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断袖穿越到女尊国 by 藏锋敛芒(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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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断袖穿越到女尊国 by 藏锋敛芒(4)
·可是这时,井边又出现了一张脸,那是一张雪白光滑的脸,真的很美,伸出的手也是一样的洁白,就是那双手把她拉出了黑暗··女孩最终出了井,却也不小心碰到了井边伏着的焦尸,焦尸的头摇晃一下,就掉入了井中,遍地都是死尸,可是全都被烧得面目全非,她甚至认不出哪一个才是自己的父母。
于是,女孩终于开始嚎啕大哭,仙人般的美貌姐姐面色冷峻,并没有安慰她,只说了至今仍令女孩难忘的话:“弱者才流泪·”·那美貌女子是个身份高贵的人,是个女将军,所以,她不能叫她姐姐,不过女将军还是收留了他,最后成了她誓死效忠的人。
女孩跟在女将军身边,再也没哭过,直到她足够强大,用比土匪对待她亲人更为惨烈的方式,报了大仇··女孩接下来的心愿,就是助女将完成大业··女孩长大了,成了女将军最信任的下属,陪她出生入死,挥血战场,女将也越来越强大,眼看就要荣登大极。
但是有一次在战场上,女将遇到了一个男子,女将倾心于这个男子,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且男子居然喜欢女将的宿敌··女孩看着意气风发的女将变得颓靡不正,觉得心痛不已,女将当年的话语还在她心里回荡,“儿女私情非我所愿。”
所以她必须要做些什么··女将还在为男子犯傻,甚至差点丢了- xing -命,女孩动手了,她瞒着女将,放暗箭想杀了女将的宿敌,可是男子却给那贱人挡箭了。
宿敌没死,男子死了,最后痛苦的还是女将··女孩看着女将的身子每况愈下,颓靡不正的女将开始无心正事,不过女孩更加用心帮女将清除障碍,最后手染鲜血,罪恶深重。
女将最终还是继承大统,可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她才发现,自己身子不好,除了情绪影响,还因为被下了蛊毒··女将身子越来越差,雪白光滑的肌肤变得干枯,状似厉鬼,她每天都会受蛊虫啃噬之苦,不过这苦却比不得男人带给她的剜心之苦。
女将深爱的男子擅长制毒,且她身子里珍稀的蛊毒她是见过他培养的,女将变得越来越痛苦,也越来越暴戾,所有负了她的人通通没有好下场,尤其那个宿敌··意气风发的女将已死,暴戾恣睢的女皇诞生。
女皇挑去了宿敌的手筋脚筋,也在她身体里种了和她一样但却比她数量更为庞大的千万只蛊虫··宿敌的肉身之痛已有,这剜心之痛自不可少,女皇开始当着宿敌的面折磨她的儿子。
这样过了好多年,女皇变老,女孩变成了女人,只是她依旧没有勇气告诉女皇自己就是那个- she -暗箭的人,直到女皇痛苦一生死去,她也没有勇气说出口··只是现在,她也该随女将去了,可是她还有两件事必须做,其一,宿敌必须死其二……·故事似乎还未讲完。
刘祥年满含泪光的眼却忽然闪过一抹恶毒,直直往皇扶风这边扑来,手里是一把利剑,陆挽书一直都有防备,偷袭自是没有成功··最终,无力抗争的刘祥年趴在地上,大口吐着鲜血,接着是剧烈的咳嗽,又大笑出声,可脸上却是有泪痕的。
“为什么最终受伤害的是她,她本该是一名垂青史的女帝,没有你这个贱男人她也不会这样·”·“贱人……”刘祥年用最后的气力咒骂着,仿佛多骂一句,就可以使眼前人多痛苦一分,只是她大概都不知道,他是在骂白芷,还是神似白芷的穿越者。
皇扶风眼里再也没有同情人的神色,接着慢慢一步步往地上残喘的的女人靠近,在她面前蹲下,面无波澜地道:“其实你是知道的,她变成这样,有你一份功劳·”·咒骂赫然停止,接着就是猛烈的咳嗽,空气里的腐臭味中混杂的血腥气更加明显,刘祥年拼命呕着血,脸色一阵惨白。
皇扶风把脚边的匕首踢到她的手边,“去见她吧,我会让你风光陪葬,成全你的赎罪,从前千万般,彼此还清·”·刘祥年脸上还是无穷无尽的痛苦,她拾起那把匕首,看向皇扶风的眼睛依旧充满恶意。
·情有独钟穿越时空虐恋情深宫廷侯爵陆挽书还在警惕防备着,不过刘祥年果然没有往皇扶风身上刺,而是直直刺入自己的腹腔,又狠又绝,一阵闷哼后,密室里又归于沉寂。
皇扶风努力直起身子,却是如此艰难,他开始一阵踉跄,最后倒在陆挽书怀中,陆挽书如往常一般抱紧了他··皇扶风疲惫出声:“我累了·”·“好,我们回家。”
地下室里再没一个活人,是一片漆黑的静··只是在黑色掩盖下,千万只黑虫从地上的两具尸体里爬出来,贪婪啃食地上的血肉··黑虫本是从血肉中冒出来,却也不会沾染半滴血,因为他的躯甲是那么黑,足以掩盖了所有的红。
被派下来收拾残骸的人都被吓到了,只能用火悄悄烧了这面目全非的尸体··宫中大总管刘祥年忠心耿耿,独自以身殉了女皇,遂号“忠节”,官升一品,特例与女皇墓旁设殉葬陵,常伴君侧,可谓死后哀荣,无人能及。
闻女皇生前设下遗旨,嘱咐身后事,言死后不愿受万虫啃噬,愿以烈火化其身,余骨则入皇陵··女皇尸身冒出一只黑虫的事,再无人知··彼时,大皇子权倾朝野,和三皇女一同主持国丧,在所有人都开始上门巴结大皇子之时,才由此得知,大皇子如今已是长病不醒,深陷噩梦。
第47章 温存·皇扶风真的睡得太久了··当天已经完全黑透,陆挽书闭上发涩的双眼,才发现,自己已经盯着床上人一天了··这天深夜,皇扶风终于睁开了眼,看到床边的人,苍白的脸上勉强挤出一抹笑容,虚弱道:“天又黑了吗”·陆挽书给他拉了拉被子,把他严严实实捂在被窝里,“是啊,多睡一会儿,马上就天亮了。”
皇扶风嗔怪道:“我才醒来你又让我睡,是有多讨厌我啊”·陆挽书含笑柔声回道:“怎会·”·美人莞尔,真的可用“一笑百媚生”形容,皇扶风这颗疲惫的心跳动的节奏都不由得快了三分,就是在这样和谐的画面之下,皇扶风却猛地突然把被子一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陆挽书拉进被窝里,被子落下时,皇扶风已经把陆挽书的上半身紧紧圈在自己怀中。
只是陆挽书在外面坐了这许久,身子有些冷,皇扶风把他抱在怀里,冷得一个颤抖,却紧紧抱着不愿放手··两人四目相对,微微有些急促地呼吸,气息轻轻洒落在对方脸上,调拨着两人紧蹦的心弦,呼吸越来越困难,陆挽书开始压声警告道:“放手。”
“不放,这里多暖和,你和我睡吧”·陆挽书深深呼了一口气,没有强硬地推开这人温暖的怀抱,出乎意料地回了个“好”字,接着轻轻掰开皇扶风的手,皇扶风不放,他耐心道:“先放开,这样睡不舒服。”
大概是陆挽书的声音和眼神太过温柔了,皇扶风鬼使神差地松了手··陆挽书站起身,开始一件件脱身上的衣服,只留下一件白色中衣,接着慢慢翻身上了床,轻轻环住皇扶风瘦弱的腰肢。
这回皇扶风接触到的是一个温暖地有些发烫的胸膛,苍白的脸色似乎都被烫得微微泛起了红,“我睡不着怎么办”·陆挽书温柔看着他瘦削的脸,道:“那便不睡了。”
在这眼神的注视下,皇扶风马上觉得双颊发烫,假意咳了几声,陆挽书马上一脸担心地帮他抚着背,焦急道:“没事吧”·皇扶风看他这样担心,有些心虚地道:“没事没事,既然睡不着,我们聊聊天吧。”
陆挽书的眉头微微舒展,“好”·“我想知道你小时候的事·”·陆挽书嘴上温柔回了个“好”字,只是嘴上应了,却没再说下去,随后深深凝视着皇扶风,仿佛永远看不够。
皇扶风被看得难为情,轻轻踢了一下陆挽书的小腿,嗔怪道:“那你说啊·”·陆挽书似乎才回过神来了,面色平静缓缓出声:“我小时候,并无特别之事,每日读书练剑罢了。”
语句简洁得可怕,毫无趣味- xing -可言,陆挽书又开始保持沉默盯着皇扶风看··皇扶风眨眨眼,疑问道:“没了”·陆挽书嘴角又带上一抹浅浅的笑,“没了。”
皇扶风撇嘴,“太没诚意了”·只是皇扶风一想到这满身才华的完美男子,是这样成长的,他就莫名有些难过··皇扶风可以联想到这样的场景,当其他孩子在外成群尽情玩乐时,陆挽书只能挺直腰板,翻看一本又一本的书,写下一个又一个的无穷字句,思考着本不该由孩子思考的事。
看到神色为难的陆挽书,皇扶风咧嘴一笑放过了他,道:“算了,我给你讲讲我的·”·“小时候我还住在乡下,妹妹被坏小孩欺负了,作为哥哥当然要给妹妹出气,我就趁那个坏小孩洗澡的时候,偷偷把他的衣服藏起来了。”
看着陆挽书微微皱起眉,皇扶风连忙开始解释,“别误会,我原本只是想的让他着急,衣服片刻就可还回去,可是那时我玩了一天,累坏了,就随意躲到田间的草垛休息,可是没想到睡着了。”
新收的稻梗还带着悠悠清香,乡下的傍晚,昆虫在微光里合唱,静谧而美好,皇扶风每每想到此,舒心的笑容就会浮到脸上,也无意抚平了陆挽书皱起的眉头··“直到母亲找来,我才知道,原来那家伙找不到衣服,一时情急就赤条条光着身子哭着回了家。
那时啊,父亲和母亲的关系还很好,俩人轮着打我,妹妹就在一旁哭着看我被打·打着很痛,可是我自己却没有哭,因为一想到那家伙的傻样,我就真的哭不起来,自此以后,那家伙见到我都是羞愧地绕道走。”
·这样的糗事,亏得皇扶风有脸讲出来,还能不知羞地一直笑个不停··情有独钟穿越时空虐恋情深宫廷侯爵·皇扶风笑得动来动去,陆挽书却一直把他圈在怀中,一下一下给他抚着背,一本正经道:“这样做,不妥。”
皇扶风这才开始涨红了脸,却是一脸无辜道:“我知道,不过不能怪我,再说不过是小时候不懂事罢了·”·可是到这时,皇扶风才又回过神来,这段记忆是本是属于黄光澈的,他想对陆挽书坦诚,面上又染上郁色,面色为难道:“其实,我不是皇扶风,不,我是……”·“我的身子是,灵魂不是,就是……”毕竟魂穿太离谱,他笨拙地语无伦次解释,可是也没解释清楚。
他终于放弃,叹了口气,都快哭了,“我解释不清楚,我究竟是谁……”·陆挽书轻轻给他抚着背,柔声安慰道:“我知,不必解释·”·终于过了很久,才跳过这个话题,皇扶风又道:“终儿也快回来了吧,到时候咱们把皇位交接到她手里,我们离开京都吧,找个地,就像平常人家那样,平凡活着可好”·今晚陆挽书真的太好,无论皇扶风说什么,他都会无条件的说好。
皇扶风自行嘟囔着:“那我们要去哪里安居呢”·“哪里都好·”·陆挽书一直在一下一下帮他顺着背,皇扶风舒服地渐渐又有了睡意。
“我想去个不那么冷,不那么热的地方,院里种上几棵果树,几株花,一个小竹屋……”·断断续续的声音终于停止,皇扶风又睡着了··陆挽书又盯着皇扶风的睡颜好久好久,当天边微微泛起光亮,陆挽书眨一下涩的发疼的眼,嘴边浅浅的笑意渐渐敛去。
陆挽书在沉睡的人的嘴角轻轻一吻,“你许是不会原谅我了·”·睡梦中的人睡得很沉,陆挽书轻轻起了身,一件件穿上方才脱下的衣服··他穿的很慢,眼睛一直盯着床上人的睡颜,贪婪地看了一眼又一眼,那一件件衣服终于被重新穿好。
终于,他看了床上人最后一眼,轻轻踏出了这间房,慢慢关上门,头也不回地冲进这漫天飞舞的雪花中··很快,那抹纤长的身影消失了··距离京都不过二十多里的雪地上,士兵们支起篝火,可好多人还是被冷得上下牙直打颤。
皇舞终和士兵们一同吃了大锅饭,也打算回自己的帐篷休息了··杨寒把皇舞终送回帐篷里,就打算在外面守着··皇舞终把剑放到桌上,对着杨寒的背影道:“辛苦你了,今天晚上很冷,你在账内睡吧,这张椅子倒也还算宽敞,你将就一晚,明日也能到京都了。”
杨寒转身,看了一眼皇舞终旁边的将军椅,垂下眼眸,“谢殿下,但如此不合规矩·”·皇舞终却坚持道:“行军在外,哪有那么多讲究,且,我想和你谈谈皇兄。”
杨寒面色平静,终究没有坚持往外走的意思,“殿下想知道什么”·“为什么皇兄要派你随我出征,他……”皇舞终停滞了一下,她其实想问,“他还是不信我吗”·虽未问出口,看着皇舞终的为难,杨寒面色一滞,却也是反应过来。
杨寒对着皇舞终拱手行礼,“属下绝不是被派来监视殿下,主子临行前,千叮万嘱要属下誓死护着殿下,主子对殿下的心,绝无恶意”·皇舞终浅浅一笑,“我自是相信大哥的,只是据我所知,你不是自小就护在大哥身畔,怎的会派你来,大哥竟也舍得”·杨寒面色复杂,却还是努力压声道:“主子说只信我,且他的身边,已经有人保护了,不怎么需要我。”
皇舞终点点头,“原来如此·”接着从将军椅上起身,对着杨寒道:“你就睡这吧,你若是病了,我也不好向大哥交代·”·杨寒要拒绝,皇舞终又道:“怎么说你现在该听命与我,这是命令。”
杨寒只能应是··陆挽书已经带着大队人马在这里候了好久,他们隐没在暗处,神秘而危险··不远处的军营驻扎地上,刚打过仗且来回奔波的士兵已经足够辛苦,天色也已经完全黑了,可是在那星星点点的火光映衬下,还是可以看到几对士兵正在驻扎地小心地巡逻着。
这已经是偷袭的最好时机了,陆挽书没过多的犹豫,有条理地部署着隐藏在白雪后的人一寸寸往驻扎地靠近··被下了药的士兵睡得很熟,这药是陆川交给陆挽书的,同那京城怪病的毒一样出自同一个人之手,下在吃食里,可以让人毫无察觉。
只是这些士兵人数实在太过庞大,分着好几处吃饭,也不能保证每个人都被下了药··当第一批士兵被悄悄抹了脖子,原本没被任何人发现,本是悄无声息地偷袭,军营里却抢先哄闹起来,一切并不在陆挽书的意料之中。
原本平静的雪地上,马上传来哄乱的砍杀声和烈火燃烧的声音··军营中一片哗然,齐天高的熊熊火焰旁的高杆上,不知何时起,已经挂着一颗人头,正是新任储君皇舞终。
可是没有一个人去救火,他们正忙着置对方于死地··空中、雪地上都是触目惊心的血,连天上暗淡的月亮都被血染红了··可在烈火和月亮红色的光晕映衬下,陆挽书看到了,原本该躺在病榻上的皇扶风,却突然出现在这里。
只是陆挽书已经下令,黑压压的箭羽正往那边的人- she -去…·第48章 将离·这是一个安稳的夜晚,皇扶风原本在陆挽书的怀中睡得很是心安··只是醒来时,旁边的被褥已经凉了,陆挽书早已不见踪迹。
皇舞清又来睿王府了,因着皇扶风今日的精神格外好,也就起身去接待了··情有独钟穿越时空虐恋情深宫廷侯爵·皇舞清一脸兴奋地给他带来好消息,而这所谓的好消息就是皇舞终大胜回朝的消息。
皇舞清今日来,本是打算约着皇扶风一起出城迎接皇舞终的,而且她已经算好了一切,晨起出发,下午就能碰面··皇扶风自觉得身体无碍,且在皇舞清生拉硬拽之下,也就应了她的建议,一起去迎接皇舞终。
只是自他醒来,就找不到陆挽书了,他的内心有些不安··不过锦瑟递给了他一张纸条,是陆挽书留给他的,上面写着陆挽书有事回陆川的小木屋一趟,叫他不必挂念。
皇扶风也便放了心,和皇舞清出发了··不过他身子确实也太差了,这样边走边休息,皇舞清直接忍受不了,留下了大部分的侍卫护着他,自己先走了,而皇扶风却也比原本计划的时间晚了两个时辰才来到皇舞终的营帐。
夜已经深,月光显得有些暗淡,好在巡逻的士兵头领是认得他的,便带着他往皇舞终的营帐去··可是还没看到皇舞终帐篷的一角,军中已经莫名地开始混乱··给他带路的巡逻士兵头领也已经乱了阵脚。
齐天高的火焰旁的高杆上,也不知从何时起,已经挂上了一颗血淋淋的头颅··原本井然有序运行的军营,开始混乱不堪,大火慢慢往他这边蔓延··四面已经响起厮杀声,只是这些士兵们不知道,这些突然冒出的袭击者是谁。
