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火防盗防师弟 by 墙外道(上)(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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防火防盗防师弟 by 墙外道(上)(3)
·那掌柜的接连打了几个呵欠,眼皮直打架,困得连话都说不连贯··此时刚至申时,远不到夜寝的时刻·霍唯拿眼向着院落一扫,才发现大半食客都横七竖八地醉倒在地,小二靠在廊柱上打盹,风也格外地静谧。
空气中那股若有似无的瑶草香愈浓··霍唯微微蹙了眉··“臭蝴蝶,嗝儿、再来一缸嘛……”肩上的人还在酒后疯言··这个姿势下,霍唯肩头正好顶着穆清嘉的胃,他睡着了仍觉不舒服,伸手照着霍唯臀部就是一巴掌。
清脆的声响绕梁不绝,霍唯气得额发直竖,他咬牙切齿,小孩子赌气似的“啪、啪、啪”在穆清嘉臀上连揍三下,才心火稍熄··心火熄了,手中却弥漫起绵软弹- xing -的触觉,脸上又发起烧来。
霍唯稍犹豫一瞬,然后把穆清嘉放下来,一手托住他的肉|臀,一手揽住他的上身,这才用不算雅观的姿势带他去寻客房··穆清嘉终于舒服了,沉沉陷入了梦乡。
-------------------------------------·黑暗··黑暗尽头仍是黑暗··他仿佛与世界隔离,独自囚于空无一物的寂灭,不知生,不知死,亦不知时间流逝。
“嗤——、嗤——”··有什么刮擦的声音不断重复,周而复始,单调如一··他静静躺着··就像是最初拥有意识时,明明醒着,却无法对外界做出任何反应。
“清嘉·”·一个低沉沙哑的嗓音出现··——我的名字是清嘉吗他想··“穆清嘉·你在吗”·——我在。
你是谁·对方的嗓音很熟悉,仿佛本就是他生命的一部分·但穆清嘉稍一思考就浑身疼痛,只能任由魂魄在混沌中沉浮··不,也不能称作“沉浮”,因为现在的他仿佛置身于永恒的长夜之中,四周皆是深渊,他如同攀附浮木般抱紧一粒星光,才能免于被黑暗吞噬。
好在,那粒星光也接纳了他··他在混沌中漂浮,时醒时睡·睡时多,醒时少··“嗤——”“嗤——”的刮擦声越来越响,穆清嘉现在才慢慢反应过来,那大概是剑锋削木头的声音。
为什么他知道,约莫是因为他也曾常常这么做··那刮擦声并不规律,时紧时疏,时轻时重,正如其主人的心情一般,波澜起伏··风浪渐起,烈炎的马蹄碾过静谧,奏起嘈杂的噪音,所过之处一切宁静皆如风卷残云。
最后一点耐心被扯得稀烂,失败的试验品在他手中咔咔攥成木屑··“不对·这不是清嘉·不对”·男人的咆哮在穆清嘉身边炸开,他一个激灵,从混沌中清醒过来。
那个赋予他姓名的男人如同一头狂躁不安的猛兽,暴怒地扯碎一切能接触到的东西,甚至包括男人自己··穆清嘉紧张半宿,终而幸免于难·害怕之后,又没来由地心疼。
除了求生欲以外,他第一次有了其他欲望——他想把那男人抱在怀里··然后告诉他:“别急,别怕·我在·”·渺小的愿望没能实现,狂躁之后,男人渐渐平静下来,恢复成平时的他。
“错了·”他不带感情道,“三千五百二十七·”·那他失败的次数··时间之河滚滚奔流,数字永恒地累加,仿佛永无止境。
经过此劫,穆清嘉不太愿意无知无觉地睡着了·因此他也慢慢得知,男人并不经常发脾气,大多时候,他是很安静的··不如说,是寡言少语到沉寂的地步。
“嗤——”、“嗤——”··刮擦的声音不断重复,周而复始,单调如一··穆清嘉想多听他说说话,不然的话,他总觉的自己和对方,两个里面总要消失一个。
但真听到对方说话时,他又生起酸楚的滋味··洞窟之外,暴雨疯狂轰击着地面,捶打顽石,激起呛人的尘土··暴雨的轰响声中,男人痛苦地喘息,世界是那般喧嚣吵闹,穆清嘉却能听到那人指甲插入皮肉的声音。
“疼·”·他的额头撞击在石壁上,却不能缓解皮肉的痛楚万一··通向力量的捷径布满了沉痛的代价,他终究自食恶果·若想终止折磨,除了剜去这一身皮肉外,别无他法。
但还不到时候··剑还不到归鞘的时候··皮肤上的咒文闪着耀目红芒,照亮了洞窟深处的一截断木·他迫不及待,踉跄地爬到断木旁,待到近时,却僵住手,不敢触碰。
他不想灼伤他··于是男人慢慢倒下,蜷缩成一团,就在断木一尺之外··“好疼、好疼、好疼……我好疼·”他呢喃,“好疼啊师兄。”
泪水来不及流出眼眶,便被蒸烤成透明的空气,消失得无影无形··他在求救··重生强强仙侠修真天作之合·穆清嘉很想很想回应他,却不能··他疯狂地想,想看到他为何疼痛,想动,想说话,想抱住他承受他的痛苦,却不能。
星芒渐黯,支撑着穆清嘉意识的微薄能量消耗殆尽,他重新沉入混沌中··“我好想你·师兄·”男人的声音渐行渐远··——我也很想念你。
——如果能再次醒过来,我一定要说出这句话,然后陪在你身边··穆清嘉知道自己栖身于一截断木中··或曰,步琛口中“一截非常宝贵的返魂木”。
若得此木,雕刻后便可轻而易举地附着灵魂于其上,魂魄不再限于本体的五成力量,不再限于附灵的时限··拥有与生前相同魂魄和相同身体的他,不再是赝品,而会是真正的穆清嘉。
这便是附灵术的终极,“复生”··但复生的要求并不止于返魂木的质地,炼器者还需将物品雕刻至绝对相似,无论是具体的细节,诸如发丝;还是抽象的精神,譬如风骨。
直至绝对相似,又再满足诸多苛刻条件,魂魄才能与其完美贴合··由此,诓骗天道,得以重生··穆清嘉直至现在才知晓,为何霍唯脸盲到认不出任何人,却能一眼就认出自己的模样。
因为自己的全部,都是于他万亿次的失败中,于铭心刻骨的痛苦中,诞生的··辨不出眉目,雕不出形貌,就用旁的木料一遍一遍地尝试,一次一次地失败,直至最后描摹出的脸,与记忆中的他相吻合。
最后,经过无数次练习,确保万无一失后,誊抄至他所栖息的返魂木中··这才有了现在穆清嘉的身体··穆清嘉游乐人间一辈子,笑对风雨惊雷,却在此时不愿睁开眼睛,面对师弟。
他于黑暗中专心致志地体味着来自魂魄的绞痛,仿佛只有如此惩罚自己,才能体会到对方万亿分之一的痛··然而却有一团火焰,一直不即不离地伴在身边,就像记忆中的那样,把握着分寸,既不滚烫,也非冰凉。
人形火炉小心翼翼地接近,想探他鼻息··于是穆清嘉一把抱住了他,翻越了那名为“分寸”的藩篱··“既已苏醒还不说话·”身上那人怒道,“骗我有趣”·穆清嘉不语。
他全部身体都贴在那膛火炉上,被灼烧,被煮沸·烈火碾碎了一切规则,刺穿他无体感的木身,烫入他的魂魄深处··霍唯的体温,是他唯一能感受到的温度。
那是他曾在三百万个日夜里想触碰而不得的身体,如今既能得偿所愿,灼痛又算得了什么··“突然做甚么”·霍唯被他的反常骇到了,慌乱地挣扎起来。
穆清嘉紧了紧手臂,埋身进他怀中,道:“想抱你·”·玄衣男子僵立当场,躁动的火焰冲上脸颊,烧起一片热浪··“会烫伤你的·”他先是斥道。
然后他又妥协下来:“罢了·就这一次·”·霍唯缓缓地,很珍惜地回抱住他··穆清嘉的下巴抵在他肩头,细软的长发扫在耳畔,轻软的呼吸撩在颈间,整个人都是软软的,仿佛抱得太紧了,便会软软地融化。
“为何要抱我·”他问··穆清嘉轻笑一声,道:“大抵如同飞蛾扑火一般·”·忌惮于灼热,却又向往着光,被致命的诱惑迷得圈圈旋转,最后,奋不顾身,在烈焰中奉献自身,成为光明的燃料。
“蠢话·”霍唯笑着嗤道,“我才是那飞蛾·”·飞扬着燃烧自己,直至成灰··肩膀传来- shi -凉的触觉··霍唯讶然,他欲想挣开拥抱去看穆清嘉的表情,却被对方死死锁住不松手。
于是他问道:“又为何流泪”·窝在他肩头那人淡淡回答道:“做了一个梦·梦到……飞蛾实现了他的愿望。”
霍唯一顿,暗中叹息··“不论路程如何艰辛,他终是实现了愿望·”他环着他低沉道,“这样就很好·不需要你为他怜悯。”
穆清嘉脱离这个拥抱,然后认真地捧住霍唯的脸,睁开无法聚焦的双眼,让他直视着自己··“师弟,你的身体……是不是哪里不对劲”他专注道。
“总比你正常得多·”霍唯弹了下他的木胳膊,发出“咚”的一声木头的磕碰声··“不要转移话题·”穆清嘉捂住胳膊,接着劝道:“阿唯。
不要隐瞒师兄·”·霍唯却不愿再多言·他起身振衣,站在穆清嘉三尺之外,方才的亲昵烟消云散,温柔全都喂了狗··“睡够了吧·”他快速道,“今夜我们就启程。”
穆清嘉追问道:“你一直喊着回去,到底要急着做什么”·“取回一样属于我的东西·”霍唯干脆道,“但不只是如此。
此地给我一种不祥之感,不宜久留·”·霍唯这此倒是回答了他,但说没说无甚分别,穆清嘉还是什么都不知道·他刚露出一点好奇和跃跃欲试的姿态,霍唯便瞪了他一眼。
“警告你,不要多管闲事·”他凶巴巴道··“好好好·”穆清嘉摊手道··他只觉被师弟蒙在鼓里,胸口发闷发胀,却无法真的去生他的气。
毕竟,师弟再如何与他亲密也是一个独立的人,也有他自己的秘密,他不愿告诉自己,一定有他的原因··“喏·”·穆清嘉正自我说服着调节心情时,霍唯的声音突然传来。
重生强强仙侠修真天作之合·“这是什么”·穆清嘉接过那根粘着薄片的细棍,问道··“糖人儿·”·然后霍唯又补充道,“回来的时候,顺手捡的。”
“嗯,”穆清嘉稀罕道,“还挺孝敬·”·霍唯额角抽了抽,不过还是忍住暴揍师兄的冲动,继续道:“糖人儿画的是你·”·“我”穆清嘉这才惊讶到了。
这半透明的薄糖片只能看出轮廓,脑袋上依稀有一对毛耳朵,屁股后则伸出一朵毛尾巴··怎么看都不像人,而像个动物··“像么”霍唯不动声色道。
穆清嘉犹豫了··自从上回不小心嘲讽霍唯厨艺之后,他一直都很后悔,告诫自己评价师弟的时候要慎重,一定不能打击师弟的自信心··万一这糖人儿是师弟亲手做的,万一师弟在求表扬呢·于是,他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违心,虚伪地笑着道:“像。
实在是太像了·简直就是另一个我·”·“呵·”·霍唯哼笑出声,笑音低沉沙哑,撩得穆清嘉心里扑棱扑棱直扇蛾子··他暗忖:现在师弟倒是笑得多了,只是这笑的意味,怎么听都是不怀好意啊·“吃吧。”
霍唯话音里有股诡计得逞的劲儿··穆清嘉半信半疑地舔了一口糖人儿的耳朵,满足地眯起了眼··味道至少不错,是凡间的麦芽糖,甜滋滋的··穆清嘉舔着糖人儿,忽然想起一事,道:“对了,和我同桌吃酒的那人呢”·不提倒好,一提霍唯就炸了:“你还有脸说”·窗外黄昏下,一对儿停在屋檐上的燕子被这咆哮一震,双双跌下地来。
作者有话要说:·OOC小剧场:·霍唯(崩溃):身为一个脸盲症患者,我这辈子最困难的一件事,就是要雕刻一张人脸·穆清嘉,你为什么非要长这么复杂两个豆眼、两个鼻孔再一条缝很难吗·就长成蠢作者剑三同人文的封面那样,很难吗·穆清嘉:这怎么能赖我啊QAQ明明是蠢作者为咱俩的美貌去约了稿……·第24章 戏楼傀儡力言术·“还醉着。”
花藤架下的酒桌旁,穆清嘉凑近呼呼大睡的步琛,压低嗓子道··霍唯看不惯,道:“声音那么小作甚你还怕吵着他”·穆清嘉吓了一跳,生怕步琛被吵醒,但好在他只是小声嘟囔了句什么,便接着寻周公去了。
他比了个“嘘”的手势,拉着霍唯走到稍远处,道:“好心当成驴肝肺·你没认出他是谁”·“莫非……”·“步琛。
宣宗的步琛·”穆清嘉道··霍唯慢慢回忆起半个月前那个自报家门,声称要捉拿自己归案的法修,火气蹭蹭地往上冒··“既知道还陪他吃酒”他高声道,“要不是因为他莫名其妙地出现,我又怎么会把你搞丢”·原来半月前,霍唯正在一座名为亶爰山中的洞府中,静静等待穆清嘉最后的重生。
那里接近九州最东南方,地处偏远,与宣山更距离数千里之遥,无论是魔修还是仙修都难以寻觅··再加上重重隐蔽阵法,能寻到那处洞府的,步琛是近三十年以来的头一个。
霍唯见步琛境界不低,担心自己斗法会伤到穆清嘉,便把他留在洞府之中··谁知,亶爰山间的妖兽觊觎仙修洞府已久,趁此机会,成群结队地攻占了霍唯的洞府。
它们觉木人像无用,便把他随意弃入林中··此后又有怪禽擒起木人像,将之带向百里之外的青丘山,作筑巢之用,结果又意外让木人像落入英水··穆清嘉漂泊得太远,他与霍唯之间的距离越远,联系便越薄弱。
后来霍唯费了好一番周折,才通过金翼使和玉腰奴寻到他的踪迹··穆清嘉闻言“哦”了一声,对自己缘何落脚在狐仙村的过程也有了个大概··他转念又道:“不过追你也是应当。
若非师弟抢了人家的镇派之宝,宣宗又何苦劳心劳力地追着你要”·其实说到底,还是因为他自己不小心搞丢了小命,搞得师弟为复活他四处打家劫舍,背上一身骂名。
虽说他知道自己师兄弟二人皆非沽名钓誉之辈,别人骂几声也不在乎,但闹到如今,师弟出行还需避着人群,当真是太对不住··然而,令穆清嘉意想不到的是,霍唯闻言,眉心一锁道:“我从未拿过他们的任何东西。”
什么·之前的判断被推翻,穆清嘉正欲追问,忽而有一人直愣愣地走过来,插入二人之间,又慢吞吞地踱着步走过··那人走路姿态僵硬怪异,上半身僵直,仿佛全身都在靠膝关节拖着移动。
“你没抢那为什么……”·为什么所有人一致咬定是霍唯盗走宣宗镇派之宝又为什么自己能靠返魂木得以重生·他急于得知答案,却见霍唯抬手,止住了他的话头。
穆清嘉顺着他脸的朝向看去,只见夕阳之下,一个又一个醉客从桌案、青石、藤椅等等各处站了起来,向着他们走来··每个人的行动皆如方才走过那人一般僵硬、呆滞,行为举止异于常人,倒像是一个又一个的——提线木偶一般。
穆清嘉不寒而栗··霍唯揪过一个醉客,在此人脉搏、鼻尖处试探,又扒拉开他紧闭的眼皮查看··“有人在- cao -纵他们·”他寒声道,“力言术。”
重生强强仙侠修真天作之合·被他揪起的那人也不反抗,无知无觉,被放走后则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般,照样向前走去,仿佛只是简单的梦游··但这种“梦游”行为,囊括了穆清嘉灵眸所能及的所有凡人。
霍唯像是回忆起什么事情一般,气息迅速锋利起来,就连穆清嘉也清晰地感受到了这股情绪··他听闻“力言术”只觉有种莫名的熟悉感,此时才回忆起,偃师名留玄机榜的一战,不正是击败了魔修“力言尊者”么·这力言术恐怕和力言尊者脱不开关系。
穆清嘉心中存了丝疑惑,但事态的发展不允许他接着询问下去··只见从各个院落而来的醉客、缩在厨房与柜台里的侍人,甚至还有护院的带刀侍卫,梦游者从各个角落里出现,源源不断地加入这诡异的□□之中。
他们步伐整齐一致,神情姿态皆是统一的呆滞,是受人- cao -控无疑··但- cao -控如此多人绝非易事,穆清嘉心中一凛,猛然看向花藤架下的步琛,发现他仍熟睡着,只是单纯醉酒,才松了口气。
这咒术无法- cao -控仙修与他们为敌,倒是幸事一件··见霍唯欲拔剑,穆清嘉拉过他的手腕,站到墙脚一棵繁茂的桃花树下··“躲什么”霍唯皱眉道,“不管是何人作怪,引出他,斩了便是。”
