七尺男儿竟是哭出了声,将一把碎银子往德贵手里塞:“我去了,他们说不给钱就不治,后来又说治不好,我娘原本有气儿的,现在被耽误的气儿都没了,大夫大夫这是我全部家当,你若能把我娘治好,要了我的命都使得,都是我不好,我不该去赌的,娘啊,是我把你气死的呜呜呜……”·街坊四邻都围在一旁看热闹,见状摇摇头道:“蒋平安,节哀吧,赶紧给你娘准备后事,日后别再赌了。”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蒋平安哭的上气不接下气,面红耳赤,跪在地上拉都拉不起来,德贵正不知如何是好,忽的被人轻推了一把,耳边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让开,我看看。”
回头一瞧,竟是萧凤梧··只见他不知从何处翻出了钱郎中的针袋子,然后半跪在地上替蒋母把了把脉,用一方厚帕子叠了几叠,掰开蒋母的下颌,用布帕子把她舌头拽了出来。
德贵惊道:“十六可别乱来”·萧凤梧不言语,从针袋里抽出一根放血用的三棱针,然后偏头避了些许,但见他往蒋母舌头上扎了一下,霎时喷出一股子血来,将白色的布帕都浸透了。
这一出把旁人都吓了大跳:“这是干嘛呢,人都死了,还遭这出罪·”·萧凤梧脸上也喷溅到些许血渍,做完这一切,径直起身进后头打水洗脸去了,他前脚走,后脚躺在地上的蒋母呻吟一声,竟是幽幽转醒了,睁开眼迷瞪瞪的,望着四周还没缓过神来。
蒋平安见状更是人都傻了,扑上去惊喜道:“娘你看看儿啊,我是平安啊”·围观的人啧啧称奇:“哎呦真是神了,他咋办的,气儿都没了还能救回来这可比千金堂的大夫还厉害呀”·“这就叫大隐隐于市,这破烂医馆还真挺藏龙卧虎的。”
德贵拿着蒋平安递来的药钱,只感觉做梦似的,也顾不上看热闹的人,赶紧跑回后院一看,结果发现萧凤梧扶着墙在吐,声音撕心裂肺,小脸煞白,好半晌才直起身来。
德贵道:“咋还吐上了,又没揣娃娃·”·萧凤梧见不得浊物,喷到自己脸上就更不成了,所以不爱当大夫,他用干净的帕子擦着脸,然后对德贵伸出手来:“药钱,一半归我。”
按理说学徒挣的钱都归师父,不过这步境地了,也不碍什么,德贵乐颠颠的数了一半钱给他:“哎,·那人都没气儿了,你是咋救回来的·”·萧凤梧又洗了把脸:“那是她怒气攻心,血在脑袋里淤住了,扎舌尖把血放出来能救回来一半,另一半就看命了。”
说完理了理袖子道:“我回去了,明儿个再来·”·德贵道:“哎,不吃饭了”·萧凤梧被血喷了一脸,哪还有胃口,摆手往外走去:“不吃了。”
回去的时候正是黄昏,忠伯在厨房做饭,秦明月披着一件戏服在院里练甩袖,唱的一段《倩女离魂》,身段修长,孤傲凄怨,咿咿呀呀拖着戏腔,水袖柔柔软软,在他手里却像有了魂一般。
萧凤梧推门进来,猝不及防就被水袖打了脸,秦明月见是他,嗖的将袖子扯了回去,轻哼一声,转身进屋,脱了戏服搭在旁边儿的屏风架子上··萧凤梧脸上有些痛,鼻翼间却仿佛还带着一股子香气,他微微挑眉,跟了进去,见秦明月坐在镜子跟前不说话,翘着腿道:“我回来也没见你给个好脸。”
秦明月着镜子一看,发现自己果真没什么好脸,从镜子里睨着萧凤梧道:“你这是拿我这儿当窑子了,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我还得陪笑脸呗·”·萧凤梧嘴欠:“这是窑子,你是什么”·话出口,他就觉得这话不该说,等着秦明月发怒,谁曾想对方半点子反应都没有,只是走过来揪着他衣襟上下嗅了嗅,确定没脂粉味了才重新坐回去。
秦明月道:“一股子药味,今天去药铺做什么了”·萧凤梧真想夸他:“鼻子比狗还灵·”·秦明月不理,只道:“你家世代都是做药材生意的,我早猜到,你要做也只能做这行。”
萧凤梧闻言坐直身子,指了指自己:“谁说的,我还能去翠云馆呐,这姿色,怎么着也是个头牌·”·秦明月从凳子上哗一下站起身:“你可真出息”·“没出息,这辈子都没出息。”
萧凤梧蹬了鞋,躺上床睡觉,“晚上不吃了,你自己吃吧·”·皇帝不急太监急,秦明月都不知道自己在气个什么劲,萧凤梧从前就不爱读书,整日的逗猫走狗,可好歹那么大的家业摆在那儿,饿是饿不死的,如今是不同了,不同的·见萧凤梧裹着被子睡觉,秦明月坐在床边,皱着眉,难得放缓了声音:“你爱做什么做什么吧,当学徒我都不拦着你,别和自己身子过不去,快起来吃饭。”
萧凤梧是真没胃口,一口都吃不进,闭着眼装睡,不想搭理··秦明月望着他的侧脸,靠着床柱子,忽而喃喃低声道:“你这样,以后可怎么办呢……”·他到底只是一个小戏子,没权没势的,帮也帮不了什么,秦明月活的比萧凤梧还没奔头呢,只知趁着年轻的时候多唱两出戏,多挣些钱,为的什么却是不明不白,自己的后半辈子还没着落呢,倒替别人烦起来了。
秦明月静静伏在萧凤梧身上,轻声道:“十六爷,你说,咱俩以后老了,还能在一处吗”·这得看萧凤梧愿不愿意,他这颗心就没被谁绑着过,就喜欢一个人自由自在的,今朝有酒今朝醉,从来不想以后会怎么样。
穿越时空系统励志人生前世今生·萧凤梧没睡着,但也没出声,显然,目前他是不愿意的··秦明月爱唱戏,却不是个多愁善感的- xing -子,素来敢爱敢恨,偏偏在萧凤梧身上跌了跟头,扯的一颗心七上八下,真是难受。
·秦明月道:“十六爷日后会娶妻成家么”·萧凤梧觉得他越问越没谱··秦明月又道:“应当是会成家的吧,总归,也要留个后,从前在府上的时候我就没指望什么,现在就更不指望了。”
萧凤梧都懒得搭理··秦明月最后幽幽出声:“十六爷,日后你若是打算成家了,就告诉我一声,不用面对面的,留个信就行,我自己就走了,不烦扰你半分的。”
“你晓得,我这个人妒- xing -大,见不得你同旁人恩爱,你一个人的时候,我就陪着你,你若不是一个人了,我就收拾东西,再不牵扯……”·萧凤梧闭着眼,面上不动声色。
他从来不知秦明月是这样想的,萧凤梧总觉着秦明月瞧着咋咋呼呼,实则优柔寡断,没什么主见,是个被情爱迷昏头的小戏子,却不知他心中也是有大主意的,该断则断,比许多人强上不少。
第131章 不是少爷了·萧凤梧不喜欢受制于人的感觉, 哪怕系统实际上并没对他造成什么隐患,翌日清早, 他就又去了回春堂, 秦明月大抵是能猜到他做什么的,心想总比游手好闲的强,没有再管。
