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师兄他回来了[重生] by 兔牙阿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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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师兄他回来了[重生] by 兔牙阿梁
重生情有独钟年下江湖恩怨文案:·荣焉作为归云派的二师兄,在十九岁那年被送往西域邪道做质子··岂料途中横生变故,他被人掳至雾隐山中,活活虐杀而死··雾隐山灵怜悯他少年亡命,给了他死而复生的机会,让他作为使者行走人世,以收取寿命为代价帮助世人实现愿望。
荣焉在人世消失了六十年,被他养大的小狗崽子沈昼眠就找了他六十年,从中原九州,一直找到西域九城··直到在祈华大会上,远远看见了荣焉的身影,从此就赖在荣焉身边,死活不肯离开。
——师兄··——我在··——师兄……·——我在呢··★年下养成忠犬攻×温柔无情美人受·食用指南·1、本文设定人均三百岁(指自然死亡,非自然不算)·2、本文属于细水长流的柔软爱情,作者本人不信天降,信陪伴·3、现存稿十三万,放心入坑·4、日更,每天晚八点到十点必更,不用担心断·内容标签: 年下 江湖恩怨 情有独钟 重生·搜索关键字:主角:荣焉沈昼眠 ┃ 配角:无 ┃ 其它:重生,年下·一句话简介:重生二师兄和小狼狗的爱情故事·立意:愿你挚爱的人,也会永远挚爱这个世界,即使看遍世间险恶,也永远不改初心。
第1章 小引[改]·燕历五年春,三月初三··是夜·天晴·月明星稀··赶了一天路的嵩山派掌门站在门槛上,探头探脑、紧张地向外四处张望一番后,小心翼翼地推上了门。
“请问,你是在找我吗”·沙哑的声音在一片漆黑中突兀响起··嵩山派掌门吓得一个激灵,随即“哐当”一声,后背紧紧贴在了房门上。
坐在房中的人举起手,在黑暗中打了个响指,烛火倏忽间齐刷刷亮起··突如其来的光让嵩山派掌门下意识挡住了眼睛,缓了片刻后,才看清楚房中之人的模样··这是个看上去有些穷困潦倒的少年人。
他穿着一身破破烂烂乞丐服,干净的纱布密不透风地缠绕着他的身体,也挡住了他的右眼··而露在外面的左眼则是像狸花猫眼一样圆润可爱,眼珠色如清茶,温润透彻,比之常人要浅淡几分。
略带弧度的嘴角下还有一点朱红美人痣··此刻,他正半盘着腿坐在床边儿,像是在自家一样,怀抱着一盘酥脆的杏仁,“咯吱咯吱”吃得香甜··——活像个入室偷盗的小乞丐。
嵩山派掌门顿时松了口气··他像是瞎了一般,完全忽视了站在灯架两侧的白骨骷髅,指着荣焉的鼻子,虚张声势地骂道:“小兔崽子也敢来吓唬你爷爷钱都在我身上,你有命拿也没命花,识相的赶紧滚出去”·耐心地听完他的恐吓后,少年不慌不忙地吃下最后一颗杏仁,反问道,“您这是在做什么,不认识我了吗”·嵩山派掌门警惕地看着他,一言不发。
少年嗤笑一声,单手托起已经空了的白玉圆盘,平淡地提醒道,“三十年前的今天,您向雾隐山许愿,想要成为嵩山派的掌门,我当时说什么,您还记得吗”·嵩山派掌门瞳孔骤然缩紧。
“此愿已解,此誓已成,三十年后,我来取你性命·”·少年重复着当年的话,缓缓起身,不等站稳,又趔趄着坐了回去··……在这种时候腿麻,真是太掉面子了。
少年面无表情的心想··嵩山派掌门在惊慌过后,迅速冷静了下来··三十年前,他的确向雾隐山许过愿··当时的雾隐山使者——也就是眼前的少年,半死不活地躺在步辇上,缠满纱布的身体还在源源不断地往外渗血。
如此惨状让嵩山派掌门产生了微妙的错觉··——或许雾隐山“凡许愿者有求必应,凡立誓者如违必究”的规则并不是那么牢不可破··这样一个半死不活的使者,怎么可能打的过他。
嵩山派掌门心里这样想着,嘴上爽快地许了愿··回到嵩山不出半年,那些压在他头顶上的人就死的死伤的伤,他顺理成章做了掌门,在嵩山派作威作福,一直持续到今夜。
重生情有独钟年下江湖恩怨·如今三十年过去,他的功力精进许多,怎会被一个毛头小子吓破了胆子,战战兢兢一整天·“看样子你是记起来了。”
青年捶着酸涩的右腿,不合时宜地开口道:“那就好办了,你是自己动手,还是我帮你一把”·“无知小儿”·有了底气的嵩山派掌门怒目圆睁,厉声呵斥道,“你当我嵩山派掌门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孩童老夫今日就要看看你如何能取走我的性命”·话语间挑衅意味十足。
少年并没有生气··他停下手上的动作,歪了歪头,苦恼道:“你要反抗那可不太好办了·”·话音一落,少年动了动麻木的双腿,慢吞吞地向嵩山派掌门走了几步。
强大的威压让嵩山派掌门不自觉地后退了几步··少年嘴角噙着笑意,看上去无害而温柔,随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摁住嵩山派掌门的脑袋,狠狠撞向桌角凸起的钉子。
一切不过发生在瞬息之间··锋利的铁钉残忍地穿透了太阳穴,嵩山派掌门连挣扎都来不及,就匆匆咽了气··少年松开手,拍了拍掌心并不存在的灰尘,任凭嵩山派掌门的尸体软倒在地。
窗外月光澄澈如水··少年坐在窗沿等了片刻,伸手解下腿上的纱布··盘亘在双腿两侧的狰狞伤痕流淌出紫红色的瘀血,没过多久又渐渐停歇,少年用纱布擦去血迹,两道伤痕也随之彻底消失。
少年懒散地打了个哈欠,从窗户跳到了隔壁房间,裹着被子沉沉睡去··留在客栈的两架骷髅久久没有等来主人的命令,渐渐悄无声息地消失在房中··作者有话要说:·修改一下章节,字数变多了,阅读感也会好一些。
新文作者,求评论,求安利,求收藏,求营养液··第2章 祈华卷一[改]·三月初四,冀州主城,天微寒··近来祈武大会将至,武林正邪两道人士从天南海北赶赴冀州,准备参加这场十年一次的比武盛会。
·两道和平相处已久,为防止大会途中生变,各派的青年才俊都会提前几日来到冀州,每天轮流上街巡逻··一场绵密清冷的杏花雨在破晓时分,毫无征兆地落了下来。
正在北街巡逻的两名白衣少年猝不及防,被浇成了落汤鸡·两人手忙脚乱地护着脑袋,跑向不远处的福东来客栈··匆忙间,个子稍矮的少年冒冒失失地撞倒了踟蹰在客栈门口的小乞丐。
“对不住对不住……”矮个少年捂住自己的额头,伸出手将小乞丐扶起,关切道,“恁没事儿吧”·小乞丐摇了摇头,狼狈地拍了拍身上的泥水,声音沙哑道,“我没事。”
即便他这么说,矮个少年的心里也还是生出了几分愧疚之情··正常的人是不会用纱布裹住眼睛的,眼前的小乞丐明显是瞎了右眼··他衣衫褴褛,脚上穿着一双破旧的木屐,手臂上的纱布已经被雨水打湿,隐约可见其间紫红色的伤疤。
应该被人欺负了,受了这么重的伤,被他这么一撞,伤口估计会更疼吧……·高个少年自己冲进了客栈,一回头发现自家师弟没了,连忙回头去找··“……要不俺赔恁钱中不中”·刚走到客栈门口,高个少年就听到自家师弟在那儿好声好气地商量道:“俺给你钱,恁先把伤看好了,再买身衣服,中不”·高个少年以为他被威胁了,顿时怒气冲冲地上前,一把扯开小乞丐,骂道:“你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是不是居然敢……”·对上小乞丐纯澈的眼睛时,突然就说不出话来。