“先观察一下是怎么回事·”穆清嘉悄声道,“我总觉得这事不简单,随意行动会打草惊蛇·而且……这些凡人受不了你的火焰。”
霍唯嗤了一声,他惯常于快刀斩乱麻,素来不喜穆清嘉这种瞻前顾后的做派·但这次他觉得对方说的在理,遂不与他争辩,乖乖缩在墙角等待··斜阳西照,人影与树影被无限拉长,如鬼怪般纠缠在一起,缓缓蠕动。
那些梦游者并不是冲着他们二人而来的,或者说,在霍唯隐蔽咒法的作用下,他们甚至没有注意到二人的存在··穆清嘉的灵眸追随着走在最前头那人,直到他顺着白石小径消失在视线之外时,仍未停下脚步,不知目的地在何处。
他心生一计,对霍唯悄声道:“我们也装作醉酒之人,混入其中,跟去看看他们在闹什么鬼·”他笑道:“师弟,考验你演技的时候到了·”·霍唯嗤之以鼻。
穆清嘉已经习惯了他的这种态度,接着道:“这- cao -控人的术法也不知是如何大范围施展出来……师弟之前所言‘此地不宜久留’云云,是发现了什么异常么”·霍唯拧眉道:“异香。
瑶草的异香·”·瑶草··若是瑶草的话,穆清嘉本人应该沾了不少带着瑶草香的酒气,然而,师弟浅尝辄止,摄入的酒量或许还不够滥竽充数··穆清嘉四下望去,只见花藤架下的汉白玉小桌上,犹剩着小半壶醴泉春。
他扬起一个坏笑,巧妙地借花藤与桃花树的隐蔽,唤出一条藤蔓,偷偷将那壶醴泉春卷了来··霍唯看着那壶酒,眼中透出不知噩运将至的疑惑··然后他眼睁睁地看着师兄露出了恶鬼般的笑容,然后举起酒壶,从他上方当头淋下。
霍唯:“……”·琼浆玉液被他的体温迅速蒸干,数息间- shi -意不在,只剩沾着瑶草香气的酒香··然而霍唯一想到这是别人喝过的酒,心里就呕个半死,脸色肉眼可见地狰狞起来。
穆清嘉连忙附耳道:“没人沾过唇,剩下半壶是师兄倒出来喝掉的·”他讨饶道,“这是染香最快的法子,别介·衣服回头我洗·”·霍唯脸色这才好了些。
穆清嘉哄好了人,然后装作从花树下醉酒起来一般,僵直了身体,垂着头闭着眼,一步一顿地汇入人流··霍唯学得有模有样,紧随其后··夕阳凝血,夜幕如吸去一颗蛋黄般吞噬着残阳,橘红的霞光透过雕梁,在墙上落下一条条扭曲的影。
他们穿过弯弯曲曲的游廊,沿路不断有梦游者加入游|行,直至走到高耸的阁楼之下··“天海一色阁”之所以称作阁楼,是因为它的建筑主体是一幢有三层看台的木质阁楼。
除却庞大的院落组以外,这座阁楼主要用作游人傍晚至夜间看戏听曲儿的戏台··楼阁庞大的黑影如一头蹲伏在暗夜中的巨兽,将人影一口吞入腹中··最前面的梦游客停在一处状似楼梯的木质结构之前,然后艰涩地弯折了腿,踏上一级台阶。
其余人整齐地排队跟在他身后,等前面的人踏上一层台阶,才像齿轮转动一般,规矩地踏上一层··穆清嘉现在才发现,有许许多多的来自天海一色阁之外的镇民正不断跨过门槛,鱼贯而入。
后面的人隐没在昏暗之中,看不到尽头··这戏楼在东、西、北各有一面,三面相连,每一面又有三层,通过台阶连接··第三层戏台上,霍唯紧挨着穆清嘉落座,周围座无虚席,满堂宾客却鸦雀无声,只有木板受力挤压后的轻微“嘎吱”声。
霍唯看向三面看台的最中心,金碧辉煌的戏台形影相吊,其上悬着一四字匾额··“作如是观·”他念出匾额上的字··“《金刚经》有云:‘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穆清嘉低声道,“意指世间一切皆是缘聚则生,缘散则灭;变化无常,执捉不住·以佛家禅语悬于戏台上,应当有什么意义才对·”·不过他转念一想,九州半数戏台都爱用此匾,以此警戒,教人切勿留恋于虚幻缥缈的戏曲。
色相皆空,戏尽虚妄··此时,戏楼众宾皆至,戏台则空空荡荡·灯火葳蕤,晚风吹得光影幢幢,只待伶人上演人生百态··看客不复方才闭目之态,而是睁开空洞无神的双眼,在死寂的黄昏中静待。
重生强强仙侠修真天作之合·当夜幕落下,遮掩住最后一道残阳时,一名女子轻缟如雪,戴点翠头面,以水袖掩面,款款从戏幕后飘出··戏台的一半轰然点亮,另一半则隐没在昏暗中。
霍唯观察着周围观众呆板的神情,陷入了沉思,穆清嘉则是聚精会神,听那女子唱道:·“幽府深深,冤魂沉沉,坠落- yin -界无相亲··可怜我,钱塘江上生遗恨;可怜我,白杨树下留孤坟。
身陷魔窟苦受尽,魍魉为伴做幽魂·”·穆清嘉一怔,先不说此女有何不妥,单说这唱腔缠绵隽永,忧苦凄清之情憾人肺腑,实属不可多得的功夫··“什么戏”霍唯问道。
“不知·”穆清嘉努力唤醒自己的记忆,“只是这钱塘江与白杨树倒是耳熟得紧·”·青衣旦出场,满堂宾客看得如痴如醉,唱至精彩时,鼓掌叫好声阵阵,把捧场之态饰演得逼真至极。
仿佛台下的看客是戏子,而台上的戏子才是真正的看客··穆清嘉刚隐隐记起此戏名字时,戏台上昏暗的另一边忽地亮起烛火,映出灯下埋头苦读的书生来··“公子”白衣女子唱道。
书生故作惊惶道:“你是谁家一钗裙,夤夜擅入生房门此乃是幽静禅院,男与女授受不亲·”·二人扮相皆精致,只是这扮演书生之人一开腔,便高下立分。
比起女子,书生的唱腔明显外行·他也不甚认真饰演角色,只从双瞳中- she -出深情款款的光来,不像是会唱出“男女授受不亲”的单纯书生,倒像是他在迷恋那女子。
凭两句话的功夫,穆清嘉已认出,此戏正是《聂小倩》的翻版之一,讲书生宁采臣与女鬼聂小倩之间人鬼情未了的故事··“聂小倩”受老魔要挟,诱惑书生道:“奴喜君神采风韵,奴喜君满腹经纶。
故而效红拂夜奔,愿许君百岁同衾·”·那“宁采臣”背过身去亮靴底,摇首唱道:“白杨寺地僻荒冷,哪来的朱门绿户莫不是妖精显影,指令人胆战心惊。”
“聂小倩”又神伤道:“君休要疑惑不定,莫辜负奴的真情”·奇就奇在,她唱腔是极情真意切的,面上却古井无波,双眸如一双鱼眼珠般死气沉沉。
两人你来我往唱下去,那“宁采臣”越是陶然若醉,越显得“聂小倩”妆容呆板僵硬··她敷粉极厚,眉目描得极浓极艳,不似真人,倒比那满堂宾客更似个浓妆艳抹的偶人。
黑幽幽上百号人默然观看着戏台,迄今为止,台上二人也只是简单的唱戏而已,只不过男子粗浅女子精湛,男子出戏女子入戏罢了··霍唯已是不耐看这二人卿卿我我,眉头越蹙越紧,身体难以自控地发散出热浪。
却在此时,那男子忽而虚挽起女子的手,两人互相交换身位,有节奏地踱出三步,又收回两步,形成一个跪姿··那是一种很玄妙的巫舞,穆清嘉曾在书上读到过,上古时期凡人曾用舞姿祝祷祭祀,与天道沟通,与现在仙道的符术有异曲同工之妙,只不过后来渐渐失传。
这应该是他第一次亲眼见到习祭祀巫舞之人··随着舞步的加快,天地为之暗沉··空气中逐渐涌现一股奇异的流动,刚出现时既微且缓,数息之后,便急遽化作洪流,汹涌地卷起穆清嘉,向戏台上的白衣女子冲去·他一惊,回过神来却发现自己还坐在原位,而真正持剑冲向戏台的,是霍唯。
剑芒耀目,铮然劈上戏台外围的无形之物,阵法屏障如被戳破的气泡,层层炸裂··那一男一女受此惊扰,巫舞犹不停歇·那书生扮相的边舞边道:“何方仙长为何阻我好事”·霍唯怒声道:“窃人魂魄,算得上什么好事”·第25章 识魂诈降坐监牢·巫舞召出的是魂魄的波流,不怪乎穆清嘉产生了被撕扯的错觉。
经过青丘山摄魂铃一役后,他魂魄根基渐稳,与身体的契合度也越来越高,因而不至于受此巫术影响··然而,在他的前后左右,有上百个无知无觉的凡人,正在被迫抽离魂魄·尽管只抽出一丝一缕,对凡人来说都是致命的。
最先开始产生反应的是幼儿和老者,一个老翁浑身颤抖,摇摇欲坠,咕咚一声栽倒在地·有第一个就有第二个,生命力不够强盛的老幼失去元神,身体极速衰弱下去。
穆清嘉抿唇四顾,心道一定要阻止这场祭祀巫舞才行··戏台上,霍唯的冥蝶剑刺穿屏障,至向书生招呼而去·那人倒是沉着镇定,舞步不停,唤出一面折扇与霍唯周旋。
“凡人”霍唯微愕··趁他停滞的一刻,两队刀斧客从幕帘后涌出,将他团团包围在内·他冷哼一声,剑气横扫,焰光瞬间烧熔八名刀斧客。
其余十数人翻倒在地,发出清脆的木头磕碰声··原来那些刀斧客不是凡人,而是由木石铜铁制造的傀儡·一方火灵气皆为霍唯所控,戏台盏盏灯火皆化作金焰,一时间夤夜雪亮如白昼。
霍唯顺眼看去,却见一名刀斧客翻倒在地,后背上刻着一副圆形符文··他眉目一凝,掠至那刀斧客身后仔细瞧去,双眸电- she -出凌厉之光··只见那圆形符文外圆内方,纹路形制与传统符法相左,像极了一枚铜钱。
“你的傀儡术与力言术从何处得来”他喝问道··祭祀巫舞已经过了最关键的时刻,魂魄缓缓汇聚至女子身周,透过皮肤融入她的身体。
像是吸饱人血的蚊蝇般,她呆滞的双眸神采重现,眼波流转睨向霍唯,有种餍足的妖异··那书生亦停下了巫舞,手中点燃一纸符文,道:“去·”·一队刀斧客倒下,还有下一队,霍唯又斩去一波,却忽而蹙紧了眉,缓了剑风。
重生强强仙侠修真天作之合·因为他剑下之人,不再是无生命的傀儡,而是有血有肉的凡人··另一边··祝祷的巫舞停下之后,魂魄停止外溢,然而游离在外的魂魄似乎并不懂回归,晚风一吹,便像是要飘散一般。
穆清嘉聚精会神,视线中漫天飘荡的杨柳絮若隐若现·狐仙的仙魂是一只乳白色的狐狸,那么现在这些如飞絮飘蓬的白团,大抵就是凡人的魂魄··如果他能看到仙魂,就没有理由看不到凡人的魂魄·全神贯注之下,穆清嘉只觉身体打通了某种玄妙的关窍,那些魂魄在视线中清晰犹如实体,但也愈发散乱,如雾霭般沉落大地。
他难以想象凡人失去魂魄的后果,稍一想象,木身便涌现出一股空虚的痛楚,就仿佛他切身经历过一般··别走穆清嘉心中唤道,回来·也许是意念太过强烈,他只觉从自己的身体深处诞生出一股强大的吸扯力,如磁石般将那柳絮状的魂魄吸向自己。
魂魄们亲昵地在他身边挤挤挨挨,穆清嘉脑海中不自觉地浮现出一群认错妈妈的小鸡仔,毛茸茸地围着他这只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老母鸡··“不是到我这里来。”
穆清嘉哭笑不得道,“回你们本该在的地方去·”·絮状云团纠结片刻,最后还是听话地分成一朵朵白蘑菇,四散开来,分别落入戏楼中每个凡人的体内。
见一切似乎回归正常,穆清嘉松了口气·如果他猜的不错,被用作自己身体的返魂木大概极适宜魂魄栖息,所以,也能在某种程度上吸引其他魂魄··然而,并非所有魂魄都寻到了归处。
破碎的魂魄星星点点地在他面前晃悠,如萤火虫般脆弱澄净··“嗯找不到家了么”他微笑着道··破碎的星光亲吻在他鼻尖。
那星光愈来愈亮,白芒覆盖了他的全部视野,令人头晕目眩·片刻后,白光消散缓缓现出一个破旧的茅庐来··幻景完全覆盖他的意识之前,霍唯焦急的声音遥遥传来。
“穆清嘉——……”·穆清嘉猛然抬头,不见师弟,却见一个村中少女笑盈盈地走来,手中端着一个茶缸··“奶奶。”
她弯下腰将茶缸举到他眼前,很温婉地道··“我不喝,我不喝·”老媪的声音从穆清嘉嗓子中传出,“这些金贵玩意儿,还是留给你自己吧。”
“要喝的·喝了延年益寿·”少女嘟唇笑道,“而且,现在瑶草可不是以前千金难买的仙草啦,这些小东西长得满山都是,想吃多少就有多少。
城主大人还说,今年要向城外贩卖呢·”·老媪闻言只得接过茶缸,道:“好罢·让这活了一个甲子的老嘴,也尝尝仙草的滋味儿·”·视野被端起的茶缸堵住,穆清嘉看到其中漂浮着一串嫩黄的草叶。
娇羞可人,全然无害··老媪慢慢品着茶香,那少女便搬了矮凳坐在她身边,眨着灵动的黑眸与她谈天··“每天在深山老林里也闷得慌·奶奶,您今儿在城里遇到什么有趣的事,能说给孙女解闷儿么”·“别说,还真有。”
老媪笑出几道鱼尾纹,“今儿有个极俊的老爷来找我画糖人儿,人长得聪明伶俐,一张嘴却笨口拙舌,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少女笑起来:“他要画什么”·“心上人呐。”
老媪笑眯眯道,“明明想画心上人他却不明说,猜我最后画了什么——一只狐狸精·”·少女咯咯笑了起来,又怔住半晌,憧憬道:“会读会写的人家,心上人长得自然也比乡野的复杂些,最是捉摸不透的。”
她看着缓缓见底的茶缸,又看了看放在柴扉边采集瑶草的草药篓··“有了这仙草,若是咱们也能飞黄腾达,我也要我儿去读书识字,然后找个顶——复杂的心上人。”
“你这妞儿,从小就心眼儿多·”老媪弹了下少女的脑壳儿,笑骂道,“嫁了人还不老实·”·“想要活得更好,又没有错。”
少女笑起来,眼角已镶上了与奶奶如出一辙的笑纹··茅屋内的光线越来越暗,春风拂过,草叶摇曳·无数嫩黄的草叶于风中飘摇,如柔波荡漾,温柔婉约,如少女春情,娇羞婉转。
然而,在瑶草的周围,万物凋零,衰草连天·惨淡的月色滴落在迅速残败的野花枯骨之上,映照出一只抱着花- jing -而死的田鼠··山中无鸟鸣,死寂之中,唯余瑶草的抽枝破土声。
如果方才那是卖糖人老叟的记忆,现在的,恐怕便是草木将死时的记忆··穆清嘉的魂魄一阵绞痛,如消化不良般,清理出那些零碎的异己魂魄··“……好些了么”霍唯一手揽住他的背,一手捏在他的人中处。
穆清嘉清醒过来,低声道:“无妨·”·刀斧客层层环绕在二人身周,其中既有木傀儡,又有血|肉之躯的凡人·灯火落在兵器尖锐的刃上,反- she -出摄人的冷光。
霍唯见他好转,便欲拔剑突破重围·忽而一只修长的手落在他拔剑的手上,他抬眸,见穆清嘉缓缓摇头··书生站在外围,从扇边缘掠出一线目光·他眉目掩藏在浓墨重彩之后,无法辨清相貌。
但那目光平和淡然,无一丝恶行被揭露的愧意或卑劣,若有什么犹疑不决的话,也只有对冥蝶剑的忌惮··女子半遮着面,身段如弱柳扶风,状似怯懦地躲在书生身后。
“仙长既顾及凡人- xing -命,想必也有副慈悲心肠,在下敬服·”书生摇着扇子缓声道·“我亦非杀伐之辈,也无意为难仙长,今日一场都是误会。”
他“啪”地一声合上折扇,扇柄一一扫过满戏楼的看客,以及杀气凛然的刀斧客··重生强强仙侠修真天作之合·“仙长也瞧见了,此间生灵皆为我所控,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而仙长的灵气,却终有尽时·”·霍唯“嗤”了一声,书生未解其意,穆清嘉却知那是对井底之蛙的轻蔑··“除了我,‘祭悼舞’无药可解。
若仙长现在放下兵器与我握手言和,一切都还来得及·”书生意味深长道,“——您的朋友,也能得到休息和治疗·”·他嗓音温润,却蕴含着重重的威胁。
穆清嘉了悟:此人如此胸有成竹,是因为误以为自己受到了巫舞的影响,想以此牵制师弟··这样的话,他们就能不受一丝怀疑地,直接抵达书生的老巢··霍唯连一丝眼神都未分予书生与周遭的刀光剑影,只是抿紧薄唇,注视着穆清嘉。
那覆在他手背上的手,轻轻写道:{诈降·}·霍唯拔出冥蝶剑,“当啷”一声,掷在地下··“承蒙理解·”那书生像是松了口气。