昨日的蒋平安又来了, 拎着一斤猪肉和两坛酒要答谢萧凤梧,钱郎中乐呵呵的把酒提走了,直接把坐堂的活甩了出去··“大夫, 真是多谢,要不是您昨日妙手回春……我娘可能就没了, 我欠您一条命。”
蒋平安几次要下跪磕头,都被德贵给拉了起来,萧凤梧提着称在柜台称药,用麻绳随手一捆递给他道:“化瘀平气血的, 三碗水煎成一碗, 先喝着,喝完了带你娘来这边再看一次。”
蒋平安恭敬的接过,都应了,又说了好一番客气话才离去··许是因着昨日那一遭, 今日生意倒不似往常那么冷清,有些百姓在外探头探脑的, 见是萧凤梧坐堂, 有两个走了过来, 挨个儿排队让他瞧病。
萧凤梧抬眼,见面前是位胖乎乎的男子,抬手止住了对方要说的话,眼神上下扫视,一边打量一边道:“……体态痴肥,唇乌紫,呼吸断续不顺,面色晦暗无光,有心痛症,”·说完又见那男子衣襟上有油点,继续道:“你喜食荤腥,得戒,否则胸痹之忧会愈发严重,发作起来心肺抽痛,从前胸贯穿后背,轻则疼痛难忍,重则丢了- xing -命也不稀奇。”
萧凤梧每说一句,男子眼睛就亮一分,最后更是激动的拉住他的手道:“哎呦神了神了您怎么知道我有心痛之症的,您可得救救我啊”·萧凤梧见他衣裳料子不错,想来家境尚可,抽出手,用帕子擦了擦,然后搭着指头又切了脉:“问诊费半吊钱,我开方子,你去柜上抓药,先吃几服,吃完了再来找我,药钱另算。”
比起千金堂不算贵了,尚在接受范围之内,男子麻利的交完钱就抓药去了,萧凤梧把钱塞进袖中,见下一个病人眼下暗沉,无精打采,坐在对面跟个瘦猴似的,一身烟味,就没往上凑了。
萧凤梧掀起眼皮子,问道:“想看什么病”·那病人打了个哈欠,神情恹恹的道:“嘴里发苦,老有味儿,吃啥都觉着淡,您给我瞧瞧呗。”
“老远就闻见了,舌头伸出来看看·”·萧凤梧用白帕子捂着口鼻,凑过去看了看他的舌苔,然后又飞速抽身,心道大夫真不是人干的活,伸出几根指头切了切脉象道:“少抽大烟,舌面黄苔厚腻,边缘齿痕甚重,这是- shi -毒,舌上有淤斑,对着胃肠之外,说明有脓血在腹部,且有十年之久,发作起来疼痛难忍,鼓胀如孕妇,得扎针。”
中医讲讲望闻问切,一个人得了什么病,瞧面相便能猜个七七八八··病人闻言下意识摸了摸肚子,咧开一嘴黄牙笑道:“有两把刷子,猜的分毫不差,我以前被人捅过一刀,多年顽疾了。”
后头有排队的人,见萧凤梧瞧着像是个医术精湛的,都感觉颇为新奇,有认识的人道:“哎呦,这不是萧凤梧么,怎么跑这儿来了,萧家太爷当年可是在皇宫大内当过御医的,医术那个精湛啊,几根针下去药都不用吃,病就好了,先皇都亲口夸过。”
这年头,无论什么事跟皇家沾上了,都显得稀罕起来,萧凤梧拉了帘子,给大烟鬼扎针,他虽知晓- xue -位,到底为了不出意外,抽了本- xue -位图,一边对照一边扎。
大烟鬼直冒冷汗,又不敢随意动弹:“你你你……你是不是大夫啊怎的连- xue -位都不知道,还得瞅书”·萧凤梧一手拿书,一手拈针,神情淡定:“我看书,并不代表我不知道- xue -位,有些人不看书,也不代表他就知道- xue -位……别动,扎着死- xue -了我可救不回来。”
外头还有个口舌生疮的病人,创口都流脓了,德贵在萧凤梧身边绕来绕去:“十六,你扎针要多久啊”·萧凤梧眼皮子都懒得掀:“说不准,那个口舌生疮的叫你师父去吧,我治不了。”
德贵问:“你怎么能治不了呢”·萧凤梧道:“不想治,太恶心·”·他这种人活在世上纯属浪费空气,扎针嫌累,治病嫌恶心,就想舒舒服服躺家里,逍遥自在,最好什么都不用做。
萧凤梧现在想一年之内挣够五百两,不多不少,刚好够寻常三口之家五十年的嚼用,挣够了就让那个系统赶紧滚蛋,省的在这儿天天碍事··德贵闻言皱眉,为难道:“医者父母心,你怎么……怎么能因为恶心就不治呢。”
萧凤梧方才还笑嘻嘻的,不知为什么,忽然间变得面无表情:“谁说大夫就一定要救人的,杀人的多了去了·”·穿越时空系统励志人生前世今生·德贵被他看的浑身发寒,只得嘀咕几句,转身去扯了钱郎中来。
下午的时候没什么病人,秦明月一进来,就看见萧凤梧趴在桌上乐嘻嘻的数钱,一堆散碎的铜板,翻来覆去的数,叮当作响,回春堂年久失修,稍微一点动静都会掀起浮灰。
秦明月用帕子掩着口鼻,身上做工精细的绸衫与这个地方格格不入,他神色复杂的坐到萧凤梧跟前,将帕子放下来:“你就是在这样的地方做学徒”·萧凤梧见是他,乐了:“这地方挺好的啊,你怎么来了。”
秦明月打量了一下四周:“你既会医术,不若我给你开个药铺,好过屈居于这里·”·系统又悄悄冒泡了,变成一个蓝色光球,就停在萧凤梧手边,小声道:【亲,不可以吃软饭的哟……】·“砰——”·萧凤梧直接抬手,重重砸了下去,光球散作点点星光,瞬间消散在空气中,仿佛从来没出现过。
就在萧凤梧思考着自己是不是已经捶死这个祸害的时候,秦明月反倒被吓了一跳,面色几经变幻,瞪着他道:“不愿意就说不愿意,你冲我发什么脾气”·萧凤梧心道谁不愿意,他不知道多愿意呢,正欲说些什么,脑海中忽然响起了系统- yin -魂不散的声音。
【殴打系统,一次警告,两次电击惩罚,三次扣除生命值,请宿主慎重】·还没死。
萧凤梧懒得理他,捏着秦明月一截白皙的手腕子道:“没冲你发脾气,方才桌上有虫子,哪儿不舒服·”·秦明月神色稍缓:“没什么病,就是顺路过来瞧瞧你。”
萧凤梧还是给他切了脉:“体寒,内里脏腑都是陈年旧疾,要好好调理,不然就是短命相·”·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秦明月抽回手:“认识你就够夭寿的了。”
大抵是秦明月唇红齿白生的好看,像仙人一般,德贵趴在柜子上,探头探脑的望了半晌,又见萧凤梧与他笑嘻嘻的说话,没有半点不耐,心道二人关系应当是不错的。
德贵羞答答,不太好意思的问道:“十六,他是谁”·萧凤梧头也不抬的道:“我祖宗·”·德贵瞪圆了一双眼睛:“啊”·秦明月暗自勾唇,眼眸随意一扫,道不尽风流,对萧凤梧道:“时候不早了,同我一道回去吧,这天瞧着像是要下雨了,等会儿可没人给你送伞。”
萧凤梧进后厨摸了两个馒头吃,这才同他一起走,秦明月见他吃的香,拧眉道:“馒头有什么好吃,家里现成的烧肉燕窝一筷子都不动,你这是什么毛病·”·集市还未散,两边的路摆着许多小摊,萧凤梧一面看,一面满不在乎的道:“这有什么,以前有钱就吃鲍参翅肚,没钱就啃馒头,有的吃就行。”