不知为何,无论是茶色的眼珠还是右唇角下的一点朱红美人痣,都让他觉得这个小乞丐有些眼熟··矮个少年焦急地去扯他的手:“师兄恁撒手,他胳膊上有伤嘞恁把他捏疼嘞”·高个少年连忙松开手,解下腰上的钱袋,塞进小乞丐手中:“这钱给你,不管我师弟做错了什么,还请你多多包涵。”
说完就拽着矮个少年的胳膊,匆匆上楼找自家师伯去了··小乞丐:“……”这兄弟俩脑子指定沾点毛病。
本来也没说让你们赔钱啊·二楼客栈包厢内··矮个少年草草擦干自己的头发,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雨,小声嘀咕道:“这雨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也不知道啥时候能停……”·重生情有独钟年下江湖恩怨·端坐在桌前的白衣男子喝着茶,闻言会心一笑:“不急,等用过早膳,我就给你们找两把伞,不会耽误你们巡逻的。”
矮个少年回过头哀怨道,“顾师伯,恁咋就那么狠心呢外头那么冷,恁也不说让我和师兄歇歇·”·高个少年没有搭话,依旧陷在沉思之中,无法自拔。
良久,他忽然一拍额头,喜不自胜道:“我想起来了是二师兄那个小乞丐长的像咱们二师兄”·矮个少年不解:“啥咱二师兄咱二师兄不是那个鼎鼎大名地陆桓嘛俺娘说他长地可带劲儿嘞,那小乞丐右眼都瞎了,哪儿像咱二师兄”·“哎呀,不是这个二师兄,是之前那个”高个少年拍了拍他的脑袋,急切地比比划划道,“就那个,那个,六十多年前失踪那个叫什么荣来着……啊对叫荣焉”·“荣焉”矮个少年想了想,“恁是说,咱掌门那个儿子”·“对你想想他的唇下痣,再想想他的眼珠子,是不是跟咱们之前在画像上看到的一模一样”·听到“荣焉”二字后,白衣男子脸色微变。
他一改之前的从容不迫,近乎慌乱地站起身,拿起桌边的刀匆匆向楼下走去··“唉”矮个少年被他的动作吓了一大跳,连忙问道,“顾师伯要去哪儿啊”·白衣男子站定,沉默良久后,头也不回道:“……拜访故人。”
楼下的小乞丐掂了掂钱袋子,迈着步子走进了客栈··店小二见他虽然衣衫褴褛,但人却干干净净,倒也没有像撵乞丐一样把人赶出去··等井然有序地招待完了大厅的客人,店小二上前礼貌问道,“客官,您是打尖还是住店”·小乞丐从钱袋里掏出一枚银锭,哑着嗓子道,“住店。
麻烦安排一下·”·他本来就是因为身上没钱,才在客栈门口徘徊,那两个少年,也算是雪中送炭的好人了··白衣男子下楼时,小乞丐已在客栈住宿名录上签了名字。
习武之人的耳目更盛旁人,白衣男子一眼望去,赶在掌柜的合上名录前,看到了小乞丐写下的名字··——荣焉··与有荣焉·这是曾经归云派二师兄名字的由来。
六十年前,正邪两道在雾隐山下立誓,从此井水不犯河水,并依照雾隐山使者的要求,互派一名质子为证··正道质子的名额最终地落在了九州第一门派——归云派的头上。
掌门荣玉摧在仔细思虑过后,派遣护送队伍,将身为归云派二师兄的荣焉送往邪道总舵——西域九城··邪道的浮屠宫则是敷衍地送了个没名没分的小弟子。
两道打了几年,早就累了,谁也不会因为质子地位高不高的事情,就重新掀起战火··可谁知没过半月,护送荣焉前往邪道的队伍就失去了音信,随后,浮屠宫的那名小弟子也离奇失踪。
两道首领摁住此事不敢外传,合力苦寻数日,终于在离雾隐山隔了百里的山谷里发现了奄奄一息的魔宫小弟子··还有狼狈不堪的护送队伍··荣焉不见了。
据坊间传言,荣玉摧早就对这个亲生儿子就心生不满,厌恶非常,才趁此机会将他送往西域,想要直接把人在半道上杀掉··荣焉失踪后,归云派形貌昳丽的小师兄陆桓就取代了他的位置。
——真正挂念荣焉的,恐怕也只有他收养的那群孩子了··荣焉已经从客栈右侧上了二楼,准备回房休息了··见此情景,白衣男子哪里还记得自己的风度仪态,他匆忙下了楼,从厅中正在用早膳的客人中挤过,对着已经推开房门的少年喊道,“荣焉”·荣焉愣了片刻,回过头四下搜寻良久,才迟疑地看向白衣男子,“……顾维”·小二拎着水壶,给房间续了热气腾腾的茶水,躬身退下了。
门刚一阖上,不待小二走远,顾维便急切问道:“你这些年去了哪儿你养的那群小崽子找你都快找疯了,你这伤,这眼睛……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发生了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不值一提。”
荣焉抿了口茶水,心不在焉道,“我观师兄容貌并未发生变化,可是武道已入岁停之境”·武道入岁停之境者,可保容颜不老,直至死去。
见荣焉故意岔开话头,不愿提及往事,顾维也配合地不再询问,反而像个老妈子一样,说起六十年来的发生的大事小情··“……当初你捡回来的那些孩子,根骨好都被归云派收纳,根骨差的成年后都送下了山,自己讨生活去了。”
重生情有独钟年下江湖恩怨·“如此,倒也不错·”荣焉垂下眼帘,鸦羽般浓长漆黑的睫毛轻轻颤了颤,“顾师兄做事,一如既往的周到。”
一句不咸不淡的恭维,让顾维突然生出几分恍如隔世的感觉··失踪了六十多年前的二师弟如今突然出现,不仅满身伤痕衣着狼狈,连性格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过去的荣焉说话言简意赅,性格也直来直去,在他人生的前十九年里,竟从未说过类似“顾师兄做事周到”这样的客套话··顾维心中百般滋味复杂难辨,声音干涩道:“……荣焉,你我不必如此客套,过两天师父也会来到此处,见你归来,他必然非常开心。”
“你在外颠沛流离的时间也够久了,等大会结束,就跟我们回去吧·”·“顾师兄·”荣焉神色平淡,生硬地打断了他的话头,“我只是恰好在此地办事,顺路来看一眼而已,并无回归云山的打算。”
顾维被他的态度所伤,皱着眉头,犹豫不决道,“荣焉,大家找了你许多年,师父他也……”·“连累诸位寻我多年,实在是不应该。”
荣焉不为所动,冷漠道,“劳烦顾师兄带个话,让他们不必再寻了·”·顾维正要再说些什么··荣焉抢白道:“我衣服还湿着,顾师兄下楼时,记得叫小二给我送桶热水过来。”
“……”·知道他心中有怨,被下了逐客令的顾维没有再劝,起身匆匆离开了··安排好弟子继续巡街后,顾维回到房间,提笔给荣玉摧写了一封信。
荣玉摧接到飞鸽传书后,紧赶慢赶,在第二日午时抵达冀州··可等顾维带着他再去客栈时,荣焉已经消失不见了,房间空荡荡的,一丝人气儿都察觉不到··桌子上还放着隔夜茶,已经凉透了。
顾维担忧地看向荣玉摧,“师父……这……”·“不碍事·”荣玉摧摆摆手,揉了揉眉心,在顾维的搀扶下疲惫地坐到椅子上,“他想去哪儿就让他去吧,你同我说说,他身上的伤是怎么回事儿,右眼怎么了”·“他……”顾维仔细回忆了一下,迟疑不定道,“他身上的伤已经包扎好了,应该没有大碍,右眼已经……瞎了。”
第3章 祈华卷二[改]·荣玉摧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他像是无法接受这样残酷的事实一样,连呼吸都带上了急促的痛楚,清明的眼中满是难以言喻的苦涩与悲伤。
此时此刻,他不再是归云派的掌门,而是一个年岁过百、痛失亲子的老父亲··半晌,荣玉摧缓过一口气,指着门口道:“你先出去吧·不用管我了。”
顾维垂眸离去,贴心地替荣玉摧带上了门··荣玉摧一动不动地呆坐良久,深喘口气,眼泪不受控制地顺着苍老的面颊滚滚滑落··——他捂着脸,终于不堪重负地失声哽咽起来。