四面都是火,四面都是血,皇扶风近旁的侍卫开始一个个倒下,烫人的鲜血喷溅在他的脸上··终于,他离那熊熊火焰越来越近,也终于看清了高杆上的头颅,没错没错他没看错,正是皇舞终。
他还在失神,天空之上却已经飞来黑压压的箭雨,在火光的映衬下,他看得很清楚,那个下令放箭的人,是昨夜还在抱着他,在他耳鬓厮磨的陆挽书··此时他正披着盔甲,身后跟着乌压压的一群士兵。
暗淡的月光在血光和火光映衬下,印在他的脸上,是皇扶风从未发现的陌生··原来,看错一个人,结局就是万箭穿心,而此时他也才发现,自己从未了解过这个男人。
箭雨在空中盘旋,皇扶风却静静等着它们穿胸而过,面色有些离奇的平静··他再也不敢看陆挽书的神情,或许会有讶异,或者痛苦,或者正狰狞着向他大声呼喊,不过他已经听不见了,他正默默等待着死亡。
这次他没有怕,他也本该死了··只是,接下来并没有令人窒息的疼痛,他已经僵硬的手臂被人牵扯着拉到一旁,急速飞行的箭羽往他的手臂上擦过,在白色的锦衣上留下刺目的血印子。
只是他来不及顾虑这些,方才拉开他的人,正挡在他的前面,于是,万箭穿心的不是他,而是前面那人··他这才从方才的恍惚回过神来,黑压压的箭羽已经完全落下,再没有人往他们这边- she -一箭。
而他身旁的士兵已经全部倒下,包括刚才使劲给他拍马屁的巡逻士兵头领,他方才,分明还笑得那么灿烂,此时却已经满脸污血,泛着死气··只是他已经顾不得其他人了,双眼圆睁,瞳孔放大,他紧盯着被刺得满身窟窿的人。
那人慢慢转身,然后重重跪地倒下,再没有多余动作或者言语··皇扶风已经用了最快的速度去接住那千疮百孔的身子,却也还是慢了··杨寒盯着他这边的方向,仿佛有千言万语,只是却连一个字也来不及出口,就扑倒在皇扶风跟前,咽了气。
皇扶风终于也跪到了杨寒跟前,只是就晚了那么一秒,他就可以接住他的··又下雪了··今年的这场雪未免有些大了,周围很乱,却还是可以很清楚地听清大雪压断树枝的声音。
杨寒的整张脸已经全部埋在白雪中,皇扶风把他从雪堆里捞出来的时候,脸上的神情已经被冻得僵硬,那圆睁的眼珠子里,最后印下的,是皇扶风惊慌失措的脸··终于,皇扶风哭了。
这个少言少语的效忠者,终于也是死了·“杨寒,是不是我的所有命令你都会听”·还是如往常一样,他面色无波无澜,却说出令人讶异的哀求,“殿下,请别赶我走。”
“谁说我要赶你走了·”·杨寒从新抬起头,皇扶风从他复杂的表情里看不清他真正的情感,“您以前……”像是有千言万语,最后却哽在喉咙里。
“只要你愿意留下,我不会赶你走,况且,我只是想请你帮个忙·”·杨寒又恢复往日的平静,道:“殿下请讲”·“我想请你同二皇女出征,去护着她。”
严寒马上不自觉皱起眉,“可是我要护着您”·“我现在不需要你护着……”·“不需要”,只是这一句,后面再说什么已经不重要了,他应了。
最后,他为护他,死了··打斗的动静越来越小,因为大多数士兵已经被药放倒,需要解决的人很少,至少,这对陆挽书完全没有问题··陆挽书平定了所有反抗者,他开始一步步往皇扶风近旁靠,脸上是皇扶风从未见过的无措,他似乎是想要抬起手抚去皇扶风脸上的泪痕的。
可是皇扶风已经拂开他的手,悲哀地开始放声大笑,“原来你竟有这样的心,看不出呐看不出呐……·皇扶风或哭或笑,双肩抖得厉害,只是他还抱着地上人残破的尸身紧紧不放,这似乎很使陆挽书恼怒,眼里柔软的东西很快就被隐藏。
陆挽书忽地站起身,一脸高高在上地看着皇扶风,指着杨寒的尸身,厉声对下属吩咐道:“把他烧了·”·皇扶风很快就不笑了,他想护着这尸体,好像这样等等他就可以活过来一样。
只是那些士兵是不听他的痛苦呼喊的,毫不犹豫地来和他抢这尸身,他无力阻止··情有独钟穿越时空虐恋情深宫廷侯爵·他们开始一根根拔下深深扎入杨寒五脏六腑的箭羽,扯出一滴滴黑血,一块块烂肉,动作依旧还是那么粗鲁,因为他们知道,地上人已经不会疼了。
所有的呼喊都没有用··火已经灭了,厮杀声也已经慢慢沉寂,直到四周静得有些可怕,地上的尸体被堆在一起,只一把火,就可以烧成一堆黑灰,雪地上还残留着斑驳的血迹,有些触目惊心。
杨寒的尸身被处理得很彻底,甚至连骨灰都不给皇扶风留下··皇扶风和皇舞清被关在原本该是皇舞终的帐篷里,或许是受的刺激太大,皇扶风陷入了昏迷··对于这一系列事件,皇舞清一点也不讶异,一切都在她的预料之中。
他不疾不徐地开始用温水给皇扶风擦掉他身上的血污,时不时看向帐篷口,似乎正等着人··很快,陆挽书就步入帐中··“你何时放我走”·陆挽书一步步往皇扶风的塌边靠近,嫌恶看了皇舞清一眼,夺过皇舞清手中的毛巾,道:“滚开”·皇舞清笑笑,没有生气,道:“怎么,对我这样不好,小心我不给你解药……”·陆挽书扼住了她雪白的脖颈,因太过用力,皇舞清脸上已经泛起了红,窒息感升上脑髓,可是她还是笑着,陆挽书最后也还是松开了手。
陆挽书深深呼了一口气,恢复了平常的神色,道:“你走吧”·皇舞清饶有兴致地摇摇头,“不不不,等他醒了我带他一起走·”·“你……”皇舞清却还是一脸兴奋,似是在以激怒陆挽书为乐,“喜怒不形于色的陆才子,如今为了我家皇兄,倒也是有趣得很。”
陆挽书知道生气无用,片刻,才以正常的口气道:“药已经在你手中,你带走他又如何·”·皇舞清终于从榻上起身,饶有兴致地看着陆挽书,“反正他迟早会离开你,也差不多恨你入骨了,你留着他有何用,放心,完成了那件事,我自会救他。”
接着又转身看向榻上昏迷的人,况且,我似乎也不想要他死了··“好”陆挽书应了,面色平静,只是那紧攥的右手青筋暴起,这没逃过皇舞清的眼睛,这样的反应令他很高兴,因为陆挽书越在乎皇扶风,她的胜算就多了三分。
皇扶风再醒来的时候,是在马车上,皇舞清正驾着马··皇舞清听到了他的动静,开始呜呜哭了起来··皇扶风强打精神坐起,苍白的嘴唇动了动:“我们怎么会在这”·皇舞清脸上的泪水流得更凶了,“那些皇姐的老部下为了救我们,全死了,我们才逃出营帐。”
“他杀的”此时天空已经放亮,拉着车的两匹马累得喘着粗气,就是奔跑了一夜的证据,他声音颤抖着问:“他,还在追杀我们”·明知如此,他还是一遍遍确认着。
皇舞清确实也点头,满脸恐惧,话都说不清楚了,“他们马上……就会追上来了·”·像是为了回应皇舞清的话,凌乱的马蹄声从远处悠悠传来,越来越近。
皇扶风强硬支起身子,拉开车帘,越到了其中一只马上,“砍断缰绳,弃掉车,可以快一点·”·“可是皇兄你的身子……”·“没事,快点”接着,皇舞清没有过多的犹豫,也越上了另一只马,利落砍断缰绳。
原本拉着沉重马车的并排而行的两匹马长鸣一声,跑得更快了,沉重的马车被远远丢弃在后头··这只马本是陆挽书特意挑选了最好的给皇舞清带着皇扶风往回跑,以它们现在的体力,回到京都城内是绰绰有余的。
只是陆挽书刚放皇舞清和皇扶风走,陆川就来了,他可顾不得皇扶风的死活,所以开始派人连夜追赶··这不过片刻的停歇,身后的追杀者已经越来越近,带头追杀他们俩的,正是陆川,是皇扶风本来刻意讨好的岳父大人,旁边,陆挽书也在。
越来越近了,城门现在已经大开,只要进去,就安全了··只是陆川此时已经搭好箭,拉满弦,以他的箭法,足以来得及- she -死其中一人··陆挽书已经被旁边的手下控制,正声嘶力竭地咆哮着,老者浑浊的眼珠看着这痛苦不堪的人一眼,没有任何犹豫,箭已经- she -出去。
像是妥协了,他最终选择- she -向的是皇舞清··陆挽书终于不再挣扎,跌落在雪地里,不再看向高高端坐在马上的人,而是看向那急促飞出的箭羽··利箭破空而去,直直往皇舞清要害之处- she -去。
可是就在下一秒,旁边驾马并排而行的皇扶风,却是突然跃到皇舞清的马背上,而那根本该- she -向皇舞清的箭羽,已经没入皇扶风的血肉中··最后只留下一声痛苦的呜咽声,一声响亮的关门声。
很久,城门上开始落下不计其数的箭羽,失神的陆挽书被人拎上马背,凌乱的马蹄声后,归于沉寂··睿王妃陆挽书叛国了··而新任储君皇舞终,殁··同皇舞终出征平造反的士兵,多数被陆挽书俘虏,域国江山,岌岌可危。
第49章 无依·难得一个好天气,京都内却染上了哀伤的气氛··冬日的阳光洒落在室内人红色的衣摆上,显得更加柔和了,似乎可以使人忘却所有的不幸··沈画骨微微蹙着秀眉,薄唇紧抿着,看着床上人苍白的面容,没有解药,纵使用尽了办法,床上人还是没醒。
他已经不止一次责备皇舞清带他出城,只是再多的责备,也是无用了,且那个人,他如今也该是责备不起了··皇舞清很忙,如今三位继承人两位已身首异处,新储还尸身未还,不过她现在就是唯一的继承者了,如今她已入主皇宫,在这样一个动乱的时机里出来主持大局,已经顺理成章地坐上那皇帝宝座。
情有独钟穿越时空虐恋情深宫廷侯爵·纵然很忙,皇舞清也还是抽的空闲来探望皇扶风··皇舞清在下了朝后就收敛了笑容,她摈退了所有的通报者,无声踏进了皇扶风暂住的淬华宫,静静站在门口,看了榻上人片刻,没有说话,沈画骨已经听到了他的动静,却也不打算起身迎接,若无其事在一旁写着药方。
皇舞清终于也是开了口,“还没醒吗”·沈画骨之前就告诉自己不要去理会,只是他心里堵着一把火,就忍不住开口回道:“眼睛是瞎了假惺惺”·说这样大不敬的话,满门抄斩也是不为过的,只是皇舞清似乎并不打算追究,却是一脸温和的一步步往塌边靠近,将一精致的小瓷瓶放到了桌上,“喂他服下吧”·沈画骨一把丢下了手中的狼毫笔,动作迅速地抢过那个小瓷瓶,快速就着温水给皇扶风服下,做完这些,沈画骨却也还是没给她好脸色,看着这个有些陌生的华服女人,道:“你究竟是要他活,还是死”·“我自是不愿他死。”
沈画骨冷笑一声,讽刺道:“那倒是看不出来,我还该信你吗”·皇舞清还是一脸平静柔和,根本就没有往日相处时的浮躁,这才该是她本来的面目,“信不信也无妨,你救醒他便好,我保你一世荣华无限。”
沈画骨恼怒一拍桌子,“谁在乎这些”·皇舞清却不疾不徐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那你想要什么赏赐”·沈画骨深呼了一口气,闭上了眼,再也不想看向皇舞清,“你以为所有人都和你一样,你不会懂我想要什么。”
沈画骨静默看着床上的人,真的像极了某个人··那个买了两串糖葫芦,自己吃完还要和他抢着吃的师叔;那个把毒蛇挂在自己脖子上,一脸调笑看着年幼的自己哇哇大哭的师叔;就是这样一个恶劣的人,却也曾是传授自己医术的师叔。
皇舞清把玩着手中的玉瓷茶盏,嘴边伪装的浅笑一滞,道:“哦,我是怎样的人,确实不懂”接着,她抿了一口茶水,却又轻笑出声:“不懂就不懂,我现在只想知道他的伤势。”
沈画骨轻轻叹了口气,到底也还是回了话:“因他跃上你的马救你时身子有些倾斜,并没有刺中要害,现在已经没有- xing -命危险,跌下马受的外伤也不严重。
只是那怪病,之前已是- xing -命堪忧,很严重现在服了你给……哦不,偷走的解药,想必很快就会没事·”·皇舞清听着他一遍遍若有若无强调自己的罪责,有些好笑又有些生气,放下了手中的茶杯缓缓起身要走,沈画骨却又出了声:“为什么又愿意给他药了。”
皇舞清背对着他,沈画骨看不到她的表情,“都说了,我是不愿他死的·”·皇舞清踏出了这间温暖的房间,对着隐在旁边的一行人大喊:“里面茶凉了,朕说过,这里一切都要是最好的,是把朕的话当耳旁风了,淬华宫奉茶宫女,杖毙”·皇舞清已经离开,淬华宫里又是一片静默,或许还有寒风呼啸而过的轻微声响,掺杂着女子的呜咽求饶声,许久,留下一声最后的微弱喘气声,淬华宫才真正是安静了。
原来,人命也可以像蝼蚁一般,只要存在着,微微碍着别人的眼,就可以被随意碾死··冬日的刑场上,五匹健壮的马呼呼喘着热气,今日没有下雪,却也还是冷得可怕。
地上躺着一具已经微微有些腐烂的尸体,似乎还带着新鲜的泥土,头颅四肢却也还是被拴上绳子,分别与五匹马紧紧相连··国师常月已经身死,却还是被新皇处以五马分尸的刑罚。
其罪有四··其一,勾结前朝皇族,祸乱朝纲;其二,下毒传播疾病,千万百姓因此尸横遍野;其三,谋害先皇;其四,毒害大皇子··纵前国师常月已自杀身死,仍难消百姓和新任女皇心头之恨,掘墓五马分尸也是民心所向因而公开处刑,观看的人不少,甚至有不少从之前的怪病中幸存下来的人,竟拖着半身不遂的身子都要前往观看。
常月即便身死,也是要受万民唾弃之苦··沈画骨一直都知道常月罪该万死,只是人都死了,做这些还有什么用呢··对于京城百姓染上的病,他本研制不出解药的,只是却收到了一封信,也是因为这信才真的研制出了解药,直到后来他对比了常月的笔迹,才发现这信是出自常月之手,可是,为什么·想杀人的是她,想救人的也是她,而且为什么要给皇扶风下不同的毒,还留下解药。
或许知道这些的只有皇扶风,她自杀后,也是他亲手把她埋葬的··“你身上的毒是出自我之手,与其他人有些不同,来势没那么汹涌·解药,之前我已给你,服下便可无碍。”
“你知道你名字的来由吗‘扶助京师,以正风化·’只是想找一清净之地,扶助京师便好,你知道吗,你父母至始至终都无心皇位,可是那个女人还是容不下他们。”
“你认识我父母”·“我的命,是他们的”常月似乎已经疯魔,皇扶风到时已经气若游丝··她噗地吐出一口黑血,看了皇扶风,神情似乎有些恍惚,那张久违的脸,就活生生出现在眼前,“师父师母,我是想做个好大夫的我想做个好大夫的……”·女皇死后,大皇子带人查抄国师府,发现其进献给女皇的金丹,其实带着□□。
投毒的药方,也在国师府内搜出,只是背后- cao -纵的人,却是一无所获··只是皇扶风现在都不知道吧,常月背后的人,其实就是陆川,这一切都是皇舞清查出来的,此时正公告天下,向百姓说着陆川和常月如何如何狼狈为女干、罪孽深重。
可是为了帮前朝皇族夺回江山,这该救人的大夫却不惜与千万百姓为踏脚石,尸横遍野,扰得国家动荡不安··可- cao -控这一切的,陆挽书也是其一··情有独钟穿越时空虐恋情深宫廷侯爵·皇扶风现在已经服下解药,却还没有清醒的迹象,大概是这毒拖得太久了,也或许是他自己不愿醒。
沈画骨不止一次为皇扶风感到可悲,其实他身边的人,一个个都各怀目的·皇舞清、皇舞终、陆挽书甚至沈画骨自己,都有这样那样的目的,而似乎唯一一个真正护着他的杨寒,却也是死了。
那三人都是为皇位,而自己也是为利用他寻找白芷,冰棺中的白芷已经和他心爱的女人合葬,如今他的目的似乎也是达到了,待到皇扶风醒来,他也是该走了··只是如今这高高在上的女皇,曾经缠着他到处跑的女孩,其实一开始就怀着目的靠近他吧,要不然她也不会一开始就偷走了皇扶风给他研究的解药。
可是,她究竟想做什么,为了皇位,不惜承担亡国的风险吗·果然,人世间,最看不懂的,还是人心··……·雍州城,已经被陆川的军队占领,城内乌压压站满了士兵。
俘虏直接占了将近一半,这些都是从皇舞终手中接手而来,纵使这些俘虏人数很是庞大,但却被收缴了兵器,还被下来软筋散,反抗的人也不在少数,到最后也不过被一一制服。
“将士们,你们想永远被女人压制一头吗,这大好河山,原本该是我们男子的·”当兵的大部分也是男子,竟有许多人开始动摇··“屋舍,男子建之;农田,男子耕之;战场,男子征之。
权势,女子控之;地位,女子高之·众君甘服否”似乎是引起了些许共鸣,却也有女尊男卑根深蒂固的思想桎梏着的人,“自出生便是如此,天命矣”·“天命由我,吾若有命,誓要改之”纵是如此,俘虏里站出来自愿追随攻打京都的人还是少之又少。