五道符纸从他身上飞出,贴在冥蝶剑上·两名刀斧客将之献给书生,他用黄纸包好冥蝶剑,方才虚虚托入怀中··“客自远方来,在下有失远迎·”他微笑着道,“不若到在下宫中一叙罢。”
·刀斧客欲押解穆清嘉,却被霍唯挡开·他目光极凶悍,余光扫过书生,书生被那一眼摄得浑身汗毛倒竖··“……客气些,是贵客。”
他眯着眼,缓声道··两人被里三层外三层蜂拥着“送”入白日里见到的城主宫中——宫中地牢里·除了和释镯无法拆卸以外,他们身上的法器全部被收缴,地牢外有重兵看守,地牢内有刀斧客巡视,又有符阵相困。
因城主夫人身体有恙,他心系爱妻,布下五名傀儡作监视便离开了··“恕在下招待不周,明晨某定替二位解咒·”他彬彬有礼道,“此间符咒皆与我法器相连,一旦毁坏,我必知晓。
还请仙长三思后行·”·铁栏杆镶嵌于监牢的墙体,其上均匀地布满黄纸符,疏而不漏,即便小巧如鼠,也无法在不惊动符咒的情况下离开··是笃信他们逃不掉了。
黑暗的地底不见星月,只有幽微一点烛光,地鼠草虫窸窣之声不断传来··霍唯端坐在草席上闭目养神,静默不语·穆清嘉自己坐了一会儿,便像是困乏虚弱般,缓缓倒下去,靠在他肩头。
两人衣袖相连,隐秘的黑暗中钻出一只手,在霍唯手背轻拍两下··{你也觉得有问题}·穆清嘉轻车熟路地在他手背上写写画画··霍唯手背绷紧,读罢后翻出穆清嘉的手心,写道:{然。
}·他用力极重,写得又慢,带起特殊的受力挤压感,因而穆清嘉能感受得出··霍唯脑海中浮现出刀斧客身后的铜钱印记,穆清嘉却想着记忆碎片中满山的瑶草,以及那些走失的魂魄——那个卖糖人儿的老媪。
后来未见她魂魄去往何方,只希望她平安无事··姑媱城已经不是他曾经游历过的姑媱城,这里虽然无妖无魔,却做着比妖魔更为恐怖的事··那个扮演书生的男人想必就是姑媱城的城主,那女子则是他的妻妾,也即白日里温酒娘子所说,培育瑶草的“城主夫人”。
但穆清嘉百思不得其解的是,以瑶草为引的祭悼舞如此害人,而且看来绝非一次两次·城中居民缘何毫无怨言,还如此尊敬城主夫妇·甚至还将瑶草奉为救治百病、延年益寿的仙草。
若是真如卖糖人老媪的孙女所言,将瑶草作为仙草大规模售卖、扩散,上位者神不知鬼不觉地掠夺凡人的魂魄为己所用,那么,九州大地将会迎来一场浩劫··莫非,这就是狐仙预言中的九州覆灭·所以他们绝不能一走了之。
于是,穆清嘉与霍唯故意被抓回城主宫,由此从内部潜入,获取更多线索,以解谜题··现在只需养精蓄锐,等待一个时机··幽密的黑寂中,二人身体相倚,手心相连,却各怀心思。
一人沉浸在过去,一人担忧着九州的未来··偶尔手指会被对方握紧,然后再松开··穆清嘉渐渐睡着了··第26章 桂香绮梦破傀儡·是夜,无星无月,雪色映窗。
穆清嘉浅浅睡着,柔顺的软发垂落在肩头,衬出一段如玉的颈项,又缓缓滑向身后··忽而有一双滚烫的手攫住他的脸,然后粗暴地将他摁倒在地··“师……”·穆清嘉被惊醒,第一时间便摸向身边的师弟。
但那里空无一人,皮肤上鲜活的触觉告诉他,这又是一个幻梦,亦或是一段记忆··他惶然睁大眼眸,却只能看到漆黑··这是哪儿这人又是谁·男人靠近,粗重而烫热的鼻息喷吐在他颊边,焦躁地啄吻着他的眉眼,将他睫毛吮得- shi -漉。
穆清嘉慌忙闭上眼睛,浅淡的桂花香从男人领口溢出,熏得他恍神··“住手……”·他勉力挣扎,然而男人的双手如铁钳般扣着他的双腕,压制住他的全部力量。
眉眼的灼热暂离,短暂的一瞬后,那火热的唇含住他的唇瓣·穆清嘉双目圆瞪,男人的舌强硬地突破他的肉|唇与牙关,急迫地搅拌、吸吮··一种被从内部吃掉的恐惧席卷了他,他愠怒于这种粗暴,狠狠咬破了男人的舌头。
腥甜的血腥味瞬时间溢满整个口腔·除却那血液,却另有烫热的液体滴在他颊边··穆清嘉一怔··泪水顺着口舌相连处缓缓渗入·腥甜和咸涩交错纠缠,不分你我。
这眼泪的味道……他曾尝过··重生强强仙侠修真天作之合·一种忧恸淹没了他·穆清嘉知道男人的名字,却没有说出一字·他只是顺着对方的舌缠绕而上,双臂勾住了他的颈项。
男人动作更加暴戾·他几乎是用牙齿噬咬着穆清嘉的两瓣唇,将之吞入又放出··那软唇被吮咬得又红又肿,其上布着齿痕,水光泽泽地在空气中发颤··男人复又怜惜地含住那被□□的肉|唇,极尽温柔地舔舐,在齿痕处流连,徘徊不去。
一个粗暴又柔软的吻··一个火辣又- shi -漉的吻··穆清嘉温柔地揩去男人面颊上的泪水,无声微笑··果然,他之前想又不敢去想的是——师弟这样凉薄又柔软的唇,是极适合接吻的。
夜风带着满山桂香送入禁闭的黑暗中,混杂着男人身上的味道·他融化在浓郁的桂花香里,五感尽皆迷乱,清晰的唯有与他相连的那人··无人知晓的黑暗中上演着静默的哑剧,抵死缠绵中弥散着浅淡的决绝。
是第一次,却也像是……最后一次··因而才这般浓烈疯狂,仿佛倾尽一生的热望··梦醒时分,穆清嘉双颊红润,犹然轻喘··所有的一切都像刚刚发生过一般,分不清是幻想、记忆亦或是绮梦。
他缓缓抽离与霍唯相交叠的手,静了片刻,又不着痕迹地触向胯|下··——是鼓起来的··他简直不知该哭该笑··该笑的是,返魂木给了他一副再正常不过的身体,虽然还未有体感,却已有那行鱼水之欢的条件。
该哭的是,他幻想的对象竟是旁边坐着的这尊佛·春梦对象是男- xing -也就罢了,毕竟这倾向是天生地养的,他生前必定也为此震惊过,现在不过是忘了,所以没必要再为同一件事震惊一次。
但问题是……·穆清嘉偷眼瞥了一下|身旁的人形火炉,只觉罪恶感掀起连天风浪,将他吹了个东倒西歪··生人勿进、不食人间烟火的师弟;少时桀骜不驯,及冠后睥睨四海的师弟。
·这样的天之骄子,觊觎一下都是罪孽··更别提这个垂涎师弟肉|体的,是从小看着他长大的师兄··穆清嘉不由想,师弟对于他是什么人·他曾以为,霍唯是走过他生命最长的人,是他挚爱的家人、朋友、对手。
但现在看来,自己的身体并不这么觉得··他心中苦笑,端坐起来,念起从记忆角落里搜罗出的《清心诀》,静心等待欲|火熄灭··耳畔突然响起一个沙哑的嗓音。
“怎么,想起来了么”·穆清嘉骇得差点平地起飞,那点儿余烬死灰复燃,呼呼吹在心脏上·他脑中翻江倒海,简直听不懂霍唯话里是什么意思。
想起来什么他在暗示什么那个绮梦难道是……·“想,想起来什么”他故作淡定,尾音发颤。
“傀儡术·”霍唯不知他为何大惊小怪,“还能是什么”·“……哦·”·一颗心落回肚子里,发沉。
霍唯有些不耐地捉住他的手,写道:{你少时曾制作诸多傀儡,较此物精细者比比皆是·不惊动制作者的情况下调换傀儡指令,对你而言不难·}·穆清嘉这才知晓师弟等这么久,是在等他出马。
然而先前那段时间全被他浪费在春|情里去了,思及此他不由愧疚地揉了揉鼻尖··见此,霍唯投以不屑的眼神,奚落道:{是我高估师兄了·}·涉及到身为师兄的尊严,穆清嘉立刻把其他情绪抛到天外天,写道:{难不倒我。
把刀斧客身上的符文画出来,我看不清·}·“早说·”·激将法成功,霍唯轻嗤一声,不着痕迹地观察铁牢与法阵之外的刀斧客,将符文画在他手心里。
当铜钱状的符文呈现在穆清嘉心中时,他升起一股熟悉感,仿佛在哪里见过类似风格的符法··或许又是生前认识的人罢·他随意想着··然后,他又发现了此铜钱状符文的诡异之处,写道:{这是个残符。
确信看全了}·{确信·}霍唯回道,{可有解法}·{有·}·穆清嘉解出一笔便落下一笔,持续了约一炷香的时间,仍未推演出全部解法。
以手指画出的纹路虽然有所偏差,但霍唯与他自幼相熟,对符术粗解其意,遇疑惑处便向他询问,倒也不繁琐··而穆清嘉对此铜钱符文的理解愈深,便越觉得不对劲。
法修在符术之道走得越高深,就越会形成自己独到的见解,创造出独特的符文·一般法修符文风格表里如一,毕竟没有谁会在一个符文里刻意换上三四重风格,与空气斗智斗勇,劳心劳力地和自己过不去。
然而这一枚符文,虽然最外重看起来是个铜钱,向内探究,却每一层皆与上层不同,绝对是法修刻意为之··——就好像,在刻意隐瞒自己的风格,不想被认出一般。
而此人耗费这么重的心思,为的不过是一个简单的傀儡术而已,甚至还刻意抹除另一半效果,留下个残符··有些意思··{很难}霍唯见他解得慢,问道。
穆清嘉唇角勾起一抹兴奋的笑容:“是个高手·”·霍唯神情又凝重几分,证实了自己的猜测··又过一炷香时间,符文破解·穆清嘉抬手擦去额角的细汗,笑容洋溢着畅快,感觉好久没这么棋逢对手了。
一名傀儡步履僵硬地经过铁栏杆时,墙壁上挂着的灯火微微一晃·一枚不起眼的火星从灯火中掉出,落在他后背处的铜钱符文上,熔炼出新的图腾,篡改了符法的纹路。
它巡视的脚步一顿都未顿,但已经有什么暗中改变了··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霍唯遵循着留在脑海中的纹路,以同样的方法篡改了全部五名刀斧傀儡的符文。
重生强强仙侠修真天作之合·城主的第一道“眼”已被拔去·现在,任是穆清嘉任是拉着师弟在监牢中唱歌跳舞,刀斧傀儡也不会被惊动一分··而他们下一道所面对的,就是该如何不触动符文的情况下破开监牢。
“嗯·”·霍唯暗示- xing -地扬起手腕,“和释镯”在穆清嘉的灵眸中流光溢彩,金蓝二色光泽在其中极速穿梭··他不明所以,但还是依师弟的意思握上和释镯,细微的“咔嚓”一声,解除了对火灵气的限制。
霍唯按揉着手腕,躁郁的金焰冲出丹田,四肢百骸为之躁动不安,满室烛火皆变作耀目的金色··“躲远些·”他沉声道··焰光灼人,穆清嘉后退三步,才觉得好了些。
金焰瞬间包裹了霍唯的整条右臂,血|肉之躯在焰火中熔炼锻造,流转着钢铁般的色泽,仿佛那不是骨肉,而是一另柄剑··他活动着右腕,仿佛冥蝶剑挽出一个剑花。
哧——·焰光迸- she -,并非冲着铁监,而是监牢一侧的石墙··霍唯的整条手臂插入岩石中,金焰暴涨之下,坚硬的岩层豁然洞开,开辟出一条通道。
自始至终,布满铁栏杆的符纸都未曾被惊动··“跟上·”他瞥一眼穆清嘉··穆清嘉一呆,追上去将和释镯重新戴回师弟腕间·他踏在尚有余温的石板上,脑海中回忆着方才那一剑。
没错,那并非符法,而是师弟剑意··剑修嗜剑如命,一个很重要原因便是,剑是他们强大攻击力的基础·若没有本命灵剑在身,空有灵气,剑修无异于失去一翼的鹰,难以高飞。
师弟的冥蝶剑被收走,不但没有任何失措,而且做到了化臂为剑,破开囚笼··十足的自信·自信他自己,就是剑本身··人剑合一,剑道至臻··穆清嘉隐约记得,师尊也是因为达到剑道至臻境界,隐约感悟飞升在即,才有传承衣钵之意,收了他们师兄妹四人。
飞升··他遥望身前那炽烈的火光,只觉心口被软绵绵地舀出一勺,不痛不痒,却有些空旷寂寥··第27章 钻洞开锁探宫殿·夜半,城主宫,灯火煌煌··铁门悄无声息地掀开又闭合,一黑一白二人钻出地牢,像极了一对索命的黑白无常。
霍唯脱掉外袍,随手一掷,那衣袍便如伞一般蒙在穆清嘉头顶··“做什么”穆清嘉从宽大的衣袍下探出头来··“你太显眼了,披上。”
霍唯看也不看他道,“隐蔽术不能隐身,白色的活物在夜里容易被发现·”·“你呢”穆清嘉刚问出口,便意识到这是个傻问题。
霍唯奇怪地瞥他一眼:“我有玄色内衫——你总不该以为我会光着身子罢·”·“……”·穆清嘉想象了一下师弟光着膀子夤夜飞奔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
在霍唯的瞪视下,他乖乖罩上玄黑外袍,不自觉在领口处蹭了蹭··霍唯轻身跃上墙檐,目标明确地向左前方奔去·他跑了两步,见穆清嘉毫无动静,回头道:“怎么,等我抱你上来”·若是今夜之前,穆清嘉顶多将此话当个玩笑便罢,但经过那场绮梦之后,他怎么品都觉得这话带着点狎昵。
他连骂自己心术不正,讪笑两下,问道:“你怎么知道往哪儿走”·“废话·”霍唯挑眉道,“那凡人得了冥蝶剑这等法器,一定会严加看管珍藏。
而我们想找的,不就是他苦心藏起来的东西么我又能感受到冥蝶剑的位置,所以——”·他唇角勾起恶劣的笑容,“碰了我的剑,就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穆清嘉一想的确如此,城主藏东西很大可能会藏到同一处·怪不得嗜剑如命的师弟会随意弃剑,任他人捡去··“我师弟就是聪明·”他笑着夸奖道。
“咳·”霍唯迅速转头,沉声催促道,“再拖就天亮了·”·话音刚落,更夫的悠长的打更声便从宫外传出:“亥时二更,关门关窗,防偷防盗——”·月明星稀,离天亮还足足有三四个时辰。
霍唯瞬间脸黑,两个起落后便不见踪影··穆清嘉轻轻笑起来,追着他的影子落脚在墙檐上,觉得乌七八糟的心事散了大半,有种拨云见月的明朗感··只有一处他有些疑惑:既然师弟能与冥蝶剑感应,为何他自己重生至今,却没有一次、哪怕是一点点对自己的本命灵剑“天一剑”的感应呢·他黯然想到,师尊所言不错,他确实是愧为剑修。
然而那点黯然不过是在心头钝钝磨了一下,就不痛不痒地消失了··两人飞驰在偌大的城主宫上方,身形轻若无物,落足借力时声音极微,如羽毛飘落·数息后,霍唯在城主宫正殿的后花园处落了脚。
离得近了,穆清嘉也生出某种直觉,笃信道:“就在这里·”·他四下望去,只见院外灯火通明有重兵把守,园内却空无一人,只在墙边徘徊着两个刀斧傀儡。
高耸的宫墙遮蔽了月光,园中花木埋伏在幽暗之中,虎视眈眈··“就在我们的脚底,入口另有它处·”霍唯意味深长地看着穆清嘉,“直上直下是最快的。”
然后,他扬了扬手腕··“依你·”穆清嘉再次解开和释镯,又道:“不过,万一那城主就在里面怎么办”·“那就顺便为民除害。”
霍唯随意道,“恶人死一个是一个,线索断了还能再续·”··重生强强仙侠修真天作之合言罢,他右臂燃起金焰,故技重施,花木土石重蹈覆辙,豁开一个足有二三十尺深的深洞。
园内安静如昔,除却略微提升的热度外,没有任何显著的变化··大概城主也想不到有人会绕开机关重重的入口,而选择最难以实现、却也最简单粗暴的方法——直接定位,给密室开天窗。
未等余温散去,霍唯便顺着洞口跳入地底·穆清嘉进去后凭空画符,洞口周围的花草迅速生长,遮掩住了这个豁口··那片普通花草定然无法承受成年人重量,穆清嘉心道不要有什么人失足掉下来才好,不然他们也太倒霉了。
地底是一座书房密室,书架、多宝阁、书案并笔墨纸砚一应俱全,密密叠叠的螺钿木柜从脚底垒到房顶,皆紧紧闭合着··房间的南面有一扇不知通往何处的青铜门,整间屋子收拾得整洁干净,只浅浅留有一个人存在过的痕迹。
霍唯的目光停留在多宝阁中放置的一只狭长的乌木匣上,然后缓缓抽离视线,落向它处··那匣子里盛着的就是冥蝶剑··他没有去触碰,城主此人谨小慎微,随意触碰很有可能打草惊蛇。
另一边,穆清嘉已经蹲下|身体,开始仔细观察木柜上镶嵌的螺钿纹路了··螺钿器一般是以蚌蛤刻成梅花、秋叶一类,因其反面有五彩光泽而饰于漆器·然而此间的螺钿,则被雕作细密繁复的符文阵法,嵌于木柜之上。