荣焉就坐在隔壁的房间里··他听着荣玉摧的哭声,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浮现出真切的绝望与沉痛··荣玉摧的悔恨如果能够来的早些,他就不会惨死在雾隐山,不会开始无休无止的杀戮生活……也不会这般无趣的活着,不老不死。
他或许还能做一个普普通通的人,浇浇花草,收养几个流浪儿,平凡地度过一生,安然老去,死亡··——一切都只能是如果··荣焉叹了口气,拧着眉头走到窗边,推开窗户一跃而下,巧妙地避开顾维的耳目,偷偷溜走了。
三日后,各方势力在冀州聚首,祈武大会正式召开··嵩山派的人迟迟未来,直到武林盟主沈从越派人去接应时,方才得知,嵩山派掌门在客栈房间里不甚失足摔倒,头磕在桌角钉子上,去世了。
跟着前来的弟子们都忙着准备后事,需晚些时间才能到··比武的擂台上方建有一个精致古朴的高台··此台名为寻英台,台上设有三个座位,是特意为武林盟主、邪道教主以及雾隐山使者准备的。
沈从越与邪道教主曲净瑕已经一左一右入了座··至于雾隐山使者……六十年来,他从未参加过祈武大会,中间的位置形同虚设··雾隐山不参与江湖之事,不伤江湖之人,其地位却等同于半个神明,无形地凌驾在两道之上。
因此,即便众人明知所谓的使者不会到来,却也还是枯等了两柱香的时间,给足了雾隐山应有的尊重··重生情有独钟年下江湖恩怨·荣焉穿上破旧的乞丐服,“咔哒咔哒”地踩着木屐准备出门。
随侍左右的骷髅立刻捧着精心准备的华美衣衫,堵住了他的去路··“怎么”荣焉皱着眉头,“你们想造反吗”·骷髅无动于衷,依旧堵着门不让荣焉离开。
他们怕荣焉穿的太简陋,被江湖之人笑话,丢了雾隐山的面子··荣焉叹了口气,妥协地坐下来,任凭两架骷髅操纵着自己不灵便的手,替他梳洗装扮··袅袅白烟断断续续升至半空,最后一粒香灰落在兽炉之中。
长街尽头突然传来一阵微弱的叮咚铃声,四架森森白骨抬着白纱玉辇,缓缓向众人走来··驭白骨为侍,这是雾隐山使者才有的能力··人群如潮水般向街边匆匆退去。
步辇驶过长街,停在了寻英台下··荣焉从步辇上走下来的,步履沉稳地踏上阶梯,一边走,一边沙哑地开口,漫不经心道:“前些日子途径此处,想来凑个热闹,来迟一步,还请见谅。”
众人就算心有不满,也不敢直接表露出来··顾维看着高高在上的荣焉,眼中的惊艳之色一闪而过··——明明昨日还是个狼狈颠沛的小乞丐,穿着褴褛的衣衫,露着一双细白的腿,活像山野间无人管教的泼皮猴子,踩着木屐就能到处乱跑。
脱下乞丐服的荣焉换上了蓝绿云纹锦缎衫,配着朱璎宝石之冠,瞎了的右眼被栩栩如生的蝴蝶玉饰遮住,处处都透露着一股子穷奢极欲的味道,像是个大户人家娇生惯养的公子哥一般。
清美而绝艳,再无半分粗陋之态··隐藏在人群中的一道暗红色身影凝望荣焉许久,才悄无声息地离开··寻英台下的众人已是满堂哗然··荣焉失踪的头几年,被他收养的孩子们感念他的救命之恩,集资请山下的画师给他画了一幅肖像,四处分发央人去寻。
他的容貌太过清艳,再加上那特殊的茶色眼珠与少见的朱红美人痣,让九州武林的许多人都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失踪了六十多年的人突然归来,还飞上了枝头,成为了雾隐山使者,也难免会叫人议论纷纷。
陆桓有些不自在地怼了怼身边儿的顾维,不满道,“师兄,他怎么又回来了还成了雾隐山使者,是要跟咱们回归云山吗”·“不清楚。”
顾维摇了摇头,“他到底还是归云山的人,如今重入江湖,大概还是会回到归云山·”·“切,他好意思回来吗”陆桓撇了撇嘴,精致妖冶的容颜倨傲而娇纵,“这么多年了也没想着回来看看师父,别是因为自己瞎了,残废了,在外面混不下去了,才要回归云派吧”·“别胡说”顾维皱着眉头训斥道,“你也不小了,说话不可再如此无礼。”
荣焉从容落座,托着腮帮子,耐心地听着下面吵吵嚷嚷争论不休··直到一切都归于沉寂后,他才漫不经心地打了个哈欠,懒散道:“开始吧·”·大会首日的比试一如既往的枯燥。
各门派不入流的弟子上台互相切磋,在荣焉眼中就像是乡野村妇打架互相扯发髻一般··荣焉百无聊赖地磕完一盘的瓜子儿,觉得嘴巴有些干,又倒了一杯茶水咕咚咕咚牛饮下去。
五天前,荣焉按照约定取走嵩山派掌门的性命后,只来得及小睡一会儿,就连夜赶了回来··这两日更是因为顾维无休无止的寻找,迫不得已四处躲藏,连个好觉都睡不上。
此刻在寻英台上吃饱喝得后,荣焉的身上就开始犯懒··他十分有损形象地伸了个懒腰··宽松的袖子随着他的动作滑落,无意中露出了手臂上的累累伤痕。
他平时穿着乞丐服,都会用纱布将这些伤痕牢牢缠住,今日突然换了华服,一时不查,才将这些触目惊心的伤痕都露了出来··曲净瑕一向喜好美人,他见荣焉身量匀称,唇红齿白,轻而易举地就判断出这是个美人胚子。
然而美人的手臂却斑驳丑陋,满是严刑拷打后留下的伤痕,一眼看去,十分的破坏美感··思及此,曲净瑕顿时生出怜惜之心,对着已经昏昏欲睡的荣焉道,“我派中有人擅巫蛊之术,可妙手回春,使者若想治好眼睛与这满身伤痕,不若来邪道走一遭。”
“唔”荣焉迷茫中听到曲净瑕的话,立马清醒了几分··他状似不经意地抖落袖子,遮住伤痕,捂着被玉蝶挡住的右眼,推辞道,“劳您费心。
他自己慢慢会好的·”·沈从越眉心一跳,终究是没压住心里的好奇,开口道,“使者这一身的刑伤是从何而来的”··重生情有独钟年下江湖恩怨荣焉嘴角泛起笑意,声音柔和道,“成为‘神明’是要付出代价的。
这有什么值得好奇的,您想来试试吗”·一句话就把天彻底聊死了··余下的半天基本上都被荣焉睡过去了··首日比试结束,众人陆陆续续散去后,荣焉慢悠悠地从座位上起身,没精打采地跳下高台,背影颓丧地走回了客栈。
他睡得太久,实在是没什么精神头了··路过楼下店小二身边时,他从袖兜里掏出了五枚铜板和一块碎银,叮嘱道,“一会儿去街边儿买一袋瓜子儿,送我房间去。
铜板买瓜子,碎银就给你做跑腿费·”·客官大方敞亮,店小二也乐意帮着跑腿,喜滋滋地跑去买瓜子儿了··荣焉维持着蔫巴巴的模样上楼,动作粗鲁地推开了房门。
“……”·荣玉摧正坐在桌子前,喝着茶,耐心的守株待兔··很明显,“兔子”已经到了··荣焉重重阖上房门,准备换个客栈居住。
“孽子还要往哪儿去”荣玉摧一拍桌子,厉呵道,“滚进来”·“……”·荣焉有些疲惫地叹了口气,认命地推开了房门,面无表情道,“荣掌门来我房中,所为何事”·态度不偏不倚,像是对待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荣玉顿时摧怒上眉梢,又是狠狠一拍,险些振碎了木桌:“这些年多少人都在找你你既活着,为何不回归云山你把门派规矩当成什么了”·荣焉突然就不想躲了。
他又没有做错事,凭什么他要到处躲藏,不敢见人·荣焉扯了凳子坐下来,平静地反问道:“那就请荣掌门跟我说说,有多少人在找我·”顺便也能让我捡个乐子。
荣玉摧脸上的怒意僵住,尴尬地转移换题,继续硬邦邦道:“不管如何,归云派的弟子就该老老实实回归云山,跑到雾隐山做使者像什么样子”·“你的意思是,让我回你的归云山,老老实实做个继续被你教训辱骂的废物”·荣玉摧愣了愣。
荣焉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伸出手,轻轻拨开了自己领口··藏在衣服下的是道道垒叠交错的伤痕,红肿青紫一直蔓延到锁骨,让人无法看出他原本的肤色··荣玉摧的眼中的混浊再次散开,堆积在眼底的痛惜翻涌上来。