“如今你们已无将领,你们还想为何人效忠,那个痴傻三皇女吗,域国女权覆灭,迟早的事如今给众位个机会,望君珍惜·只一句,顺者昌,逆者,亡”·“我早不服这家里的娘们儿了,我加入”·“建立大统,丰功伟业之迹,大丈夫何惧我加入” ……·加入的人越来越多,却也还是有最后的忠诚者。
“不侍二朝臣”他们已经做好必死的决心,最后高呼着··只是他们却不会有什么好下场·逆者亡,绝非恐吓之辞,正是杀鸡儆猴之时,忠诚者们,赠毒酒。
陆挽书已然换上一套新的戎装,已经没有之前失魂落魄的影子,他看了忠诚的俘虏一眼,完全不在意他们的咒骂,往京都的方向望去……·第50章 陌离·京都城门口,一阵骚乱,此时城门紧闭,百姓不能出城,商人小贩们拉着沉重的货物,在城门口叫嚷着,“狗娘的,城门都关了好几天了,还让不让人活了。”
只是城外的大军已悄然往城门口而来,他们却不自知,他们在乎的只是箩筐里的菜要蔫了,一车的布匹再不卖出去就要赔上一大笔钱··他们紧锣密鼓地安排着自己的工作,过着自己的小日子,他们只是小老百姓而已,那些权势争端本也是与他们无关的,却还是不得不牵涉其中。
城门口喧闹声越来越大,直到那铮铮的马蹄声已经不容忽视,城墙上的士兵们一脸惊恐,大喊着:“快去禀报圣上,叛军来了·”·这场预料中的战役,果然还是来了,不过他们为了今天,也是做了许多准备。
只是当这一天真正到来时,他们亦不免畏惧,有战争就一定会有死亡··城门口的士兵们有些力不从心,这些商人们还在为自己的小利益坚强地斗争着,直到一个士兵再也忍受不住,举起□□刺向了闹得最凶的布匹商人。
商人瞪大了双眼,只是嘴里溢出的鲜血容不得他再多说一句话,便直挺挺倒下了··很快,这死尸旁的人马上四下散开,义愤填膺地反对声马上变成惊叫声,最后又强硬地把惊叫声哽在喉咙里。
城门口开始安静了下来,这样的安静显得那马蹄声更加响亮了··那手染鲜血的士兵似乎才醒过神来,大声呼喊:“现在兵临城下,想死的就出去”·新任女皇皇舞清已经得到消息,也赶到了城门下,见到的就是这样一个场景,只是她好像并没有要责怪那士兵随意杀害百姓的意思,反倒同一脸畏惧瑟缩着的百姓安抚道:“将军也是为你们好,回家去吧,今日之后就安宁了。”
那杀了人的士兵脸上还溅着鲜血,一脸错愕地看向这高高在上的女皇,他不过一个入伍不久的小士兵,哪里担得起“将军”一称··四下的百姓们被这么一恐吓,加之女皇已经准许他们离开,马上就一脸惊恐地四下逃窜开来。
许久,那小士兵也才回过神来要给女皇行礼,只是女皇却是一摆手,让他免了这些规矩,“你叫什么名字”·小兵恭敬答:“小人贱名林瑜。”
“好,方才你也听到我如何称你,所谓一言九鼎,你可明白·”·林瑜扑跪在地上,一脸激动道:“谢圣上”·皇舞清慢慢登上城墙,“将士们,守住这城门,朕要你们的忠心,如此,无名小卒亦可称将军,林瑜就是先例。”
无名小卒们被激励到了,看着林瑜发红的眼转向了慢慢靠近的敌人··战马上的人面色凌冽,双眼紧盯着城墙上的女人,女人也回望着他,带着高高在上的轻蔑,“陆挽书,我该不该告诉你,他还活着呢”·陆挽书脸上的每一寸肌肉都是紧绷着的,倒也看不出他的神情变化,“约定还算否”·皇舞清冷笑一声,“自然,且你这点兵力,似乎不能撼动朕一分一毫吧。”
只是她脸上的笑意还未散去,破空而来的利箭急促往她的脖颈飞去,皇舞清一侧身,这利箭就擦着她雪白的脸颊,留下一道浅浅的血印子··情有独钟穿越时空虐恋情深宫廷侯爵·皇舞清脸上闪过一丝恼怒,“阁下可还真是喜欢偷袭啊”·“他带的人不够,那我带的人可够取你项上人头否”沉缓的声音慢慢响起,陆川从身后的士兵方队里出来,却不往陆挽书的方向看,可是陆挽书此时已经是一脸惊恐。
待到看清来人,皇舞清脸上恼怒已经被慌乱取代,因为此时,也已经有人来报,广承门口,也有大批叛军来犯··皇舞清秀眉皱起,对着陆挽书喊道:“这样看来,你当真是要弃了他。”
只是看到陆挽书脸上的表情,皇舞清轻蹙的眉头又慢慢展开,对着陆川狠厉道:“你怎知我就赢不了·”·城墙上已经开始嗖嗖飞下箭羽,京都的城墙建得极高,最是易守难攻的,士兵们顶着箭雨一步步往城门靠近,死了不少人,才靠近了城门。
他们开始一下一下地用粗壮的木墩撞击着城门,眼看城门就要大开,却也是再这样一个千钧一发之际,城门上却是飞下来一群手持双剑的紫衣人··“是暮雪阁的杀手”城门下的士兵开始发出惧怕的声音,·“他们不是不管朝中事吗”这域国人都知道,这暮雪阁,是域国最大的杀手机构,成立已有百年之久,里面的杀手个个身手了得,只要是他们想杀的人,就不可能幸活下来。
人们本就对暮雪阁有种莫名的畏惧,陆挽书这方的士兵开始节节败退,陆川虽是身手了得,却也已经年老,偏这暮雪阁的两个高手就追着他打,开始还能抗衡几分,久了就开始败下阵来,陆挽书也被人牵制着,根本无法施以援助。
陆川噗地吐出一口鲜血,猛烈地开始一阵阵喘息,确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城门里面已经开始混乱,人们也才开始在皇舞清的脸上看到再也无法掩藏的慌乱,背后,该在广承门抵御敌人的王璟,此时已经和那些敌人一起,利剑对准的方向,正是他该效忠的新女皇。
“王璟,你如何对得起先帝,叛贼”·“弑姊杀母,如何能立大统暴虐嗜杀,如何能享太极如今我所为,全为域国百年基业,问心无愧你速速就擒吧。”
只是皇舞清如何就能停止反抗,王璟的忠心,她是算错了,只是,她还有最后的筹码··在暮雪阁杀手的掩护下,她已经往皇宫的方向而去··城门从里面打开,更大一群的士兵一致对抗这些武艺高强的紫衣人,纵使武艺再是精绝,终究也难敌万人攻击,暮雪阁,算是死绝了。
·只是城门打开之时,陆川的腹腔,却是已经被利剑穿胸而过,他们胜利了··为了先祖们的皇位,他奋斗了一辈子,几次举兵叛乱,一身伤痕累累,落得个爱妻身死,爱子厌弃的下场,代价惨重,到底在死前,他成功了。
陆挽书终于也能来到他身边,听完他最后的嘱咐,这个父亲很严厉,对他可以说是残忍,可父亲终究也还是父亲,他的声音有些颤抖,“父亲……”·可就是这样一个生死离别之际,陆川却也不改平日的严厉,“哭什么”接着猛咳了几声,虚弱的声音变得柔和了许多,“你可以恨我,这河山……你得帮我夺回来,听到没有”·陆挽书摇着头,嘴里发不出一句话。
陆川慢慢抬起沾满鲜血的手,是那么慢,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他抚过陆挽书的头发,“对不住……”·满手红的手终于垂下,陆挽书却也没再掉一滴泪。
城门大开,则礼从里面奔出来,他毫无顾忌的掉着眼泪,甚至,他比陆挽书这个亲儿子表现得更为伤心··陆挽书一步步往城内走,京城平日繁闹的街道显得这样安静,他朝王璟点了一下头,王璟道:“她往宫里逃了,我已派人去追赶。”
陆挽书看了满地的尸体一眼,“走吧,进宫·”·光德大殿内,皇舞清端坐在女皇宝座上,大殿内只有两个人,皇扶风也歪斜着坐在皇位上,双眼紧闭。
等了不过片刻,陆挽书和则礼就来了,皇舞清往金盏中倒了酒,开始自顾自喝了起来,“来得很快啊,我再赌一次·”·言罢,她扔了手中的金盏,掏出一把镶着红宝石的匕首,抵在皇扶风颈侧,美人和万里江山,选一个吧。
陆挽书却搭起了箭羽,拉满弦,箭头对准了皇舞清,皇舞清却轻笑一声,“你父亲已不在了吧,已经没有人牵制你了,怎么,你真要他死”·陆挽书拉着弓的手没有放下,皇舞清晃了晃手中的利刃,不小心在皇扶风苍白的脖颈留下了浅浅一个口子,“哎呀,这刀当真很锋利呢”·而这时,皇扶风浓密的睫毛动了动,竟缓缓睁开了眼,皇舞清的笑更灿烂了,“皇兄,快劝劝你家爱妃,他要杀我呢。”
皇扶风神情还有些恍惚,中箭前的一幕幕方才还在脑海里不断回放··陆挽书,利用了他··皇扶风废了好大的力气才抬眼看向陆挽书,四目相对的那一刻,陆挽书把手中的弓攥得更紧了,只是那面容还是那般冷峻,没有一丝波澜,更没有放下箭羽的意思。
皇舞清轻轻把皇扶风从座上扶着站起来,只是那锋利的匕首还抵在皇扶风颈侧,“当真不在乎了”·陆挽书的箭头指着的方向微微有些抖动,却是因为,他笑了,笑得很讽刺,“要美人不要江山,你大抵是画本子看多了,这皇帝,你也是做不起的。”
皇舞清审视着这句话的真假- xing -,“装得还真像,若不是那蛊毒……”·容不得她说完,陆挽书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你也不想想,若是我刻意让你看见呢”皇舞清脸上闪过一抹无措,“我不信”·陆挽书紧绷的脸终于有了变化,是一脸狠厉,道:“那你你倒是看看,我现在是不是装的。”
当他的脸上的笑容完全消失,那紧绷的弦已经被放开,利箭飞过的声音为何会这般响亮,几乎要震聋了人的双耳,利箭就要没入皇舞清的血肉,只是她却放下了手中的利刃。
情有独钟穿越时空虐恋情深宫廷侯爵·皇扶风被推开了,是的,他没有被拉过来挡箭,也没有被匕首刺穿喉咙,唰唰两根箭羽,一只正中皇舞清要害,一只钉在后面的龙椅上,陆挽书终于收了弓,则礼手里的弓也掉落到地上。
一切,结束了··皇舞清扑倒在地上,嘴角还是一丝浅笑,“我赌输了,咳咳……输给了王璟的忠诚,输给了你陆挽书的铁石心肠·”·皇扶风有些木讷地从地上爬起,一步一步来到皇舞清近旁,把她扶坐起来,像极了上一世的某个时刻,他多想问一句“为什么”只是话语已经哽在喉咙里,仿佛只要发出一个音节就可以刺穿人的喉咙,真的太痛了。
“噗……”一口鲜血从胸腔喷涌而出··皇舞清抬手慢慢抹去皇扶风嘴边的血,“从前我想保护的人只有我自己,现在多了一个你,谢谢你愿意护着我,还有,对不……”·死亡有时太过残忍,连最后的话也不愿让人说完,明明只是一句话的时间,上苍都是吝啬给与的。
皇扶风苍白的脸上泪痕已经干了,怀中人的尸体已经僵硬,他在冰冷的光滑地板上坐了许久,却也是感觉不到冷了··他在地上坐了很久,陆挽书也在一旁站了很久。
直到他觉得皇舞清再也感觉不到任何疼痛,他开始把皇舞清身上的箭羽拔了出来,弄得满身血,可他全然不在乎··他踉跄着抱起那冷透的尸体,往大殿门口走去。
走过陆挽书近旁时,他没看他是怎样的表情,他只问了一句,“要杀我吗”·陆挽书不语,“不杀的话我走了·”·他努力撑着这身子等了片刻,陆挽书还是没有回答,他开始一步步往殿外走。
空旷的大殿里静得可怕··第51章 面具·叛乱最终平定,叛军胜利了··域国百姓家国意识浅淡,于他们而言,换一个统治者,不过换一个年号,换一个高高在上呼风唤雨的人,只要还活着,何人称帝也是无所谓的。
陆挽书在这个国家千疮百孔的时候,低调办了一个登基礼,彻底推翻了女子为尊的政权,号称文尧帝··在女子统治两百多年后,男子又可称帝··纵观各朝各代,新皇登基,第一件事便是铲除异己,封赏功臣。
只是这新任皇帝很是奇怪,于新政之初,没有诛杀前臣反倒继续任用,用这新皇帝的话说,“死的人已经太多了·”·也许在忽略新朝建立前百姓感染的怪病,这似乎也可算是个仁和爱民的皇帝。
可这样的仁和却也最令人费解,新帝居然不惜留下大祸端,竟也没有大肆铲杀前朝贵族,包括之前强行将他娶进门的跋扈皇子皇扶风··世人都传这新皇帝要好好和这曾经侮辱过他的前朝皇子算算总账,才不急于一时将之处死,说是这皇扶风居住的淬华宫,夜晚时不时会传来几声惨叫声,骇人地很,听宫人说是皇上在拿前朝大皇子泄愤呢。
·也有人传,这两人做了这许久的夫妻,新皇帝最是重情,当真是爱上了现在该称为前朝皇子的皇扶风,才没处死,在后宫里好生养着呢··传言千百种,不过无论是哪一种现在已经是百姓的饭后谈资。
好在,这一场大战后,除了不同派系的士兵死伤惨烈,这些小老百姓倒也没受到多大的影响,新政之下,百姓收养生息,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两个月后的清晨,正是初春,天慢慢转暖,京都的死气已经随寒气尽数散去,越发显得勃勃生机。
淬华宫内,榻上的男子双目紧闭,可是眉头还在深锁着,仿佛梦里正遭受着巨大的痛苦··一只修长的手慢慢抚上他的额头,本想要抚平那紧锁的眉头,却还是怕吵醒梦中的人转而摩挲他苍白的脸。
可是他的手指开始不由心支配着一寸寸往下,从下巴,到颈侧,再到胸膛,看到那条条吻痕,这当今皇帝呼了一口气,似乎心安了不少··至少,他现在还在他手里。
可是手指流连在那光滑的皮肤之间,他却是再难移开手,那动作终于将熟睡的人吵醒··只是皇扶风一醒来,看到这熟悉而又陌生的面容,挪动了疲乏无力的身子,躲开了流连于自己身上的手,接着开始艰难地起身捡起地上的衣服,身上青青紫紫的伤因着他的动作撕扯着,一遍遍诉说着他昨日的耻辱。
皇扶风身上的伤已经不允许他同往常一样活动,加之不熟悉这古代的衣服,他穿得很慢,也很艰难··陆挽书抬脚下榻,坐到榻边,伸手想要帮皇扶风穿上这繁复的宫服,可还没碰到那人的衣角,那人就已经不着痕迹侧身躲开,却很容易就可以让人感受他的疏远和冷漠。
“你就那么厌恶我”像是没有听到一般,话毕又是一片静默,空气里似乎只有衣襟褶皱被抹平的声音··皇扶风一件件穿着自己的衣服,不想再看向那人一眼。
已经两个月了,皇扶风没再和他说一句话,就连昨日他粗暴地把他压在身下,他咬破了嘴唇,也是没发出一声求饶··他费尽心思远离他··他们都知道,两人之间已经有一条巨大的鸿沟,横着好几条人命。
陆挽书还在努力搭着这桥梁,盼着有一天能到达彼岸与他会合,可是这两个月的努力只是徒劳,换来的永远只是冷漠抗拒··所有的热情都慢慢被冷漠消磨,他渐渐失去了耐心,于是昨夜,他实在是忍不住,才放任了自己一回,用的是凶悍野蛮毫不留情的力道,好像只有这样,才能切实感受的身下人还是属于自己的。
只是今晨看到那些痕迹,他也是不免心疼了一把,方才还暗自懊悔了一番,他明明才告诉自己,“我以后要好好对他·”·可是为什么又是这样可怕的疏离,那他为他所做的一切又算得了什么,昨晚那种滔天的火气又在胸腔里翻滚,这样的冷漠,他委实是受够了。
陆挽书终于又在皇扶风的默不作声里失去了耐心,他已经很难控制自己,从床上弹起,拉过皇扶风的手臂,“说话”·情有独钟穿越时空虐恋情深宫廷侯爵·皇扶风还在自顾自穿着自己的衣服,连余光都为分给他。
刚穿好的衣服又被人扯开,他把人丢回床上,这回,皇扶风没有反抗,因为他知道无用,昨日的反抗,换来的只是猛烈的撞击,他是真的怕了··他瑟缩着往被子里钻,把脸埋在被褥里,陆挽书的身子附上来,可以很清楚地感受他在颤抖。
心里似乎有什么重重扎了一下,很痛,但却足以熄灭胸腔里的怒火··陆挽书颤抖着手把那人的脸从被褥里捞出来,才发现他已经满脸泪水··只用那么一滴,似乎滴到了他的心尖,而心里的痛苦就可以随着这滴泪蔓延全身。
“是·”·只是轻轻巧巧的一个字,终于从那久未发声的嗓子里轻轻蹦出来,有些沙哑地可怕··陆挽书微微怔愣,是什么他方才好像问了他一个问题,“你就那么厌恶我”只是这一个字,足以吞没他的所有理智,他知道自己本也不是个脾气好的人,他也常好奇之前对皇扶风的耐心是从何而来的。
让他爱上自己,是计划的一部分··可是装着装着,何时成了真呢·他一开始装给皇舞清看,从皇扶风在近月楼遇到刺杀开始,他早就已经察觉,刺杀那天,那日皇舞清来找他,而当他回来,才发现,藏在书本底下的信件被人动过,虽然那个人努力隐藏自己动过的痕迹,那覆盖的书摆放的角度,明明是有所偏差的。
而那院子,那天进去过的只有皇舞清和锦瑟,锦瑟绝无可能,那看过那信的,便只有皇舞清了··可是这皇舞清明明已经发现他与陆川的联系,作为这域国女权的皇女,她却没有告发他的意思,于是,他开始去调查她。