秦明月急道:“可你……”·“可我已经不是少爷了——”·萧凤梧忽然出声,然后慢慢的转身看向他,轮廓分明的脸浸着夕阳余晖,眼眸里头好像什么都有,但仔细看去却又什么都没有,秦明月怔愣着,只听萧凤梧轻声道。
“明月,我早就忘记自己的少爷身份了,只有你记得而已·”·全燕城人都知道,萧家没了,萧凤梧也不是以前的萧凤梧了,卑微如地底尘泥,人人都可来踩一脚,只有秦明月还拿他当少爷,认为他应该吃好的穿好的,不该受半分贫苦。
秦明月呼吸凝滞片刻,周遭人群来来往往,他却不动,只望着萧凤梧,萧凤梧看见一旁有卖脸谱面具的,拿了个半张狐狸的过来,然后问秦明月:“喜不喜欢”·面具红白二色为主,一双狐狸眼上挑,惟妙惟肖,两边以金漆勾勒些许繁复古纹,做工精细。
萧凤梧总是很会拿捏人心的,也总知道秦明月会喜欢什么,说完不等他回答,就询问摊主价钱几何,直接买了下来,怀里的银钱顿时去了大半··秦明月反应过来,急忙伸手想拦,结果没拦住,反被萧凤梧拽着拉走。
秦明月道:“太贵了·”·对秦明月来说不贵,对现在的萧凤梧来说有些贵··“没什么贵的,只要喜欢,就值这个价·”萧凤梧把面具给他扣上,还是像以前一样,不把金银当回事,“换做以前,我说不得会用白玉雕琢,嵌上薄金,给你做个一模一样的,现在嘛,买不起,将就吧。”
秦明月两根指头搭上面具边缘,似乎想取下来,但不知为何,又放弃了,只透过面具上的狐狸眼望着萧凤梧:“你总对我这么好,是害了我·”·萧凤梧故作疑惑的回头:“害你什么,害你得相思病了吗”·秦明月却不回答,只道:“明日我唱《十相思》,你记得要来看。”
萧凤梧心想自己又得翻墙过去,长吁短叹的道:“你怎么天天唱,你是角儿,该端着些的·”·秦明月其实唱的不多,一日也就小半场,闻言反问道:“端着端着有钱拿么这行就是吃年岁饭的,不趁着年轻多唱两场捞些钱,难道要等着以后老了跟头都翻不动再去么”·萧凤梧拱手:“说的有理,明日唱个十场如何”·秦明月又摇头:“那不行,嗓子受不住。”
第132章 病发·戏园子是达官贵人除了窑子最爱逛的地方, 锣鼓一响,所有故事都在里头了,青衣花旦袖子一甩, 是燕城的一处风流景,更遑论柔媚悠长的戏嗓, 开腔便化作风,绕着盛德楼的柱子, 三日未绝。
萧凤梧照旧翻墙进来的,依旧靠在对面二楼的栏杆上, 将底下的戏台子尽数收入眼底,秦明月唱的是《十相思》,哀怨绵绵, 一把扇子徐徐展开, 掩住了那半张国色容貌, 莲步轻挪, 相思的眼神本应对着旁边的梁郎君, 却被他尽数抛到了上边儿。
穿越时空系统励志人生前世今生·萧凤梧正看着, 忽觉手下的栏杆震了两下,顺着看去,不远处是位锦衣公子,身旁站着一对男女,赫然是唐涉江许成壁夫妇··锦衣公子用折扇敲了敲扶栏, 眉梢讥讽, 来者不善:“这不是萧凤梧么, 难得,难得,没想到在此处也能碰见你,听人说,你去了一个破烂医馆当坐堂大夫,是真的还是假的啊”·有眼尖的,认出他是闵家的大公子闵思行,现在是燕城药商的龙头,以前就跟萧凤梧不对付,现在可算逮着机会落井下石了。
萧凤梧拍掉手中的瓜子壳,不说话,因为他以前遇上闵思行,都是直接按在地上打一顿的,从来不多费口舌··闵思行见他不语,摇着扇子走过来:“这盛德楼的座儿可贵着呢,你在那破烂医馆当小半年的坐堂都未必挣的来,怎么,当初官府没把你家抄干净,还剩了不少脏钱么”·“闵公子——”·说话的竟是许成壁,她迈步走出,并不看萧凤梧,鬓边的珍珠钗微微晃动,侧脸光洁如玉,只是道:“您和我夫君还要商谈正事儿呢,何苦理些不相干的人。”
·闵思行闻言恍然,一拍掌心,看着唐涉江微变的脸色,只说了四个字:“余情未了·”·唐涉江闻言大怒,箭步上前揪住了他的衣领道:“你说什么”·闵思行扇子摇的哗哗作响,不以为意:“唐涉江,你家生意还靠着我呢,放尊重些,再说了,我说的有什么不对吗许大姑娘当年可是和萧凤梧有过一段不浅的缘分呢,大街小巷人尽皆知。”
许成壁面露难堪,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出口相帮,引来这等祸事,拉着唐涉江的手低声道:“夫君,算了,算了,你莫因小失大·”·唐涉江青筋暴起,揪着闵思行就是不松手,萧凤梧见状抓了个花生,嗖一声朝闵思行打了过去,不偏不倚正中他眼睛,只听一声惨叫,闵思行捂着眼睛猛的后退半步,桌椅都被撞翻了。
二楼这出戏,可比底下那出精彩的多,许多人连戏都不看了,伸长脖子凑热闹··“萧凤梧你个狗娘养的”·花生壳力道不重,闵思行眼睛并无大碍,只是擦着眼皮过去,见了丝丝血,他在小厮的搀扶下起身,怒不可遏的指着萧凤梧道:“你你你……你好大的胆子我要扒了你的皮,抽了你的筋剁烂了扔进海里喂鱼”·许成壁拉着唐涉江后退远离,眉头紧皱,十分忧心。
萧凤梧一个翻身,屈膝大咧咧坐在了栏杆上,盯着闵思行指着自己的那根手指看了眼,像是发现了什么笑话一般,一边嗑瓜子一边乐的摇头:“好玩好玩,只怕你还未将我扒皮抽筋,自己就浑身长疮,双腿一蹬成了活死人。”
他功夫好,闵思行是晓得的,是以自己不敢上前,推了身后的小厮道:“还敢咒我你们上给我教训教训这个兔崽子”·几个小厮膀大腰圆,打架是个中好手,闻言跃跃欲试的上前,岂料还没动手,就被一道声音给喝止住了:“放肆这里是梨园戏馆,你们将这儿当做了什么地方,青天白日的便敢动武”·众人心想谁这么大胆敢截闵思行的胡,齐齐回头看去,才发现是知县家的陈小爷,身后还跟着尚未换下戏服的秦明月。
闵思行不惧一个小知县,但也不会明面上撕破脸,闻言抬手示意小厮退回来,咬着牙问道:“陈公子,那萧凤梧这厮打我的账怎么算”·“哎哎哎,可别含血喷人,你们谁看见我动手了”·萧凤梧从栏杆上翻下来,摊开两手空空的掌心:“我可一直坐在这儿,离你隔着三步远的距离呐。”
闵思行怒道:“你方才就是用花生壳打我的”·萧凤梧闻言微微挑眉,背手走到他跟前,闵思行见状立刻惊惧后退:“你你你……你想做什么”·萧凤梧从一旁的果盘拈了颗花生扔进嘴里:“不做什么,我让你用花生壳打回来怎么样”·“你放屁”·闵思行快气岔了,练过武的和没练过武的,扔出去力道能一样吗·陈小爷回头,征求秦明月的意见,拉着他的戏服袖子道,殷勤问道:“明月,你觉着应该怎么办”·秦明月抽回袖子,睫毛细密,微微颤动,像蝴蝶振翅一般,哪怕面上不悦,声音也是听的舒坦:“不怎么办,就是想问问,好好的一出戏,闵公子为何要来闹场,瞧瞧这桌椅板凳砸的,我哪里得罪您了么”·闵思行面色涨红,像一个烂番茄,半天没出声,陈小爷见状道:“行了,原不是什么大事,不必再争,否则都抓进牢里蹲个三五七天,痛打几十板子”·萧凤梧眼皮都懒得掀,看起来不咸不淡的,只是意味深长的看了闵思行一眼,然后又瞧瞧秦明月,又瞧瞧陈小爷,直接在众人惊呼声中从二楼栏杆翻到了一楼,拍拍屁股走了。