第4章 祈华卷三[改]·“最初被绑走时,我曾奢望过有人会来救我,所以坚持着不肯去死·”·荣焉拢好领口,云淡风轻地叙述道,“护送我的师弟们说:‘若是大师兄来就好了,大师兄来的话,根本不会拖累我们被囚禁在这不见天日的地方’。”
“……所以,我想尽一切办法,偷偷把他们放跑了·”·说到此处,荣焉的大脑不由自主地回忆起受刑的九天,濒临死亡的绝望再次涌上心头。
他无意识地摁了摁手腕上丑陋的伤疤,剧烈的痛楚让他心神稍稳:“当初的我,为了寻找庇护去了归云山,可后来我明白了一些事,就不需要回去了·”·“你们已经舍弃了我,现在又要我回去,这算什么施舍吗”·荣玉摧的脸上再次浮现出痛心疾首的神情,荣焉却不会再心软。
——他觉得痛快··自己终于学会如何用语言去伤害别人,可惜会的太迟,在他吃够了苦头后,才勉强掌握了嘲讽这项技能··荣玉摧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说不清他是愤怒还是痛苦,亦或是绝望。
荣焉拄着桌子,雪上加霜地提醒道,“另外,我已是雾隐山的使者,荣掌门还是注意一下言辞比较好,毕竟你我……尊卑有别·”·这些话,也是曾经的荣玉摧对他说的。
天下生意有来有往,他自然也要原封不动的还给荣玉摧··荣玉摧双眼仅仅维持了片刻的清明,他正要再说什么,眼神却突然又开始混浊起来··荣焉已经失去了耐心,打算出口赶人。
他的便宜父亲却突然改口道:“大会结束当天是桓儿生辰,归云派会在知味楼邀请宾客,你记得过来·”·“我不……”·“你必须去桓儿想见你”·荣焉拧起细长的眉,片刻后又不准痕迹的松开。
“好啊·”他无所谓道,“那就请荣掌门多多赐教了·”·重生情有独钟年下江湖恩怨·荣玉摧被他怼的颜面尽失,怒气冲冲地摔门而去。
荣焉得意地笑着,托着腮帮子发了会儿呆··没过多久,小二就拎送来一大布袋的瓜子··荣焉盯着布袋子看了一会儿,抬手打了个响指··两架骷髅应声凭空出现。
他指了指布袋子,指使道,“给我剥瓜子·”·骷髅任劳任怨地站在桌前,用不灵便的白骨爪子给他剥了一夜的瓜子儿··第二日比试开始前,荣焉又穿了回那身破旧的乞丐服,从大户人家的公子摇身一变,变成了干干净净的小乞丐。
他左手拿着布袋子,右手拎着木屐,在众目睽睽之下赤脚登上了寻英台··……然后大大方方地将布袋里瓜子仁倒在桌案上,头也不抬地吃了起来··昨天那瓜子儿壳太硬,磕的他舌头疼,还是直接吃瓜子仁比较方便。
曲净瑕见他吃的又香又认真,不由得心痒痒,厚着脸皮凑上去道,“这瓜子仁哪里买的”·“西街客栈的街边,往右拐个弯儿就是了。”
荣焉想了想,随意抓了一把瓜子仁递过去,“吃吗”·使者递的瓜子仁,不吃也得吃,更何况曲净瑕也确实有些馋了··他接了过来,跟着荣焉一起咔嚓咔嚓吃起来。
没过多久,沈从越也没忍住,加入了吃瓜子仁的行列··这俩人天纵奇才,在武学之上的造诣至今无人能及··让这样的武学天才看乡野村妇扯发髻,实在是有些大材小用。
就算是沈从越做事沉稳,耐得住性子,也做不到在寻英台上枯坐五天,接连不断地看杂耍··性格跳脱放浪的曲净瑕就更不用提了··两个本该是死对头的人,在十年一次的枯燥中同病相怜,结下了旁人难以理解的深厚友谊。
今年却又有不一样的地方了··从未到场的雾隐山使者来了,还很不注重形象的吃瓜子带头吃还自带瓜子仁·两人兴奋之余也放开了手脚,跟着荣焉一起吃吃睡睡,过起了浑浑噩噩的小日子。
——荣焉不愧为雾隐山使者,竟以一己之力,成功带坏了正邪两道首领··第三日,比试开始进入焦灼状态··各世家门派的新锐弟子逐渐崭露头角,你来我往,互不相让。
曲净瑕也开始管不住嘴,一边儿吃着荣焉带的果脯,一边儿热心肠地向荣焉介绍··“看到没,下面拿唐刀的,临渊阁苗木生,对面的是我们邪道的小毒娘倪钱钱。
他是男的,虽然穿了裙子很好看,但是你别被他骗了·”·荣焉叼着果脯很给面子的看了一眼··“哦……这场应该没什么悬念,青衣服的是风云剑许昌平,对面的是我们吹花落的琉璃雪,擅长幻术,碰到了硬茬子,八成要输了。”
果不其然,不出十回合,琉璃雪就被打下了擂台··荣焉挑了挑眉,对曲净瑕有了新的认知——能吃,能说,很烦人,但是很有眼光··“嗯……哎,老沈”曲净瑕拍了拍手上的糖渣,突然扯了扯沈从越的衣袖,“下面和陆桓对阵的那个人是谁我怎么没见过”·荣焉停止了咀嚼,目光向外看去。
下面人打得火热,丝毫不知高台上三人正津津有味地吃着果脯··与陆桓对打的男子身着简朴的暗红布衣,像是野路子出身,可行为招式之间却颇有章法··他身量高大出挑,所用轻功却异常灵轻巧活,像是飞燕掠水,蝴蝶穿花,出剑又招招沉稳有力,举重若轻。
这样的奇怪功法,曲净瑕自认是没见过的··荣焉目不转睛地看着,茶色的眼睛带了些许星光··他未曾想过,自己当年研究的轻功身法,居然真的有人继承了下来。
荣焉的生母名为阮晴歌,是秦淮河岸大户人家的女儿,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容貌也秀丽婉约··不少俊俏儿郎带着礼金踏破门槛,只为抱得美人归··荣焉完完全全地继承了阮晴歌的温和善良、逆来顺受。
阮晴歌一生做的最勇敢的事情,就是违背父母之命,跟随荣玉摧浪迹天涯··可惜好景不长,她还是被当做累赘抛弃,最终在扬州边界的无名小镇上生下了荣焉··彼时她的父母已经双双去世,为了能把荣焉养大,这个被父母捧在手心的女娇娥回到了秦淮河岸,到风月场所去卖艺,为人斟酒奉茶,赔尽笑颜。
荣焉尚且年幼,无人看管,阮晴歌只能时时刻刻将他带在身边··重生情有独钟年下江湖恩怨·青楼里到处都是风花雪月、莺歌燕舞,荣焉的童年就是在这种地方度过的。
他自认资质平庸,无法像顾维和陆桓一样,轻松领悟归云派的功法··后来为求自保,荣焉将年幼时经常观看的舞步改编成轻功身法,以便逃命时用··荣玉摧嫌舞姬上不得台面,因此狠狠地责骂了荣焉一顿,对他更加看不上眼。
荣焉委屈许久,在忘年交无刀的鼓励下才重振精神··这套轻功被他毫无保留地教给了那些收养来的流浪儿——若将来他们遇到危险,也可以跑的快些。
这轻功不不挑人,即便是寻常平民,也可在长久的练习中小有成就··那群孩子中只有寥寥几人资质不错·荣焉盯着台下看了半天,也没人出来楼下的男子到底是当年的哪个小豆丁。
沈从越已经认出了那是谁,对着曲净瑕道,“你忘了他是我大伯家走丢的那个长子沈昼眠,五十年前才晓得是被归云派捡了回去,我父亲接他回沈家时候,你正在我家蹭吃蹭喝,还夸他天赋好来着。”
荣焉偷偷竖起了耳朵··曲净瑕认真回想了一下,恍然大悟道,“哦,对,是有这么个事儿来着,他怎么才来参加祈武大会”·沈从越闻言叹了口气,言简意赅地道,“他忙着找人。”
“找人”曲净瑕不解,“找谁啊贴个告示不就好了”·“是当面教他这套功法的人。”
沈从越道,“这套功法罕见却易懂,定然是世外高人所创,哪里是随随便便就能找到的·他寻了许多年,不知今年怎么了,突然来到冀州,就顺便参加了一下大会。”
一直偷听的荣焉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什么世外高人分明是眼前人,这沈从越也真够瞎的··楼下陆桓已经渐显颓势··往年他运气极好,抽到对手不是实力太弱,就是受了重伤,再不济也会轮空,因此已经多次名列祈华大会的前三甲。
可今年陆桓已经连输了五轮,若是再输,恐怕连前十都排不上号··按照规矩,名列前三甲者,可对寻英台上的任意一人提出要求,无论是涉及金钱还是关乎权利。