果然,这表面上不学无术的皇女似乎并没有那么简单,至少她的父亲就不是一个简单的人物,正是域国第一杀手机构的阁主,却于多年前销声匿迹了·而三皇女这亲生父亲,也是没有几个人知道的。
三皇女比不得大皇女和二皇女,在朝中的根基并不稳健,继承皇位的可能- xing -渺茫··不过陆挽书马上就发现了,这三皇女似乎甚为关心他对皇扶风的情感问题,他开始收敛脾气,顺着她想要的方向而去,无所顾忌地开始表现出皇扶风对他的重要- xing -。
这一切演起来太过简单,演得他都开始相信自己真的喜欢皇扶风了,甚至在陆川面前也开始演了起来,其实本没有必要··看到他重伤,他可以不由自主地皱眉,看到他冷了,他也可以不由自主地心疼。
他会问自己,我真的演得太像了,还是真有那么一点点真心·果然,当他把那蛊虫种入自己的身子时,皇舞清终于足够相信他的真心,可是哪有为了让别人相信自己的真心,而以- xing -命为代价的人呢·皇舞清最终信了他的真心,而他自己,也同样信了。
终于,皇舞清来找他谈判了,就以常月下的毒的解药为筹码,也就是以皇扶风的- xing -命为筹码,要他杀了皇舞终,扫清她皇位最后的障碍,而那时的皇舞眴,她自己已经解决好。
一切都在往他预料的方向发展,他终于也真正看清了皇舞清的目的,即便没有皇舞清的威胁,皇舞终的命,他们早晚也会取走··在皇舞清面前,他又熟练地开始装出情种的样子,“为了他,我什么都愿意做,你别动他。”
只是皇舞清似乎信不过他,自行杀了皇舞终,却是推到他身上,这样,他就是板上钉钉的叛国贼,而皇舞清,就是护国英雄··而手握重兵却也最忠诚的王璟,就只能拥护皇舞清这唯一的女皇继承者,加上从皇舞眴手里接手而来的俘虏、王璟的御林军,再加上暮雪阁杀手,天下还有谁能动她分毫。
再不济,还有皇扶风这样一个筹码,是她认定的陆挽书的软肋,只要控制着皇扶风,就能控制陆挽书,这也是陆挽书一直想表现给她看的··那该有多精彩,你一直认为的保命王牌,其实只是别人想让你看到的假象,当你趾高气扬地拿出来威胁,那人却告诉你,那对他不重要,你可以随便毁了,然后那人就可以轻而易举取胜。
这份爱,他演给皇舞清看,演给王璟看,甚至演给了没有必要的陆川看,直到后来,所有人都相信了他爱他,他也开始相信自己真的爱上皇扶风了,可是,这样费尽心思的爱,皇扶风最终却不信了。
也许从他最后一次演出,- she -出那支箭,他就不可能信了··他厌恶他,也是他罪有因得,可是为何他还能这样不甘心呢·“我机关算尽,玩弄人心,最后却自己认真了,是上苍罚我如此。”
陆挽书看了蜷缩着发抖的人,“你恨吧,无所谓,我无论如何也是不会放过你,当初是你先招惹我的,现在哪有那么容易,说走就走·”·他重重叹了一口气,把怀中人抱得更紧,如同那晚一样,很温柔地道:“别怕,我不会伤害你,说到底你还没真正了解我吧”·皇扶风抬起眼,对上他的目光,苦笑一声,“是啊,从未了解过,如今的你,又戴了几层面具。”
陆挽书也不怒,依旧很温柔,“以后再没有面具了,从现在,试着去了解我·”·皇扶风的身体停止了颤抖,他疲惫闭上了双眼··原来,我从不曾了解过你,却已经抢先付出了真心,那是一种怎样的悲哀。
“你睡吧,昨天你也累坏了·”陆挽书在他脸颊上留下细细密密的吻,从额头到鼻尖,再到嘴角,每一次都是那样的温柔,就像那抱着他安然入睡的夜晚,美好得像一场梦。
可是只要睁开眼,就会发现这梦不过是一场美丽的骗局··第52章 迎合·皇扶风醒来的时候,旁边的被褥已经凉了,很明显,今早哄着他入睡的人已经离开了··大概他是真的累了,累到可以在那个人怀中入睡。
此时,他只觉得自己睡了很久,久到不知今夕何夕,他神情恍惚地在床上坐着,不愿动弹,直到那敲门声响起,“殿下,您醒了吗该吃午膳了。”
情有独钟穿越时空虐恋情深宫廷侯爵·他这才回过神来,看了自己身上的痕迹,沙哑着声音朝门口喊,“醒了,在外候着·”·一声“是”后,外面再无响动。
他慢慢起身,看了一地被撕碎的布料,他又怔神了许久,才把视线移到一旁的黑木矮柜上,上面的托盘里正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一件白色华服,用的是极好的料子,也是他喜欢的样式。
可是并不想穿那人给的衣服,这样每天悉心打扮,是真把他当宫妃养吗·他心里泛着恶心抗拒,不过他没有选择,还是慢慢穿上了那件衣服··他从起身穿衣,足足用了小半个时辰,早已经过了午饭的点,可是锦瑟却依旧在外面耐心候着,期间并没有催促过他。
皇扶风终于打开了房间的门,里面的布料碎屑和凌乱的床褥已经被他整理好,待到负责收拾房间的宫女进来,不免有些怔愣··只是皇扶风无心理会他们,由锦瑟伺候着开始洗漱,顺便帮他整理一下穿得不怎么整齐的宫服。
阳光往房内洒落进来,把皇扶风苍白的脸照得微微有了些红晕,如今这人,眉目如画,面色柔和,早没了往日跋扈嚣张的模样··锦瑟看着他怔愣了许久,直到皇扶风修长的手在她眼前晃了晃,“你这丫头,想什么呢”·锦瑟这才回过神来,倏然跪下,“只是看殿下好看出了神,殿下恕罪。”
好看若是以前的皇扶风还能安然受之,只是现在,他只觉得这样的话讽刺的很,那陆挽书,也只是因为如此才没杀了他吗··像个深宫妇人一般,用美貌换取荣华,他不屑。
从前这样的话皇扶风最是喜欢听的,锦瑟也喜欢这样恭维他,这才成了大皇子身边的红人,可是现在锦瑟看来,这大皇子,听了这些话,似乎并没有那么高兴··她忙解释道,“其实,今日奴婢是来同您谢罪和辞行的。”
“辞行”疑问,也带着讽刺的笑,“他连你也要送走”·锦瑟的眼珠里马上蒙上泪花,“是奴婢自己要走,与皇上无关。”
“皇上·”他笑得更讽刺了··锦瑟看得有些心惊,连忙解释道:“奴婢……”可是话未说完,那泪珠却已经吧嗒吧嗒落下,好不可怜,皇扶风看着也不好受,“你有何难处,说吧,我尽力相帮。”
锦瑟重重磕了三个响头,也不管皇扶风的阻拦,还在地上跪着,“奴婢辜负了您的厚爱,我我……”·皇扶风耐心听着,并没有催促,很久,锦瑟才继续道:“我其实是陆之章大人安排在您身边的眼线,您之前的毒……”·皇扶风脸上的怜惜一点点被刹那的失望所取代,锦瑟还是瑟缩着说完了,“我我……下的。”
其实背叛多了,也就没那么痛了··“我不愿的……”锦瑟面色痛苦地摇着头,忘了自称“奴婢”,“可是陆大人救过我的命,我不敢不听她的,我……我求您饶了奴婢一条贱命。”
皇扶风看着地上楚楚可怜的人,道:“我哪还有什么权利掌握你的生死,我现在不过一阶下囚,求原谅你大可不必·”·锦瑟一点点移到他脚边,拉着他的衣摆,“不,只要您愿意放过奴婢,奴婢就可保下一条命。”
皇扶风俯视脚边楚楚可怜的女子,“你的命,我不要”他还没那么大方,面对想杀自己的人,他不会原谅,可要他以命换命,他只觉得脏了自己的手。
可就是这样一句冷冰冰的话,却足以使锦瑟脸上的恐惧变为释然,接着在地上连磕了几个响头,“些殿下不杀之恩,谢殿下不杀之恩……”·锦瑟看着皇扶风漠然的神色,咬了咬嘴唇,犹豫片刻,却还是从怀中掏出了一封信,递到皇扶风面前,“再次拜谢殿下往日的信任之恩,这是您从前交于奴婢保管的东西,现杨寒大人已经身死,现归还于您。”
·皇扶风接过那封信,脸上的漠然已经消失不见,而被疑惑所取代,“什么信”·锦瑟这才解释道:“这是您失忆前交于奴婢的,说……”·锦瑟看着皇扶风,欲言又止,皇扶风有些不耐烦,微微皱了眉,“说”·“若是您……您身死,就将这信交给杨寒大人,只是现在……”皇扶风扫过那封信,还未被拆封,他盯着锦瑟的眼睛,“你没看过”·锦瑟又是拼命磕了几个头,含泪道:“奴婢有几次是想看的,不过害怕您忽然有朝一日向奴婢要回,自觉地也对不起您的信任之恩,所以未曾拆开来看。”
“是吗”皇扶风看着她的眼,确实也看不出撒谎的痕迹,只是人内心的真正想法,哪能就那么容易看出,他也不再看了,“你走吧”·锦瑟踉跄着从地上站起,刚要转身离开,却又是一脸的为难,但也还是说了,“殿下,红箩其实是被我救下的,她也很可怜,您……可以放过她吗”·“我现在哪里还能谈什么放不放过的话。”
皇扶风疲惫叹气,“所以她也只是陆家人的棋子他们一开始就想杀我”·锦瑟又慌忙跪下,“不红箩是女婢偶然救下,殿下被人刺杀失去记忆一事绝对是与陆家人无关的,只是慕无涯后来也投奔了陆大人,这才让红箩来送信,揭露前朝女帝的罪行。”
“揭露罪行可笑难道不是为了让朝廷更混乱,为你们的造反铺路·”·锦瑟只是一个劲摇头,很多朝堂的事她不懂,她只是觉得亏欠了皇扶风太多。
“只要他愿意放过你,留你一命也不是不可以·”陆挽书答应过会给她一条生路,亏欠皇扶风的,能还多一点也是好的,至少不能让他在傻傻蒙在鼓里。
情有独钟穿越时空虐恋情深宫廷侯爵·“殿下,其实皇上是很在乎你的·”只是这样一句话,皇扶风脸上的苦笑显得更加讽刺了··“您身上中的毒来势虽没有那么凶猛,但是拖久了也可致命,陆大人曾拿过解药威胁过皇上,许多事,他是迫不得已的,您……”·已经容不得锦瑟说完,皇扶风厉声道:“出去”·在乎他,可以以千万百姓的- xing -命为代价,最后让他承受国破家亡之苦;在乎他,可以假面示人,骗取他的真心,接着毫不犹豫- she -出那一箭。
现在,万里河山是陆挽书的,钻心苦痛却是他的··锦瑟最后郑重跪下,磕了一个头,“拜别殿下”·随着锦瑟的离开,卧室里又归于沉寂。
又有婢女来催过他有午饭,却已经被他赶了出去··直到天色又慢慢变黑,外面已经点满了灯,整个淬华宫都是亮堂堂的,除了皇扶风这间房··这房间的门紧锁着,外面的人已经慌乱作一团,几次三番去汇报给皇上,只是皇上现在不在宫内,和众大臣外出祭祀,天已经黑,想必今日已经不打算回宫了。
“淬华宫内的一切都要是最好的·”当初的女皇皇舞清是这样说的,现在的皇上陆挽书也是这样吩咐的,奉茶宫女血的教训还在,众人那里还敢马虎应付,所有人怕极了里面的人会想不开。
就在宫人们急得要破门而入的时候,千盼万盼的皇帝带着宫外的寒气步入了淬华宫,一脸的疲态,可是此时夜已经深,淬华宫内却是灯华璀璨,而那间房,却被一片黑暗掩盖。
陆挽书心里好像有什么决堤而出,是害怕吗可是他这真龙天子到底在害怕什么·“如果他真的死了,该怎么办”他一遍遍在心底问着自己,他踹开了房门。
他害怕的事情没有发生,那个人还活得好好的,他正端坐在今晨还和他缠绵的榻上,望着黑暗中的虚无··可是,陆挽书为什么还是那样的怕,怕得不敢开灯,去仔细看清那人现在的模样。
他靠近他的步伐是那样慢,生怕这脚步声会把这心尖上的人如林间鸟一样被惊走,“扶风……”他第一次发出这样颤抖的声音,叫着爱人的名字。
好在,是有人愿意回答他的,“嗯·”·只是一个字,就足够了··他终于有力气一把上前抱住那个牵动着他所有心神的人··“你抱抱我。”
他睁开黑暗中的虚无,紧紧把他揽入怀中,真切感受他的呼吸,所有的恐惧瞬间烟消云散··很久,他才问,“你……”·“别问。”
“好·”怎样都好,你还在就好··屋外的灯一盏盏熄灭了,最后只剩月光洒落到这间房里,陆挽书把他抱得很紧,吻遍了他的全身,每一下都是那么温柔。
神情蜷蜷,该是一夜好梦··只是那一日未进食的腹腔,一下一下翻滚着,绞得肠胃一阵阵痛··只是,他不过是紧攥着双拳,配合着身上人的动作··夜,还是那么长。
第53章 绝狠·初春的早晨温暖了许多,皇扶风醒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一双极亮的眼,正盯着他看··两人磨磨蹭蹭半天,洗漱完毕后开始吃早餐··看陆挽书这不急不躁的样子,皇扶风忍不住问出声:“你……不去上早朝”·声音依旧是那样沙哑,大不敬也罢,他始终不能和旁人一样称他为皇上,不过陆挽书好像一点也不介意,调笑道:“有你,从此君王便可不早朝。”
广袖下的手紧攥着,不过他的面上还是那样平静,陆挽书放下手中的白玉瓷碗,凑过来就要拉住他的手,他那紧攥的手马上放开,任由这那人与他十指相扣··“怎么了”皇扶风不做声,陆挽书轻轻展平他的手掌,指甲陷进肉里的痕迹还那么明显,陆挽书皱起眉,盯着他的眼,里面的情感太过复杂,皇扶风再难看懂。
“没事,是昨日太痛掐的·”那抹复杂马上被心疼所取代,“那我以后轻点,若是还疼,便掐我,让我清醒着·”·明明都这样了,为什么他还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应付他,皇扶风已经太过疲惫。
“我不会再伤害你了·”·皇扶风脸上扯过一抹笑,“好,今天不吃药吗”·陆挽书也回以微笑,还是那样温柔的口气,“不吃了。”
自中毒后,皇扶风身子本就不好,精神更是差得不行,开始陆挽书耐心给他端来药,只是他死活不喝··只是陆挽书的耐心很快就耗尽,便开始强行掰开他的嘴,嘴对嘴给他灌下了药。
皇扶风很抗拒,不过陆挽书似乎对此甚是乐此不疲··每次被强行灌下药,或许是因为那药味恶心,也或许因为那人恶心,每次喝完药的皇扶风都要干呕半天,呕完后更是一脸青白,脸色差得可怕。
于是,为了减少这种恶心感,他开始自觉自己喝药,喝完药后就背对着陆挽书躺下,像极闹别扭不肯喝药的小媳妇,当然,他自己却不会这样想,他只是单纯地不想见到陆挽书而已。
两人就说了这么几句话,竟已经无话可说了,且看他今天这架势,是真打算不上早朝了,皇扶风正思考着如何应对,不过好在则礼已经找了过来··陆挽书本不打算见他,可耐不过皇扶风的劝解,且看则礼那紧张模样,也还是被他叫走了。
今日已经说了不上早朝,王璟却还是在大殿里候着,有不见皇帝就不走的架势,陆挽书把他传到偏殿··这对君臣的相处关系,似乎不是君高高在上,臣跪地称是,他们在桌旁对立而坐,倒像是平常朋友间谈论事情。
这样过去一个时辰,王璟才从偏殿出来,阔步往宫外赶··情有独钟穿越时空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如今的王璟,已是众人高攀不起的一品重臣,手握兵权,可是这皇帝似乎并没有削弱他权利的意思,反倒是信任有加,竟连那可撼动这新政的兵权也不打算收回来。
王璟走后,陆挽书疲惫叹息一声,则礼这时又慌忙来报,陆挽书看了他着毛躁的模样,无奈摇头,“你也十八了,该稳重些·”·则礼双颊通红,道:“方才我趁着空闲去了刑部一趟,打算去看看之前那个韩洛秋,你猜我看到了什么”·“说”陆挽书可不想听他卖关子。
这人心情似乎不怎么好,则礼撇撇嘴,也不打算去招惹他,道:“韩洛秋越狱了·”·原来,这韩洛秋当初被皇扶风和陆挽书关进狱中后,因着一系列发生的事,竟是没人想起这号人,也就任由着他被关在狱中,则礼想来喜欢在闲来无事之时瞎逛,今日偶然想到那个嘲笑他的疯子,便心血上涌打算去看看。
这一去,竟是找不到人了,里面的狱卒原本还遮遮掩掩,说什么犯人已经病死,丢乱葬岗了,则礼自是不信,一番审问后那狱卒才开了口··具狱卒所言,陆挽书与皇舞清大战时,各个机构都乱了阵脚,这些官吏们都在为自己的小命与前途做打算,哪里还有闲心管理牢内的犯人,甚至有不少犯人饿死在牢中,韩洛秋也就是在这个时候趁乱逃走的。
韩洛秋投靠过皇舞眴,皇舞眴早下了黄泉,没有任何依靠的韩洛秋如今对他们已经构不成任何威胁,只是陆挽书是不愿放过他的,因为,这个人,刺杀过不该杀的人··则礼观察着陆挽书的表情,不过如意料之中一般看不出什么,“你就不讶异”·陆挽书也不追究为何会不见,平静道:“把他找回来,杀了”·面色冷冽,带着杀气,则礼怔愣了许久,才道一声:“是。”