“有符文么”他问道··“有·”霍唯道,“连绵不绝·”·穆清嘉的灵眸能勉强辨出凹凸不平,美中不足的是只能看个大概,对这种细密精致的纹路无可奈何。
他思索片刻,一一点出九个关窍,头也不抬道:“画给我看——就用之前我在空气中写字的方法·”·“灵气无法在空中保留太久·”霍唯斟酌道,“这符文规模很庞大,难以记全。”
“这点记忆力我还是有的·”穆清嘉抬头自嘲道,“想当年偷看师尊的□□而过目不忘,靠的全是这幅脑子·”·霍唯不再多言,一行金色的拓本逐渐在符文的上空显现。
那纹路繁复庞杂,深浅不匀,粗细不均,凡人多看几眼便会头晕目眩,穆清嘉的神情却似观览话本般轻松··他全神贯注时眉眼微弯,唇角总会不自觉留有一丝微笑,是天生天养的笑唇。
那笑意似有若无,沉静、专注,给人以温柔的感觉,唇角的弧度随着心绪起伏调皮地翘起又落下,灵动天然··每当他读完霍唯拓印出的一处关窍,都因若有所获而笑意愈盛。
笑者无心观者有意,霍唯指尖动作略缓,生起一种那是为自己而笑的错觉··穆清嘉的观察也随之减缓,他带着笑意催道:“消极怠工可是要打屁屁的·”·霍唯不知想起了什么,眉角抽搐,接着拓印起来。
拓本绘出后便逐渐暗淡,五息之后,彻底消失··“桌案、书架、多宝阁和木柜,还有入口那面墙,全部相连形成一把锁,九重锁·若有人暴力破除,便会自爆,将里面的东西炸得一干二净。”
穆清嘉笑意盈然道,“幸亏此人没有将锁延伸到房顶,否则我们方才进来的一刻,整间密室都会灰飞烟灭·”·他兴致高昂,若是睁开眼睛,想必也是神采奕奕的。
·然后,他又遗憾道:“这城主的符术境界如此之高,若不是他害人- xing -命,结交一番,倒是件美事·”·“你明白就好·”霍唯无情道。
穆清嘉兴头正足,不设防地冲师弟展颜一笑··“师弟,我要拆这九重锁·”他快活道,“如若成功,咱们就能在不惊动他的情况下得到想要的。
如若失败,就一起炸到天上去·怎样”·霍唯勾唇:“上天仙游也是件妙事·”·“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穆清嘉摩拳擦掌。
解阵法需要的是逆向推导思维,解锁者如同站在万亿枝丫的顶端,寻找一个方向,并依据此从无数种可能中选择正确的分支,不断推导,追本溯源,直到寻找到树根··造锁难,解锁却更难上数倍。
因为造锁只需了解自己,而解锁,则是要揣摩他人的心理,从而得出开锁的方向··相比之前的傀儡术,这里的锁又是另一种风格,完整而谨慎,穆清嘉直觉这才是出自城主的手笔。
时间在静谧中一点一滴地流逝,夜色深处躁动难安··半个时辰过去,正在静坐的霍唯忽然耳尖一动,睁开了双眸··啪嗒·啪嗒··万籁俱寂中,有脚步声传来,由远及近。
他看了眼研究得心无旁骛的穆清嘉,起身,缓缓踱至南面的密室入口处,侧耳谛听着脚步声··啪嗒··那个人的最后一步落下,与他们仅有一墙之隔··霍唯藏在内衫下的肌肉绷紧,蓄势待发。
若门被打开,他将第一时间用肉|体力量制服闯入者··忽而,城主宫内响起一阵骚动,人群跑动的踏足声、受击呼痛声隐约传来··门外人稍稍一顿,犹豫数息,最后选择转身离开。
随着脚步声渐行渐远,霍唯放松下来,看向穆清嘉·城主宫不知发生了什么骚动,他们暂且逃过一劫,但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纷乱声愈来愈大,穆清嘉却充耳不闻。
他浑身精血诚聚,思绪如同紧绷的细弦,由脑海中各类信息知识冲撞,发出颤抖的嗡鸣··众多杂音中,一个低沉浑厚的男声格外明显··“走开,都走开。”
那人的嗓音犹带醉意,“凭什么抓我嗝,放开我”·霍唯眉峰一聚··就在此时,身后突然传来穆清嘉的声音:“我解出来了师弟快来”他一边招呼一边比划道,“一重横断以绝天纲,二重增此三处、去五处,以破聚敛,三……”·重生强强仙侠修真天作之合·霍唯按照他的要求一一改动符文,临到末尾时,穆清嘉狠喘一口气,道:“等等,不保证绝对正确,至少准备一下……”·霍唯手疾眼快,直接一把拉开了最上一槅的抽屉,穆清嘉的心脏差点跳出嗓子眼。
爆炸没有发生,他成功了··第一槅抽屉里分堆装满了成捆成扎的书信,霍唯将之扔给穆清嘉,又翻找第二槅抽屉·第二槅里面则盛满收缴上来的小件法器,其中就有霍唯和穆清嘉的储物灵玉。
在穆清嘉目瞪口呆之下,霍唯将密室内的所有陈设,包括书案、书柜等器具一窝蜂地塞入平安扣中,然后把灵玉戴在穆清嘉颈间··曾经整洁充盈的密室变得空空荡荡,只剩书柜墙脚上的小蜘蛛趴在它的蛛网上发颤,为重见天日而一脸懵逼。
“太土匪了……”穆清嘉啧啧称赞道,“干得漂亮·”·纷杂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那些追兵冲进了后院,发出阵阵喊打喊杀声。
“快走”霍唯一把拉过穆清嘉的手,就想跃向洞口··他倏尔瞳孔骤缩,以臂相护,向后飞退两步··与此同时,一个重物踩在遮掩洞口的花草上,一脚踏空,轰然跌落下来。
烟尘四起,穆清嘉还未反应过来,胸口的平安扣便陡然吐出一只木匣来·那狭长木匣划空而过,由内而外迅速燃烧,落在霍唯手中时,已经变作冥蝶剑··“咳咳……”失足掉落的那人灰头土脸道,“凡人太可怕了,怎么到处都挖坑啊。
我摔了也就罢了,万一什么阿猫阿狗小孩子掉下来摔着了,可怎么办”·那一脚踏空的人,好巧不巧,正是步琛··穆清嘉只觉自己的运气和良心同时受到莫大的打击,他知道现在这种局面,回避此人是最好的方法。
然而当烟尘落下,步琛势必认出霍唯,他们避无可避··这人不是醉在天海一色阁里么怎么跑到这儿来了·穆清嘉还不及深思,便觉一只臂膀将他拥入怀中。
霍唯向上随意一捅,冥蝶剑又在密室房顶戳了个火窟窿,两人飞身跃出,掠入夜色之中··“霍唯”·步琛于醉中立刻辨识出霍唯的火灵气,他晃悠两步,伸掌虚按,头顶巨岩便爆作细沙,四散迸- she -。
“霍唯休走——”他大着舌头吼道··自此,城主耗费诸多心血、自诩坚不可摧的密室,首战便被两个化身后期的修士穿了三个窟窿。
外面千疮百孔,内里洗劫一空·夜色中,他感受着脱离束缚的冥蝶剑,脸色是狰狞的铁青··作者有话要说:·OOC小剧场:·穆清嘉:我好倒霉啊··没有名字的城主:你看着我,再说一遍。
穆清嘉(拱手):甘拜下风··第28章 惊风灭绝天道誓·且说步琛,他本好端端地在天海一色阁里睡着,却被傀儡们发现,五花大绑进了宫墙·醒后他一路拆除符法,引得宫中兵荒马乱,然后醉醺醺地逛进园子,掉进了霍唯挖的坑。
现下遇到霍唯,他人虽醉着,手上却没失了准头·褐色符咒微闪,他手中聚沙成石,一柄嶙峋的石弓便出现在他掌中··步琛弯弓搭箭,一箭惊风,便向霍唯追去·霍唯在空中一个旋身,挥剑斩去石箭。
刹那间坚石又碎为散沙,弥漫于夜空中··石箭接二连三袭来,步琛脚下沙石凝聚出一只仙鹤,他跃上鹤背,踏鹤而来··穆清嘉此时终于知晓,为何师弟在玄机榜的地位高于步琛,却无法摆脱对方的缠斗。
概因步琛乃是单土灵根,而五行之中火生土,对于本就高敏捷、高防御、擅于牵制的步琛来说,无异于如虎添翼··“碍事·”霍唯骂道··身周风沙越来越疾,沙暴逐渐成型,卷走可燃气体,金焰之势顿减。
·却在此时,一棵桃树陡然茁壮生长,顷刻间便长成五人合抱的巨木,以粗壮的干与繁盛的枝遮去半数风沙··三千桃花于夜色中灼灼绽放,穆清嘉以花树为伞,护住二人。
“步仙友·”穆清嘉澄澈的嗓音从半空中传来,“此间不是说话的地方,先合力逃出城主宫,再言其他·”·他生前只有元婴后期的修为,即便五行中木克土,也只能增强五分之一左右的强度,若不使用附灵术,是无法撼动化神后期的步琛的。
但那浓眉的仙修还是停了下来··“……穆弟”他认出穆清嘉,酒意稍减,紧张道,“穆弟,快离开他你身畔之人就是我所说的霍唯”·事到如今,他竟还全心全意地信赖着这个只认识了一下午、甚至还把他灌醉的陌生仙修,以为穆清嘉是受霍唯所欺。
“步琛·”穆清嘉心中稍软,喊了他的名字·“我隐瞒了你一些事,对此我十分抱歉,但我的确未曾想过害你·”·然后,他在步琛不可置信的注视下,握住了霍唯的手。
“霍唯是我的师弟·”他淡淡道,“我名穆清嘉,乃是临皋派剑尊者门下的大弟子·”·霍唯的手狠狠收紧,惊怒之下只吐出一个字:“——你”·他想说,你知不知道如果你身份曝光,会有多少人争着抢着灭了你的神魂,取了你的返魂木,去追逐那死而复生之法,满足那永生不老之欲·你知不知道这话若是被宣山派那小子传回门派,你将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永远陷入追杀逃亡之中·穆清嘉似乎听到他心中所想,睁开双眸认真地看着师弟,微微一笑。
那双琥珀色的剪水桃花眼中倒映着冥蝶剑的金焰,如同一点星光沉水,满湖春水为之燃起璀璨夺目的光华··“我知道·”穆清嘉很温柔道,“所以我想与你共同面对。”
重生强强仙侠修真天作之合·幽闭无人的洞宫中,三千多个日夜里,师弟独自一人承受着避世的孤独与反噬的痛苦,重复着永远失败的雕刻··而他却口不能言、目不能视,也无怀抱可以温暖那孤独的剑修。
所以现在,他不想再丢下他一个人了··“抱头鼠窜也好,抢家劫舍也罢,多算我一份·”穆清嘉笑得灿烂,“以后师兄跟定你啦·”·他语调轻松,神情却如同立誓般郑重。
霍唯凝视着他的双眸,胸口剧烈起伏,却久久不发一言··另一边,步琛将穆清嘉这个名字在记忆中搜索一番,惊愕道:“剑尊者的大弟子早就死在了仙魔劫中——你用了返魂木穆仙友,你……”·然而时间之流并未因此停止,姑媱城之主已发觉过于干净的密室,怒火冲破和善的面皮,吼道:“留下他们,不惜一切代价”·白衣女子在侍女的搀扶下赶来,她黛眉微蹙,道:“夫君,妾身……”·城主忙收了怒容,好言劝道:“夫人不必挂怀。
这里危险,赶紧下去歇息吧·”·女子望向夜空中的仙修,嘴唇微动,眼白中掠过一丝黑气·在月光难以企及的暗影中,有什么东西在蠢蠢欲动··在城主的命令下,刀斧客蜂拥而上,箭雨从塔楼处一阵阵落下,却在离步琛五尺处皆散作黄沙。
“我说过了,走开·”步琛居高临下地睨视着尘土中的凡人,“别逼我出手伤人·”·他清澈的双眸中落下些微血丝,看向城主时,黑沉的瞳孔中没留下任何影子。
步琛- xing -刚直仁厚,城主却在那一眼中发现,他的仁厚仅限于与他等同的修士··而他们这些凡人,在对方心中与动物与尘土无差,若不是仙道讲求因果,约束修仙者不得伤害凡人,否则他或许早已不耐纠缠,将他们赶尽杀绝。
在步琛眼中,有一道万丈深渊,横亘在凡人与仙修之间··任是凡人如何献出生命赌上一切,都无法跨越那道鸿沟··城主脸色青白如鬼,唇角被牙咬破,流出鲜血。
血液滴落在他持着扇柄的手上,他手指像烫着般一颤,然后“啪”地一声打开了折扇··折扇正面提着“先天下忧”四字,背面则布满繁密如虫蚁的符文。
他指尖沾着那鲜血,颤抖着摁在扇面中央··“天绝地灭阵,开”·“夫君”女子惊呼道··城主宫四方边缘齐齐响起铿锵之声,黑色荆棘泛着冷光拔地而起,急遽向天空繁衍。
增殖的黑荆棘生出利刺,如成熟结果般脱落,向穆清嘉三人袭来··城主口喷鲜血,单膝跪倒在地,城主夫人已将他接入怀中··“没事的·”城主呛咳着,向女子微笑道,“他们不会逃出去,消息不会泄露。”
女子潸然泪下,泪水在她敷着厚粉的面颊上滑落,留下一道清晰的痕迹··一支荆棘箭刺穿桃花树,霍唯反手将之接入掌中·荆棘箭通体为黑色的金属,却如同植物般不断自我增生,全身上下冒出尖刺,仿佛有意识般想攻击捉住它的人。
霍唯少见地露出讶然之色,然后目光转沉,看向地面上那个不断咳血的“凡人”··“居然是天绝地灭阵·”步琛讶然道,“我派的天阶阵法,如何被一介凡人学去使出”·穆清嘉一听也有了些印象,立刻解开和释镯,道:“在阵法完成之前我们必须赶紧离开这里,不然神仙也难救。”
霍唯荡剑挥开层层荆棘箭雨,穆清嘉紧随其后,冲向尚未完全归拢的天幕··忽而一卷沙绫阻住他们的去路,紧接着数十卷沙绫层层铺散开来,流转环绕二人于中间。
“霍唯,今夜我绝不会让你走脱”步琛高声道··穆清嘉挡在霍唯身后,以桃花树繁茂的树冠对向步琛··“穆清嘉,不要袒护一个叛徒。”
步琛道,“仙盟要惩治的只有霍唯一人,你是在不知情的状况下被迫使用返魂木的·跟我回宣山罢,师傅明了其中事理,一定会护你周全·”·“现在不是说这话的时候。”
穆清嘉道,“你知道天绝地灭阵……”·“嗤·”霍唯嘲讽道,“这种单纯的蠢货,是怎么活到现在的找死,杀了便是。”
·此前一番斗法,他已对此人“势必回复师命”的执着深有体会·霍唯知道,哪怕是一同困在天绝地灭阵中,步琛此番也要将他留下来。
怒火与杀气化作烈焰,汇向掌中的冥蝶剑··忽有一人挡在他身前,隔开了剑拔弩张的两人··“霍唯不是叛徒,更没有盗走宣山的镇派之宝·”穆清嘉向步琛朗声道,“我以天道为证,以上句句属实,否则我穆清嘉自甘天诛地灭,魂飞魄散”·这誓发得极重,此话一出,不光是步琛,连霍唯都流露出愕然之色。
漫天荆棘箭雨泼头撒下,穆清嘉的嗓音不同于以往的温和,而是无比的坚决笃定,没有一丝迟疑动摇··步琛一顿,随后卷起身周沙石,向穆清嘉二人冲去·“走”他高喝道,“我信你”·御风沙者速度极快,三人身后有劲风助力,更快上一层。
然而方才已经耽误不少时间,此时荆棘铁幕已几近闭拢,只留下一小块星夜··步琛脚踏沙鹤,手中凝出惊风弓,一箭穿越无数荆棘箭的阻拦,- she -向夜空··石箭在微小的豁口处炸作风沙,然后再次凝结成一盖栓塞,牢牢堵住豁口,阻止铁幕的闭合。
“已经迟了……咳哈哈哈……”城主边咳血边狂笑··霍唯如一颗流星般冲入高空,金红色的符文从心脏开始蔓延,止于颈间。
冥蝶剑灼为辉煌的赤金色,提剑上刺··重生强强仙侠修真天作之合·“天崩·”·轰然爆炸声淹没了他的嗓音,金焰裂纹从豁口处向八方崩裂,荆棘铁幕暂缓了增长之势,残破的荆棘碎片片片凋落,焚为灰烬。
三人逐一穿过豁口,一息之后,荆棘铁幕在他们身后嗡然合拢,却没能困住任何人··离开天绝地灭阵的最后一瞬,穆清嘉忽而偏头回往,只觉那偌大的城主宫中,还藏匿着他们今夜所未见的猛兽。
见三名仙修逃脱,城主面色惨白,又喷数口鲜血,颓然昏倒过去··“大人”“城主”“夫君”·惊呼声传来,却离他很遥远。
-------------------------------------·姑媱城西市,暗沉的巷角燃起一簇金色的焰灯,照亮了霍唯左腕上的和释镯··“这不可能·”步琛踱步数个来回,回头对穆清嘉道:“不是我不信你的天道誓——只是三十年前,霍唯携冥蝶剑与关在宣山的魔修里应外合,趁师傅伤势未愈之时夺取仙木,乃我派上千弟子亲眼所见,证据确凿无疑。”
穆清嘉轻轻笑了起来:“单这‘串通魔修’一点,就十足不合理·天下谁人不知冥蝶剑恨魔修深入骨髓,屠尽西北七十二山魔修大能”·他促狭道,“就算他愿意脏了手,魔修还不愿意与这暴力狂为伍呢。”