陆桓在归云山时一向心高气傲,看不起荣焉··比不过沈曲二人,他倒是可以接受,可如今被他视为废物的荣焉居然也在寻英台上,这让他如能忍··陆桓清楚荣焉的实力,暗自盘算着等进入前三甲后,提出与荣焉切磋的要求。
——等他在大庭广众之下击败荣焉后,就能借此为由辱骂他是无能废物,以抒心中恶气··令陆桓没想到的是,今年他会出师不利,连进入前十都成了难题。
荣焉盯着外面的沈昼眠看了许久··曲净瑕以为他是在看陆桓,顿生一种“高山流水觅知音”之感,笑道,“你也在看陆桓那孩子虽然天赋差了点,但是运气不错,容貌也是百里挑一的好,跟阳春三月开的桃花似的,荣玉摧那老头可宝贝着呢。”
荣焉方才还十分愉快的脸色瞬间晴转多雨··沈从越反应很快,瞪了曲净瑕一眼,责备道:“说什么呢再好看的容貌,千年之后也是一培黄土。
就你长了张嘴会说话”·曲净瑕被他训斥的一愣,见荣焉面色不善,顿时想起来归云派的那些弯弯绕子,乖乖闭了嘴··陆桓的确容貌艳绝,在归云派也算得上天资过人,从小被荣玉摧和顾维宠着长大,压根受不得委屈。
被沈昼眠压着打了这么久,他心中已是火冒三丈,见自己无望进入前三甲,竟然生出鱼死网破的心态,右手一挥,袖中沾毒的五枚飞镖便直冲荣焉而去··荣焉坐在寻英台上,将一切收入眼底。
他倒是并不在畏惧这个,就算镖扎到他身上,也不会让他中毒身亡··出人意料的是,沈昼眠突然放弃了攻击,脚下发力跃至半空,长剑一勾,五枚毒镖具被勾回,钉在了陆桓脚下。
可惜落地时失了准头,直接掉下了擂台··朔风回雪荣焉眼前一亮,随即又恢复平静··这是他自创功法的最后一式,沈昼眠用的非常精彩,可惜,失了准头。
第5章 祈华卷四(改)·第三日的比试结束了··荣焉收拾好剩下的果脯,三人留下一地狼藉,做鸟兽散··回到客栈后,荣焉到后厨溜达了一圈,与掌勺师父讲了几句话,就钻进房间睡觉去了。
后半夜,一道黑影扣响了荣焉的房门·荣焉挥了挥手,立侍左右的白骨骷髅立刻上前,拉开了房门··“听说,雾隐山可以满足人所有的愿望,是吗”·重生情有独钟年下江湖恩怨·荣焉翘着二郎腿坐在床上,细细打量着面前的男子,随即颔首道,“是。”
亏得白日里曲净瑕一直喋喋不休,才让荣焉轻松认出了男子的身份··风云剑,许昌平··“凡许愿者有求必应·说说吧,你有什么愿望。”
“我想在明日的比试上,打败顾维·”·“打败顾维”荣焉不解地反问,“一人一生只能向雾隐山许一个愿望,待愿望达成后,将会收走你余下的寿命作为代价。
你确定,你只是想打败顾维吗”·许昌平默然不语··荣焉轻笑一声,引诱道,“不如,我将排名在你前面的那些人统统杀掉,让你坐到第一名的位置上,如何”·“不。”
许昌平摇头,“我只要打败顾维·在众目睽睽之下,打败他·”·“……”荣焉神色微有松动,放下了二郎腿,“说说你的理由。”
“十年前,陆桓在祈华大会上,违规用毒镖废了我的兄长用剑的手……我曾去向他寻仇,被顾维拦下·他跟我说:只要你能在祈华大会上击败他,我就可以不再插手陆桓的事情。
所以我……”·“糊涂·”荣焉打断他的话头,“你难道不知道,我曾是归云派的二师兄你想向陆桓寻仇,就不怕我现在就杀了你”·“您不会。”
许昌平笃定道,“世间万物皆有规则,雾隐山也有雾隐山的规则,如果我没有猜错,使者并不能随意向我们下手,对吗”·……还真叫你小子猜对了。
荣焉不客气地挥了挥手,“那我就直说了,顾维是不会不管陆桓的,荣玉摧也不会·你打了小的,老的必然会出手,你是想复仇,付出那么大的代价,却不一定能成功,你不觉得吃亏吗”·许昌平被他的反问弄得一愣,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来反驳好。
荣焉歇了口气,提议道,“不如你许愿,让我直接帮你杀了陆桓,怎么样你想让他怎么死都可以·”·“不·”许昌平固执道,“我自己的仇,我要自己亲手去报……如果荣玉摧和顾维真如您所说的那般……就请尊者赐予我能杀死陆桓的机会。
我一定要亲手杀了他”·第四日,荣焉带着一袋子新出锅的炸土豆条,继续给沈曲二人跟开小灶··许昌平依旧败在了顾维手下,暂且排名第三,沈昼眠击败顾维,暂时排名第一,顾维屈居其下,排名第二。
“能打败化臻境的顾维,你大伯家这个儿子,不简单啊·”曲净瑕不由得感慨,“嗯……长的也不错,要是再早几年,我估计会收他为徒。”
沈从越头也不抬道,“这话你三十年前也说过·”·“哈”曲净瑕一脸懵逼··“三十年前他参加过一次祈华大会,后来扬州那边儿有个掌门横死山野,他得到消息后,连夜出发去了扬州,没来得及参加后面的比试。”
曲净瑕对此事表示记不清了··荣焉吃着酥脆的土豆条,懒散地打了个哈欠··冀州设有岸芷、兰汀两个会馆,是专门为祈华大会准备的·正道人士居住在岸芷,邪道人士居住在兰汀。
陆桓知道自己无缘前三甲,便缠着荣玉摧央求道,“师父……我已经很久没见过二师兄了,想他想的紧,你就提前带我去看他一眼吧·”·心里想的却是,等见到荣焉后,必然要他好看。
荣玉摧被他缠得无法,居然真的同意了他的请求,将他带到寻英台下堵人··荣焉居高临下,一眼就瞥见了不怀好意的两人,招呼都懒得打,直接施展轻功踩着屋檐跑了。
二人在寻英台下等了一柱香的时间,也没见到荣焉下来,曲净瑕舍不得美人儿白等,在寻英台上屈尊降贵地对陆桓喊道,“陆小公子可是要来找你的二师兄他刚刚离开,要找明儿再来吧。”
陆桓脸色瞬间变得十分难看,连敷衍都懒得做,嘴上说着“多谢曲教主前来告知”,面上却无半分尊敬之意,臊眉耷眼地跟着荣玉摧离开了··可怜曲净瑕习惯了热脸贴冷屁股的事儿,浑然不觉自己被冒犯了。
回岸芷的路需要经过一条小巷,陆桓愤愤地踢踹着路边的石子,心里狠狠咒骂荣焉一番··他骂的太入神,以至于荣玉摧突然倒下时,他甚至没有反应过来,上前将人接住。
这一剑又快又狠,直接刺穿了荣玉摧的左胸·许昌平冷漠地看着惊慌失措的陆桓,举起长剑,狠狠向他砍去··陆桓看到许昌平,知道是仇家找上了门,眼疾手快扔出了信号弹,撇下了荣玉摧,手脚并用地向岸芷会馆跑去。
还在岸芷会馆的顾维在看到信号弹的刹那,立刻提刀向外冲去··重生情有独钟年下江湖恩怨·可惜还是晚了一步·他赶到现场时,许昌平满身是血地压制着陆桓,将长剑插进陆桓的胸口。
顾维挥臂掷出毒镖,瞬间刺穿许昌平的肩膀··许昌平摔倒在地,恨恨地看了顾维一眼,借着最后的力气跑了··随后赶到的弟子将荣玉摧与陆桓送至医馆,陆桓的心脏比常人偏了几分,险险救回一条命来。
荣玉摧内力高强,在关键时刻避开了致命之处,护住了心脉,倒也没有太大损伤,只是需要静养··归云派的毒霸道至极,许昌平毒气攻心,刚跑到城郊外的树林,就奄奄一息地倒在了地上。
荣焉叹了口气,从树上跳下来,无奈道,“早就跟你说了,许愿让我帮你杀了陆桓,多简单的事情·现在可好,连自己的命都保不住了·”·许昌平艰难伸出手,握住了荣焉的脚腕,气若游丝道,“你现在……就可以拿走我的性命了……”·“……罢了,现在骂你也没用了。”
荣焉感慨地哀叹着,蹲下身,温柔地摸了摸许昌平的额头,“此愿已解,此誓已成,许昌平,我来取你性命·”·许昌平自认大仇得报,安然地闭上了双眼。
微风吹过树梢,发出悉悉索索的声音,荣焉偏过头道,“是谁鬼鬼祟祟的滚出来”·沈昼眠迟疑片刻,从树后走了出来。
“是你”荣焉有些困惑,“你跟着我做什么”·沈昼眠沉默良久,道,“我担心你遇到危险·”·“……还真是劳你费心了。”
荣焉拍拍手,站起身看着眼前高大的男人,“如果方便的话,帮我安葬一下许昌平”·两人合力将许昌平埋在了一颗歪脖子老树下——沈昼眠负责挖坑埋尸,荣焉负责在一旁观看。