则礼转身欲走,陆挽书却又叫住了他,“方才叫你查的事情怎么样了”·则礼止住脚步,敲敲自己的脑袋,道:“哦,我都要忘了。”
陆挽书瞪了他一眼,他却不觉得害怕,反倒咧嘴一笑,道:“你那心尖上的人没见过什么不该见的人,唯一吵着要见他的沈画骨好生关在我府上呢·”·陆挽书想着皇扶风态度的巨大转变,眉头锁得更紧,则礼一撇嘴,“真的”·陆挽书从座上起身,“暂且信你一回。”
就欲丢下则礼往淬华宫赶,则礼却忙叫住他,“锦瑟那婢子我放走了,你说过只要那位愿意留她一条命,就可以放他一条活路,说到底他也为主……父亲做过许多事,看在父亲面子上,放过她吧。”
陆挽书倏然回头,“锦瑟见过他”·则礼看着这个才与他相认的兄长的眼神,心里有些发怵,脸上的笑容收敛,道:“见过,怎么了”·“去,把她带回来见我。”
是不容置否的命令··“可是……”则礼犹豫,只是对上那眼,正是不容辩驳的意思,他只能闭了嘴,这个兄长,他捉摸不透··陆挽书自小就是则礼的榜样,是他除了陆川之外最敬佩的人。
直到陆川死后,他也才从陆挽书口中知道了自己的身世,很离谱··“父亲深爱我母亲,你本是父亲酒后的意外,你母亲生你时难产已过世,父亲觉得亏欠母亲,所以不敢与你相认,却把你带在身边抚养,你……别怨他。”
这两个他最敬佩的人,一个是他父亲,一个是他同父异母的兄长··如今还谈什么该怨不怨的,也没有什么用了,该怨的人都死··从前,他只觉得这陆川和陆挽书高深莫测的样子很厉害。
此时,这两个人成了他的亲人,他竟觉得有些恐怖··而现在的陆挽书,难道一个无关紧要的一个婢女,都不愿放过吗··则礼微微低头,道:“是,皇上”·陆挽书在房中转了很久,每次抬脚欲出门时,又总是生生扼住脚步,在弄清事情的来龙去脉之前,他不打算去见皇扶风。
则礼的动作已经很快了,他派人往城外追赶,直到天黑才把锦瑟带了回来,陆挽书等了一天,已经是烦躁到了极点··锦瑟把行囊里的所有财物,递给了红箩,“帮我照顾好他们。”
毅然决然的和则礼走了··则礼没为难红箩,更没为难马车上的老弱妇孺,老妇昏黄的眼珠子里,明明还流着浑浊的泪水,未经世事的孩子,涕泪具下地一遍遍叫着“姐姐”。
可是,皇命难违··“只要他不追究,我就放你一条生路·”她的生死从来都不曾掌握在自己手中,或生或死,不过是别人的一句话··她为保住自己和家人的命,纵使身不由己,也差点杀害了那位贵人,她怎还能奢求被放过。
“你和他说了什么”·她一五一十说了所有,独独不说给杨寒的那封信,陆挽书自然不信就只有这些,只是容不得他不信,利器割入血肉的声音已经响起,“奴婢句句属实,只求皇上不要为难奴婢的家人,他们是无辜的,奴婢愿以死谢罪。”
·陆挽书蹲下,看着地上痛苦求生的人,“你若真说的是实话,看在你在扶风面前说好话的份上,我本愿意放过你的·”·陆挽书站起身,居高临下看着锦瑟,神情冷漠,“既然你愿意以死谢罪,那更好,放心去吧朕不会为难你的家人。”
锦瑟虚弱一笑,“谢…谢皇……”不过一呼一吸一咽气,从此天地万物,凡尘琐事,都与你无关··淬华宫里,一封短信被悄无声息地烧了,火光映衬下的脸,还是那样漠然。
该看这信的人,都不在了,这信是烧了,也只希望九泉下的你可以看见··第54章 原装皇扶风给杨寒的信·我当初若是没有救你,就好了··情有独钟穿越时空虐恋情深宫廷侯爵·你真的很烦人,赶都赶不走。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想必本皇子已经死了,现在你总可以走了吧·想想当初把你捡回来的时候,明明年纪比我大,却长得瘦弱得不行,脾气倒是极为强硬,除了我,对任何人都是那样警戒。
从那以后,你就一直跟着我,走过孩提时代··你小心翼翼隐藏着你的身份,不过,我是调查过你的,你的身份我一早就知道——暮雪阁杀手··你喜欢隐在暗处保护我,我知道是为了什么,你害怕暮雪阁的人将你捉回。
其实我多想告诉你,大可不必这样,我已经彻底救了你,光明正大,该是你的生活,暮雪阁不会为难你了··只是你可能还不知道吧,我求了那个女人多久,她才愿意救你。
我多么庆幸自己能有这样的身份,可是,生活本没那么简单,人更是如此··你走皇宫很危险··那高高在上的女皇,是个恐怖的人。
我曾亲切唤过“母亲”的人,是个疯子··我那时不过十三岁,我做了一幅画,得了先生的夸赞··我兴致勃勃,想拿给对我疼爱有加的母皇看看,却意外看到了女皇最恐怖恶心的一面。
房间里,放着一副冰棺,里面,躺着一个人,那人像极了我··只是我可以看到,他的面色是死白的,全身已经被冻得坚硬··我哆嗦着探过他的脉搏,这人已经死了。
我这懦夫被吓得双脚瘫软,跌落到地上,··而此时,我才发现,地上,还躺着一个人,是全身是伤、散发着恶臭的人··她不能说话,也不能动,却双眼死瞪着我。
女皇卧室的门外有了响动,有人来了··恐惧,那时心里只有恐惧··我躲进了女皇床底下,而进来的是我尊敬的母亲,这域国的女皇··只是她脸上的那个表情,我以前从未见过,是恶鬼一般的狰狞。
狰狞的脸,至今,我也忘不了··我看见了,她往地上的女人脸上刻字,可这样还不尽兴,我听到了她不堪入耳的咒骂··害怕,我只有害怕··可这样还不够,我看到了,她脱了棺中人的衣服,那是一具死尸啊,她却全然不顾,对着他又亲又抱。
恶心,太恶心·我很清楚地看到,地上的女人很痛苦,可是她说不了话,也动不了,她只能往我的方向瞪··就是那张痛苦的脸,我想起来了,这个女人小时候抱过我,柔声对我说话,摸过我的头,和……那个男人一起。
我记忆有失,可只是看到那女人的眼,我就是知道,她就是我母亲,而棺中的死尸,是我的父亲··我在床下躲了很久··直到夜深,我从女皇的寝宫里出来,没有人发现我,可是我还是害怕,很害怕。
我终于承认自己的懦弱,可是我必须要做点什么··皇宫太危险,我要离开··我逃过,第二天我和你说要出城踏青,原本是要逃走的,可是,刘祥年来了,我逃不掉。
我带去的那张画,第二天就被打扫宫女发现了,在床底下,我没带走··怎么办,她发现我了··她会不会杀了我,像对待我父亲那般··不过很奇怪,她没杀我。
却给我灌了药,如几年前一样,我又忘了所有,她依旧是我敬爱的母皇,我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大皇子··大概是天意,我又看到了,御书房里的和我长得相似的画像。
我似乎又想起了些什么,自此,整整用了三年,我才慢慢找回床底下的记忆,那个恶心的画面··我不再莽撞,我小心翼翼地隐藏自己,可我也知道,我逃不掉,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她常摸着我的脸呆呆出神,可我还要装出一副乖儿子的模样,我知道她是为了我这张脸才没杀了我,可是我恶心她的触碰··我开始表现出对男人的兴趣,我把成堆的男人带到宫里,就想着她能看在我身子肮脏的份上放了我。
皇宫太危险,我逃不掉,我要赶你走··我羞辱你,拿你和青楼小倌比,你不走;·我无故打骂你,遍体鳞伤,你不走;·我丢弃你,你却横刀于宫门口,一刀一刀剜着自己的血肉,只是为了留下来。
可为何,我这样恶劣,你却情愿丢了命,也不愿走还是因为你所谓的忠诚,也是我不需要的忠诚·来不及了,她给我下了药,我知道那是什么,我又赶你走,可你为何还是不走。
我中了媚毒,在她碰我之前,我的毒- xing -发作了,我碰了你··我伤害了你,却不由我心··我没有经验,第二天,我只看到全身伤痕的你,我崩溃,可为什么我还是看不到你眼里的恨意·你为什么还不走·可是我已经知道,来不及了,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红箩说城南有美男,这一次出城,我会逃··这是我最后一次碰你,也是最后一次伤害你,你该是一日都下不了床了,所有的伤害,我只能说,非我所愿··今日若是逃不过,我会死。
我死后,你会收到这封信,信里带着一份房契,是我特意找人给你买的,就在扶风县,是我父母曾经安居的地方··或许,我真的能逃走的,纵然希望渺茫,若是如此,我会去那里。
皇宫太危险,快逃·于此信,道一声珍重,为我,好好活着·……·信毕,皇扶风按着纸张原先的折纹折好放回了信封里,这封信,不该由他拆开。
原来,所有的事情他都知道;·原来,所有的锋芒只是伪装;·他这样静坐了许久,却还是把那信重新拆开,没再看一眼,放到了昏黄的烛火上··情有独钟穿越时空虐恋情深宫廷侯爵·一封信燃烧完那要多久,不过一眨眼的功夫。
可是一封信可以承载多少东西,为何会那么沉重·珍重,是多么沉重的一声道别·皇扶风坐到桌边,支着额头,疲惫闭上了眼。
两个人的记忆,在脑海里融合··床底下少年的恐惧··被恶魔当玩物攥在手掌心的绝望··伤害重要的人时的罪恶与崩溃··逃跑时心里渺茫的希望。
一切都那么清晰地在脑海里重现··若是没有韩洛秋的刺杀,或许他真能逃走吧,可那也不过是他黄光澈的猜测罢了··他只知道,那些成堆的男宠,他是真没碰过。
他只知道,被折磨了一夜满身是伤的杨寒,始终跟在他后面保护他··他只知道,皇扶风给杨寒的伤痕不是伤害,却只是一种保护··他只知道,他终究也没逃过,又被灌下了抹去记忆的药,所以失忆这个借口才能理所当然地被用得如此顺利。
只是这一切,黄光澈知道,皇扶风不会知道,杨寒也不会知道··“抱歉,占了你的身子·”·“抱歉,你保护错了人·”·可是夺去你命的人,也该付出代价了。
“浮生若梦,死若是终结,愿你们黄泉常相伴·”·一切,不过是局外人的叹息,他很快收敛情绪,他还有需要应对的人··……·昏黄的灯光旁,男子扶着额头小憩,清瘦的脸庞柔和静谧。
陆挽书踏入淬华宫的时候,见到的就是这样一个情景,他慢慢往桌旁的人靠近,不想打扰这人好梦··只是这样看了许久,直到灯光变得更暗,他挑挑灯芯,打算再看。
只是这沉睡的人被灯光晃了一下眼,长睫一动,悠悠睁开了眼··陆挽书也不敢再动手里的灯,尴尬含笑道:“怎么不去床上睡你大病初愈,很容易着凉的。”
刚睡醒的人双眼惺忪,斜睨了他一眼,冷哼一声,一扭头··陆挽书被这人可爱的反应逗得心花怒放,“是在等我吗”·座上的人起身打了个呵欠,“是又怎样”接着拉过他的衣摆,随手把手中人往床上一甩,那动作堪称行云流水,利落非常,“睡觉”·面对这人的主动,陆挽书没表现出任何讶异的神色,自觉搂了过去,把人往怀里带。
马上就传来那人的嗔怪声,“别闹,我困得很·”·“好·”嘴上说着,那手可不闲着,早已不听使唤地在那细腻的肌肤上游走··“我明天想出宫。”
那游走的手一滞,又开始重重地把人往怀里按,好像要把人揉进胸膛里,再也不分开··“如果可以,你陪我去·”那手又开始在他背后动了起来,一下一下把他抚这背,下手轻柔,很快,皇扶风睡意更浓,他在她耳边低语:“好。”
“我想去看看那些百姓服了药怎么样,还要去一下沈画骨的医馆,他应该已经回去了,他那的竹叶青也不错,我要喝个够·我还要去永济街脚的糕点铺买些桂花糖糕,去吃近月楼的醉虾……”·“好”陆挽书一脸柔和,两个多月了,也该把他闷坏了,出去走走也好。
他盯着熟睡的人很久,夜已经很深了,他却不打算睡,他轻手轻脚下了塌,灭了床畔昏黄的红烛,出了睡房,轻轻掩上门··而此时,本该熟睡的人,却睁开了眼。
第55章 用处·长廊上,夜风拂过,带来一片清凉,慢慢洗去了陆挽书的一身燥热·他唤来个太监,小声嘱咐了几句,那睡眼惺忪的太监就急冲冲出了宫··陆挽书回道睡房,那榻上的人睡姿未变,面色柔和,似乎正做着一个好梦。
他忍不住在那人脸颊上亲了一口,马上传来几声哼哼,接着把身上的被子一踢,熟练滚进了他怀中,陆挽书和往常一样轻轻环抱住那人,这一夜,他难得地安眠好梦··不过则礼可不会那么幸运了,大半夜,他是被震天的拍门声吵醒,身心俱疲的他本不想理,翻过身黏在床上继续装躺尸。
可怜的门被拍得更响,则礼最终也是忍受不了,把怀里的枕头往门上一甩,又是砰地一声,“这一天天的,你闹够了没有”·中气十足的声音在房间里盘旋,但也就是在他拖拖拉拉下床时,那被拍得嘎吱作响的门终于被拆了下来,重重往地上砸去,这响动,足以把府上的人都吵醒。
此时的则礼终于完全没有了睡意,他是如何都不能忍了,他迅速从床上弹起,朝门口的人大喝一声:“找死”接着抄起双掌就打算把那人送归西,只是进来这人,可不是日日和他叫嚣的沈画骨。
则礼看着这小太监,火气更旺,“大半夜的,还不让人睡了”·这小太监一缩脖子,忙跪下,战战兢兢道:“大人恕罪,奴才身负皇命,此乃皇上之意,小的无意惊扰大人。”
小太监擦了一把汗,这叫什么事,半夜拆人门,也只有皇帝做起来才能这样理直气壮了··则礼- yin -阳怪气的道:“到底是个什么旨意,居然还把本大爷的门给拆了,看来你这小命是不想要了。”
小太监一阵哆嗦,“大人饶命啊这踹门也是皇上的口谕,事情紧急,要是您不醒,圣上就叫小的直接踹门而入·”·则礼一咬牙,在心底暗骂一句“昏君”,却还不得不收敛神色,道:“说吧,又有什么事儿”·小太监哆嗦着说清了皇帝的旨意,则礼直接气得跳脚,喘着粗气道:“大半夜的就为那么一点小事儿,明天说不好吗”·小太监跪在地上不敢起来,“皇上说今日必须办妥,更安全些。”
情有独钟穿越时空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则礼气地再骂不出半句话来··小太监腿更软了,只能由着一旁的家丁扶着扔出了则礼的府邸··于是这位被人扰了清梦的主,就开始去扰别人的梦。
沈画骨因过多干涉皇家秘事,被皇帝亲下旨赶出了皇宫··只是这皇帝又半路后悔,又差遣着则礼把沈画骨控制起来,且还让则礼好生招待着,不能伤他分毫··真是莫名其妙的旨意,则礼只觉得奇怪。
这- xing -情古怪的皇帝好像也只有则礼可以伺候了··于是在皇帝的威严施压之下,则礼没有办法,也只能干起当街抢人的勾当,把人关在自己府中。
沈画骨这几日都被关在则礼的府邸,说是关着,其实众人都把他当祖宗供着··因为这失去自由的名医天天闹腾着要离开,只是皇帝的旨意在那儿,他终究也不能如愿离去。
这旨意可苦了府中众人,尤其是这府邸的主子··则礼也算是命苦,宫中本就供着个祖宗,府中又供着个大爷,没被活活折磨死也是万幸··今日,他在宫中听完皇帝的使唤,早已累得全身酸软,回家却还不得安宁。
睡前他喜欢泡个热水澡,今日本打算享受一下,奈何那水被人动了手脚,泡完后,他身上长了几个小疙瘩,又疼又痒,好不痛苦··不过用脚趾头想也知道是谁做的。
急匆匆找了太医来,终于把身上的红疹消去··纵然火冒三丈,奈何皇命不可违,他终究也没杀了沈画骨··折腾到半夜,他打算睡觉,一掀被子,又上演了一部午夜惊魂。
床上,这一床蠕动的蛇又是谁放的·则礼又差点被气得个半死,不过他终究也没能伤得沈画骨分毫··好不容易换间房睡着了,又来了个破门而入、扰人清梦的小太监,他可不得气得鼻斜眼歪。
好在一切,算是苦尽甘来,皇帝的旨意,就是要他在今天后半夜把这府里供着的大爷赶出府去··原来,明日陆挽书要带着皇扶风出宫,还要去沈画骨那里一趟,囚禁沈画骨终归不是一件能令皇扶风高兴的事。
所以,这昏君,为博美人一笑,沈画骨就不能被囚着,便下令今晚沈画骨必须要回到医馆里··南苑,沈画骨辗转难眠··他能做的都做了,只是终究也没逃出去,说到底这天下都是陆挽书的了,若是他不愿放过他,他也是无可奈何的。
他是个仁德的医者,所以他痛恨陆挽书为夺权而不择手段,他确也指责过这残忍的夺权者,用的是大逆不道的犯上言语,只是那时陆挽书却选择放过他,可现在控制他而不打算伤害他已经让他捉摸不透。