陈小爷不以为然,只是温声道:“明月,你瞧,现在没什么人捣乱了,要不你再回去唱一场”·秦明月脸上还带着妆,一回头,鬓上的点翠蝴蝶顶花微微颤动,他用袖子掩着脸,懒懒的叹了口气,随意扫了眼陈小爷,身形袅袅的下楼:“不唱了,没兴致。”
陈小爷被他那眼瞥的魂都飞了,站在原地,竟是许久都没能回过神来··在座许多人就是为了听秦明月来的,方才为了瞧热闹,都没顾上听,眼见他不愿意再唱一场,都丧气的嘿了一声,直道扫兴,暗骂萧凤梧和闵思行这两个扫把星。
秦明月卸了面妆,就匆匆赶了回去,然后就见萧凤梧坐在廊下,跟忠伯唠嗑,不知唠的什么,反正自己一来,就没听见声了··秦明月嗔怪道:“方才你走那么快做什么,有狼撵你”·萧凤梧摆手摇头:“非也非也,我见那陈小爷对你一片情深,实不敢打扰。”
秦明月闻言面色微变,却不知为何,又笑了出来,挤坐在萧凤梧身旁道:“怎么,你醋了”·穿越时空系统励志人生前世今生·萧凤梧煞有介事的点头,然后把袖子递过去,抖了两下:“闻见没,好大一股酸味呢。”
虽不知他说的是真是假,秦明月心里就是高兴,用肩膀轻轻撞了他两下:“我在底下可瞧的实在,那许大姑娘还帮你了,照理说,我是不是也该醋两下”·萧凤梧看向他:“你醋一个我看看”·秦明月望着他,似笑非笑。
萧凤梧趁老仆不注意,凑过去飞快亲了秦明月一下:“嗯,不酸,香的·”·秦明月不羞也不臊,只道:“真不要脸·”·说完又劝萧凤梧:“闵思行是个心狠手辣的,你今日下了他的面子,保不齐他什么时候就找补回来了,小心着些,这几日就别出门了。”
萧凤梧闻言思索片刻:“要不我今天晚上去把他毒死”·秦明月:“……”·毒死是不可能的,说笑罢了。
忠伯今日包饺子,中午醒好了面团,晚上去市集买了肉,剁碎用时令菜拌着,锅里水才刚刚烧开,只听得外间一阵踹门声··连他这个快聋的人都能听见,想来动静不小,忠伯刚刚从后厨走出来,就见大门轰然倒地,紧接着一帮子拿着水火棍的家仆就冲了进来,吓得又哆哆嗦嗦跑回去,躲在了灶台底下。
萧凤梧也听见动静了,眉头微微一皱,不知想起什么,又舒展了开来,按住秦明月,示意他稍安勿躁··房门被人推开,一群家仆簇拥着一名葛衣老者,把出口堵的水泄不通,秦明月一惊,认出这是闵家的家主闵上善,下意识看向了萧凤梧。
萧凤梧倒是淡定的很,自顾自斟了杯茶:“世叔,何事来此这么兴师动众的,我可经不起吓·”·闵上善面色- yin -沉似水,迈步走进来,在萧凤梧对面落座:“你既叫我一声世叔,我便腆着脸认了这个辈分,思行也算你半个兄弟,你二人过往有什么龃龉我不管,总归小打小闹,我睁只眼闭只眼也就过去了,可我闵家就这么一个儿子,十六你千不该万不该咒他至此。”
萧凤梧喝了口茶:“世叔什么意思,侄儿听不懂·”·闵上善眯着眼,一拳重重砸在桌上,烛火都跟着晃了两下:“他今日与你在盛德楼起了争执,回去后就一病不起,浑身疱疹,高热不退,同死人一般,我请遍燕城三十二家药铺的名医圣手,皆说无力回天”·萧凤梧哦了一声,并不看他,反倒饶有兴趣的盯着秦明月变幻莫测的脸色:“与我何干”·闵上善胸膛起伏不定,牙关紧咬,目光如炬:“今日,你是否在大庭广众下咒我儿浑身长疮,变成活死人”·萧凤梧点头,掰着手指头数道:“是啊,不过不止,我还咒过好多人。”
“少和老夫耍花架子”·闵上善恨恨拂袖起身,对家仆道:“把人给我带走我闵上善就这么一个儿子,若死了,我老头子也没什么活头,定要拉着罪魁祸首一起的”·第133章 斗药 自古官商勾结,闵上善能……·自古官商勾结,闵上善能坐稳今天的位置, 背后少不了知县的帮助, 他平日没少往县衙进贡打点, 左右今日那么多人都看见闵思行与萧凤梧起了冲突, 闵上善只要咬死萧凤梧暗中谋害,知县自然是偏着他的。
萧凤梧被两个家仆钳制住双手, 老神在在的, 似乎也没想挣扎,倒是秦明月,哗一下站起身挡在他跟前, 对着闵上善冷声道:“自古判案拿人都讲个真凭实据, 闵老爷仅凭一些风言风语就避开官府擅自抓人, 是不是不大合规矩”·闵上善根本不将他放在眼里, 闻言一双眼精光四- she -, 眯起的时候带了几分狠辣:“就算不合规矩, 如今也做了, 你大可上县衙找知县评理, 我闵某人绝不拦着”·萧凤梧也道:“我又不是不回来, 你先让开。”
秦明月见惯了豪门大族的- yin -私事,杀个没权没势的人又有多难,尸骨袋绑着花岗岩,扔进湖里几十年都浮不上来, 只觉得萧凤梧去了定然是没有活路的, 哪里肯让。
闵上善不愿多费功夫, 袖子凌厉一挥,裹挟着冷风:“一起带走”·这下可好,全军覆没··闵家现在是一团忙乱,二人被蒙着眼睛从后门带入,隔着老远就听见前院传来的嘈杂声,丫鬟家丁来去匆匆,期间还夹杂着男女老少震天响的哭腔,仿佛死了人一般。
萧凤梧感觉自己被推进了一间柴房,鼻翼间满是木材的浮灰味,他听到有人关门落锁的声音,摸索着靠墙蹭掉了蒙眼布,片刻适应过后,就见秦明月正臭着一张脸,盘膝坐在地上。
萧凤梧乐了,双手被反绑,靠着门听了听动静:“哟嚯,闵思行那短命玩意儿不会真死了吧”·秦明月小时候在戏班子过活,会些缩骨功夫,他闭着眼鼓捣半天,然后挣脱了缠手的麻绳,握着手腕上的勒痕冷声道:“他死了,闵上善肯定拉着你一块儿死,你现在最好求爷爷告奶奶,保佑闵思行长命百岁。”
“活倒是好活,得看是怎么个活法了·”·萧凤梧凑到他身边:“来,帮我把绳子解了·”·秦明月一把推开他,嗤笑道:“还是绑着吧,省的兴风作浪没个消停”·说完从地上起身,走到窗前用手捅破了一层纸,看见闵家的下人端着水盆子来去匆匆,里头的水都带着腥红,门口还有两个看门的打手,不由得眉头紧皱,陷入沉思,然后看向坐在地上的萧凤梧问道:“……你不会真给他下毒了吧”·萧凤梧背靠着柴垛子:“您高看我了。”
秦明月闻言陡然陷入沉默,然后走过来给他解开绳子,低声道:“别耍- xing -子,知道什么就赶紧说出来,别老自己憋在心里,我也跟着七上八下的不安生。”