不知过了多久,沈昼眠擦去额头上的汗水,没头没尾道,“今年的祈华大会,我会是第一名·”·“嗯”荣焉偏着头,不明所以。
“让我跟着你吧·”沈昼眠面无表情地自我举荐道,“我知道雾隐山使者不能随便对武者动手,但是我可以·”·荣焉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笑道,“等你拿了第一再说吧。”
遂扬长而去··风云剑许昌平刺杀荣玉摧失败、失去踪迹的消息很快就传开了··归云派重金下了悬赏令,许昌平也被剥夺了参加祈华大会的资格,排名第四的陆桓出人意料的再次挤入前三甲。
顾维心疼师弟,将身上仅有的一颗回春丹给了陆桓·陆桓伤口眨眼间便彻底愈合,脸色却因为失血过多,依旧苍白着,像是被寒霜打了的萎靡桃花,不复昔日嫣然美色。
曲净瑕无不心疼道,“哎呀,好好的美人儿,居然伤成这个样子……”·果然·荣焉有些遗憾地想,许昌平这个蠢货,仇没报成,白白丢了性命。
沈昼眠盯着荣焉看了很久,未曾提出要求··顾维对刺杀一事仍旧心有余悸,恳求曲净瑕与沈从越在正邪两道同时对许昌平下追捕令,将其缉拿归案··陆桓也顺势提出了他谋划已久的要求。
“请雾隐山使者与我切磋一番·”陆桓傲然抬头,长剑指向寻英台··沈从越嘴上还吃着荣焉带来的糖饼子,闻听此言不由得吐槽道,“这个陆桓,怎么还是如此没大没小”·曲净瑕见怪不怪,劝道,“美人儿嘛,有点脾气是应该的。”
“有脾气的确可以·但是他……”越矩了··荣焉抚摸着腰间缠绕的软剑,神情若有所思,不等沈从越开口劝阻,就从寻英台上一跃而下,稳稳落在了擂台上。
“想对雾隐山提要求,是要付出代价的·”荣焉稳步走向陆桓,“许愿吧·许了愿,我才能名正言顺……”·他话还没说完,陆桓就怒不可遏地挺剑刺了过来。
仔细算算,已经很少有人敢像荣玉摧与陆桓一样,对他放肆了··作者有话要说:·萌新上路·求收藏求评论求安利求营养液·第6章 祈华卷五(改)·当年他被人掳至雾隐山阴,承受了整整九日的酷刑……身死后被人抛尸荒野,意外与已是穷途末路的雾隐山灵融为一体,成了雾隐山使者。
此后五十余年里,正邪两道都对他尊畏有加,无人敢对他拔剑相向··出其不意的一剑让荣焉闪避不及,剑锋擦过他的鬓角,划破了他缠眼睛的纱布··重生情有独钟年下江湖恩怨·碎成几片的纱布被风吹散,掉落在地,荣焉慌乱地伸出手捂住眼睛,终究是迟了一步。
所有人都看到荣焉右眼的模样··乌黑的眼球萎缩干瘪,瞳孔猩红,眼眶周围皮肉翻卷,狰狞可怖犹如厉鬼··众人在惊惧中议论纷纷,沈昼眠上前一步,扶住了险些摔倒的荣焉。
沈从越察觉事情不对,立刻跳下寻英台,想要查看荣焉的眼伤··曲净瑕靠在寻英台的栏杆上,摸出腰上的折扇,摆出玉树临风的姿势,对着被吓愣的陆桓喊道,“小美人,欺负伤患有什么意思雾隐山有雾隐山的规矩,你还是来试试我的傀儡阵,如何”·他说着长袖一甩,准备出手。
“不必了·”荣焉打断曲净瑕的动作,拂开沈昼眠,对着陆桓道,“我原本以为,你只是被那老头宠坏了,性格娇纵,现在看来,你的确是个没有脑子的废物。”
陆桓被他的骇人的模样逼得连连后退,恐惧溢满了那双风情万种的桃花眼··“你也好,荣玉摧也好,似乎一直都还把我当成是归云派的的二师兄,彻彻底底忽视了我的现在身份。”
荣焉看着浑身发抖的陆桓,半人半鬼的容颜带着森森寒意,“刺杀雾隐山使者的罪名,你担当得起吗”·“荣焉”顾维见势不妙,跑上擂台拉开两人,将陆桓护在身后,“你……”·“今天的事情就到此为止了。”
荣焉不甚在意地后退两步,捡起地上的纱布,“我只是给稍微给后辈提个醒·毕竟,不是每个人都像曲教主一样,愿意给美人打个圆场·”·曲净瑕讪讪地摸了摸鼻子。
魔宫训练小辈用的傀儡阵,无外乎是一些最简单的奇门遁甲,曲净瑕抢先一步下手,是怕荣焉发难,伤了陆桓··“按照祈华大会的规矩你必须答应我的要求”有了顾维的保护,陆桓苍白着脸,又勉强撑起他美丽而娇纵的皮囊。
荣焉顿住脚步,头也不回地讽刺道,“捡漏得来的三甲,居然也有脸提要求,可笑·”·陆桓脸色愈加难看··十年一度的祈武大会,就这么不明不白的结束了。
沈昼眠默不作声跟着荣焉回到了客栈··“放着好好的会馆不住,非要跟着我住平民百姓的客栈·”荣焉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道,“如果不是知道你家世清白,我真的会觉得你是另有所图。”
沈昼眠正要开口,房门突然被人敲响了··荣焉犯了懒,伸出脚轻踢了一下沈昼眠,示意他去开门·他赤着脚在外面跑了半天,早就变得脏兮兮的,这一脚正好留了个黑印在沈昼眠的衣摆上。
荣焉盯着沈昼眠整洁的衣衫,内心罕见地出现了愧疚之情,从犄角旮旯里扒拉出木屐穿上了··鞋底还是比脚干净一些的··来人是沈从越··不等荣焉询问,沈从越从怀中掏出一堆瓶瓶罐罐,神情严肃道,“这是从神医逢凶那里拿来的药,有活血化瘀的,有止血的,有祛疤的……”·他伸出手捏住一个小瓶,“这是曲兄托我带过来的生肌蚕,据说可以使白骨长出肉来,你可以试一试。”
荣焉抱着胳膊,冷哼一声··沈从越又道,“曲兄一贯好美色,他见美人就忍不住出手去帮,他说‘使者虽然容貌被毁,但依稀可见当年美色,又不忍惹美人生气,故而托人送来这生肌蚕,盼望使者早日恢复,使我得以一窥探芳颜’……”·在荣焉越来越危险的目光中,沈从越声音越来越低,最后不得不向堂弟沈昼眠发出无声的求助信号。
沈昼眠恍若未见,忠心耿耿地站在荣焉身后,绝无半分要进谗言的意思··冷汗从额角渗出,沈从越的心里凉了半截··“行了,东西拿回去吧·”荣焉收回目光,满不在乎地摆摆手,“我身上的伤只有特殊的方法才能去除,除此之外,用任何药物都是泥牛入海,白费功夫。”
沈从越尴尬地挠了挠头,不知如何是好,·荣焉瞥了一眼门口,朗声道,“躲在门后算什么本事,打算一辈子不见我”·曲净瑕摸了摸鼻子,心虚地推门而入。
“坐吧·我接下来要说的事情,与正邪两道又很大关系·这也是我来冀州的一部分原因·”·荣焉思考片刻,逐字逐句道,“事情比较复杂,我本来是不想通知你们的,不过,让你们一无所知的去死,对你们来说好像有点不太公平。”
涉及生死,必然是人生大事,沈从越神情严肃起来,对着沈昼眠道,“你去门口把手·”·“用不着·在这儿听着吧。”
荣焉拉住沈昼眠,“这事儿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旁人听去了也没什么·顶多就是把江湖危在旦夕的消息传出去而已·”·重生情有独钟年下江湖恩怨·沈从越:“……”·曲净瑕:“……”·这种时候就请不要用[而已]这么随随便便的词了。
雾隐山,是现今九州最神似仙山的地方··上古的最后的修道者们飞升失败后,在雾隐山中身死道消,意志化为雾隐山灵,成为了九州最后一个类似于仙人的存在。
雾隐山灵只是一道意志,无法离开雾隐山,因此,他需要一个活生生的人,帮他行走世间··——使者因此而生··想要成为雾隐山使者,需要反复承受九日酷刑,至第十日时,若还有命在,就可以得到雾隐山灵的承认。
饱受刑罚大难不死的人,才能换来雾隐山灵的恩赐,成为雾隐山使者,不老不死地行走人世··随着时间的长久流逝,第一任使者开始不满足于自己的权利,他找来一个又一个的人,施加酷刑,等这些人得到恩赐后,直接痛下杀手,夺取能力。
“雾隐山灵的力量日渐削弱,而我当年,就是被第一任使者——朱渐清带走的·”荣焉捂住了自己的右眼,眉头紧蹙,“我没有死·或者说,我死了,又活了。”