但他可以肯定,陆挽书这样的人,肯留下他,必定是因为他还有利用价值,只是这价值是什么,他猜不透··白芷其实早已被他妥善安葬,师父的任务也该完成,他早也该走了,可是他选择留了下来,这些权利的争端本也与他无关,直到他再看到那人。
她窝在皇扶风的怀里,早没了生气··开始她天真烂漫,意外闯进他的生活,后来,也是为了那高高在上的位子,开始暴露她的勃勃野心,那面目,是他从未见过的陌生。
那失败的独权者死了,他不知道那种感觉该怎样形容,他的表情甚至没有任何变化··皇扶风抱回那具尸体后,又呕了一口血,连续几天的昏迷不醒,是沈画骨亲手把她埋葬的。
皇舞清下葬那天,冬日,难得一片- yin -雨连绵,这片天,似乎也有那么一点难过·本是皇女贵胄,落得个凄惨收场,荒坟野墓,甚至一块墓碑,也是不允许拥有的,死后哀荣,已经与她无关。
沈画骨衣摆沾满泥土,将那人深深埋葬在污泥里,他没过多的犹豫,就离开了·这座坟堆,沈画骨以后不会来了,也许也不会再有人来了·那晚他醉意微醺,撞入他怀中的女孩子,脸上的红晕,或许只是一种错觉。
震天响的拍门声响起,打断了他的思虑,他起身去开门,外面人身上的衣服很凌乱,像是刚被人从床上捞起,随意披上衣服就过来,与他穿戴整齐的红衣形成对比,他这才发现,自己坐了一夜。
则礼直接忽略沈画骨难得严肃的表情,一把拉着他往大门口走,沈画骨甩开了他的手,“大半夜想开了要放我走了”·看着沈画骨欠揍的表情,则礼就气不打一处来,“如你所愿,快滚我一刻也不想看见你”·沈画骨倒也爽快,慢条斯理整理了被则礼扯得微微有些凌乱的衣襟,慢慢往大门口走去,则礼在原地微微怔愣了片刻,却还是对着那红色修长的背影大喊:“你别想着逃,若是他不愿,你是如何也逃不掉的”·沈画骨一摆手,没回头,继续往前走,“没逃过怎知我逃不过,败了不过一死。”
则礼再也站不住,大步追了上去··凄清的街道上,两人一路争吵,一直到沈画骨的医馆··沈画骨把则礼关在门外,但今天则礼火气莫名大,直接破门而入,沈画骨屁股不过刚沾那凳子,立马又弹起。
或许人情绪的爆发只需要一个小裂缝,但多日积压的情绪就可以随此宣泄而出,对于沈画骨来说,一扇门本无关痛痒,换个新的就是了,而此时,他放下平日的漫不经心,对着这不算熟悉却敲开他情绪小裂缝的人大吼:“我凭什么要受你们这群乱臣贼子的控制,在你们手里,我沈画骨不过和那些无辜百姓一般,处死是那么容易……”·声音越来越弱,直到后来气势全无,变成喃喃低语,只是哪有那么多凭什么,终究不过一句胜者为王败者为寇罢了,他又是在为谁而不平。
则礼没为他的那句“乱臣贼子”现出凶相,难得地露出平稳严肃的神色,“你走吧,去哪都好·”·沈画骨冷笑一声:“欲擒故纵”·则礼却侧开了身子,“信不信随你,除了战场,我从未杀过不该杀的人。”
情有独钟穿越时空虐恋情深宫廷侯爵·沈画骨冷静下来,他本没有要离开的意思,至少在陆挽书的目的显现出来之前,他不会走,贪身怕死从来都是他所摈弃的行为。
沈画骨收了剑拔弩张的姿态,又慢慢在凳子上坐下,给自己倒了杯竹叶青,“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我可不会拿自己宝贵的生命冒险·”·则礼在对面坐下,“你不走”·“不走说不走就不走”·则礼也自觉给自己倒了杯酒,“不走也好,我觉得皇上并没有要杀你的意思,要是你真走了,他指不定会改变主意。”
沈画骨漫不经心道:“那他留我一条命是为何”·则礼知道沈画骨在打探自己的口风,一仰头饮了杯中酒,青碧的酒水芳香醇厚,入口甜绵微苦,本无刺激感,则礼却呛咳了几声,“我也不知道,只能说,君心难测。”
两人喝了一夜的酒,直到天色微明,则礼才离开··沈画骨的医馆又开了··死去的人已死,能活下的人多一个也是好的,说不定,今日会有生命垂危的病人由他救赎。
·第56章 菩提本无树·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皇扶风就咕哝着要起床,难得的一日好眠,陆挽书这平时最自律的人,竟赖起了床··因着皇扶风突然想要出宫,若是自己也跟着去,那第二天的政务就要暂时搁置。
所以昨日趁着皇扶风睡着,陆挽书连夜批了第二天的折子,顺带处理了沈画骨的事,一切准备妥当,但却也真把这皇帝累坏了··只是这一片良苦用心,皇扶风却不会知道。
这样磨蹭了近两个时辰,两人才踏上了出宫的马车··这一路上,皇扶风没少抱怨,“再过半个时辰就是午膳的点了,出发地那么晚,我也要晚点回来”·也不知从何时起,无论皇扶风提什么要求,陆挽书总会应下,还顺带贴心问了一下:“要不要下车去旁边的酒楼用午膳。”
皇扶风翻了个白眼,真把自己当猪养啊,他拍了自己鼓鼓囊囊的肚子,“你强迫我吃的早膳还未消食,吃不下了,不去”·陆挽书搂过他纤细的腰肢,右手熟练钻进皇扶风的衣襟里,皇扶风还以为他又要做什么不安分的事,开始挣扎起来,陆挽书却牢牢把人按在怀里,清凉的手掌附上了因为吃得太多微微隆起的小腹,一下一下地轻轻按揉。
这样还不够,陆挽书轻轻在他耳边吹气,皇扶风的耳垂微微泛起了好看的红晕,见此,陆挽书嘴边扬起美丽的弧度,“果真是吃多了,看来要我喂,你还能多吃点·”·只是在摸到硌得他手指生疼的肋骨时,他又不免得心疼一把,这人,还是太瘦了。
陆挽书没再有什么多余的动作,只是一遍遍轻柔着他的小腹,助他消食··这样的美好,某一刻,皇扶风觉得自己已经再次沦陷,只是手掌心被掐得几欲出血的疼痛正清晰地警告他,一切都是假的。
贴合的是体温,渐行渐远的是两颗心··皇扶风的出宫理由原本就是为了吃的和找沈画骨探看百姓病情,如今肚子暂时塞不下,他们就直直往沈画骨的医馆去··久未开门营业的医馆外排起了长龙,沈画骨已经忙得焦头烂额了。
皇扶风耸耸肩,“看来我们来得不是时候·”·陆挽书往里头瞟了一眼,往皇扶风近旁靠了靠,“没事,宫里的太医闲得很·”·于是,陆挽书动用了皇帝特权,直接调了十几个太医来帮忙,午膳时间过了,医馆里的病人才慢慢散了去。
一夜未眠的沈画骨一脸疲态,直接瘫坐在木凳上起不来··还是皇扶风生拉硬拽,才把他拉到近月楼吃午饭,无情地把接下来的任务扔给了医馆里的太医们··这些医治惯了达官贵人们金贵身体的太医们一脸不情愿,不过这也只有那些平头百姓能看到,陆挽书见到的只有“食君之禄,尽君之命的”讨好嘴脸。
陆挽书自然是知道这些,留了随侍的小太监在那监督着,纵使不愿,那些势利的太医们也只能任劳任怨干活··近月楼,皇扶风曾差点命丧于此,只是他还是选在这里吃饭。
从某一刻起,他已经怀疑自己被刺杀一事与陆家有关,他倒是想看看,陆挽书能否有那么一点愧疚·只可惜,陆挽书脸上有的永远只是他看不透的柔和浅笑··还是那间房,却不是那群人了。
那时的他为陆挽书费尽心神,为他莫名其妙的疏远难过伤心··现在想来,陆挽书当初的突然疏远也是有了一个合理的解释,那是从夜宴后他无意撞见陆挽书和陆之章秘密见面开始。
皇扶风没听到他们在说什么,他自己猜想,左不过是动摇女权江山的计谋罢了·所以他那时推开他,只不过是不想和他有太多的牵涉,无关痛痒的人,伤害起来也能少那么一点负罪感。
皇扶风现在总会用最大的恶意揣度陆挽书,他从来就不知道,那晚,陆挽书与陆之章的谈话,实则与他有关··“书儿,姑母得提醒你,他是我们陆家的仇人,别用太多心思,这也是你父亲的意思。”
陆挽书面色无澜,可陆之章似乎是看穿了什么,“你不必否认,我看着你长大的,你的心思自是瞒不过我,姑母只是想警告你,所有挡路的人,你父亲绝对不会放过。”
陆之章拍过他的肩膀,道:“有情不如无情,无关痛痒的闲散王爷,你父亲会愿意放过的·”·陆挽书一脸云淡风轻,“姑母猜错了,帝王本无情,我愿为王,自未动过心。”
这时皇扶风来了,他没给他好脸色,他把皇扶风往外推··只是他终究也是算错了,陆川没有放过皇扶风,他一直知道,自己的父亲宁可杀错也不放过,也是直到皇扶风命垂一线,他才明白,退让,永远护不下想护的人。
不过一酒楼,故人故地,就可以使人勾起不同的回忆,在近月楼的这个房间里,三人中,除了陆挽书,皇扶风和沈画骨都会不免地回忆起一个人··情有独钟穿越时空虐恋情深宫廷侯爵·这人会点上一桌子菜,吃得满手满嘴的油,会给皇扶风出上一堆馊主意,弄得满桌的人捧腹大笑。
这样的一个人,或许只是伪装出来的,但可以美好得让人忍不住怀念··三人中,没有人是真正高兴的,但陆挽书和皇扶风脸上都挂着笑,沈画骨或许是太累了,或许是不善于伪装,他是唯一没有笑的人。
沈画骨开门见山,“两位找我有何贵干我一介平明百姓可不敢和皇帝同桌吃饭,如此殊荣,我可受不起·”·所有人都听出了话里的恶意,只是陆挽书却没有翻脸走人,但面色却是没那么好看了。
皇扶风出来打圆场,“看你这么尽心医治百姓,我想请你吃顿饭罢了,怎么,不赏脸”·沈画骨所有的恶意本是对着陆挽书的,皇扶风这样说,他也就没再说什么了。
饭桌上,菜上齐了,旁边的人静得可怕,皇扶风只能继续道:“其实我们这次出宫是想知道……”·欲言又止,皇扶风看向沈画骨,正自顾自饮着杯中酒,像是没再听他说话,陆挽书脸更黑了,皇扶风一只手附上他的手以作安抚,陆挽书才没马上起身把这无礼庶民杀了。
继续对沈画骨道:“我想知道那些中毒的百姓服了药后怎么样了”·沈画骨倒酒的动作一滞,对着陆挽书冷笑道:“很遗憾,他们用了药全都痊愈了,一切未能如你所愿。”
无论皇扶风如何安抚,陆挽书已经免不了龙颜大怒,从座上忽地站起,满脸黑线,也不管皇扶风如何反抗,就命人把皇扶风带了出去,而这雅间,最终只有陆挽书和沈画骨两人。
·沈画骨又是冷笑一声,讽刺道:“怎么,终于忍受不了要杀我了”·看着那门被关的严严实实,里面的声音很难再传出去,陆挽书深深呼了一口气,最后从新坐了下来,道:“无论你信不信,那毒,不是我下的。”
沈画骨倒酒的动作一滞,脸上讽刺的笑容还是没消去,“我自是不信,你也没必要和我解释,无论你如何说,那些无辜百姓,都只是你皇位的垫脚石,不是吗”·陆挽书的脸越来越黑,沈画骨的笑声却越来越肆无忌惮,格外刺耳。
陆挽书紧紧攥了攥手中的匕首,沈画骨看清了他的所有动作,脸上的笑容似乎有些狰狞,“怎么,终于忍不住要杀我了,来我躲一下就不是男人”·陆挽书红着眼,拔出了鞘中的锋利匕首,一步步往沈画骨近旁靠,直到那匕首就抵在脖颈边。
沈画骨闭上眼,眼角划过一抹清泪,原来,死从来就没那么简单··手起刀落,却没有想象中的疼痛传来,一声巨响,闪着寒光的匕首穿破桌上的酒盏,直直钉在黑木圆桌上。
双眼通红的陆挽书没杀了沈画骨,却,跪了下来··“你现在可以杀了我,但是,求你答应我一个要求·”·沈画骨缓缓睁开眼,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该高高在上的真龙天子,他,竟有些手足无措。
包间的门从新打开,不过幸好,没有人死··陆挽书冲出来就拉过皇扶风的手出了酒楼,丢下了步伐滞缓的沈画骨··陆挽书摈退了所有随行的侍卫,他就拉着皇扶风跑着,像是要逃离什么一般。
皇扶风就任由他拉着,也不管去哪,反正一切马上就要终结了··普化寺,节日里最熙攘的地方,尤其乞巧节,善男信女常到此处烧香礼佛,求的不过与子偕老的愿望罢了。
陆挽书平日里最不屑于这些拜佛求神的举动,只是今日,理智已经被心腔发烫的感觉所淹没··许愿红纸上,写下的大多是“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亦或是“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的美好愿望。
对于两人来说,只是心中万般言语,执笔欲落时,竟是无从说起··放入许愿箱的,最终不过两张不着滴墨的红纸··皇扶风问:“你写了什么”·陆挽书答:“不许问,说出来就不灵了”·皇扶风低下头,掩藏了眼底的那抹复杂,他很想问:有没有那么一刻,我会是你红纸上真心求的一心人。
两人都想问这么一句话,不过,终究也没人问出口··普化寺正院中心,有一棵高大的菩提树,树下常年有位僧人参禅打坐,他总闭着眼··皇扶风驻足在树荫下,抬头看了这高大的树,“听闻菩提本无树,看来不尽如此。”
那树荫下的和尚慢慢睁开了眼,往皇扶风和陆挽书方向走来,一脸和蔼的笑,“菩提本无树,倒是第一次听说,但贫僧认同·”·那僧人看对皇扶风一阵打量,似乎像是看透了什么,双手合十念了句佛号,对着皇扶风道:“施主算是贫僧的有缘人,听贫僧一句劝,人在尘中,不是尘,尘在心中,化灰尘。
世间人,法无定法,然后知非法法也;天下事,了犹未了,何妨以不了了之·”·皇扶风也双手合十对着那僧人一躬身,“谢大师指点·”只是这天下事,如何能轻易了结。
僧人再看了皇扶风和陆挽书一眼,爽朗笑出了声,往寺院后山的方向走去··片刻,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几句话,但被风声吞没,皇扶风有些听不清,大概是:“世人都说亲手种下万株菩提,可了一执念,换一不归人,我看不尽然。”
第57章 无间·两个人很默契,似乎都不着急回宫里,竟漫无目的逛起了坊间夜市··虽不是上元佳节,这也是热闹得很··从普化寺出来后,两人都开始静默不语。
直到后来,陆挽书在一家装修别致的店门口停了下来,皇扶风走出很远,才发现身后的人没有跟过来··陆挽书就望着他的背影随着人潮前进,他苦涩一笑,“原来,你的心思从不在我身上。”
情有独钟穿越时空虐恋情深宫廷侯爵·或许是错觉吧,皇扶风回来找到他的时候,陆挽书在他脸上似乎看到那么一点慌乱的··“怎么停下来了”·陆挽书眼底的落寞隐藏得格外好,嘴边是皇扶风猜不透的浅笑,“我只是想起,我好像未曾赠过你东西。”
皇扶风怔愣了片刻,随即往腰边一抓,拿起那通透的玉牌在陆挽书眼前晃了晃,“这可不是吗”·陆挽书脸上的笑容一僵,这玉牌,还是他和陆川求来的,他曾小心翼翼挂到皇扶风的腰际,却是他陆家的标识。
只是,皇扶风当真不恨吗他不敢多想··转而拉过皇扶风的手往一旁的店铺里走去,这是一个卖小饰物的铺子··这样的铺子隐藏在夜市杂乱的摊子里显得很稀奇,饰物也还算精巧,夜市中的东西,倒也是不贵重,因此生意红火。
只是皇扶风一进这店铺,看了这些女气的东西,一脸的嫌弃,道:“你别和我说要送这些给我,我可不要”·陆挽书自小看到的好物件自是不少,这样的东西却也是难入他法眼的,只是都进来了,怎么说也得勉为其难买上一件,所以无论皇扶风怎样拉拽,也拉不走这个男人。
但这样挑拣半天,皇扶风被这拥挤的人群挤得有些不耐烦了,便随手抓了件东西,对着陆挽书不怎么客气地道:“我就要这个了”·陆挽书看了他手中的东西,一脸的一言难尽,只是皇扶风还没发现,他手中的,是女子专用的凤凰磐涅的步摇流苏发簪。
这步摇做工粗糙,隐隐带着些乡土气息,本就是乡下人家新娘子结婚时才会用的饰品··“你当真是要这个”陆挽书怀疑道··皇扶风点头。
“你当真会佩戴它”陆挽书轻皱起眉··皇扶风点头··“你……”陆挽书想再三确定,只是皇扶风打断了,内心暗自呼喊:我他么的只想离开这里,这古代的夜市当真没有那么浪漫好吗·首先这汗臭味就让他受不了。
陆挽书忍笑,还是拿过了他手中的步摇去结账,这时皇扶风也才看清了陆挽书手中的东西,脸上青白交错,“等等,我不要了……”·陆挽书:“不是挺喜欢的吗,现在不要也得要,还要戴给我看。”