霍唯不悦地弹了一下冥蝶剑,权当是在弹师兄的脑门··“为了达到目的,他什么都可能做·”步琛道··“可我就是死于魔修之手。”
穆清嘉云淡风轻道,“他的目的只是复活我,所以绝不可能借凶手的手复活我·”·霍唯手中动作停住,步琛则张了张口,没能说下去··“此是其一。”
穆清嘉接着道,“其二,天下之大无奇不有,易容术、幻术、血缘、甚至是巧合,都能让人看到一个长得像极了霍唯的人,却又不是他·”·步琛立刻想到了在路上误认的那个少年,犹疑片刻,又道:“可那是真真正正的冥蝶剑。
修仙界有那等实力,拿冥蝶剑,又是火属- xing -单灵根的,只有他一人·”·穆清嘉心中一动,道:“玄机榜第七的偃师,他的附灵术可以完全模拟人或物,包括实力。
不知步仙友是否有所耳闻”·步琛沉思片刻,才道:“你说得对,的确不无可能·”·他之前受了穆清嘉一回骗,吃一堑长一智,又道:“但我不能仅凭此便相信他——你实在不该发下那天道誓。
这样吧,你们同我回宣山,如果事情属实,师傅定会还你们一个清白·”·“指望他洗脱我的罪名,还不如指望公鸡下蛋·”霍唯抱臂冷漠道。
“霍仙友,你这就不是了·师傅德高望重,你怎能如此诋毁于他”步琛对他的态度比之前平和些许,“清者自清,你若真没犯下那罪目,就不必担忧。”
霍唯恶劣地笑道:“若真是一句‘清者自清’能解决的事,我又何必与临皋派断绝关系,在外漂泊这数十载”·他音调不由自主地高了些,两名巡防的卒子行过,眯起眼将灯火向巷内晃上两晃,最终还是受隐蔽术所骗,收了灯火,继续在街上游走。
待巷内重新安静下来,步琛由衷地道:“对不起·如果情况属实,我会拼尽全力为你洗清罪名·”·穆清嘉叹一声,温和道:“步仙友没有责任向他致歉。
相反,我还要感谢你,感谢你肯听我的说辞,感谢你肯——哪怕是一点,相信霍唯·”·然后他歪着头微笑道:“这酒没白喝,我这个朋友也没交错。”
“穆弟·”步琛爽朗一笑··霍唯重重清了清嗓子··穆清嘉笑着拍拍霍唯的背当是顺毛,又忍不住在他结实的背肌上挠了两下,引得他又不自在地轻咳一声。
步琛也没发现自己被嫌弃了,心中喜悦一阵,又提出了他刚刚就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这城主乃一介凡人,到底是如何用出‘天绝地灭阵’的”·第29章 灵眸月色废灵根·在步琛的记忆中,身为天阶阵法,天绝地灭阵算是宣山派的秘法绝学之一,非内门弟子不可学。
而在这众多内门弟子中,只有最有天赋的一小撮人才能得到阵法的认可,有能力施展出天绝地灭阵··由姑媱城这么一个凡人用出,属实古怪··“他并非真正的凡人。”
霍唯淡淡道,“此人身兼双灵根却未曾深入修炼,所以既非仙修,亦可凭微薄的灵气触发法阵·”·步琛若有所思,穆清嘉则疑道:“双灵根我怎么没看出来。”
他分明见到那城主是白色的人影,体内几无灵气存在··“蠢·”霍唯嗤道,“灵眸可察五行灵气,但无法察觉未修炼的灵根。”
穆清嘉一想也是:“大夫人女儿的三灵根我也没看出来·”他笑道,“若是灵眸真这么好用,仙修收徒时也不必逐一测试灵根,用灵眸一眼便能挑出合适心仪的弟子了。
天下哪儿有这么便宜的事”·“原来你额上的是灵眸·”步琛好奇地凑近他,“我只听过有关灵眸的传闻,此番还是第一次见。”
穆清嘉上身微微后仰,笑着道:“很少见么”·“那是当然·”步琛道,“传说灵眸可观五行、查修为、勘生死,绘灵眸所用到的朱砂所需材料甚奇,其中一味,便是峚山玉膏,相传是上古时代黄帝之食;还有一味扶桑金乌血……”·“也不是什么稀奇物什。”
霍唯皱眉打断道,“暂代眼睛便罢·”·重生强强仙侠修真天作之合·确如他所言,灵眸于他来说只是穆清嘉的视力而已·不论如何珍贵难得之物,只要能方便师兄重生后的日常生活,就不是稀奇物什,而是他必须得到的东西。
穆清嘉心中温暖,他知师弟又在别扭,连忙打了个幌子绕过这个话题,免得他又难堪··“我还是不明白,那城主既然有双灵根,又为何不炼”穆清嘉点着下巴道,“他如此醉心于符法与阵法,绝非无心仙道之人。”
“有灵根不炼,这种情况的确不多见·”步琛成功被转移了话题,“一般来说有两种,一种是身体孱弱,经脉无法承受灵气冲刷洗练;另外一种,则是天生的废灵根。”
“废灵根”穆清嘉问道··步琛侃侃而谈道:“五行相生相克,如火克金、金克木、木克土,以此类推·而废灵根,就是双灵根正好相克,被克制的一方灵根长得越茁壮,越危险。”
穆清嘉道:“这样的灵根无法修炼么”·“不能·”步琛摇头道,“天地间溢散的灵气十分驳杂,即便是单属- xing -的灵脉,也不能保证灵气属- xing -的纯净。
修炼时,修士将驳杂的灵气吸入丹田,灵根便会自主挑选适宜它的灵气而生长·”·“你的意思是,只要开始修炼,就只能同时修炼所有灵根·”穆清嘉抿唇道,“而废灵根,就是体内两种相克的灵气相互冲击,形成反噬……”·“没错。”
步琛摊了摊手,“相比之下,多灵根就不用担心这种事情的发生·他们大多都能在五行中形成一个半环,每种灵气也较弱,虽有相克,亦有相生,互为弥补。”
穆清嘉并不关心这些,而是问道:“如果修炼废灵根,会怎么样”·“没人敢修炼废灵根·”步琛不太在意道,“若是非要修炼的话,轻者极易走火入魔,重者……或许会呕血力竭,爆体身亡。”
穆清嘉如遭锤击,只觉浑身轻飘飘的,差点没站稳跌倒下去··他想起姑媱城的废灵根城主,灵气微薄得难以探测,却只因触发一个法阵,而吐血倒地··他想起师弟年少时的湘君剑,想起少年立足于清湖水面,身周蕴藏着清润澄澈的水灵气。
水、火,水克火,废灵根……·步琛的声音还在继续·他的语气带着些愁闷,在场却没有任何一个人在意他··“多灵根虽安全,却难以成才。
各家族为保证既有强大单灵根子嗣出生,又避免废灵根的出现,一般都会选择与属- xing -相生的家族结亲,着实……哎·倒是有一个家族是例外……”·“够了。”
霍唯突然喝道,“那城主是金木废灵根·”·附近传来了婴儿的啼哭声,乌鸦惊飞,掠起一长串落魄的啼鸣··步琛看着他,才发现自己说错话了,低声道:“抱歉。”
穆清嘉被这当头棒喝从呆滞中敲醒,转头看向霍唯·红色的人形火炉烧得正旺,灼得他清醒过来,方才的一切恐惧皆成虚妄··他见过双灵根的人。
即便像顾霄那般,藏得再好,也是金蓝两色的人影··而至少现在,师弟是纯红色的,单火灵根··不会血流而死,爆体身亡··他颤巍巍呼出一口气,只觉心脏毫无规律地乱蹦,唇角都发起抖来。
夜色深处,霍唯沉沉与他对望,穆清嘉虽不知对方表情,却笃定师弟此时正凝视着他,用那种他看不到也看不懂的表情··“这废灵根,可有何方法可解”穆清嘉问道。
“到此为止罢·”霍唯这次阻止了他··玄衣男子隐没在巷尾月光无法企及的- yin -影中,右掌搭在冥蝶剑上,仿佛对任何事都漠不关心··“城主那点灵气虽可触发阵法,但满足阵法生长所需的灵气还需借助于他人。”
他道,“与其在这里说些无用之言,不如去探寻他那些借来的灵气从何而来·”·然后他意味深长地道:“姑媱城两百里之外,就是宣山·那是灵气最近的来源。”
步琛两道浓眉缓缓竖了起来,嗓音渐沉:“霍仙友想说什么直说·但我绝不姑息任何诋毁宣宗之人·”·霍唯这才转向他,用如深渊般的眼眸直视着步琛的双眼。
“此事与宣山派有关,宣宗或许是加害者,亦有可能是受害者·”霍唯盯着他道,“但你心中早有想法,不是么·”·步琛一怔,略微退后半步,发现对方所言不错。
早在看到天绝地灭阵时,那名为怀疑的种子便在他心头生根发芽,所以才会敏感多心,直到此时,被连根揭露出来··他本不该对生他养他的宣宗有一丝猜忌才是·这凡尘果真如师傅所说,扰人心境,徒生心魔……·“我会好好查的。”
他努力平复下心中波澜,沉声对霍唯道,“但二位必须同我一处,我才能保证霍仙友不会逃走·”·“呵·”霍唯讽道,“逃走我若想走,杀了你便是。
还用得着逃”·“等等……”穆清嘉眼见着霍唯要爆,连忙把他们俩推开,空出十尺安全距离··“这样折中一下罢。”
他站在霍唯身边,向步琛微笑道:“其实关于姑媱城之事,我和师弟之前已经有了其他线索·”·他隐去自己吸人魂魄、看人记忆一段,将瑶草之事全盘托出,然后道:“所以,我们不如兵分两路,分别探查。
至于不放心我们去留的话——不知步仙友可有用于追踪的术法”·步琛犹疑道:“宣宗秘术打入人体后可用于追踪·上回我也这么做了,只是……”·“只是被我烧毁了。”
霍唯冷道··重生强强仙侠修真天作之合·步琛撇了一下嘴,表示事实就是如此·他无奈道:“别的不提,霍仙友修为深厚,步某甘拜下风·”·“那就放在我身上罢,凭我的修为无法逼出追踪符文。”
穆清嘉笑眯眯道,“师弟他不敢烧我的·嗯,大概也烧不动·”·霍唯:“……”·步琛一怔,道:“可行。”
“时间宝贵,开始吧·”穆清嘉又补充道,“对了,我的四肢可以拆卸,只有躯体是本体·步仙友施法时可要小心选择·”·他做的这般堂堂正正,毫无隐瞒之意,倒弄得步琛有些愧疚了。
但他还记得自己的使命,遂道一声“得罪”,将追踪符文打入穆清嘉肩头··施法没有任何痛苦,穆清嘉只觉肩头清凉,仿佛有一只鹤从身旁掠过,扑扇扇起一阵风。
“感谢谅解·”步琛抱拳道··“免了·”霍唯连礼数都懒得装,“告辞·”·言罢,他向穆清嘉伸出手,穆清嘉不明所以将手放上去,便被拉向霍唯怀中。
他踉跄了一下,紧接着便踏在实处··冥蝶剑冲天而起,载着二人飞向高空··步琛还来不及道别,代表穆清嘉的追踪符便已跑得没了影,像是冲着城外而去了。
他回忆起霍、穆二人身上风格一致的服饰,以及二人亲昵的态度,心中生出了微妙的疑惑··男人皱起两道浓眉,郑重其事地思考一番,最后一拊掌,得出结论:师兄弟情深。
步琛升起淡淡的羡慕——要是他也有如此感情深厚的兄弟姐妹就好了·可惜的是,他顶上师兄姊五人皆因各种原因意外身陨,而其他非同门师兄弟姐妹也对他尊敬有余,亲密不足。
想起来,这偌大的修仙界与这偌大的九州凡界,竟只有师傅一人与他交心··步琛于宣山静坐近百年,第一次感受到了孤独的滋味··-------------------------------------·且说穆清嘉被霍唯拉上冥蝶剑,事出突然,他本能地捉住师弟的衣摆,生怕掉下去。
“我的腰随时可以搂·”霍唯调侃道··“咳咳·”穆清嘉想起从前的丢人事,先给自己画了一个浮空符,才松开手,僵硬地站直身体。
霍唯将身体调换了个方向,轻松自如地立于剑柄,面对着穆清嘉··寅时三刻,明月西沉·半胖的月一半浸于缥缈云海间,另一半将澄净的月色洒向苍茫大地。
“呵·”霍唯笑着揩去穆清嘉额头的薄汗,“师兄吓得魂都散了·”·“什么”·穆清嘉为闻那一笑而怔忪,不解其意。
冥蝶剑闯入山峦之中,云海之间,猎猎劲风吹起霍唯的高马尾,荡在夜风中·玄衣男子全身皆隐没在夜色中,唯有那稍显苍白的面庞,在月光下多了几分暖意··如此良辰美景,佳人相伴,穆清嘉虽看不到,心中却氤氲着莫名的柔软。
“嗯,你说的是刚才废灵根一事呀·”他偏过头,轻笑道,“是,的确被吓得魂分魄散,差点忘了师弟就好端端站在我眼前·”·“你记起我们少时的回忆了。”
霍唯道··“零零散散·”穆清嘉道··“那你想必也记起,我曾经就是天生的水火双灵根·”霍唯道,“也就是‘废灵根’。”
第30章 云中剑月下人·冥蝶剑速度减缓,最后稳稳停在空中·穆清嘉只觉自己与师弟正泛一叶扁舟,游于云海之中,无风亦无鸟兽相扰,所伴唯有天地与师弟而已。
静谧的月色下,霍唯倚坐于冥蝶剑上,眼中映着一轮半月,少见地露出几分闲适··“从三岁起,作为霍家族长的二子,我就知道自己只有两条路可走:作为凡人苟延残喘地活,亦或是修炼,等着某一天走火入魔,反噬而死。”
“爹娘一直都不许我修行,直到师傅,剑尊者的出现·”霍唯嗓音沙哑,“他带来一个未被证实过的可能:所谓的废灵根并非无法可解,只是需要极大的代价而已。”
他很少这么多言,穆清嘉知他有倾诉之意,便静静听着··“我必须锻造两把本命灵剑,一把以纯正的火灵气炼化七七四十九天,另一把则以纯正的水灵气炼化同样四十九天。
其中不能有任何差错,全部由自己完成·我随时都有可能失去控制,爆体身亡·”·“十死无生,那是我在鬼门关里走的第一遭·”霍唯垂眸,露出浅淡的微笑:“师傅瞒了你,娘的泪却瞒不了你。
后来出关,师兄眼圈红红地硬要把亲手做的桂花酥塞给我吃,我就知道你懂了·”·他这么说着,穆清嘉脑海中渐渐浮现出那时的场景,心中伤感的同时,笑道:“胡扯,平时又不是不给你吃桂花酥,你怎么就又明白了。”
“平时的不够甜,那天的最甜·”霍唯用歪理狡辩道,“所以那天师兄肯定是最心疼我的·”·那时死里逃生的小霍唯,就像现在一般“师兄”、“师兄”地叫,叫得他心全软全化成糖汁儿了。
又因那孩子吃了许多苦,便在糖汁儿里馋了苦胆和陈醋,酸涩得很··“你将近四个月未饮食,自然觉得甜·”穆清嘉低声道··霍唯无可无不可地点头,然后看着他道:“站着听不累么”·穆清嘉一顿,看着师弟空荡荡悬在空中的双腿,以及双腿之下漫无边际的高空,道:“……不累。”
“俯视人没礼貌·”霍唯随便找了个借口,招招手道:“坐下·不然我把你晃下去·”·穆清嘉对他生不起气,只得小心翼翼地蹲下,坐在剑尖上。
索- xing -冥蝶剑很稳,霍唯也没使坏,他坐得倒是平稳··重生强强仙侠修真天作之合·“铸剑之后呢”他问道··“剑道乃万法天道中最为霸道的一道。”
霍唯道,“由单水灵气炼就的本命灵剑只认水灵气,火灵气同理·当我与灵剑一同修炼时,只能吸收一种灵气;用剑时,也只能释放一种灵气·由此,水与火便可分离,师傅的理论是对的。”
但穆清嘉知道这还不是结束··“作为代价,我的时间将被拆分为两半,一半给水灵根,一半给火灵根,修为才能有所进益·”霍唯不甚在乎道,“正所谓事倍功半,我殚精竭虑,也比他人慢上一倍。”
“那时我觉得这没什么·遭人耻笑也好,在族内不堪也罢·”霍唯道,“反正我有爹娘有师傅,有师兄,有师妹和师……我已拼尽全力。
没什么可抱怨的·”·想必那是他们最快活无忧的一段时光·每天白日在风吹日晒中练剑,直到手腕和小腿充血肿胀;夜间练气,枯燥乏味·稍有不是便罚面壁思过,罚摘抄经文——但那些苦又算得上什么·有家人陪伴的时光,岁月静好,有的不过是甜蜜的苦罢了。
霍唯的神情沉了下来··“直到我发现,即便尽力,也无法护住我的亲族·血,全是血·二百三十五人,我的爹娘,兄长,幼妹……”·他眼角泛红,狠狠抠住剑刃,手掌被冥蝶剑割破,涌出鲜血。
穆清嘉轻轻抚着他的手,直到对方手背凸起的青筋平复,才将他的手拉离剑刃··木灵气浸入霍唯的血液中,修复着他伤可见骨的剑痕,催生新的生机··霍唯也意识到自己的情绪失控,就这么安静地握着穆清嘉一会儿,然后淡淡道:“那个平庸的剑修经常想,为什么是他呢”·“为什么所有人都死了,只留下了他一人”·霍唯双目直视着不可尽的天边,平铺直叙着自己的经历,仿佛置身事外。