沈昼眠眼中闪过一丝震惊,随即销声匿迹··“当年,我趁朱渐清懈怠之时,放跑了护送我的师兄弟,还有那个魔宫的孩子·朱渐清恼羞成怒将我杀死……等我醒过来时,雾隐山灵的意志与我融为一体,山中竖起了天然的屏障,朱渐清再无法进入。”
“那些刑具皆是雾隐山灵所化,朱渐清离开了雾隐山,再无法为祸他人·但是事情似乎没有我想象的那么简单……”·“又出了意外”沈从越问道。
“嗯……也不算意外……”荣焉摸了摸下巴,“说起来,这似乎与我也有些关系……”·曲净瑕已是满头雾水。
“依据雾隐山的规则,凡许愿者有求必应,可一旦愿望达成,许愿者就要用自己剩余的寿命作为代价……”荣焉仔细回忆了一下,“三十年前,我拿走了扬州云歌门掌门的性命。”
云歌门满门皆是女子,掌门宋云落更是江湖出了名的大美人··曲净瑕不由得咋舌道,“好好的美人,说宰就宰了,可惜,可惜·”·“很可惜吗”荣焉不解,“她的美貌是雾隐山给的,她原来长的不算好看,我也不太明白,为什么会有人愿意拿生命换美貌。
她躲到深山老林,我废了很大的劲儿才找到拿到了她的寿命·”·沈从越忍了忍··沈从越没能忍住··他开口道,“敢情三十年前扬州死在野外的那个掌门,是你杀死的”·“不是杀死,是拿走了余下的寿命。”
荣焉认认真真道,“近五十年来意外死亡的人,基本上都是被我拿走了寿命·”·“那嵩山派掌门……”·“不错。
也是我·”·沈从越:“……”这种事情就请您不要引以为傲了·见两人神色有异,荣焉正色道,“雾隐山不会随意取走人性命。
也不会哄骗别人许愿·一切愿望的实现与代价,许愿者都是知道的,就算他们不知道,我也会事先说明的·”·沈曲二人这才收回诧异的目光··荣焉继续道:“从这以后,云歌门就彻底消失了。”
沈从越瞳孔微缩:“消失不可能啊云歌门归属正道,根据当时地方上报,云歌门只是解散了而已·我当时还派人前去按照画像一一对应,并没有问题。”
曲净瑕是凭借实力坐上的邪道教主之位,他不擅长管理,也不擅长记事,但是十分擅长记美人··云歌门女子个顶个的娇俏可人,听了两人的对话,曲净瑕仔细扒拉了一下自己那没二两重的脑子,突然开了口:“沈兄,不太对。”
沈从越疑惑地看着他··曲净瑕回忆着当时的情况,比划道,“我与你核对云歌门的弟子的画像时候,曾经觉得有点奇怪·可是随后我就忘记了。”
作者有话要说:·昂,大概,还行吧,脑阔子昏昏沉沉··第7章 祈华卷六(改)·“这种事你也能忘”沈从越难以置信。
“……别打岔,听我说·”曲净瑕白了他一眼,语速缓缓道“我修习傀儡幻术,长年与尸体打交道,因此对活人的气息十分敏感·现在仔细想想想起,我在面对云歌门的弟子时,感觉她们并不像人,更像是……”·重生情有独钟年下江湖恩怨·曲净瑕顿了片刻,苦苦思索,而后一捶掌心,恍然大悟,“更像是提线木偶”·荣焉托腮轻笑,“是了。
我也感受不到她们身上的活人气息·在门派宣布解散后,她们明面上是各奔东西,实际上,是彻底失踪了·”·沈从越彻底呆住:“……你是说,她们已经,死了”·“不清楚死没死。”
荣焉安慰地拍了拍沈从越的肩膀,“再告诉你一个不幸的消息·这些年来被我取走寿命的人,不出十天,他的朋友、亲人以及门派,都会这样离奇失踪。”
荣焉颇为同情地看着沈从越,“而且,近几年,失踪的人越来越多,我追查了很久,没能找到他们的下落,我猜,朱渐清可能要动手了·我本以为会是这次的祈武大会,但是现在看来,我猜错了。”
”沈从越骤然想起还在路上的嵩山派,脸色一变,“嵩山派的人……”·“咚咚咚——”·巨大的敲门声惊醒了正在聊天的四人,沈昼眠自觉地开了门。
来找荣焉的顾维愣了片刻,对着沈曲二人行了礼,道:“既然二位也在,在下就一同告知了·今日是我师弟陆桓的诞辰,归云派在知味楼邀请宾客,还请二位赏脸前来。”
荣焉拄着腮帮子,饶有兴趣地看着顾维··“荣焉,师父说,你一定要到场·”·“啊——知道了——”荣焉拖长了声调,言语间满是不情愿。
顾维被他的态度堵住话头,匆匆忙忙转身离开了··沈曲二人转而将目光投在了荣焉身上··“好了,别看我了·事情该说的我都说了,二位还是提前做好准备,防止被打个措手不及吧。”
荣焉对着门口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至于庆生宴,二位先走一步,我马上就到·”·“……”·还在茫然状态的两人面面相觑,怀揣着一种莫名的使命感,沉重地离开了。
“我还有一个问题·”一直沉默不语沈昼眠开口,目光逼视着荣焉,“你,还是荣焉吗”·“……是。”
荣焉思考了片刻,郑重的回答,“但也不是·”·沈昼眠面色不善,似乎只要荣焉说错一句话,他就会立刻扑上来切断他的喉咙··“这具身体与雾隐山的意志融合,就是一杯水里融进了一颗糖果。
糖水也是水,但也不再是最初的水·”·提及过去的事情,荣焉的神色有些疲惫,“过去的荣焉,温顺善良,隐忍宽厚……我不如他·”·短短几句话,将岁月深处的人彻底割裂开来,一半沉入泥沼,一半归于浮世。
沈昼眠手指微动,突然生出一些冒犯的想法··他想把荣焉纳入怀中··荣焉对此想法浑然未觉,自己缠好右眼,打了水洗净脚,踩着木屐咔哒咔哒前往知味楼。
临走前还踮脚拍了拍沈昼眠的头:“乖,好好看家·”·知味楼取自食髓知味,在东街入口,再往里面走,就是冀州出名的花柳巷··在一众皮肉生意的打压下,知味楼凭借出色的厨艺,承包了这条街上所有的饭菜生意,很多人在欣赏过花柳巷中的美色后,都要前来知味楼品尝菜色。
花柳巷与知味楼,在这无形的默契中奇妙地和平共处了近百年··陆桓的诞辰日很巧妙,就在祈华大会最后一天,因此每隔十年,归云派都会在知味楼宴请宾客,共同为陆桓庆生。
——这是荣玉摧在变相的告诉江湖众人,陆桓对他的重要性··荣玉摧坐上掌门之位,并不是因为他天赋好武功高,而是因为他长袖善舞,为人处世精明圆滑,他自己天赋不高,因此也不喜欢天赋同样差的儿子,对顾维和陆桓倒是一等一的好。
宴会因为荣焉的到来,一时有些尴尬··荣玉摧重伤未愈,精神头不足,顾维压着陆桓不许他惹事儿,沈从越和曲净瑕被两道掌门围着,已是招架不来··见此情景,荣焉识趣地坐在角落,没一会儿,四个归云派的弟子偷偷摸摸蹭了过来。
“二师兄,你还记得我吗我是大郎,后来改了名字,随你的姓氏,叫荣期·”一个看上去忠厚老实的弟子憨声道··“二师兄,我是四郎。”
“我是十七娘,现已改名为荣晴·”·“二师兄还回来吗我想吃你做的桃花冰糖”·荣焉安静听了片刻,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柔声道,“好了好了,我记起来了。
先坐下吃东西吧·”·满桌子陆桓爱吃的菜,荣焉没有胃口,除了那盘油炸豆腐,就没动过筷子,倒是四个弟子吃的狼吞虎咽,颇有些风卷云残的架势··重生情有独钟年下江湖恩怨·荣焉不擅长起名字,从外面捡回来的孩子中,男孩子就唤作大郎、三郎,女孩子就唤作二娘,四娘,按照捡回来的顺序依次排列,到后来,竟一直排到了二十一郎。
倒是都平安长大了……荣焉想着,忽觉衣摆微动,低下头,一个白白胖胖的奶娃娃正费劲地抓着他的衣角,想要爬到他的身上··十七娘荣晴见了,忍俊不禁道,“二师兄还像原来一样,招小孩子喜欢,真好。”
荣焉笑笑,抱着奶娃娃不予置评··奶娃娃像是要应和九娘的话,踮起脚[吧嗒]一声,亲了荣焉满脸口水··荣焉顿时哭笑不得,夹了块儿鸡蛋黄,碾碎了喂进奶娃娃的嘴里。
没多久,一个荆钗布裙的妇人急慌慌地跑了进来,叠声道,“对不住对不住,对不住各位,稚子年幼,打扰了各位……”·习武之人,虽然不会和平民百姓多做计较,但也难免让人畏惧。