·穿越时空系统励志人生前世今生萧凤梧想了想道:“……其实我也不大确定·”·今日在盛德楼,他发现闵思行食指上长了密密麻麻的红色斑点,指腹有疮,边缘发黄,中间淤紫,很像以前在萧家医经阁中看过的莲纹疮,病发时浑身高热,遍体生疱疹,伴有一条条纵横交错的红线,状似莲纹,正常人撑不过三天就成了木僵,不言不语不动弹,只剩等死的命。
这病太稀奇,也就是萧家,世代从医才窥到几分,旁的寻常大夫恐怕会当做天花来治··秦明月闻言正欲说些什么,柴房门忽的被人打开,一个管家模样的人看见他们,然后对下人招了招手,不由分说把二人带走,七弯八绕带到了闵思行住的院子里。
平日幽静的小院此刻黑压压挤满了一堆人,萧凤梧看了一眼,发现燕城数得上来的名医都在这院子里了,千金堂的公孙大夫,杏林阁的周大夫,全是熟脸··秦明月对萧凤梧小声道:“你二叔不是在京城当官么,闵上善不会这么不给面子吧,真要了你的- xing -命,他怎么交代”·萧凤梧动了动唇:“他就这么一根独苗苗,疼的跟眼珠子一样,闵思行如果真死了,我二叔是皇帝老子都没用,再说了,我跟我二叔统共也没见过几面。”
说完故意惋惜的看了秦明月一眼:“就是可怜你,年纪轻轻的,就跟着我死了·”·秦明月冷冷掸了掸袖子:“虽说婊子无情戏子无义,可我不是爱后悔的人,既跟着你来了,就没打算活着出去。”
萧凤梧闻言微微眯眼,修长的手拈起他肩上一缕墨发,笑着道:“你说,我从前怎么不晓得你待我这样好呢”·闵上善从房里出来,就见萧凤梧和秦明月挨在一起有说有笑的,脸色- yin -了不止一个度,然后看向旁边扎堆的杏林圣手,拱手道:“诸位,犬子的病可有眉目了”·沈大夫摇头晃脑的捋了捋胡须:“这个这个……老夫专攻妇科,此病实在非我所长啊。”
·一旁的公孙大夫闻言目光不善的瞅着他:“老夫专攻儿科,不也在此么,闵公子所患病症实在奇怪,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倒不如我等凑在一起研究研究,也好有个章程。”
沈大夫心想我又不是替闵家办事的,都是年过半百的人了,大晚上的谁愿意在这儿瞎凑合,皮笑肉不笑的哼了一声,不说话了··很明显,跟他一样想法的不止一个,有些年纪大的受不住,找了棵树靠着,已经打起瞌睡来,呼噜声一阵接一阵。
闵上善闭着眼不出声,胸膛起伏不定,已经接近暴怒边缘,就在这时,人群中忽然走出来一个秃顶老头,试探- xing -的问道:“或许这并非天灾,而是人祸”·众人闻言齐齐看向他,就连闵上善也睁开了眼。
萧凤梧微微挑眉,几个意思感情闵思行是被他咒出来的呗·有一个人挑头,就有无数小喽啰跟着附和:“这说不得是有人诅咒,行巫蛊之术啊。”
秦明月面色- yin -鸷,望着那个秃顶老头道:“一群庸医,自己治不好就推脱说是巫蛊之术,简直可笑”·秃顶老头揣着袖子,老神在在的道:“萧公子在盛德楼诅咒闵公子浑身长疮,不老少人都听见了,哪儿有这么巧的,前脚回来,后脚就病倒了。”
闵上善现在是病急乱投医,闻言目光锐利的能活剐下别人二两肉,萧凤梧按住秦明月,然后走到那堆大夫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你们哪些人,觉得这是诅咒,而非病症”·那个秃顶老头嗤笑,向前走了一步:“老夫李思缪。”
萧凤梧看向他身后:“还有人吗”·人群中有了片刻骚动,然后又稀稀落落站出来大片人··“老夫康纪明·”·“老夫公孙岂。”
“老夫……”·“老夫……”·都是一群老不死的,最后只剩沈大夫一个人孤零零的站在旁边,面对众人视线,他笑呵呵的摆手:“大千世界,无奇不有,老夫才疏学浅,不妄下评断。”
萧凤梧笑着对他拱了拱手,然后又看向那一拨大夫,负手在他们面前来回踱步:“小子不才,吃喝嫖赌四字,皆会而不精,虽说赌博不好,只是人生在世,总要寻点乐子,不如这样,咱们打个赌如何”·秃顶老头掀开眼皮:“黄口小儿,你要赌什么”·萧凤梧指向房内:“倘若我能将闵思行治好,证明此并非巫蛊,而是奇难杂症呢”·秃顶老头拂袖斥道:“黄口小儿,休得不逊,世无英雄,遂使竖子成名,真当你萧家顶着个先皇御赐天下第一针的名头便了不得了么”·萧凤梧轻笑:“先皇御赐,当然了不得,还是说你不将先皇放在眼里”·秃顶老头捋了捋胡子:“老夫不与你做口舌之争,好,今日便与你赌了又如何,你若治不好闵公子,就得当着燕城人的面,承认你萧家乃是欺世盗名之辈,然后自去县衙投案,一命偿一命如何”·萧凤梧似笑非笑:“好,可我若是治好了闵公子,又当如何”·秃顶老头反问:“你想如何”·萧凤梧望着他身后的一干人道:“天亮为限,若我能让闵思行醒过来,治好他,你们这些老不死的,日后在街上看见我,需得俯首执晚辈礼,恭恭敬敬称一句祖师爷,怎么样”·在场中人最年轻的也得四十上下,对萧凤梧一个混账行晚辈礼,只怕老脸都能丢光了,但如今已是骑虎难下,众人三三两两的交换一下眼神,犹豫不决,小声窃窃私语。
“闵公子跟活死人没区别了,药都灌不进去,老夫就不信他有什么能耐,干脆赌一把”·“脉搏微弱,已无力回天,大罗金仙亦难救矣。”
·穿越时空系统励志人生前世今生萧凤梧吹了吹手上的浮灰:“最后数十下,你们应还是不应,到时候延误时间,耽误了闵思行的病情,可就怨不得我了·”·“赌——”·说这话的是闵上善,他目光极具压迫- xing -的在人堆里扫过,那些人只得跟着点头:“赌,赌。”
萧凤梧这才掀了掀眼皮子,心道一群墙头草,他点点头,终于肯进屋施救,却被闵上善拦住了,声音一个字一个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若死了,你们两个一起陪葬。”
萧凤梧回头,就见秦明月站在庭院的树底下,正静静望着自己,浅浅的月光倾洒在中间的鹅卵石道上,闪着莹润的光泽,一双绝妙的凤眼平静至极,比黑夜还要静谧。
萧凤梧收回视线,迈步走进屋内:“端水净手,备针,笔墨纸砚,炭盆·”·第134章 大型认亲现场·闵思行是真的病入膏肓,脸上身上长满了红色疱疹, 鼓起一个个的血泡, 有些破了, 半透明的血水一个劲的往外流, 许是怕粘着伤口, 他身上的衣衫都被除尽了, 老远看着像是一个血人。
萧凤梧用白帕掩着口鼻,被血腥气熏的直翻白眼, 伸出两根指头掀起闵思行身上的薄被看了眼, 发现一条条浅红色的线状纹路已蔓延到了腰间, 把帕子摊开在脑后打了个结, 遮住大半张脸, 这才替闵思行把脉。