“他不值得天道如此垂怜·”·浮云掩去月光,天地间为之一黯,照耀在他鼻梁上的月光彻底消失,隐去了所有表情··黑暗之中,传出一个很轻的声音。
“他值得的·”·穆清嘉将高大的师弟揽入怀中,抚摸着他的背脊与长发··“霍唯值得的·”他加重了语气,重申道··霍唯不语。
“天道本无常·那不是你的错·”穆清嘉温和道,“不要用别人的暴行来惩罚自己·答应师兄,嗯”·霍唯慢慢环抱住他。
穆清嘉感受着这个炽热的拥抱,心中复杂难言·就像是很久很久以前,他也用这个姿势抱紧了师弟,伤痛、怜惜、无措,还有逐渐明了的心意··那时师尊飞升,师弟惨遭祸患,九州动荡不安。
那是的他还在彷徨不安,努力仰起脸来面对腥风血雨的未来,只希望自己再坚强一些,撑起这个失去师尊庇佑的,小小的临皋派··他们就像暴风雨中两只初出茅庐的幼鸟,依偎在一片残破的树叶下,所能汲取的只有对方的温度,所能依靠的只有对方的翅膀。
穆清嘉想,这样就好··亲人也好,友人也罢,亦或是兄弟、道侣,所有的言语不过是浮生之上徒生烦扰的另一层虚妄,条条框框如套索般将真心囚禁··他们之间的感情不需要明确的定义,简单得一如风雨中相互依偎的两只小鸟。
有这份想要一直陪伴对方的心情就足够了··过去,现在,未来··“万事有我·”穆清嘉许诺··过了许久,霍唯才应道:“嗯。”
晚风拨云见月,当月光归来时,两人已恢复了坐姿,只是那触碰着的臂膀和交握的手,又有什么不同了··霍唯接着讲了下去··“于是我用了师傅留给我的‘洗灵草’。
然后炼化兄长留下的剑,铸就冥蝶,浴火新生·”·洗灵草也是传说中才有的仙草·穆清嘉知道,洗灵草名为“洗”,实则为拔除,生生拔除那跟随师弟二十年、以二十年心血浇灌的水灵根。
为了获得力量,他拔除了另一半的自己··“所以重生后你刚见到我时,才说‘我不正常’·”穆清嘉心中绞痛,强笑着道,“我还道这人给自己的臭脾气找借口。”
霍唯不太爱听穆清嘉说他脾气不好,闻言只是“唔”了一声··两人沉默一阵,穆清嘉于静默中问道:“……为什么突然告诉我这些”·霍唯听起来心情好了些:“因为你今天很坦诚。”
“我”·“是你·”霍唯转而抑扬顿挫地学道:“‘抱头鼠窜也好,抢家劫舍也罢,多算我一份。
以后师兄跟定你啦’·说吧,这愿望憋心里多久了”·夜里早些时候穆清嘉还不觉得,现在一被他学,顿时觉得脸烫·再加上他那点隐秘的小心思,立刻有些坐立难安,只觉那与师弟交握的手都快烫熟了。
然而他手一挣扎,对方就握得更紧··他不自觉就想起从灌灌那里听到的话,什么“共同隐居终老”什么“坟上的蝴蝶”云云,他知道只要这话一出口,定能把师弟窘得脸红,成功反击一回。
临到嘴边,穆清嘉心尖却颤了颤,鬼使神差地没能说出口··“五十年不见,师弟进步了·”他半晌才道··“嗯”·穆清嘉手上使劲儿:“原来面皮薄得很,现在进步得愈发厚脸皮了。”
然而霍唯力道更大,死活不肯放他的手走·两人从追与捕的角色逐渐转换到了互相掰手腕较劲儿,掰得骨骼咔咔像,谁也不肯先放手··霍唯嗤笑一声,讽道:“日夜观师兄面,近墨者黑,无可奈何。”
重生强强仙侠修真天作之合·“算了吧·”穆清嘉上面微笑,下面手腕用出狠劲儿,“人以类聚,物以群分·谁也别嫌弃谁·”·两人一个面皮绷紧内里咬牙切齿,一个面上笑眯眯内里咬牙切齿,忽闻清脆的“咔嚓”一声,穆清嘉失力猛然向后仰倒,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又被霍唯一把抄了回来。
他呆呆看着自己断得只剩个横截面的右手,又看着师弟手中握着的、犹然保持着掰手腕动作的半只木手,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爽朗的笑声在云海间四散,霍唯端详着他的笑颜,也不由勾起一丝微笑。
·不过,当穆清嘉看向他时,他又压下唇角,做出一副不快的表情··“笑够了”他- yin -沉沉道··“不够。”
穆清嘉歪着头笑道,“手断了不还得你换师弟简直自讨苦吃,哈哈哈·”·霍唯一听,哼道:“行·这事我不管,你就断着半只手唬人罢。”
穆清嘉倒不是自己不会做,为自己雕刻一只手再简单不过,而且按道理来讲这才是他的老本行·但他就乐意缠着师弟,与他拌嘴,逗他玩··“那可不行。”
穆清嘉笑眯眯地威胁道,“师弟若不给我换,我就跟在你后面装鬼,把给你抛媚眼的女修都吓跑·”·“也可以·”霍唯倒是爽快地答应了,“但你要告诉我一件事。”
“什么”穆清嘉疑惑··霍唯看着他道:“今夜,为何赌上天道誓言,相信我没有盗走宣宗的镇派之宝”·穆清嘉意外,不假思索道:“这有什么。
自然是因为你这么说了·”·“我说你就信”霍唯淡漠地道,“若真算起来,我们不过是才认识半个月的陌生人·我也许……并不像你想象中的那样。”
穆清嘉一怔,明白过来:“狐仙祠那日,你听到了顾霄和我的对话”·霍唯遥望云海月色,没什么情感地道:“他说的没错。
至少一部分是真的·”·“你怕我把你当成好人”穆清嘉问道··霍唯默认··他以为师兄接下来会盘问他那段过去,未成想,穆清嘉却笑得直打跌。
“师弟,脸皮这方面上,你可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他捂着肚子着道,“你以为我会怎么想你你是什么人我不清楚嘴毒心硬,脾气火爆,芳龄七十八岁的剑修糟老头儿呗。”
霍唯的面子被穿了个透心凉,他脸色越来越黑,穆清嘉却还在继续:“没关系的·你在师兄心里的形象一直都不是什么善人君子,所以完全无需担心形象破裂,哈哈。”
这话说的着实令人纠结,霍唯一方面只想口吐芬芳一脚把他踹下去,另一方面却莫名涌起柔软的波涛·柔波与岩浆混杂,生出温软的暖流,熏得他七窍生烟。
世上最矛盾的心情莫过于此··那卖糖人的凡人说的不错,此人于他,与狐狸精无异··既恼人,又迷人··穆清嘉大抵也怕师弟一个冲动真把他踢下剑去,于是强忍着收敛笑意,轻咳几声,郑重道:“时间不早了,我们也该去办正事了。
师弟觉得呢”·“是·”霍唯咬牙道,“师兄所言极是·”·随后他一打响指,冥蝶剑便倒栽而下·寂寥的夜空中响起一声惊呼,越飘越远。
作者有话要说:·一会儿甜言蜜语一会儿柔情蜜意,最后竟然较劲儿到把手掰断,乍一听起来真是又沙雕又诡异哈哈哈·我写的到底是什么剧毒CP·不愧是你,师兄·OOC小剧场:·清嘉:舔狗舔到最后应有尽有。
霍唯:+1?·明明是双向暗恋,然而一个傲娇一个心大,要是他俩真的岁月静好地过下去,估计一辈子都不会挑破··第31章 驿站拆信宣宗令·当穆清嘉终于魂不守舍地踏上土地时,腿都快被唬软了。
得罪了师弟吃瘪是他活该,不过,既然霍唯已从过往的情绪中走出来,他的目的就达到了··他们落脚之处是城外山脚的驿站附近,驿站的对面群山起伏,于夜色中沉默地蹲伏着,便是姑媱山。
“天明后再入山·”霍唯凝望着漆黑的深山道,“先查密室里的东西·”·“好·”穆清嘉道··为了方便远行的车马,即使在深夜,驿站也亮着一盏油灯。
他们的脚步声惊醒了马厩中的生灵,驿马恐惧地打起响鼻,撩着蹄子,将锁链拽得发出叮当响声··“谁在那儿”一名驿夫大喊着点起火把,另一名紧跟其后,匆匆向马厩赶来。
穆清嘉从平安扣中掏出白日里催熟的桃子,塞给最高大的头马,趁它啃桃子时轻轻抚摸着它的额头和脸颊··马厩安静下来··穆清嘉和霍唯重新隐于暗处之后,两名驿夫晃着火把赶来,却没发现任何人。
其中一人骂道:“呸,最近是糟了什么邪,病马死马越来越多,这月末也不知道怎么和上头交代·”·另一人也道:“说是疫病吧,这里面却偏偏有几头长得格外膘肥体壮,真是奇了怪了。”
两名驿夫没找到偷马贼,骂骂咧咧一阵,遂回长凳上歇着去了··穆清嘉将这话听在耳中,回想起了黄昏时的那段记忆:万物凋敝,唯有瑶草漫山遍野地疯长。
这场异常所影响的,不仅仅是人类··这家驿站规模中等,除却一般的马厩之外,还有一排管食宿的客房·现在城主出事,全城戒严,他们不愿惊动驿长徒生麻烦,便挑了一间无人的客房,翻窗而入。
穆清嘉无奈地发现,自从跟着师弟,他对擅闯民宅这种事愈发轻车驾熟··重生强强仙侠修真天作之合·明光符亮起,房间内充斥着不扎眼的冷色光,显露出简单的陈设。
穆清嘉将一架螺钿柜从平安扣中取出,放置在房间正中··霍唯取出第一槅的数叠信纸,确认没有任何防御符法后,烧断细绳开始读了起来··那信纸用的乃是修仙界最常见的黄笺,笔迹也是由法术- cao -控写出,最平常的那一款。
穆清嘉也拾起一封,仔细用灵眸搜查,但写信那人十分谨慎,没遗留下任何灵气或术法的痕迹·他翻来覆去地触摸,忽觉这纸笺有些凹凸不平··“师弟,你看这里。”
他将那处指给霍唯··霍唯接过来上下翻看,一无所获·他熄灭明光符,然后指尖点起一粒金焰,从背面缓缓凑近纸笺··黑暗中陡然现出一点焰光,在强光的照- she -下,隐藏在纸笺纹路中的一圈铜钱印记,格外清晰。
“怎么”·见霍唯久久不言,穆清嘉问道··“没什么·”霍唯淡淡道··穆清嘉深吸一口气·从小到大,他最忍不了的就是师弟的这幅态度:明明心里藏着一堆话,说出来却删减得只剩三两个字。
但这种时候千万不能硬来,硬来只会让对方更犟··“好师弟·”穆清嘉蹭过去,把自己的脸怼到霍唯眼前,柔声细语道,“不要藏着掖着么,一来满足满足师兄的好奇心,二来——如果真遇到什么意外,知道的多总比少要安全些。
”·他最后的鼻音微微勾起,温温软软,听在霍唯耳中,就成了某种撒娇··男人眼神微闪,一巴掌推开穆清嘉的脸,然后吐出两个字:“乐鹿。”
穆清嘉潜意识知道这是个人名,而且这人名还有些耳熟··“乐鹿”·“他是一个散修炼器师,以九龙钱为法器·”霍唯将那信笺递还给穆清,“这上面有他的标记。”
穆清嘉想起傀儡背后的残符,道:“他的标记是铜钱”·“是·”霍唯道··“你怀疑是他暗中与城主联络”穆清嘉问。
“是·”霍唯再次道··“奇怪·”穆清嘉盘膝坐在铺盖上,“这人到底是想暴露自己,还是不想呢——”·霍唯挑眉,示意他接着说下去。
“傀儡身上的残符表面带有铜钱形状,里面却换了三重风格·这信笺也是,特地没留下任何灵气痕迹,却独独多出一个标志·”穆清嘉沉思道,“简直处处是破绽和矛盾。”
霍唯道:“他- xing -格乖张,行事不可理喻,毫无逻辑·做出这种事也不意外·”·穆清嘉嗅到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你认识乐鹿”·“不熟。”
霍唯脸色沉下去,开始惜字如金··见他不愿多言,穆清嘉也不强逼,道:“好罢·不熟就不熟·”·他没想到的是,霍唯又开口道:“此人通晓傀儡术与附灵术,你能重生与他有关。”
然后他凝视着穆清嘉,郑重叮嘱道:“但他同时觊觎着一副新身体·所以,务必小心·”·穆清嘉猜测道:“所以宣宗丢失的返魂木,其实是乐鹿用附灵术装作你的模样去抢的”·“不。”
霍唯果断道,“他本人很弱,无法使用附灵术·”·“这样啊·”穆清嘉抿唇道,“那你说的乐鹿,有什么形象上的特点”·霍唯回忆一阵,总结道:“矮小。”
穆清嘉哭笑不得,只觉这话说了和没说一样·不过让脸盲的师弟给一个瞎子描述形貌,也的确没什么意义··“算了,这个暂且不提·”穆清嘉道,“那些信笺上都写了什么”·霍唯重新取回那一叠书信,一边迅速浏览一边道:“各类符术和阵法,难易繁简皆有。”
他侧过来仔细对比信笺的颜色变化,发现上层的信纸只有边缘泛黄,越往下则颜色越深,看起来有一些年月··“通信可能已经持续了二十多年·”他补充道。
穆清嘉问道:“除了那枚铜钱印记,还有其他表达身份的痕迹吗”·“无·”霍唯道,“除了阵法与符文,没有私人言谈。”
他目光一顿,又道:“这里有一句·”·“写了什么”·霍唯沉默半晌,缓声念道:“‘深感君惦念亡妻、生死两茫之苦,遂相助一二,愿君与贵夫人早日重逢,再续旧缘。
’”·穆清嘉想到什么,感慨道:“所以他的妻子,城主夫人也是复生之人·”·“不可能·”霍唯斩钉截铁道,“只有返魂木才能完美附灵达到复生,而世上不可能有第三截返魂木。”
穆清嘉猜道:“有可能是宣宗被盗走的那一截么”·“宣宗修真大能不知凡几,宗主步承弼位列玄机榜首位更是已有百年。”
霍唯带着某种嘲讽的意味,“他们不会允许返魂木用于一个凡间女子身上·”·“也是·”·穆清嘉回想起黄昏时的祭悼舞,想起了城主夫人吸食魂魄的样子,道:“可能是复生,但她的复生或许有某种缺陷,导致她必须频繁获取他人的魂魄才能维持生命。”
他顿了一下,接着道:“瑶草也是她寻找种植的,估计在吸取魂魄中起到了什么作用·”·霍唯颔首道:“等天明·”·看罢了书信,穆清嘉开始翻找第二槅抽屉。
里面塞满了镜子项链手镯一类的小型法器,还有一些属于仙修的储物灵玉··重生强强仙侠修真天作之合·霍唯指尖一一掠过那些储物灵玉,道:“无主之物。”
这意味着,这些仙修的主人已经死去,而且很有可能就死在姑媱城城主手中·现在想来,对方在对付他们时如此托大,想必是因为之前已有不少仙修栽在他手中,才积累起这份信心。
他们翻找了全部抽屉,除了一些零碎的研究阵法符咒的草纸之外,足足有三十六枚无主储物灵玉··穆清嘉不寒而栗道:“我知道‘天绝地灭阵’的灵气从何而来了。”
霍唯指节敲打在最下一槅的抽屉,发出代表空芯的“砰砰”声·他手掌粘附起浅浅一层金焰,烧掉了最底层的隔板··数个椭圆形木牌落在他手掌中。
那木牌统共六枚,颜色、大小、精致度不一,唯一相同的,便是雕镂于其上的仙鹤··“这是”穆清嘉道··“宣宗弟子的令牌。”
霍唯玩味地捡起一枚,随手掷向穆清嘉··穆清嘉捉住令牌,边摸索边道:“金丝楠木,羽纹……有什么特别的”·“宣宗天字令牌,只有宗主的直系弟子才可携带。”
霍唯嘲弄道,“那蠢货,丢了令牌还不自知·”·“估计是城主抓到步琛时抢去的罢·”穆清嘉拿着那令牌笑道,“丢失令牌可是大过,他现在估计也在着急呢。
明日还给他罢·”·霍唯见他笑得好看,皱了眉问道:“你很看好他·”·穆清嘉歪头,轻松道:“他好说话啊·”·“会咬的狗不叫。”
霍唯警告他道,“步琛此人从小就被养在宣宗里,是宣宗精挑细选、用来看家护院的忠犬·当心哪日反咬你一口·”·穆清嘉倒没反驳,微笑道:“他本- xing -不坏。
从前是从前,并不代表现在和未来毫无改变·”·“积习难改·”霍唯打击道,“别被他迷惑了·他现在看着和气,但只要你触犯到宣宗的利益和安全,他为了消除威胁,什么都会做。”
说着说着他又来气:“而且你不该向他暴露自己的身份·”·穆清嘉温和地笑道:“我复活的事,修真界迟早都会知晓,现在只不过是加快了速度。”
“能拖一阵是一阵·”霍唯沉声道··“这种时候你又不急了”穆清嘉逐渐认真起来,“我的身份曝光后,不论是害你的人还是心中有鬼的人,都会忍不住探出触角。
我们要做的,就是顺着触角揪出那些藏在暗中的人,然后为你沉冤昭雪·”·霍唯无言半晌,嘴唇动了动:“没必要·”·“怎么没必要。”