皇扶风差点一个踉跄摔倒,急忙跟上陆挽书的脚步,此时陆挽书已经来到柜台旁··女掌柜第一次在这鱼龙混杂之地见到这样容貌俊逸,气度非凡的人,而且一来就是两个。
只是看到陆挽书手中的饰品,又忍不住揉揉眼睛看清这两个人,问了一句不太符合他店主身份的话,怀疑道:“公子当真要这个”·陆挽书扬起下巴,发出一声“嗯。”
正是不容置疑的口气··只是这老板娘似乎是太过尽责了,组织着语言道:“公子是买给家中娘子吗”·陆挽书点点头,指了指一旁涨红了脸的皇扶风,待看清皇扶风的脸后,老板娘会意,可是她自觉得这杨粗糙的饰物当真配不上这公子,犹豫着道:“要不,公子,我给您推荐个更好的”·陆挽书斩钉截铁道:“不用”·皇扶风终于忍不下去了,忙拉过陆挽书就要逃,“我们不要了”·陆挽书撇开他的手,往柜台上扔了些碎银,“我家娘子害羞,他很喜欢,我买了。”
听到这句话,皇扶风的脸红得像是要烧了起来,显得格外可爱诱人,而这一切全落入陆挽书的眼里··忽然,陆挽书抓起那首饰盒,拉上皇扶风的手就冲出了这拥挤的店铺。
待到老板娘回过神来时,才发现这气质不凡的公子给的钱过多了,却只是拿走了她店里最便宜的东西··老板娘还是一脸艳羡地摇头,“当真恩爱,只是这眼光有点差。”
两人跑出了拥挤的夜市,他们还在跑着,皇扶风只觉得胸腔里的心在砰砰作响,好像下一秒就能跳了出来··他把这样的反应归结为难堪,终于,他们在隐秘的街角停了下来,两人呼吸有些困难,大概是因为方才急促奔跑的缘故。
陆挽书动了起来,往皇扶风身上靠,先单手抚上他的腰,然后抱得越来越紧,靠得越来越近··此时两人的唇欲碰不碰,只要再近一点,就能毫无隔阂地交缠到一起,沉重急促的气息打到对方脸上,挠着痒痒,这使得他们的呼吸越发困难,好像马上就能窒息而死。
再也忍受不住,唇齿贴合,两人都忘我地索取对方的味道,后来,陆挽书忍受不住丢了手中的首饰盒,双手把皇扶风抱得更紧了,好像只有这样,才能更显亲密无间··陆挽书手探进了皇扶风的里衣里,那手本是清凉的,可是抚过的每一寸肌肤都能瞬间发烫,皇扶风的肌肤本能地就想贴上那不安分的手获取那么一丝清凉。
这样要命的时刻,皇扶风却下意识推开了陆挽书,弓着腰大口大口喘息着,或许只是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却耗尽了他所有的理智··只是陆挽书不愿放过他,更加用力地把人揉进胸膛里,更加热情的吻落了下来,弄得皇扶风猝不及防,双脚发软。
“唔……不要……”皇扶风用着残存的理智把人推开··陆挽书却把人抱得更紧,一个深吻后,皇扶风贪婪吞吐空气之时,他魅惑的声音在皇扶风耳畔响起,说不出的好听,“娘子,当真不要。”
皇扶风的耳垂已经烫得没有了知觉,他想恼怒着给否定的回答,但还不容许他回答,陆挽书又封住了他微微有些红肿的唇··“唔……”·“不要……”·“不要在这里……”·陆挽书也有些受不了了,毕竟这是在街上,虽说夜已经深,却难保不会有人路过,他还是凭借着强大的意志力离开了皇扶风的唇。
情有独钟穿越时空虐恋情深宫廷侯爵·沙哑着声音揶揄道:“不在这里就行”·皇扶风涨红了脸,一咬牙,用那泪汪汪毫无威慑力的眼瞪了陆挽书一眼,“哪里都不行回宫了,昏君”·陆挽书继续在他耳边呼气,“你忘了,宫门可早就关了,我催过你来着,是你说了不回去的。”
说话就说话吧,可是陆挽书又靠的越来越近,皇扶风有些招架不住,一咬牙,“别在这”接着面红耳赤地想逃出陆挽书的怀抱。
只是这到嘴的肥肉哪有放走的道理,刚好,皇扶风不得不承认,他被人亲得双脚发软,终究也逃不出陆挽书的魔爪··陆挽书欣然抱住往自己怀中倒的人,拦腰一抱,稳稳按在怀中,步伐沉稳却又稍显急促地往客栈赶。
皇扶风挣扎了几下,自觉得逃不过,却又觉得丢人,干脆闭上眼当躺尸,任由陆挽书抱着往客栈大堂里走去··此时夜已深,只有个睡眼惺忪的小二在柜台后打着盹,小二听了外面的动静,无意间抬眼,差点从座上跌了下去,吞吞吐吐道:“客官,住住……住店”·陆挽书面色无澜点了下头。
此时的小二已经睡意全无,热请问道:“不知客官要几间房”·“一间·”答得理所应当··皇扶风心里一阵山呼海啸,眼睫毛动了动,但最后还是选择了逃避,没敢睁开眼面对事实。
小二贴心地领人上了楼,还应了陆挽书的要求弄来了洗澡水··门关上,皇扶风马上睁开眼从陆挽书怀中逃了出来,腿脚还有些站不稳,背对着陆挽书道:“被熏了一身臭汗,我洗澡去。”
陆挽书脸上又是柔和的浅笑,“我和你一起·”·皇扶风斩钉截铁拒绝··陆挽书委屈道:“我也出了一身汗,且,我要了两桶水,为何不可。”
皇扶风心烦意乱,今天算是什么事,已经超出了他原本的意想,再亲密的事都已经做过了,且一切马上就会结束,他早不该再这样别扭··想到这点,他无所谓道:“行吧,随你。”
昏黄的灯光下,是交缠的人影,他们紧紧把握住这暂得的欢愉,其实他们都知道,无论未来如何,这样看似没有芥蒂的结合,恐怕也很难拥有,谁也不知道,这会不会是最后的道别。
这总归是一个矛盾挣扎的夜晚,因为人的本心,会被生活的种种琐事干扰,对于同一个人,以至于让你分不清是爱,还是恨,或者无关痛痒··……·王璟的将军府,来了位不速之客。
这人穿着一身黑衣,蒙着面,披着宽大的斗篷,掩盖住了原本的身形··这样一个神秘的人,却因为一封信,使得守卫森严的将军府后门大开,王璟亲自出来将人迎了进去。
直到后半夜,这神秘人才离开,如来时一般轻巧隐没在暗夜中··一切发生的这样隐秘,可不用亲眼看见,却已经有人预测到了这人的到来··有时警惕活着的你,很可笑的活在别人的圈套中,你却愚昧地无从得知,很可悲·第58章 两隔·一月的时光转瞬即逝,朝局越发稳定,陆挽书却很忙,他已经很久没来淬华宫了,少了最需要防备的人,很多事情进行起来格外方便。
皇扶风依旧表现得很正常,对于前朝大臣提出立皇后一事没提任何意见··相对于前朝的明争暗斗,后宫表面上可就平静多了,因为这后宫中,怎么说也就皇扶风一个人。
不过少不得一些风言风语,相较于从前,皇扶风确实是被冷落了,所以宫中的所有人都说这前朝皇子失了圣宠··当事人皇扶风只觉得可笑,也没做任何回应,他似乎对博取皇帝恩宠毫无兴趣,只不过没有人发现,皇扶风常在没有人时发上好大半天的呆,然后在某一刻回过神的时候,脸色已经苍白地可怕。
终于这天,陆挽书又临幸淬华宫了,甚至顾不得用晚膳,就拉着人进了寝室·于是外面又传,皇扶风又得圣宠了··这天,陆挽书表现得格外凶残,皇扶风直接被折腾着晕了过去。
陆挽书的手抚过瘦削的脸庞,每一下都是那么轻柔,完全没了方才的狠劲,似乎在皇扶风意识模糊之际喃喃低语着什么··皇扶风眼皮沉重,连着几日的不得好眠和今日的劳累令他无论如何也睁不开眼。
这就意味着,没人能真正看清陆挽书脸上的表情··也是只有陆挽书自己才知道,他盯着昏迷的人看了很久,直到残月即将坠下山去,这皇帝才秘密出了淬华宫,·不会有人知道,陆挽书离开的时候,步伐有些踉跄虚浮。
翌日早晨,皇扶风醒来时有些失神,不过他很快调整了表情,估摸着陆挽书下早朝的时间,去了皇帝的御书房··所有人都说皇扶风要把握时机,长留圣宠,说得皇扶风自己差点就信了。
御书房,守在门口的小太监低垂着头,听着皇帝发出时断时续的咳嗽声,头垂得更低了,不过不会有人费神去关心这无关痛痒的小太监··皇扶风不知道自己今日为何要来,他只知道自己的身体已经不由理智控制。
他进来的时候,陆挽书不着痕迹往衣袖藏了东西,面色平静地问:“有何事”皇扶风感受到了和昨晚一样的可怕疏远··皇扶风怔愣了许久,道:“无事,就想来看看你。”
陆挽书脸上有严肃,有淡漠,却不再有爱怜,“朕政务繁忙,若无事便先回吧”·皇扶风很明显地发现,自宫外回来后,陆挽书渐渐与他疏离了,他不是猜不到原因。
有关陆挽书立后的消息已经传的沸沸扬扬,如果没有意外,当朝女宰相陆之章真正的女儿,也就是陆挽书的堂妹会被立为皇后··再者,大臣上的有关诛杀前朝皇族的折子也不少,陆挽书是顶了巨大的压力才把他留在了宫中。
情有独钟穿越时空虐恋情深宫廷侯爵·陆挽书与他拉开些距离百利无一害,杀了他更是会得万臣欢呼,无论是前朝背叛的旧臣,还是陆家的新朝臣,都没有留下他的理由,除掉他的理由则更加充分。
面对陆挽书的冷漠神色,或许皇扶风心里真的被凄凉和失望填满,他没过多说一句话就转身离开··再皇扶风转身后,座上的九五之尊却悄无声息起身,袖子里掉落一方手帕,上面,已经沾上了殷红的血。
但他没有注意,只是不由心地挪动着脚步,悄无声息跟着那瘦削离去的背影··皇扶风走到大门口时,那守门的太监突然抬起了眼,眼里闪出的杀意被紧盯着皇扶风的陆挽书察觉,手里的匕首急速往那太监的心口刺去。
电光火石之间,皇扶风只觉得被一大力一拉,毫无防备往地上重重摔去··皇扶风挣扎着起来的时候,看到的只是倒在血泊中的太监,他回过身看看后面的人,才发现不知何时,陆挽书早已经站到他身后,而眼里折- she -的,他从前见过,就在皇舞清死的那一刻,是狠戾和绝情。
“走”·皇扶风对上他的眼,陆挽书眼里的东西足以使皇扶风心神崩溃,可是他伪装得很好,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地上的太监也该死了,陆挽书的匕首毫无分差,直直穿破那人的喉颈,可不知地上的人凭什么,还残存着那么一口气。
陆挽书一脸淡漠蹲了下来,脱下小太监的帽子,往一旁一甩,却也是一个熟面孔··韩洛秋努力动着嘴唇,却发不出声音,但还是摸索着用沾满自己鲜血的手在地上涂写着,陆挽书看得清楚,不用他写,凭他的唇形他也知道,韩洛秋会说什么。
“他不配……”·韩洛秋面色痛苦不甘,只是看着一切发生的陆挽书,眼里只有淡漠,他居高临下看着还有最后一点意识的韩洛秋,语气冷淡道:“来人”·陆挽书毫不犹豫转身往御书房内走,决绝的话语传来,“五马分尸”·韩洛秋不再挣扎,无力躺在地上,嘴角却带上了冷笑,他这一生,当真不值。
那年,他初入宫当大皇子伴读,他沾沾自喜,趾高气昂,训诫了大皇子身边的侍卫··那不过是个低贱的侍卫啊,都比他这个人尊贵,原来,他才是最低贱的人,第一次见面,他就被大皇子打了,他还记得那种感觉——耻辱。
他的头被人踩在脚下,旁边是一群高贵的皇子皇女和当朝重臣的子女,他被人无情地嘲笑着,而他的亲生姐姐,冷眼旁观··只有那么一个人,出来救他··那是个白衣翩翩的小公子,他不知道他在大皇子耳边说了什么,总之,大皇子最后对他放了几句狠话就走了。
嘲笑他的人终于都散去了,只有一个白色的身影留了下来,这人面色清冷,却很好看,只是短短几句话,却彻底改变了他··“藏锋敛锷,力不及,勿念高。”
只是当年救了他的人,如今,要他不得好死··韩洛秋的冷笑僵在脸上,瞳孔放大,彻底断了气··所有人都只会认为,逃犯韩洛秋,刺杀圣上,皇帝亲下旨处以五马分尸之极刑。
只是旁人可能不知,可皇扶风本不该不知,他知道心里压抑着什么,只是他却没想过,那太监,究竟想刺杀的是谁··或许是陆挽书眼里那熟悉的狠戾与绝情,彻底让他丧失了理智,他还在有条不紊地进行他的计划。
夜色降临,暗处的东西在悄然发酵··皇扶风紧攥着手中的两瓣虎符,眉头紧皱,不言语··一旁身批盔甲的将士看到了他眼里的犹豫,“殿下,您难道想后悔吗你想想二皇女和三皇女是怎样死的,那狗贼是如何利用您谋朝篡位的,您往后该如何面对她们,如今两块虎符在手,我们这群二皇女的忠心追随者都愿拥立您,王璟将军也愿帮您,胜券在握,如何能有后退的境地。”
皇扶风收了手中的虎符,面无表情道:“按计划进行”·吴仕呼了一口气,铿锵回了一声:“是”就往屋外走去。
淬华宫内的宫人已经被控制,里面的异动外面的人无从得知··这些本不该出现在皇宫里的士兵借着夜色悄悄进了宫,一切都太过顺利,像是有人布了个局诱骗着人往里钻。
只是这风险巨大的计划已经开始,他们早已经没有了退路··皇扶风和王璟带着人数庞大的将士逼宫了··一切进行得毫无阻碍,一直到皇帝寝宫,皇扶风都以为只是一种错觉,他们终究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皇扶风吱呀推开门,皇帝的寝宫里挂满了层层幔帐,隐隐戳戳,那龙榻上,应该躺着一个人··皇扶风走出的每一步都是那样沉稳,直到最后一层纱幔掀开,皇扶风看清了床上人的脸,只是一个被打晕的小太监。
皇扶风竟不自觉松了一口气,他心中咯噔一下,“还好不是陆挽书·”他方才是这么想的吗·他痛苦不已,或是为自己方才的想法自责,或是因为又落入了那人的算计。
旁边吴仕已经一脸的恐慌,“殿下,叛贼陆挽书竟不在,我们中计了”·他早该知道了,陆挽书已经知道了一切,可若是又一个算计,为何四下一片静默,为何没有一人出来反抗,心底的某种猜测在皇扶风心里久久盘旋,令他面色忽地苍白如纸。
他们去了金銮殿,和王璟汇合了,而金銮殿正中央,挺直战立了一个人,直直盯着高位上的皇帝宝座··皇舞终老部下想把他层层围住,却被王璟制止了··则礼转过身来,傲娇的少年似乎瞬间成熟了,眼里投- she -的寒光令人背脊发凉,“你果然走到这一步了,兄长算得果然没错。”
吴仕大步上前,铿锵有力吼道:“把叛贼陆挽书交出来”·则礼根本没往那人身上看一眼,直直盯着皇扶风,皇扶风从他眼中看到了痛恨和难过。
情有独钟穿越时空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则礼一步步往皇扶风那边靠近,所有想拦截他的人都被皇扶风制止了,直到则礼已经靠得非常近而自行停了下来··则礼看着旁边人的警戒状和皇扶风的淡漠,苦笑出了声,慢慢往衣袖中摸索,皇扶风旁边的人更加警戒,他们都以为则礼会掏出一把利刃,只是他们都算错了,则礼掏出来的,只有一卷黄布。
此时,皇扶风苍白的脸色终于隐藏不住,则礼却不管,依旧盯着皇扶风,手却慢条斯理地拉开那黄布··这是一道圣旨,是陆挽书最后的圣旨··“夫大道之行,天下为公,选贤与能。
今朕禅位睿王皇扶风,此旨为据,违者杀无赦·”·退位诏书很短,则礼念得很慢,字字诛心··“有了这诏书,你就不算逼宫篡位了,这结局,你可满意”·皇扶风的身子已经不由得他控制,拼了命地颤抖起来,“他……他在哪”·则礼冷笑一声,没有回话。
皇扶风浑身颤抖得越发厉害··看到他这样,则礼一脸无所谓地道:“这样吧,你屏退所有人,我和你说他的下落·”·吴仕马上跳出来,“不行,殿下万万不可”而旁边的王璟却是一脸不忍,没有作出反对。
皇扶风却完全不加理会,斩钉截铁答应了··皇扶风的命令不容置疑,没有听取任何人的意见··华丽广阔的金銮殿内,最终只留下了皇扶风和则礼两人。
“你恨他”则礼甩出莫名其妙的话··皇扶风已经恢复了神色,没有回答··“一个月前宫外客栈,给他下迷药的是你”·皇扶风不语。
则礼此时却双眼通红,“半夜去王璟将军府的是你”·皇扶风依旧不语··则礼却难以控制情绪吼出了声:“回答我”·“是”干脆利落,没有任何情感。
则礼讽刺道:“你当真无情·”·皇扶风却用最平淡的口吻回道:“你倒是说说,我凭什么不该恨他·他玩弄人心,我错付真心遍体鳞伤;他机关算尽,我国破家亡,我不该恨吗他写那退位诏书,是想要我觉得欠他的是吗他算错了,我不会”·当最后一个字说完,他才发现自己已经不自主拔高了几个音调,他在心底暗自警告自己冷静,金銮殿内很安静,则礼没再说什么。
很久,皇扶风继续以平静的口气问道:“他到底在哪看在退位诏书的份上,我不会杀他·”·则礼通红的眼角哀伤更加明显了,“大可不必。”