脉象无力,气若游丝,萧凤梧掰了掰他的下颌骨, 发现牙关紧闭,根本喂不进药,强行灌进去只怕淹了喉咙,想了想,提笔写下两张药方,对一旁的仆人道:“去把第一张方子上的药材混在一起,然后碾成细细的粉末子, 要二十斤, 第二张方子上的药材加水, 猛火熬成膏,端过来给他敷在身上,再备银针,炭炉烧旺,我要用的时候再端过来。”
闵思行的食指已经肿胀发紫,萧凤梧拈起一根银针,对着指尖刺了大半寸进去,一旁的丫鬟见状面露不忍,只觉得自己的手也跟着痛了起来··银针拔出,针头发乌。
萧凤梧换了把小刀,在闵思行食指上的开了一个小口,然后用力挤压,好半晌才出来一些血,乌黑粘稠,沾在指头上掉都掉不下来,萧凤梧用帕子擦了,然后继续挤,直到看见些许正常的腥红才停手。
闵上善动用了家中上下所有的仆人,不多时药粉子和药膏就熬好了,萧凤梧把闵思行身上的三十六根针依次拔下来,然后示意仆从去上药:“把药膏敷满全身,血泡破了的地方全部都要抹到。”
·他自己嫌恶心,背身靠着床柱子,一眼都不带看的··仆从怕这个病传人,抹药的时候战战兢兢,大气都不敢喘,黑糊糊的药膏抹遍全身,闵思行很快通体漆黑,都没一处白净地了。
萧凤梧打开装药末的袋子,然后依次倒进了炭盆里:“把炭盆端过来,放在床底下,用扇子使劲扇,房间四角也要摆着,把温度升上去·”·从古至今没见过这么奇怪的治病法子,下人心中虽奇怪,却只得照办,个个用扇子扇的大汗淋漓,萧凤梧则是退了出来,只隔着一条窗户缝观察里面的情况。
渐渐的,有白烟从房间里冒出来,呛得人眼泪直流,像是着火了一样,秃顶老头用袖子掩面,火冒三丈的看着萧凤梧:“什么奇- yín -技巧,你莫不是拿人命当儿戏”·萧凤梧双手抱臂,似笑非笑的睨着他:“老不死的,闭上嘴,人家亲爹都没说话,你在这儿当什么三孙子,怎么,等不及要拜见我这个祖师爷了吗”·秃顶老头在燕城算有些名声,门下弟子无数,哪儿被人指着鼻子这么骂过,当即气的一个倒仰,险些晕过去。
闵上善倒是有几分忍- xing -,一直没说话,只盯着房内的动静··萧凤梧走到秦明月身旁,拉着他往地上一坐,然后也不嫌脏,枕着他的腿就地一躺,闭着眼道:“天快亮了记得叫我。”
秦明月从地上拔了根草,在指尖绕两圈,敷衍的应了一声··秃顶老头见状更是嫌恶:“不知廉耻”·秦明月闻言抬眼,微微勾唇:“我们衣裳都没脱呢,这就不知廉耻了,老头儿,你该不会还是个童男子吧,一大把年纪了,早些开开荤,省的连个香火都没有。”
下九流的人,说下九流的话,秦明月这些年什么难听话没受过,还怕一个糟老头子··萧凤梧听着二人唇枪舌战,闷笑着转头,对秦明月道:“你说这些人坏不坏,往常这个点,咱俩都暖被窝睡觉去了。”
秦明月瞪着他,- yin -气森森的道:“你也好不到哪儿去·”·萧凤梧往他怀里死命靠,不以为意:“我不坏,你不爱呗·”·离天亮已经没多久了,隐隐还能听见不远处传来的梆子响,房里热的像蒸笼,仆人换了一波又一波,闵思行就是没见有苏醒的趋势。
闵上善在庭院里来回踱步,已经显得有些焦躁,时不时就会沉着脸看一眼萧凤梧,秦明月眼见天边已经透了抹浅浅的白,心里也有些急,忙把萧凤梧晃醒了··“快醒醒,天都亮了。”
萧凤梧本来睡的也没多沉,闻言睁眼,轻叹一口气从地上坐了起来,秦明月给他拍掉身上的草屑和尘泥:“你快进去看看,房里都熏的冒烟了,别出岔子·”·萧凤梧只道:“在这等着我。”
以秃顶老头李思缪为首的一干大夫都盯着萧凤梧的一举一动,个个摇头失笑:“小子,口出狂言,反把自己搭了进去,天边破晓,鸡都快叫了·”·萧凤梧不理,推门进去,铺面而来一股热浪,里头有四个家丁正在扇扇子,汗流浃背,个个都像水里捞上来似的。
闵思行躺在床上,仍是半点反应都没有,身上的黑色药膏已经干的结痂,轻轻一碰,就碎的往下掉,萧凤梧捡了个白帕子,擦掉他手腕上的药渣,然后闭眼切脉,半晌后,睁开眼,往他眉心,咽喉各扎了一针:“继续扇,把药渣都烧干净。”
穿越时空系统励志人生前世今生·说完也没有出去,就寻了个位置在不远处坐着,靠着椅背闭目养神,指尖在膝盖上规律- xing -的敲击着··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天边显露出一抹鱼肚白,浓墨似的天幕也逐渐变浅,曙光从云层倾泻,闵家后厨养着的大公鸡也伸长了脖子,嘹亮的鸡鸣声让众人的精神都不由得为之一振。
不同的是,秃顶老头是兴奋,秦明月则是紧张,闵上善面色难看,透过窗缝看去,发现闵思行还是一动不动,而萧凤梧靠着椅子像是睡着了,终于怒不可遏,带着人推门而入。
清早的空气是冷的,房门骤然打开,一股子寒气袭入,里头汗流浃背的仆从不由得齐齐打了个哆嗦,萧凤梧头上也有汗,却是热的,他用帕子不紧不慢的擦拭了一下,云淡风轻。
闵上善牙关都快咬碎了,恨声道:“萧凤梧——”·萧凤梧还是不紧不慢的:“在呢·”·秃顶老头笑的- yin -沉沉:“庸医害人,闵老爷,同这狂徒废什么话,直接捆绑了送去衙门吧。”
外头的仆从也纷纷挤在窗子口看热闹,萧凤梧睁开眼,从椅子上起身,然后对那秃顶老头道:“真想绞了你的舌根子,比婆娘还啰嗦。”·秃顶老头嗤笑道:“垂死挣扎老夫不与死人计较。”
萧凤梧掀起袍角坐到床边,切了切闵思行的脉象,然后拔掉了他眉心的银针,正欲动咽喉处那根针时,不知想起什么,垂眼思索片刻,忽而笑着收回了手:“唉,手抖,李思缪,你过来帮忙拔了这根针如何”·李思缪就是那秃顶老头,他闻言先是一愣,而后不屑一笑:“自己治不好,便想坑害老夫白日做梦。”
旁边儿的几个老头也跟着笑出声,后来瞥见闵上善的脸色,又都收了声··萧凤梧拍了拍膝盖:“李思缪,你怕什么,拔个针而已,又死不了人,这样吧,治死了算我的,不赖你半分。”
李思缪直觉有诈,不愿搭腔,闵上善却是一把将他揪了出来,推上前去:“拔针”·李思缪是闵家千金堂的坐馆大夫,被揪着后衣领,当即叫苦不迭,萧凤梧这厮顺势起身,掸了掸袖子,笑着摆了个请的手势:“您请。”
咽喉是人身死- xue -,稍有差池便会要了- xing -命,李思缪定了定神,并不犹豫,飞速拔出了那根针,说时迟那时快,众人只见原本还躺在床上挺尸的闵思行忽然睁眼,噗的喷出了一口乌黑的淤血出来,李思缪不备,被喷了满脸,登时僵住了。
闵思行伏在床边,咳嗽不已,身上的药壳子因为剧烈的动作而碎裂掉落,肉眼可见的,血泡都消了下去,闵上善大喜上前:“儿啊你可算是醒了”·闵思行吐的那一口是毒血,恶臭难闻,萧凤梧见李思缪瞪大眼睛,胸腔起伏不定,活像个癞蛤蟆,笑的直锤门,大笑出门而去。