穆清嘉双手撑在下颌处,睁开双目,专注地凝视着对方··“昭雪之后,我们就可以一起回皋涂山,光明正大地活在这世上·”他慢悠悠道,“日子还长着,总不能一辈子躲藏遮掩。”
他语调中充满希望,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一天的到来·然而,搜集足够的证据,揪出真凶,推翻整个修仙界相信了三十年的谎言——为霍唯昭雪谈何容易穆清嘉又怎能不知·前路虽坎坷,但他同样知道,不去尝试,就永无成功的可能。
除此之外,暴露自己的身份还藏有某种隐秘的私心:他情愿与师弟做捆在一条绳上的死蚂蚱,也不愿被排除在师弟所认为的安全圈里··这样,师弟就踢不走他了。
“嗯·”霍唯道,“好·”·穆清嘉报之以真挚的笑容··此时清晨第一缕微光越过山巅,透过窗纸落进屋来·驿站后院放养的鸡从沉睡中苏醒,昂着脖子啼鸣。
穆清嘉支起窗户,回头道:“走罢·我们进山·”·-------------------------------------·霍唯带着穆清嘉御剑驶入姑媱山的上空,俯视这茫茫山川。
姑媱山山势连绵不绝,有两座主峰傲然出列·稍矮的一座坡度平缓,多山间平原,其中密密麻麻地种植着瑶草,采药人浮动的身躯遥遥可见··另一座稍高的则更显峥嵘,多断壁悬崖,虽也生有野生瑶草,但采药人稍有不慎便会失足摔落。
“怎样”穆清嘉问··霍唯道:“再正常不过·”·穆清嘉将木灵气注入灵眸中,聚精会神地观察着姑媱山。
山间木水灵气充沛,整座山都泛着淡淡的青色·但逐渐地,他灵眸中又浮现出一层白色的絮状雾气,一如他所见到的魂魄模样··就在此时,山间忽然传出了野兽的嚎叫,紧接着就是少女的惊呼·穆清嘉循声看去,只见一名背着采药篓的农家少女仰面摔倒在地,她身前是一只凶猛的黑色野兽,身后则是悬崖峭壁·“师弟”·霍唯已经调转方向,直线向那断崖冲去。
少女支撑着身体的双手不断向后探去,却不小心撑在浮土上,整个人失去重心向后跌倒··她从悬崖坠落,本以为会直接坠到阎王殿去,却未曾想落在一个男子的怀中。
穆清嘉抱着少女飞上来,把她安置在安全的地方,然后看向那头几乎与霍唯等高的猛兽··冥蝶剑上绽放着朵朵金焰,释放出灼热的危险讯息·猛兽的咆哮声渐止,慢慢向后退去,先是两弯雪亮的獠牙,最后橙黄色的兽瞳也隐没于黑暗之中。
在灵眸中,那野兽无论是体型还是魂魄深浅,都不像是穆清嘉往常见到的飞禽走兽,魂魄颜色几乎凝实到与狐仙等同··“他是此间的山神”他猜测道。
“不·”霍唯沉声道,“稍有灵智的野猪罢了·”·“怎么会”穆清嘉讶然道,“体型这么大。”
他身旁忽然传来少女的声音··重生强强仙侠修真天作之合·“从前是没有的,小女也是第一次见·”那采药少女跪在地上给他们磕了个响头,“多谢恩公出手相救小女来世定衔环结草以报”·她穿着一件朴素的粗布衫,挽着少妇的发髻,身体犹自颤抖,还未从刚刚的惊恐中走出来。
穆清嘉却觉得,这说话声很是耳熟··第32章 瑶草黄花采药女·采药姑娘带着二人走入深林,她- xing -格活泼而不逾矩,有问必答,穆清嘉很快便认出她就是卖糖人儿老媪家的孙女。
他心系那老媪安危,斟酌着问道:“你昨夜可曾归家”·姑娘摇摇头,耳边的碎发也随着晃来晃去·“我一进山便呆上三五天,昨儿日仄时分就离家了。”
穆清嘉心中微沉,面上仍带着三分微笑:“姑娘家的,手无寸铁独闯深山老林,不怕么”·“还好啦·”采药姑娘道,“其实姑媱山之前挺安全的,外出采药常会碰到的蛇啊獾啊,都不会主动攻击人。
但这次也不知道为何……”·她想起之前的野猪,心有余悸地叹了口气,然后扬起笑脸道:“其实是怕的·但没办法·那片山间平原都被富贵人家圈去了,我们这些没钱没势的,就只能到险处寻觅瑶草,发发财啦。”
“辛苦你了·”穆清嘉温声应着,不知该如何告诉她老媪的事··他心里想到,这姑娘费尽千辛万苦入山采仙草,却殊不知——殊不知她采来的瑶草,很有可能就是害死老人家的罪魁祸首。
采药姑娘察觉到了他的沉默,问道:“恩公不开心么有什么是小女能帮上忙的,尽管提·”·穆清嘉调整好心情,笑着道:“在想事情而已。
对了,我来姑媱城也有一两日了,也听说了不少有关瑶草的传闻·这瑶草是城主夫人繁育的么”·“是呀·”采药姑娘明丽地笑起来,“城主夫人温柔可亲,每逢旱年都会在城主府前施粥,接济大家,去年又发现了瑶草——要我说,她可是世上顶好的人”·“但她看起来身子骨不太健康。”
穆清嘉试探着道,“抱歉,我是不是多言了”·“没有没有·”那姑娘忙摆手道,“这也不是什么忌讳·城主夫人她早年身世贫寒,落下了病根子;嫁给城主大人后又为姑媱城谋生计,积劳成疾,所以经常卧病在床。”
·“可惜了·”穆清嘉由衷道··“是啊,可惜了·”采药姑娘没听懂他隐含的意思,接着道,“不过,她这一生也不算白忙活。
城主青年才俊,只钟情她一人;姑媱城万民,也对她敬爱有加·”·她又强调了一遍,“这样的一生才不算白活·”·“卧病在床做人上人是一辈子,像你这样生机勃勃,与这山林走兽作伴也是一辈子。”
穆清嘉微笑着道,“若让我选,我宁愿像你一样活着·”·采药姑娘被他哄得开心,甜甜地笑着道:“恩公人真好·”·霍唯一直沉默地走在最前面,用剑气劈开挡路的粗壮藤蔓与根- jing -。
地表的植被超乎寻常地茂盛,更准确地说,此地盘踞着数株异常庞大的巨树,其他的微小植被如野草藤蔓等,则完全销声匿迹··整片山林仿佛被分作两个极端··“‘瑶草’此名,可有渊源”霍唯突然发话道。
采药姑娘还是首次听他讲话,见识过他以剑吓退猛兽的凶悍姿态之后,拘谨起来··“这个我听奶奶讲过·”她回忆道,“瑶草与一个远古神仙的女儿有关,她名唤瑶姬,死后仙灵化作瑶草,食之可、可……”·姑娘忽而面生红云,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
“可于梦中与瑶姬云雨·”穆清嘉见采药姑娘肯定他的猜测,若有所思道,“可我记得,炎帝的幼女应当葬在巫山才对,才有这‘巫山云雨’一说。”
古书有云:“瑶姬,未行而亡,封巫山之台,精魂依草,寔为- jing -之,媚而服焉·”·这瑶草,怎么也不该生在离巫山八百里开外的姑媱山。
霍唯回头看了一眼采药姑娘,道:“瑶草的真实用途,可不是为了什么巫山云雨·”·“对,是的·”姑娘小心翼翼地答道,“城主夫人繁殖的瑶草,是用来美容养颜、益寿延年的。
——恩公稍等,我们快到了·”·这里山高林深,只有她一人日日来此间采药,所以也对此地十分熟悉·刚刚三人同行,就是穆清嘉托她带他们寻找瑶草的聚集地,而眼下听她所言,那地方已经近了。
“就是这里·”采药姑娘指着不远处,忽然兴奋道,“诶怎么都开花了”·林木褪去,阳光落在空旷的土地上,无数嫩黄色的叶片层层叠叠相互拥挤,吮吸着日光与泥土的乳汁。
简单的五瓣小黄花缀在每一串叶片中心,清新鲜甜的花香扑鼻而来,在万籁俱寂中汇聚成一股诡异的浓香··霍唯皱紧眉毛,掩住口鼻·见采药姑娘走入瑶草花丛间,穆清嘉方欲跟上,却被霍唯拉住了手,摇头。
“快要成熟了·”一个突兀的声音传来,“嘻嘻,就要成熟了·”·穆清嘉回头,只见采药姑娘跪坐在瑶草丛中,欣喜若狂地用脸颊蹭弄着那些花儿。
狂热扭曲了她的声线和容貌,现在的诡谲与刚才那活泼的姑娘判若两人··在灵眸中,遍地的瑶草散发着浅薄的白雾,那白雾与采药姑娘的魂魄连成一片,渐渐混为一体。
“缚”·穆清嘉手画束缚符,浅青色纹案凭空出现,从中生出数股花藤,将那姑娘绑起向后抛去··他双臂横生出两树桃花,将姑娘接住,让她躺在桃木床笫上。
重生强强仙侠修真天作之合·“怎么样”他捏着姑娘的人中问道,“认得清我是谁么”·采药姑娘面上的狂喜渐渐散去,她有些疑惑自己现在的处境,犹疑道:“恩公”·她看起来神志正常,穆清嘉却知晓,瑶草中所汇聚的一部分魂魄已经进入她体内,再难分清你我。
他心中逐渐升起可怕的猜测,蹲下身,触向那开着小黄花的瑶草,触向那层薄雾··薄雾像是被吸引一般缠绕着他的臂膀盘旋而上,最后融入他身体中,一如在戏楼时零散的飞絮落在他鼻尖。
“穆清嘉”·在师弟焦急的吼声中,他眼前闪过无数画面,他有时是一条蛇,有时是野鸡,有时是弱小的虫,有时又是花草……万物生灵,皆以各自的方式感受着这大千世界。
然而无论是哪一种生灵,最后都终止于与瑶草相触,然后意识渐消,生命渐弱,魂魄渐散··瑶草以它的香气为引,迷惑着姑媱山中的生灵万物,将它们的魂魄一点一滴地吸入体内,据为己有。
尔后,瑶草带着从这些弱小生灵处聚集而来魂魄,又为更强大的物种所食用,以此补充它们的三魂七魄·元神壮则生命力愈强,识神壮则灵智渐开,欲神壮则欲望渐重。
除却极个别的植物与动物以外,例如方才那头凶猛的野猪,最强大也最繁多地食用瑶草的,就是姑媱城中的年轻力强的百姓··因而,瑶草才有服之美容养颜、益寿延年之效。
而作为弱者牺牲的,则是老人与幼童··——那卖糖人的老媪,只怕是凶多吉少··“那花,是黄色的么”穆清嘉问道。
“是又如何”霍唯怒道,“你行事总是如此冒失,又如何能履行你的承诺”·受异己魂魄影响,纷杂的信息不断撞入穆清嘉的脑海。
他神志尚不清醒,喃喃道:“‘帝女死焉,其名曰女尸,化为露草,其叶胥成,其华黄,其实如菟丘,服之媚于人·’”·“‘女尸’就是瑶姬,姑媱山的瑶草,其实是传递魂魄的媒介”他眨眨眼,慢慢反应过来道,“……师弟,你刚刚是否说了什么”·“你听岔了。”
霍唯面无表情道··穆清嘉朝他露出一个笑容,道:“不必担心,我这么做是有把握的·上次在戏楼中发生过同样的事情,只不过上次是被动,这次更主动些——而且我觉得,我对返魂木的掌控力在增强。”
霍唯略微放下心,然而还是不愿搭理他··穆清嘉接着分析道:“瑶草彪夺弱小者的魂魄,通过气味和食用将之送往更强者体内,层层向上,直到——”·“那个女人。”
霍唯沉声道··“没错,就是城主夫人·”穆清嘉摸着下巴道,“城主夫人,就是这以食物相关连的链条的顶端·再加上她繁殖瑶草的行为——此人一定与瑶姬有什么关系。”
·“恩公”忽听那采药姑娘道··她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但从神情中明白了并不是好事,脸色有些发白:“恩公的意思是,我们姑媱山的瑶草有什么问题吗”·穆清嘉想起她的存在,微笑着安抚道:“还不确定。
不过,不论发生什么事,我们都会尽量帮助姑媱城的百姓·”·采药姑娘犹疑地“嗯”了一声,很显然并不完全信他··“恩公救小女一命,小女做牛做马都可以,只是这瑶草事关整座城镇与近郊百姓的生计与未来的发展……”她跪下去,又磕了一个头,“所以还请恩公,顾虑周全,谨慎行事。”
“修仙者本该如此,姑娘不必多礼·”穆清嘉微微一叹,道,“——也请姑娘放宽心,无论发生何事,怪只怪天灾人祸,与你毫无瓜葛。”
“恩公”采药姑娘更加迷茫了··“就当是疯言罢·”穆清嘉笑叹一声,躬身作揖道:“此番行程多亏姑娘引路,既然姑娘药篓丢失,又有林间猛兽相胁,宜早还家,不若穆某携姑娘一程罢。”
“这怎么好意思明明是恩公先救小女,怎么敢再麻烦您呢”采药姑娘推脱数回,耐不过穆清嘉执意,只得依了。
桃木变形成一个半人高的桶,待采药姑娘踏入其内,穆清嘉回首对霍唯道:“师弟·”·“我省得·”霍唯看着他道··穆清嘉的笑容有些疲惫:“不要波及无辜。
还有,万事小心·”·霍唯点头,不再多言·他目送着穆清嘉携带那只装着采药姑娘的木桶离开,然后转向氤氲着嫩黄光泽的瑶草丛··它们无知无觉,既无恶意亦无悔意,在面对灼热的金焰时,仿佛也不会产生对死亡的恐惧情绪。
火舌舔舐着娇嫩欲滴的花瓣,它们迅速烧焦、像是疼痛般卷曲起来,然后在顷刻间灰飞烟灭··熊熊火光在姑媱山上燃起··但那一块接连着一块的山火只升腾数息便消失不见,唯有青烟袅袅浮入空中,只会被农人们当做晨间升起的雾霭山岚。
第33章 乐鹿银镜九龙钱·霍唯是在姑媱城外三里寻到穆清嘉的··他盘膝坐于一棵古朴的桃花树下,桃枝向四周恣意伸展,撑起一朵淡粉的云团·细碎的桃花瓣落于他眉间鬓角,多增几点柔情。
霍唯觉得,只要看着他,无论内心如何沸腾,都会重归宁静··“师弟又找到我了·”穆清嘉垂眸微笑,“就像寻到你的剑一般·”·这类比既恰当又有几分怪异,霍唯沉默以对,分不清那是随口之言还是故意为之。
然而穆清嘉早已习惯了他的沉默,只是站起身,随- xing -地拍去肩头的尘土和落英··重生强强仙侠修真天作之合·“走罢·尽早了结,尽早还家。”
他笑道,“我已开始想念皋涂山的桂花与佳酿了·”·“桂花还需等秋日·”霍唯道··“师弟真煞风景·”穆清嘉笑道,“秋日就秋日,反正时间还长,我等得起。”
霍唯不置可否,无言地道出催促·二人这次没再从城门明晃晃地走进去,而是从高空御剑越过城门,欲至达东市··冥蝶剑上,穆清嘉问道:“师弟,你觉得什么构成了‘我’”·“你就是你。”
霍唯道··穆清嘉笑道:“这种答案,师尊会满意,但敷衍不了我·具体些,生命大体可以分为肉|体、魂魄与记忆,再答一次·”·“站在这里的就是穆清嘉。”
霍唯固执道··“好罢·”穆清嘉无奈道,“我一没肉|体,二缺记忆,唯一完整的大概就是魂魄·就当你的回答是‘魂魄’罢。”
霍唯不语,只静静听着··此时他们掠过城主府的上空,从高空俯视城主府时,只能看到一个微小的方形黑点··穆清嘉一边俯视着姑媱城,一边问道,“那你觉得,城主夫人吸收了如此多的异己魂魄,她还是她本人吗”·“若保持肉|体完整,死亡后七日内魂魄不散。”
霍唯道,“若他能在七日内为那女人重塑载体,她就还是她·”·“那她又何必去吸收其他魂魄”穆清嘉道··霍唯解释道:“她的复活有缺陷,不受天道认可,因而须靠其他魂魄代替她承受魂魄的溢散。”
“那么,她吸收的那些魂魄又去何处了呢”穆清嘉凝视着他道··霍唯毫不设防,神色因陷入回忆而有些迷惘··“融入天地,回生死树那里去。”
他答道··“我还是第一次听闻‘生死树’这个词·”穆清嘉笑着道,“师弟知道得真清楚·”·霍唯:“……”·“如果我猜的没错,所谓的‘返魂木’,就是‘生死树’中的一部分。”
穆清嘉接着道,“因为生死树是魂魄最终的归宿,所以返魂木才能完美容纳魂魄又无需消耗,我说的对么”·霍唯继续三缄其口:“……”·他的神情混杂着讶然、恼火、不安,还有其他等等复杂的、令穆清嘉难以揣测的情绪。
穆清嘉一面揣摩他的心思,一面笑着调侃道:“师兄我如此聪慧,猜到也是理所应当,师弟你紧张做什么”·“师兄,脸皮厚未必是好事。”
霍唯转移话题道,“到了·”·二人降落在昨夜与步琛分别的深巷中,步琛不知被什么绊住了脚并未到来,二人便从深巷中走出,汇入车水马龙的东市通衢里。
经过昨日黄昏的魂魄献祭仪式,今日的姑媱城同往日一般人声鼎沸,年轻的红润面庞活跃在通衢上,仿佛一切都未曾发生··这座城镇正在变得年轻而富有活力,强者朗声欢笑,弱者□□渐|微,替他们偿还着获得生命的代价。