皇扶风慢悠悠来到龙椅旁,细细临摹上面的花纹,堂而皇之坐了上去,居高临下看着则礼,“说吧,他到底想作甚”·则礼看着龙椅上神情陌生的人,眼里的伤痛真真切切存在着,是几欲令人窒息的回答,“他死了”·第59章 错恨·“他死了。”
则礼的声音明明已经压低了几个调,为何还能显得这样惊心··皇扶风的手原本还有意无意地把玩着那龙椅扶手,细细摩挲着上面光滑的花纹,希望借此能保持那么一点镇定。
他还想着,无论怎样,他都是会留陆挽书一条命的,不会让他就那么简单地死去··不过所有的思索,都已经被这样一句轻飘飘的话打断··他修长的手紧攥着那冰凉的龙椅扶手,精致的花纹硌地他手指生疼。
皇扶风瘦削的身子在那金灿灿的龙椅上抖动着,嘴边咧着比哭还难看的笑,“死了,怎么可能,明明……他……”·明明早上还是正常的,他还杀了一个人,就像从前杀害皇舞清一样不带一丝人的感情……·则礼却难得地露出了恶毒的神色,“你还不信啊,是真的,我早该知道,你不会信他的,要不你等我说完,再估量着是不是真的。”
皇扶风挣扎着从冰冷的龙椅上起身,双手撑在龙岸上,居高临下看着则礼··则礼也不管他答不答应,自顾自地说了下去··“你当真愚蠢,你从来就不曾听信过他的解释吧,可是你认定的真相,认定的对他无穷无尽的仇恨,你似乎知道了一切,可你为何就不能给他哪怕一丁点的信任,你难道就没意识到什么可疑之处吗”·许多理不清的思绪在脑海盘旋,皇扶风似乎有些急切,已经等不得则礼这带着不少指责的缓慢吐露,仿佛迫切的希望钻到他的肚子里,将他所知道的一切弄清楚。
看到皇扶风脸色越加苍白,则礼终于也还是开了口,“你就没想过为什么世人眼里最忠诚的将军为何会接连叛了两位主子”·这个问题,他想过,可是已经轮不得他开口,则礼继续道:“难不成你还真以为是你那晚的劝说打动了王璟”·皇扶风视线重回则礼身上,像是在说:难道不是。
则礼却是讽刺一笑,“当真天真愚蠢·”·“所以,我是又中了你们的圈套了·”·则礼暴怒,大吼道:“为什么都到现在了,你还不忘用最大的恶意揣度他。”
这边两人激烈对峙,本该出去的王璟却在没有诏令之下进了金銮殿,“殿下恕罪,有些事,臣必须要说·”·第一次,皇扶风在王璟严肃的脸上看到了很复杂的神情,似乎带着惋惜,也带着同情。
某种猜测似乎在慢慢被证实··王璟缓缓讲着往事,“臣小时候出生于贫苦人家,幸得街坊四邻照顾才得以长大·步入仕途后最大的愿望便是为百姓做点事。
“从前,以臣看来,二皇女皇舞终就是最好的继承者,奈何天妒英才,国家动荡,大皇女篡位,三皇女那时看起来资质平平,反观殿下您,除了- xing -别不符,宅心仁厚、爱民如子,是继承皇位的不二人选,又是同臣一般是男子,我看尽了民间男子的悲惨命运,我同样憎恶这女权江山的,于是我便打算归于您部下,陆挽书给了我这个机会。”
情有独钟穿越时空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在他的精妙布局之下,我们平定了大皇女的篡位,三皇女的叛乱,他的才华令臣深深折服,我已经动摇,或许他更适合做皇帝,他必定会是个明君。”
王璟脸上的同情和惋惜已经再明显不过,“他本可坐拥天下,只是却不愿罢了·”·皇扶风苍白一笑,像是喃喃自语,像是在劝说自己,更多的,好像是害怕真相的揭穿,“不愿这江山他不是如愿夺了去”·他还在努力用最大的恶意揣度着陆挽书,似乎只要这样,有错的就不会是自己,心里那撕裂的痛苦就能减少那么一点。
可是他始终也是骗不了自己的,这万人之上的皇位,他也不是没有动心过,因为他身下金灿灿的宝座就是凭证··王璟似乎看穿了所有,最后深深叹了一口气,“殿下,您当真误会他了,新朝动荡,他接下这皇位,便是想等朝局稳定后交还与您啊”·皇扶风只觉得脑袋瞬间放空,以至于接下来王璟的话听起来都没有那么真切了。
“对这新帝的刺杀,早已是不计其数,那次出宫祭祀,便差点要了新帝的命·”王璟的声音很苍老,显露着恭敬,却是如利刃一般句句夺人- xing -命。
皇扶风脑子混沌,祭祀那天,陆挽书在做什么,是在为他承担本该由他承受的风险吗·沉重的脑袋里的东西在缓慢回放,那天,他又在做什么··似乎是在为皇舞清的死难过,在对陆挽书进行最恶意的猜忌,还有,用身体,假意的迎合。
这一切,陆挽书不会不知道··王璟还在解释着前因后果,“朝堂风谲云诡,更是危险·他除了不少贪官恶吏,官员们对之又恨又怕,朝堂渐渐稳定,通往皇位的路他已经为您铺好了,今日,便是他归还皇位之日,您会是一代明君。”
王璟已经掏出了虎符,小心翼翼递到龙岸上,“兵权,老臣今日就交还于您·”·皇扶风的眼神已经失焦,无神地瘫坐在高位上··很久,他才回过神来,王璟已经退了出去,则礼还站在大殿中央,脸上有同情又有憎恨。
“他在哪我要见他·”皇扶风沙哑着声音急切问出了声··“见不到了,我说过,他死了·”则礼此时的语气已经比方才平静了不少。
则礼知道他不信,却还是不愿透露陆挽书的下落,哪怕只是尸体,自顾自地道:“给你多讲几件事吧,可惜了我答应了他不动你,不然同归于尽似乎也是个不错的选择,可是哪有那么容易,哪怕活着,你也别想心安理得。”
皇扶风明显看清了则礼眼中的恨意,但他还是没有打断,而是选择听了下去··或许是直觉,他知道,听完后,他会生不如死··“那日在宫外,你迷晕了他,暗地里去找了王璟,你当真以为他不知道,你们这漏洞百出的计划,他如何会不知,连同这皇舞终的老部下,本该被烧死的,是他帮你保下的。”
本是温暖和煦的春日,大概是这金子做的皇位似乎有点冷,皇扶风被这金灿灿的东西冻得微微颤起了抖··只是他不该被放过,则礼本也没放过他,继续自顾自讲着能将他千刀万剐的旧事,“对了,你还不知道今天刺杀你的是谁吧,哦……不你都不知道那人刺杀的是你吧,那我来告诉你,今天早晨,韩洛秋是来刺杀你的。
那你肯定也不知道他死前和我哥说了什么吧·”·则礼停顿了许久,悲哀地冷笑出了声,“皇扶风意欲谋反·”·“没想到吧,韩洛秋是来告你造反的密的,这人必定是想借此寻求一条活路,若放在平时,他本该有功的,你也听说了吧,我哥却把他五马分尸了,你知道为什么吗”·他听说过,所以他更加痛恨陆挽书的毒辣,“为什么……”一目了然,陆挽书是为他。
相较于则礼的面色狰狞,皇扶风的脸色已经苍白得没了一丝血色··“因为他要杀你,这个理由一点也不意外吧,所有想要伤害你的人,他一个也没放过,韩洛秋如此,常月如此,皇舞清亦是如此。”
·陆挽书的狠戾与绝情,是为他,这样愚蠢可恶的他··皇扶风的脸色已经由白转青,只是则礼还不放过他··“说到你那心思深沉的好妹妹,我再给你讲讲她死时的场景可好。”
皇扶风已经紧攥双拳,心腔里有火辣辣的东西在翻滚着··则礼直接无视他的脸色,慢慢揭开一层层谜底,“皇舞清挟持你当人质时,你彻底恨透了他吧,他完全无视你的死活,杀死了你的妹妹,是不是这样。”
则礼紧紧盯着高坐上的人,像是在逼问,皇扶风终于也是用了颤抖微弱的声音回答,“是又如何·”·则礼脸上有嘲讽,有憎恶,但却还有皇扶风看不透的得意,他缓缓出了口:“你若救不下他,我会死。”
莫名其妙的一句话,却足以使皇扶风心神俱裂,“这是我那傻哥哥说的,你发现了吧,那时- she -出的是两支箭,你大概只会以为我- she -歪了吧·”·则礼脸上闪过一抹骄傲,“可是你也听说过吧,我箭法一向很好。”
皇扶风的眼里闪过一丝慌乱,则礼看得很清楚,冷笑道:“我不过和他一起赌罢了,他赌皇舞清会放了你·说到底你为皇舞清挡过箭吧,正因如此,他赌赢了,皇舞清还真没拿你挡箭。
若不然,我会把他的那支箭- she -歪,只是他怕我失误,就说了那么一句话·”·“你若不救他,我会死·”则礼摇摇头,“他就那么一句话,何等真情,你却告诉我,你恨他。”
很苦涩的东西哽在喉咙,皇扶风几乎喘不过气来··则礼终于开始谈及陆挽书的下落,大概就因为这,皇扶风还清醒着··“你不是问他的下落吗我现在告诉你。”
·情有独钟穿越时空虐恋情深宫廷侯爵“他真的死了·”很意外,此时则礼坚毅的脸上有泪滴坠了下来··“你手腕处有个伤口吧。”
皇扶风的心神已经不再允许他主导,他只是本能地跟着则礼的话语走··他颤抖着手拉开袖子,手腕处的血管处确实有个小口子,不痛不痒,是他没注意过的陌生伤口。
“是从昨晚有的吧·”是的,那是他和陆挽书的最后一夜··此时的皇扶风已经心神激荡,再受不得则礼卖关子的口吻,已经吼出了声:“你究竟想说什么”·则礼却用更为有力的声音吼了回来:“你身子里有蛊虫,他为救你,死了。”
“不会的,你在骗我……在骗我……”不过事实终究也还是被证实了,皇扶风有的只能是失控的表情··“锁情蛊,听说过吧”很多事情,皇扶风都预料错了。
“怎么,还不信”则礼已经收敛了情绪,“你起来,看看你的龙位背后的人·”·皇扶风全身颤抖着,他真的害怕,他高坐的龙位背后,会是那个人冰冷的尸体。
力气已经被内心的恐惧尽数夺去,他是爬到龙椅背后的··没有尸体,却比他想象的现实更加残酷··地上,只有一滩血水,或者说是一件被染红的血衣,躺在华丽的地板上,红得刺目。
血衣旁边是一块玉牌碎片,和他腰间挂的是一样的·陆挽书死了,尸骨无存··终于,胸腔里的滚烫再也压制不住,皇扶风只觉得嘴里一阵腥甜,“噗……”鲜红的血溅到了地上已经暗红的血水。
脑子里嗡嗡作响,然后归于沉寂··闭上眼前,他似乎看到了则礼嘴边似有似无的笑,最后,只有无尽的黑暗··第60章 锁情蛊·昏黄的灯光下,浓密的睫毛颤了颤,昏迷了两日的皇扶风终于醒来。
“我是谁”·他盯着高高的幔帐,眼神空洞,就像上一世一般,不过眼里的血水已经被泪水所取代··“锁情蛊……”沈画骨的声音仿佛还在耳畔回响。
“有没有那么一种药是能让一个人无可救药地爱上你啊”·那时陆挽书总是不理他,他就跑去找沈画骨和皇舞清诉苦,沈画骨给他讲了一种蛊毒。
“有啊,我沈画骨是谁那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医圣·”·皇扶风和皇舞清都是一脸掺着期待的鄙夷··沈画骨卖了好大半天的关子才说出了口,“锁情蛊啊,我师叔从南疆带来的。”
看两人听得认真,沈画骨一脸得意,道:“锁情蛊都是一对一对地下,对象一般是相爱的男女·蛊虫分雌雄,下到人的血液中,若是这男女相爱,房事倒也是水到渠成,血液交汇,体内的两只蛊虫自是会有所感知,必然安分,被下蛊之人自然也是无碍。”
“不过,若是有人变了心,想要抛弃对方,没了肌肤相亲之事,不出一月,蛊毒就会发作,最后两个人都会受蛊虫啃噬,化成一摊血水·”·皇扶风一脸嫌弃,当即摇了摇头,“这是什么鬼主意,这样危险的东西,谁会自愿种到自己身上。”
沈画骨一脸高深莫测,道:“那可不一定,这一下便是死生相依,多浪漫·那些被情爱冲昏了头脑的男男女女就会啊,就比如你·”·“我可不是。”
皇扶风一阵恼怒··沈画骨却完全无视,饶有兴致地继续介绍那蛊虫,洋洋得意道:“很多人都以为这种蛊虫不可解,连我师叔都不知道,但我沈画骨是谁啊,经过我日夜不眠的研究,我发现了一种解法。”
“快说快说”·沈画骨又卖了好大半天关子,最后是在皇扶风的威逼利诱之下才说了出口··“其实啊,只要把蛊虫从人体身上取出,放到另一个种了蛊虫的人身上,那个体内种了雌雄两只蛊虫的人就可无碍,不过那个被挖走蛊虫的人还是得承受化为一摊血水的痛苦。”
皇扶风一脸苦闷,撇嘴道:“算了算了,我可舍不得我家爱妃受这样的苦·”·沈画骨一脸嘲笑道:“说到底你是不相信他对你是否也是这样的心思吧,也对,自作多情的人种这样的蛊虫也是自寻死路。”
“怎么可能,我家爱妃可是很爱我的,前几日他还抱我回房睡来着·”·“可我听说昨日某人在门口冻了一夜,还扭了脚,人家可是瞟都没瞟一眼呢”·“胡说,才不是这样……”·这边两人打打闹闹,难得沉默的皇舞清终于开了口:“这蛊毒和鬼王蛊很像吧”·沈画骨一脸讶异看向皇舞清,“你怎么知道”·方才心神不宁的皇舞清似乎才回过神来,解释道:“书上看到的。”
“不像不像,那种蛊可没有锁情蛊那么浪漫·”·皇扶风来了兴趣,饶有兴致问道:“怎么说”·“这种蛊虫也分雌雄,雌蛊虫比雄蛊虫更毒,被下蛊的人血肉会被蛊虫啃食,日渐苍老嶙峋,不出一年,此人精血会被蛊虫吸食殆尽而痛苦死去。
是报复仇人的绝佳良药啊,所以啊,这种蛊虫一般都是给仇人下的·”·皇舞清似乎有些急切地问道:“那此毒如何彻底根除”·沈画骨讶异道:“根除,简直异想天开我告诉你们,此蛊不可解”·皇扶风锲而不舍问道:“那可有暂缓之法”·沈画骨恢复漫不经心的神态,“好说,再找个人下蛊即可。”
情有独钟穿越时空虐恋情深宫廷侯爵·皇扶风一脸的一言难尽,内心是在腹诽着沈画骨这庸医··沈画骨似乎心灵感应到了,忙解释,以挽回他的一世英名,“我的意思是再找一只相匹配的异- xing -蛊在另一个人体内种下,被种蛊的两人同房或是互饮对方鲜血,便可暂缓蛊虫发作。
不过若是某一天一个人死了,另一人也定必死无疑·”·“而种下雌- xing -蛊虫的人则更惨,雌蛊会产幼蛊,被种下雌蛊的人就要受万虫啃噬,所以,一般给仇人种的都是雌蛊,不过要是真被下这种蛊虫,不出几日必死无疑,哪有人会为了救人把自己的命搭上去,落得个尸骨无存的悲惨下场。”
皇舞清那日难得地安分,一直若有所思··皇扶风脸上却是夸张的恐惧,对着沈画骨揶揄道:“我可不能惹你,我怕自己尸骨无存·”·“算你识趣……”·茶楼里,又是一片欢声笑语……·……·夜半,城南,忙碌的馄饨摊小贩收了摊子准备回家。
凄清的街上来了个面色苍白的青年,此人身着白衣,步伐拖沓滞缓,把胆子一向很大的小贩吓得不轻,扔下没收拾好的摊子就跑回了家··直到第二天天亮,那小贩始终放心不下他的锅碗瓢盆,提着胆子早早来到了自己的摊子。
此时天已经亮了,那个白衣少年还没走·借着天光,他也才真正看清了那白衣人的面容··那人清瘦的脸上已经泛着死白,嘴唇泛青,双眼紧闭,依靠在紧闭的医馆门前,似乎已经失了生气。
时辰虽早,但街上的行人已经来往不绝,这小贩也便壮着胆子上前打探··凑近了才发现,地上的人还有生息,只是双眼紧闭,眉头深锁,像是忍受着极大的痛苦,嘴角和手上都是鲜血。
小贩本欲上前扶起这个可怜的人,只是突然冒出满脸杀气的士兵已经不允许他这么做了··他被那个士兵重重推着撞到那木门上,左肩被撞得一阵阵抽痛,那白衣男子才被这巨大的动静惊醒,那是一双漆黑深邃的眼,但却装满了绝望与哀伤。
最后,白衣人和他道了歉,给了他几锭银子,他也就再没任何怨言的走开了··只是回到家才发现,他背后的衣服蹭了一大片血,他似乎才想起来,那扇门上似乎是有血迹的,“那人不会拍了一夜的门吧,真是个奇怪又可怜的人。”
这天,木门紧闭的医馆大门终于又重新打开了··只是门前再没有了病人或者看美男的多情小姐,因为一大群士兵正守在门口·很久,里面才传来动静,似乎是压抑了很久的哀嚎声,不过很快又被重新压制了下去,更像是一种错听。
皇朝又变天了··半个月后,新的一任皇帝登基了,这回,登基礼举行得很隆重浩大··这日新皇登基,巡街游/行时,买馄饨的小贩喜滋滋上街花费半月前那白衣人给他的几锭银子。
不过在跪拜新皇时,他忍不住暗暗抬头看了新皇帝一眼,只是这一眼,把胆子一向大的他吓得一阵哆嗦,那舍不得花的几锭银子也在这万民欢呼的人潮里给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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