秦明月方才被堵着进不去,扒着窗户看清了全程,见状心里总算松了一口气,对萧凤梧道:“治好了就快走吧,我待在这儿心里一刻也不踏实·”·萧凤梧闻言转了转眼珠子,慢慢俯身,忽然猝不及防在他脸上响亮的亲了一口,秦明月被吓了大跳,却见他靠着小院的拱门,慢条斯理的摇头道:“现在走了,多亏的慌,不急。”
秦明月脸还有些麻,他用手抚着脸,怔愣片刻,然后横了萧凤梧一眼,似笑非笑的站在一旁,也没出声··最先走的是沈大夫,他是唯一一个没有把病往巫蛊之术上推的人,瞧够了热闹,背着药箱乐呵呵的往外走,对萧凤梧拱手道:“真是一代更比一代强,萧公子少年英才,老夫佩服,斗胆请教,这是何顽疾,怎的闻所未闻见所未见”·“此乃红莲疮,从前在家中听长辈闲谈,这才知晓,寻常人是不会患这种病的,还是闵家有福气。”
萧凤梧明褒暗讽,然后对沈大夫拱了拱手:“您老慢走·”·沈大夫伸了个懒腰:“好说好说·”·另有一个老头跟在后面想蒙混过去,结果萧凤梧长腿一抬,直接把门给挡住了,他笑吟吟的望着那老头,也不说话,直把对方看的一头雾水,秦明月挑眉,提醒道:“愣着干什么,还不叫祖师爷”·差点忘了这茬了。
萧凤梧手里捏着一块砖头,有一下没一下的抛着:“不想叫也可以,让老子拍一下,这件事儿就算过去了·”·对方闻言倒吸一口凉气,萧凤梧这狠小子,一砖头拍下去还有命·在面子和- xing -命二者间纠结片刻,那老头干脆的选择了后者,以袖遮脸,拱手囫囵道:“弟子康纪明,见过祖师爷。”
萧凤梧落下腿,微微抬了抬下巴:“嗯,走吧·”·有了第一个带头的人,后面也就没几个硬骨头了,尤其是萧凤梧手里的板砖,抛得虎虎生风,那些大夫挨个排着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弟子公孙岂,见过祖师爷·”·“弟子樊勇,见过祖师爷·”·“弟子孙少祖,见过祖师爷·”·闵家的丫鬟仆人都围在一起,看着这百年难遇的奇景,一堆老头俯首作揖,恭恭敬敬的对一名少年行晚辈礼,口称祖师爷。
唯一没动的就是李思缪,他面色- yin -沉,脸上的血渍已经洗净了,胡须无风自动,冷声道:“老夫宁愿受了这一砖头·”·萧凤梧垂眼反问:“是吗”·李思缪:“自然。”
“啪——”·话音刚落,萧凤梧毫无预兆就是一板砖拍过去,砖块落地顿时碎成两半,李思缪不妨,身形晃了两下,轰然倒地。
萧凤梧拍了拍手上的灰:“真当老子不敢动你啊·” ·第135章 京城来人·咕嘟——·围观人群齐齐咽了咽口水, 怎么也没想到萧凤梧这么狠, 对一个半百老者都能下的去手, 闵上善在远处,将一切收入眼底, 摆手示意下人把李思缪抬走,然后走到了萧凤梧跟前, 神色稍缓:“思行已经无事了,我闵家, 欠你一个人情。”
穿越时空系统励志人生前世今生·萧凤梧压根不领情,仰头望着天边流云:“现在无事,不代表以后无事, 世叔还是手松些,底下的药商都没法儿活了, 闵思行的病, 说不定就是老天报应呢。”
闵上善闻言微微眯眼:“你萧家鼎盛时, 也未见得是什么积善人家,烟土买卖可没停过·”·萧凤梧大咧咧摊手:“所以啊,我们家现在遭报应了嘛,死的死跑的跑,难不成世叔要步我们后尘”·闵上善闻言被噎住了,一口气梗在胸口不上不下, 大抵是没见过能把家破人亡说得如此轻巧的人,末了拂袖,示意管家送客。
萧凤梧将袖子挽至手肘, 笑眯眯的伸出一只手:“问诊费,盛惠二百两纹银,我萧家一线针是值这个价的·”·闵上善心知他这是不愿意再同闵家有瓜葛,长叹一口气,示意管家给钱,萧凤梧接过仆人递来的精致绣袋,在手上掂了掂分量,然后对秦明月道:“走吧。”
二人出了闵府,一路往家里去,萧凤梧走着走着,忽然把绣袋往秦明月怀里一抛,倒把后者弄的一头雾水,秦明月接住钱袋子,抬眼问道:“怎么了”·萧凤梧脚步不停,头也不回,伸了个懒腰:“给你了。”
秦明月一怔,下意识攥紧钱袋子,白皙的指尖映衬着藏蓝色的绣袋,对比分明,他低头看了看里面的钱,然后跟上去,盯着萧凤梧的背影道:“为什么要给我”·为什么要给他·萧凤梧也不知道,想给就给了,他转头看向秦明月,发现对方眼中的笑意藏都藏不住,眉梢满是雀跃,仿佛捧的不是二百两银子,而是一座金山。
二百两银子而已,秦明月只要肯登台露嗓,多的是人愿意为他抛金掷银,怎么就这么值得高兴了呢··萧凤梧只是略显不解的挑眉,然后用拇指摩挲了一下袖口,调笑道:“爷从前能为你一掷千金,现在也能。”
他觉得,这举动没什么大不了的,想当初何止千金,万金他都替秦明月花过,可萧凤梧忘了,他从前家财万贯,现在一贫如洗,给出去的,意义自然不同··秦明月不说话,攥紧了那钱袋子,不知道为什么,最后又松开手,扔还给了萧凤梧:“这钱你拿回去吧,自己穷的底掉,给我做什么。”
萧凤梧只从里面拿了一百两银子出来:“一人一半,剩下的当伙食费·”·秦明月只得收下,捏着钱袋的系绳在指上绕了个圈:“充什么伙食费,我瞧你那日吃馒头,不知道多香呢。”
说话间二人已到了院门口,萧凤梧推开门道:“有什么就吃什么,有馒头就吃馒头,有肉就吃肉·”·他素来爱洁,昨天折腾一宿,满身是汗,烧了热水就洗澡去了,秦明月则在后厨,帮着忠伯搭手做饭,一锅热热的白米粥熬出油来,又废大劲包了碗绉纱馄饨,忠伯在一旁道:“先生,粥已经是带水的,怎么又包馄饨呢,该配几样咸菜才是。”
秦明月低着头擀馄饨皮,随口道:“他喝粥不爱吃咸菜,多做几样,他喜欢吃什么随他挑去吧·”·秦明月落魄那几年,什么活儿都做过,一双手虽后来刻意养过,但细看还是有几分粗糙的,锅里水已经开了,他将馄饨下锅烫熟,然后捞起来放进盛满鸡汤的碗里,撒上葱花端进屋。
·萧凤梧正好洗完澡,松松垮垮的穿着外衣推门而出,两人冷不丁险些撞上,秦明月反应过来赶紧后退,滚烫的鸡汤直接泼到了手上··萧凤梧见状怔了一下,刚想上前,秦明月却直接侧身进屋把馄饨碗搁到了桌上,这才甩了甩被烫到的手,虎口处肉眼可见的冒着热气,红了大片。
萧凤梧拽着他的手腕子,赶紧把人拉到井边,然后盛起一瓢凉水浇下,如此反复冲洗片刻,这才停下,秦明月道:“别冲了别冲了,过会子就好了,你赶紧吃饭去,一会儿凉了。”
萧凤梧还是不松手,盯着伤处仔细看了半晌,然后道:“得去医馆·”·秦明月见他神色认真,愈发显得俊逸不凡,伏上他的膝盖,指尖隔着布料,在他腿上轻轻画圈,笑着道:“你不就是大夫,去什么医馆。”