穆清嘉离霍唯很近,几乎是与他肩并肩地走着··师弟只比他高出三个指节的高度,但宽阔的肩膀显得他更为健壮挺拔·得益于高大的身材与锋锐的气势,他虽容貌俊美昳丽,却无人敢认他作女子。
穆清嘉不由感慨,当初那个比他矮上半个头的雪团团,竟然这么快就长得比自己还高了··他耳畔流淌过姑媱城的声音,也许是心中提前有了想法,他发现自己几乎没听到苍老的嗓音,有的只是年轻男女的声音。
见通衢上并无异常,他便再次谈起有关肉|体与魂魄的说法··“打个比方,活物是一只完整的杯子,而城主夫人的身体是一只破碎的杯子,从中不断地漏出水。
所以她设法将活物杯中的水倒入自己的破杯中,替代泄露的魂魄,保持杯满·”·他想了想道:“而返魂木,就像是一只杯状法器,不但不漏,而且天生可以吸收天地间的水,其吸引力凌驾于活物与死物之上。”
见霍唯点头,穆清嘉接着道:“瑶草于城主夫人的作用,大抵就是在破杯上画了聚水的‘凝露符’,帮助她掠夺天地间的魂魄·”·他锤了下掌心,自我认可道:“这下就清楚了。”
他思索片刻,唇角俏皮地勾起:“对了师弟,七日后魂魄散尽、回天乏术这回事,你觉得城主知晓么”·他眨了眨眼睛,“或者说,那个写信的人,会允许他知晓么——信中对此只字不提,比起‘没必要’提及,我更倾向于‘故意’不提及。”
“真假未知啊师弟·”他呵呵笑道··东市通衢上川流不息,车马辚辚驶过,带起的暖风卷起石柱上张贴着的捉拿榜文··那榜文上画着三个形貌各不相同的男子,其中两名正明目张胆地站在街上,然而所有路过的行人都对他们视若无睹。
捉拿榜文中最脸色最凶的那人,嘴角牵起意味不明的笑意··“他会知道的·”霍唯道··穆清嘉琥珀色瞳孔中流转着狡黠,与对方玄英色瞳孔相对时,两人不约而同地露出不怀好意的神色。
忽而,霍唯耳尖微动,转向了不远处的人群··穆清嘉向着那个方向看去,视线被人群遮挡一无所获,却听到了一个少年的哭声··他知道师弟对那哭声感兴趣,便拉过他的手道:“去看看。”
那地方稀稀拉拉围了一圈人,穆清嘉挤开人群,只见一名老人歪歪倒在台阶上,身旁仍摆着一柄担子伴烧炭火的熬糖锅··木箱孤零零地伫着,木箱上曾插着各式糖人儿的地方,如今空空如也。
重生强强仙侠修真天作之合·那女人的颜色黯淡到近乎透明,魂魄大半散尽,显然已死去多时··“……大清早倒在街上,也无子女收殓,可怜一把年纪,子孙竟这等不孝……”·穆清嘉忽然就意识到,那就是卖糖人儿老媪的尸体。
他发觉,师弟握着他的手紧了一瞬··“她做了你的糖人·”霍唯道··他破天荒又增了几句:“她的手很稳·适合练剑。”
附近的人皆莫名感到灼热异常,纷纷擦着汗散开·穆清嘉也体会到了师弟的怒火,但他这次没有试图平息那怒火,只是以同样的力道握紧那只手··“我知道。”
他道··人群散去,那小少年的哭声却犹不止歇,抽抽噎噎地牵扯着二人的心脏·穆清嘉循声而去,刚转过身来,就被那少年扑了个正着··“呜呜,糖人没了,老奶奶不见了……”小少年扑在他衣摆上,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凶脸哥哥,我……”·他还想接着哭诉,却见穆清嘉警惕地后退一步,将霍唯挡在身后。
“你是谁”穆清嘉道··小少年那像极了穆清嘉的琥珀色桃花眼眨了眨,好像被他骇得有些茫然··他左手中仍捉着穆清嘉的衣摆一角。
霍唯反应极快,冥蝶剑脱出腰间,至斩少年左手·数点青影凭空飞来,叮叮咚咚地敲向冥蝶剑,声如落泉,将之撞偏一个极微小的角度··剑锋与少年的手错峰而过,擦破衣角,燃起金焰。
与此同时,少年左手中蓝色光芒闪过,连着那金焰、衣角以及穆清嘉整个人,都消失不见··整个过程发生不过瞬息之间,穆清嘉刚发现小少年的不对劲,便凭空消失。
小少年好整以暇地收回左手,敲了敲手心里的一面袖珍银镜·银镜没入他掌心,消失得无影无踪··“忘了你的灵眸能探修为了·”他嘟着嘴道,“没劲,本来还想多和你们玩玩呢。”
小少年忽顿了一下,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一柄玄英长剑没入他的心脏,金焰穿胸而过··“哎呀·”他像是惊讶地叹息一声。
细微的咔嚓声中,数道裂缝在他胸口中崩裂,如同破碎的镜面·霍唯拔剑,那镜面便修复完整··他笑起来:“怎么,我的新法器好玩么”·鲜红的咒文从霍唯衣襟下蔓延而上,他眼角泛红,瞳孔如深渊中金焰耀然。
剑风如蝶影翩飞,顷刻间变幻出百种身法,化作焰光狂潮噬咬着小少年··小少年不闪不避,周身关窍千疮百孔,碎为镜花后,又瞬间修复完好··“别冲动啊,霍仙友。”
他漫不经心道,“我固然打不过你,但你也绝伤不到我——你就不怕误伤到你的亲亲师兄么”·“交出穆清嘉·”霍唯在暴怒的边缘。
小少年抬起下巴,让开了冥蝶剑的剑尖··“我又不害他,暂时·”他笑着道,“只想请你家大师兄做个客,顺便要挟你帮我个忙罢了·”·见霍唯不语,他自顾自道:“——杀了‘聂小倩’,找出真凶。
我就把‘狐狸精’还给你·”·“现在杀了你最方便·”霍唯怒喝道··他向前递剑,斩断了小少年的脖颈·然而小少年丝毫未受影响,只是装模作样地扭了扭脖子,那条缝隙便愈合如初。
“小心些·”小少年道,“在这座满是凡人的城镇里火力全开,会直接任务失败的·”·霍唯极危险地眯起眼,凶狠地吐字:“事后,把他完整地还给我。
否则,我会追杀你到天涯海角·你知道,我永远知晓他的位置·”·他逼近小少年,双眸喷吐出凶戾的焰光:“你也知道,凭你我二人的仇家数量,位置一旦曝光,你将永无宁日。”
“哎哎,真可怕·”小少年笑着退后一步,“这人眼光得多奇葩,才能看上你呢·”·他瞥眼看到霍唯左腕上的和释镯,饶有兴趣地一笑。
他指节轻轻敲打在金镯上,和释镯应声而开,啪嗒一下落在他手心里··“没了这个,杀‘聂小倩’应当简单得多吧·”他歪头道··霍唯丹田中的焰光冲天而起,狂躁的火灵气汇入他四肢百骸,跃跃欲试。
他眉头紧锁,惊疑不定地看向小少年··“没什么可惊讶的·”小少年道,“我经手的法器,我当然能- cao -控·”·他的身影如镜面般虚化,从模糊不清,到消失不见。
“霍仙友,乐某静待你的佳音·”·乐鹿最后道··第34章 山亭鹤唳镜中界·镜中界··穆清嘉于一座八角凉亭中坐起身来,看向四周天地。
八角亭处于一座孤峰之上,腰峰松柏盘桓,云雾缭绕,深不见底·猿猱攀援不得,偶有一两声鹤唳,旷远回响··——叮咚··水珠滴落的声音响起,穆清嘉转身,看到一个通体澄金的少年身影从不远处走来。
他脚掌踏在空中,每一次落脚都带起一圈涟漪,在空中行走如履平地··“你是谁”穆清嘉眉目淡淡道,“霍唯在何处”·“真不记得了呀。”
乐鹿轻轻叹了口气,又道:“不过这种情况下,不应该先问问你自己在哪里么”·他有着十三岁小少年的身形,嗓音也与小少年无差,是那种清亮的、雌雄莫辨的声线。
“我们曾经认识”穆清嘉稍微软化了嗓音··“是啊·”乐鹿有些垂头丧气地站在他对面,委屈道:“哥哥,你记挂着那个爱放火烧山的混蛋,为什么却忘了你的亲弟弟呢”·重生强强仙侠修真天作之合·穆清嘉微愣,笑着揉揉小少年的头,道:“好弟弟。”
乐鹿一阵头皮发麻,甩开他的手,道:“行了,别装了,一看你就没信·恶心扒拉的,真没劲·”·穆清嘉心道这人不是自己恶心自己么,怎么还怪到他头上去了。
他在八角凉亭的长凳上坐下,支着下颌道:“那你是谁”·“我是坏人·”乐鹿盯着他道,“我想要你的身体·”·穆清嘉呵呵两声,睁开眼上下扫了扫小少年的身材。
乐鹿恼羞成怒:“你脑子里都装了些什么我要的是返魂木不是你”·穆清嘉坐下来的时候与小少年身高齐平,但对方能从师弟手里抢人,真实年纪肯定不是外表看起来那么幼小。
“想要一副新身体”穆清嘉满不惊喜道,“返魂木必须与本体一模一样才能用,换了身体也长不高·”·“你这我当然知道”乐鹿被戳中痛脚,刚要发火,又忍了下来,笑道:“几十年不见,你的- xing -格还和原来一样糟。”
“乐鹿·”穆清嘉叫出他的名字··对方一愣,他便知道自己猜对了·穆清嘉笑意不减,声音却沉了下去:“你请我到这里来,到底是为了什么”·乐鹿皮笑肉不笑道:“霍唯告诉你我的事了”·“怎么就不能是我自己想起来的”穆清嘉笑着道。
“时候还未到·”乐鹿漫不经心道,“若你恢复了记忆,霍唯一定不会是现在这副样子·”·“什么意思·”穆清嘉笑着道。
“诶——”乐鹿玩味道:“看来你们俩都喜欢互相隐瞒·想知道吗”他露出顽劣的笑容:“求我啊。”
穆清嘉悠闲地靠回亭柱,好整以暇道:“我们之间的事又为什么要问你我若想知道,问师弟就好了·”·不过,他心里想道,师弟有什么东西要瞒着他自己又有什么事可瞒着师弟·乐鹿噎了一下,装作不在乎道:“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你以后可别后悔。”
穆清嘉心中微顿,但并未表现出来·他思考着如何该化被动为主动,思考着这里是什么地方、师弟又在哪,却忽然感觉身体飘了起来··一卷浮云不知何时萦绕在他身畔,轻轻将他托举出八角亭,飞入空中。
“怎么,惊讶么”乐鹿的嗓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你是不是想问为什么身体不受控制”·高处不胜寒,凛冽的山风呼啸而过,穆清嘉凌空飘浮在万丈高空中,无法动弹分毫,所依凭的唯有一卷执掌于他人之手的浮云。
师弟只是吓唬他,不会真的做出什么危险的事··乐鹿却不一样··他是一个完全的陌生人··穆清嘉努力克服着来自魂魄深处的恐惧,脑海中模模糊糊闪过数个画面,仿佛曾几何时,幼弱的他也像如今这般,无依无靠,脚下是万丈深渊。
“……师尊,嘉儿还不会,不可以……”孩童怯生生地站在悬崖边,怀中抱一把木剑,脸色发白··“你必须会·”高大的男人冷声道,“本尊不需要废物做徒弟。”
孩童向前迈出一步,向山崖下望去,瞳孔中倒映着无边无际的深渊··“跳下去·”剑尊者严厉道,“跳下去,自己御剑上来·本尊不会助你,生死自负。”
身后陡然传来一股推力,孩童跃入空中,急坠而下·他全力控制着自己的天一剑,却怎么都无法阻止下落··窒息的恐惧淹没了他的心脏,甚至连惊呼都挤不出一声。
后来……后来又如何了呢穆清嘉沉湎在幼时的回忆中··师尊是对的,他在那几乎无限的漫长时间中学会了如何御剑,但彼时他下坠的速度过快,待学会御剑时,为时已晚。
崖底的乱石滩极速撞进孩童的视野中,眼见着就要摔得粉身碎骨·却在此时,山间倏尔升起一阵风,将他缓缓托起,平稳地放在石头旁··孩童瘫在乱石间剧烈地喘息着,手中紧握着天一剑,视线模糊,耳鸣嗡然。
他听到了师尊和另一人的话··“你不该惯着他·”剑尊者道,“玃如·”·他忘了玃如是如何回应的··坠崖的恐惧感太过身临其境,在闭合的眼皮下,穆清嘉瞳孔扩散,几乎无法聚敛。
“你居然在害怕·”乐鹿看着他颤抖的眼皮,有些讶然道,“我从前可不知你竟怕高·”·穆清嘉唇角牵起一丝笑:“我只是厌恶身不由己。
冒昧请问,你用了什么术法”·“不是法术·”乐鹿的声线里带着些骄傲,“这里是轩辕镜内,我是此镜之主,自然能- cao -纵镜内生命。”
“小小年纪别学着诓人·”穆清嘉露出礼貌的微笑,“一者轩辕镜是上古先天法器,失传已有数千年之久;二者轩辕镜用以收妖魔,怎么可能将我收入其中”·他转念一想,乐鹿修为不过元婴出头,却能在霍唯手中一个回合把自己“请”到镜中界内并全身而退,此镜即便不是轩辕镜,等阶也不会差。
乐鹿自动无视了他的第一句话,道:“算你识货·我的轩辕镜可比从前那老旧的破玩意强多了·至于收妖么——”·他笑道:“是什么给了你信心,让你以为自己还是人类”·这话倒是在理。
穆清嘉现在是妖也非妖,是人也非人,倒是比较适合归于精怪一类··不过他没表现出什么兴趣,只是淡淡应了声:“原是这样·”·乐鹿看着他波澜不惊的笑脸,感觉肚子里生了一把无名火,道:“你就不好奇我的轩辕镜强在何处么”·重生强强仙侠修真天作之合·“不。”
穆清嘉拒绝捧场,仍是不咸不淡地应付他··“呵呵·”乐鹿不爽,又冷笑道:“我正好还缺一个实验品,就烦请你亲自体验一下轩辕镜罢。”
也不见他如何- cao -纵,穆清嘉身周的浮云渐散,他失了依凭,直坠而下·然而你,下方并非他想象中的万丈深渊,而是一泓清澈透明的水面··他没入水中,却并未感到窒息。
很快,强烈的困意席卷而来,穆清嘉逐渐失去了意识··乐鹿见他没什么异常反应,便开始从手腕的储物玉镯中找东西··“嗯、这个不是、那个也不是……”他一边闭眼思索一边道,“五十年前的话,应该在……有了。”
他捏着一只黑玉小瓶,拔开木塞,将里面的东西倒入水中·透明的晶体入水即化,很快便销声匿迹··乐鹿垂着头,环臂端详着水中的穆清嘉··仙修平静地睡着,三千青丝漂散于水波中,眼尾带一抹桃粉,唇角敛一丝微笑,眉目温柔静好。
“以前总是不露真容,还以为你是丑八怪呢·”乐鹿看了一会儿,嘟囔道,“没想到长得还挺顺眼的,怪不得那臭剑修对你那么死心塌地·”·穆清嘉并未听到对方的“夸奖”,他的意识逐渐沉入水底,抬眼望向天空时,只能看到湛蓝的汪洋。
一滴水落入汪洋,激起千变万化·视野逐渐清晰起来,他被摇摇晃晃地提在空中,然后落在一个人的手中··“戴上它·”一个清澈的少年音响起,正是乐鹿。
视野再度摇晃起来,他被那个人戴在胸前,看到了正前方的小少年··乐鹿身着一袭白金双色的华服,右耳缀一枚青玉环,外圆内方,一龙腾云驾雾雕刻于其上,正是九龙钱的模样。
另一枚九龙钱则被他把玩在手中,抛起又落下,其间幻化出重重青影,时而成百,时而合一··他容颜精巧,最为瞩目的便是那一双丹凤眼,微微上挑,带着点游戏人间的意味。
若不是装束和气质,单看容貌的话,他或许会被认作是小女孩··“这么听话·”乐鹿一挑眉尖道,“不问问这是什么”·另一个声音从极近处传来:“是什么。”
男人声音沙哑低沉,几乎贴着穆清嘉传出,嗡然震动··这个嗓音他再熟悉不过,正是师弟·穆清嘉仔细思索,他掉入轩辕镜中的水面后,意识应当是附着在挂件一类的东西上。
观四周景物,秋风瑟瑟,落叶萧萧,并非现在的时节;狐仙曾告诉他预知未来会遭天谴,更遑论以画面展示给他人看,所以理应也不是未来··那么他身处的时间,是过去。
是乐鹿与师弟的过去··霍唯毫无波澜地说出“是什么”之后,乐鹿凤眼微眯,道:“那是噬灵玉,专门监视炉鼎的·它将一直吞噬你的灵气,直到你变成一个废物不如的凡人。
然后你的灵气将为我所用……”·他说得真真假假难以分辨,穆清嘉心脏揪紧,后来想起师弟身上没戴什么项坠,灵气也很充沛——或者说过于充沛,这才放下了心。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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