萧凤梧道:“扎针可治不了烫伤·”·说着从井边起身,似乎真想拉他去医馆,秦明月还是心疼自己辛辛苦苦包出来的馄饨,扎根在原地不走:“先吃了饭再说,凉了不好吃,不然我不是白挨一回烫,左右不是什么急死人的病,吃完了再去。”
萧凤梧不动,似笑非笑的望着他,二人在门口无声僵持着··秦明月被阳光刺的睁不开眼,见萧凤梧攥着自己的手不松,身上还是件松垮的白色长衫,微- shi -的墨发半披在肩头,仙人一般,心念不由得一动。
“十六爷,”秦明月用指尖点了点他的掌心,“馄饨快凉了,我特意替你做的·”·萧凤梧看向屋内,终于是走了进去,白瓷碗盛着十几个小馄饨,上面浮着一层鸡油,锁住了热气,里头汤还是滚烫的,他用调羹盛了,一口一口的吃着,动作竟然有几分秀气。
秦明月穿着一身玄色的衣袍,气质不似容颜多情艳丽,反倒冷峻飒爽,他手里捏着一个酒杯,随意趴在桌上,有一下没一下的轻磕着,见萧凤梧吃完了馄饨,这才抬眼··“十六爷。”
“嗯·”·秦明月枕在胳膊上,歪头看着他,狭长的凤眼微微眯起,面上忽然带了几分得意,像只精明的狐狸··至于得意什么,他自己也说不清。
翌日清早,萧凤梧照旧去了回春堂,谁知尚未进去,外边就挤了好一堆人,吵嚷着什么,德贵则挡着门板不让他们进去,费劲的阻拦道:“哎呀哪儿有大清早就来看病的,萧大夫还没来呢你们别急啊”·人,自古都喜欢凑热闹,医者斗药也是常有的事,萧凤梧昨夜力挫各大药堂的杏林圣手,硬是逼着三十多个老头恭恭敬敬的喊他祖师爷,让人直叹后生可畏。
这件事不知怎的从闵家不胫而走,大清早都传遍了,认识的不认识的都挤在回春堂门口,可惜治病的不多,看热闹的倒是不少··穿越时空系统励志人生前世今生·萧凤梧站在人堆后头,神色古怪,德贵百忙间瞧见他,活像见了救星一般,门也顾不上堵了,屁颠屁颠跑下来:“十六,你可算来了,这些人都是来找你看病的,我说了你没来,他们就是不信”·德贵此言一出,众人就呼啦啦看了过来,萧凤梧顶着众多意味不明的视线,走上前把门推开,然后道:“哦,想看病,先付问诊费,付完钱再看病。”
大部分人都是来凑热闹的,闻言也不扎堆往前挤了,揣着袖子走远,在一旁观望着,但病人数量还是比萧凤梧想象中的要多,他问德贵:“今天怎么这么多病人”·德贵道:“嗨,听说千金堂杏林阁几家大医馆的坐堂大夫都称病暂歇了,八成是怕路上遇见你尴尬,没脸当着大家伙的面叫你祖师爷,病人就都跑咱回春堂看热闹来了呗,哦,还有,听说李思缪让你一板砖拍晕了,现在还没醒呢。”
萧凤梧闻言心情颇好,嗤笑道:“他那是活该,小爷没一板砖拍死他都算好的·”·今日病人尤其多,往常还只是穷苦百姓,现在倒还多了不少商贾富人,个个儿吃的肥头大耳,腆着脸想来讨几张皇宫大内里的养生方子,萧凤梧最喜欢这种生意,挣钱多,还不费劲。
饕餮楼是燕城最着名的酒楼,当家名菜八鲜汤更是一绝,据说神仙来了也得香掉舌头,而且还不是花钱就能吃到的,萧凤梧以前也是他们家常客,见对面的客人有些眼熟,仔细看了一番,这才发现是饕餮楼的掌勺主厨刘一刀。
萧凤梧见他苦着脸,一双粗壮的手上全是密密麻麻的小口子,虽不严重,看起来却十分骇人,不禁拧了眉头:“怎么弄的,搞成这样”·厨子最看重的可就是一双手。
刘一刀摇头:“嗨,别提了,县太爷过几日要在饕餮楼宴请贵客,指名要八鲜汤,可这汤需得用石头鱼来吊鲜味,不当季啊,我带着几个徒弟去后山的碧石潭捉,废老鼻子劲才捉了两斤不到,那石头鱼半个巴掌大小,又喜欢躲在石缝里,可不就伤成这样了。”
萧凤梧称了药材碾碎,随口问道:“什么贵客,这么大阵仗,县太爷若真是礼敬,就该自己下河捞去,这才显心意,轻飘飘一张口,压死底下人·”·刘一刀闻言看了看四周,然后凑近小声道:“谁让咱是平头老百姓呢,听说对方是京城来的高官,奉皇上旨意来的,不然我们掌柜的也不能逼着我捞鱼去啊,知县老爷还指望着往上升一升呢,可不得好好巴结着。”
萧凤梧不屑:“皇上派来的,可不要人云亦云,知县病急乱投医,谁知道下来的是个什么阿猫阿狗……这伤包好了不许拆,明日再来这里上药,届时就结痂了,今日回去不能做力气活,再崩开冬日可有你受的。”
第136章 游园惊梦·因着闵府那一通稀里糊涂的闹剧,- yin -差阳错成全了萧凤梧的名声, 连带着向来生意冷清的回春堂也热闹不少, 这几日的进账抵得过往大半年的收入。
萧凤梧送走最后一个病人, 将银针卷在一起, 对钱郎中道:“既有了进账,就添些药材, 柜里的都快发霉了·”·他看病不分贫富, 只看自己想不想治,伤口太严重、太不堪入目的, 全被扔到了钱郎中那儿, 到底不是大夫的料, 有医术,没医德, 若不是为了生计, 想来打死也不会替人看病的。
钱郎中躺在摇椅上一晃一晃的, 磕了磕手上的烟斗, 脸上满是褶皱,眼中闪过一抹追忆的神色, 然后用苍老的声音叹道:“后生可畏啊, 比你祖父强, 他在你这个年纪还没什么名声呢, 以后开个医馆, 也是响当当的金字招牌。”
·萧凤梧在碾药:“开什么医馆, 等我攒够钱, 就不当大夫了·”·钱郎中闻言一骨碌坐起身子,不知为什么,又慢慢躺了下去,烟斗磕的咣咣响,显然有些恼怒:“小子,好好的一身医术,别白糟蹋了,治病救人不好么。”
萧凤梧把碾好的药灌进瓷瓶,心不在焉的回答道:“太恶心,血次呼啦又流脓又流水的,我看都不想看,伤在身上还好,若伤在脚上,难不成还要我捧臭脚去么”·说完把瓷瓶揣进袖子,直接出去了。
钱郎中连连叹气,又见德贵在柜上仔细的称药,心中总算有了些安慰,暗道萧凤梧这混小子还是没受过苦,该好生蹉跎蹉跎··盛德楼是日日都有好戏的,萧凤梧也不翻墙了,正经付钱进来,在池座选了个正对台上的好位置,外头的戏牌上写着秦明月今儿个唱《牡丹亭》,想当初,他就是凭着这一出戏而名声大噪的,底下依旧座无虚席,最疯的依旧是那些富家太太,簪子坠子不要钱的往上扔。
戏台上,扮着杜丽娘的角儿,仙丽绝伦,已唱到了游园惊梦这一段,声腔婉转,似梦非梦,旁人已经听的如痴如醉··萧凤梧不知怎的,越听越困,眼皮子已经开始打架,他座位靠后,秦明月也没瞧见他,落幕之后就回了后台,那陈小爷依旧在场,殷勤的跟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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