荣焉看着妇人的容貌,想起她是知味楼旁边儿摆摊儿卖瓜子的摊贩,便招了招手,对她柔声道:“现已是午时,你招呼客人必然十分忙碌,这孩子我帮你看着,一会儿宴席结束,我亲自带他去找你,你可放心。”
荣焉神情乖巧无害,虽然右眼受伤有损形象,但浑身散发的柔和气息让人十分放心,加之他抱孩子喂孩子的手法十分娴熟,看得出是疼爱孩子的人··妇人在百忙之中犹豫了片刻,匆忙道了谢,又回去看着摊子了。
堂堂一介江湖中人,有头有脸,总不会闲着没事拐卖她的儿子··荣焉又喂了小半碗汤水给奶娃娃··四郎生性喜静,不善言辞,填饱了肚子无事可做,看着窗外愣愣的出神,时值晌午,外面日头正盛,四郎盯着看了许久,忽然皱起了眉头。
天边毫无预兆地涌现出大片厚重的乌云,浩浩荡荡直奔冀州而来··荣焉似有所觉,只抬头看了一眼,脸上笑意顿消,随后抱着奶娃娃从窗口一跃而出··“二师兄”荣期大惊失色,耙在窗口,对着外面呼喊道。
荣焉做了个[速速撤离]的手势,转过拐角就不见了··一桌子的人饺子下锅似的纷纷跳了下去,动静之大,惊动了整个知味楼的人,正在喝酒聊天的人先是满头雾水,随即看到天色越来越暗,整个冀州城都陷入一片混沌黑暗之中。
人们始知祸将至,开始抱头四窜,奔走呼号··荣焉扯着摆摊妇人的衣袖,直奔知味楼的后院,打开了地窖的大门,将怀里懵懂的奶娃娃塞回妇人怀里,叮嘱道:“躲进去,外面动静不止,千万不要出来”·妇人惶恐点了点头,护住怀中稚子,缩进了地窖的角落里。
冀州天降异象,城内骤然刮起的飓风折断了树木,吹飞了屋顶,荣焉安顿好妇人孩子之后,立刻向福东来客栈赶去··他有些担心沈昼眠——毕竟这也是他养过的孩子。
·福东来客栈已经面目全非,客栈大厨被招牌砸中,已经昏了过去,店小二和掌柜艰难的扶起他,一步一晃地向后院的菜窖走去··荣焉伸手帮了三人一把,送三人躲进了菜窖。
“客官你也快些进来吧”店小二怕荣焉听不见,嗓子都喊破了音··荣焉摇摇头,关上菜窖的门,担忧之情已经溢于言表。
他不知道,在他拼命往回赶的时候,沈昼眠也因为担心他,从另外一条路赶往知味楼,两个人一前一后,生生错开了··乌云已经蔓延到了冀州正上空,天色暗沉似风雨欲来,聒噪的鸟叫声此起彼伏震耳欲聋。
几欲压城的黑云,竟是由密密麻麻的乌鸦组成的·[黑云]之上,搅动整个冀州城的人,却只有一老翁,一女子而已··那女子肤色乌青,脸上纵横交错着被细密针脚缝合的疤痕,看起来十分骇人。
老翁则是年事已高,满脸褶皱,慈爱地称呼女子为:女儿··“阿爹,给渐清找麻烦的人就在这个城里,干脆我们直接把这个城连窝端了,省的渐清总是不快活。”
女子声音温柔,神情像是大家闺秀在扑蝴蝶、捕流萤一般轻快··老翁心情也十分愉悦,宠溺地摸了摸女子的头,“好,阿爹和你一起,帮渐清把讨厌的人处理掉,他一定会开心的。”
作者有话要说:·反派喽啰上线。·求安利,求收藏·嗯,大概··第8章 祈华卷七(改)·满城的乌鸦盘旋在半空,窸窸窣窣抖落的羽毛像雪花一样,落地就变成手持刀剑的黑衣傀儡,在毫无防备的冀州展开了一场惨无人道的屠戮。
还未避开[天灾]的平民百姓首当其中,一时间哭喊声、求救声充斥冀州城的每个角落·汩汩流淌的鲜血将青石砖染的猩红··重生情有独钟年下江湖恩怨·沈从越的指挥知味楼的江湖中人,兵分三路,从城中主干道、左右侧道出发,开始营救百姓。
荣玉摧向来忌惮邪道人士的鬼魅手段,庆生宴只邀请了曲净瑕一人来··岸芷兰汀两个会馆分布在南北两街尽头,曲净瑕担忧邪道之人招架不住,火速赶回了兰汀会馆。
然而,正道的重要人物都参与了知味楼的庆生宴,岸芷会馆内剩下的弟子,皆是初出茅庐的愣头小子,此刻已经乱作一团··荣焉预感事情不妙,放弃寻找沈昼眠,就近去了岸芷会馆。
年轻弟子们的哭嚎已经传出了大门外··“唉呀额滴娘啊这是啥呀这是啥呀师兄救救俺救救俺”矮个儿少年躲在一口大水缸后,吓得涕泪横流好不凄惨。
“闭嘴别吵了”高个儿少年护在水缸前,额角青筋暴起,显得十分吃力··荣焉见这两人穿着归云派的衣裳,此刻倒也不急着对付傀儡了。
他隐去身行,抱臂靠在墙角,饶有兴趣地观察着这对师兄弟··拯救平民百姓也好,保护年轻弟子也罢,这都不是雾隐山该管的事情,他破例救下那对母子,已经是踩到了雾隐山的底线,不能再继续如此了。
矮个少年嚎喊累了,冷不丁猛地抬头,视线对上了正在看戏的荣焉的视线··矮个少年一愣,转而大喜,“你是你是内个二师兄快来救救俺们呐”·荣焉挑起长眉,摇了摇头,“雾隐山不参与江湖之事,救你们有违规则。
除非你用寿命为代价向我许愿·”·“以……以寿命为代价啊”矮个少年哆嗦了一下,结结巴巴道,“那……那俺不是许了愿就死咧……”·荣焉和蔼一笑,“会给你留几年寿命的。”
高个儿少年捉襟见肘,分身乏术,自然没有注意到两人的对话··矮个少年含泪犹豫着,始终无法定下主意··站在[黑云]之上的女子搜寻良久,口中念念有词:“乞丐服,瞎右眼,唇边痣……在哪儿呢……”·她的目光顺着冀州城的街道望去,语气骤然惊喜道,“阿爹我看到了”·语毕,屈指吹了一声哨子,指挥着傀儡向北街汇聚。
死去的年轻弟子越来越多,鲜血积成一片浅河高个儿少年的伤口越来越触目惊心,他已经快招架不住了··矮个少年看着被傀儡团团围住、危机重重的高个儿少年,哇的一声号啕大哭道。
“许愿吧·只要你许了愿,他们……”荣焉伸手,指了指黑衣傀儡,又指了指天上的黑云,“还有他们,我可以帮你统统杀掉·”·矮个少年犹豫着,又怕死,又不想自己的师兄死。
犹豫了一柱香的功夫后,高个儿少年还是败下阵来,摔倒在地,黑衣傀儡高举长剑,对准他的心脏狠狠刺去··“俺许愿俺许愿”矮个少年终于崩溃地尖叫出声,“别让俺师兄死掉你把他们都杀掉都杀掉”·“噗嗤”·蛮横的一拳直接击碎了黑衣傀儡的头颅,飞溅的脑浆喷在了高个儿少年脸上。
荣焉回过头,目光平静的看向被吓得目瞪口呆的矮个少年··无需招式与内力,这就是来自雾隐山的,足以碾压所有九州武者的力量·荣焉凭借流畅出色的轻功穿梭在人群中,强硬而迅速地解决掉了所有的傀儡。
羽毛依旧在掉落,却远不及荣焉杀人的速度··见此情景,女子勃然大怒,正要落到地上亲自动手·荣焉却猛地回头,抽出腰间软剑,对准岸芷会馆的房梁扔去。
此剑名为离魂,由能人异士锻造,与其他软剑大为不同··离魂剑薄如蝉翼,长如细鞭,软似细绸,竟紧紧缠绕住房梁,荣焉借力踏上黑云,左手回身摁住女子的肩膀,右手使力,电光石火间,硬生生撕开了女子脖颈上缝合的伤口,将她的头颅扯了下来。
这是一招完整而漂亮的朔风回雪··一时间,女子体内的棉花从脖颈的伤口出飞出,被风吹得四散,老翁惊恐的尖叫压在喉咙里,仓皇失措地想要逃跑··荣焉云淡风轻地抽回软剑,缠住了老翁的脖颈。
分离的四肢、躯干带着淋漓的鲜血,最终都落在了高个儿少年的脚边,荣焉拎着老翁的头颅,稳稳落在了地面··空中密密麻麻的乌鸦似乎知道自己碰上了硬茬,叼着女子与老翁残碎的尸体,渐渐散去了。
荣焉顺手将老翁的头颅丢给了一只乌鸦·他手上沾满了血迹,面无表情的走到了矮个少年面前,附身摁住了少年的额头··“此愿已解,此誓已成。
八十年后,我来取你性命·”·矮个少年抱着已经昏迷的高个少年,嘴唇哆嗦着,说不出一句话来··重生情有独钟年下江湖恩怨·他资质低,即便是再努力,不能像师兄一样修炼到岁停之境,八十年,平民百姓的一生。
对于他来说,已经足够了··沈昼眠带着沈从越与曲净瑕,姗姗来迟一步··外面渐渐平定下来后,沈曲二人就带着愧疚之心四处寻找荣焉,却在东街巷口撞见了已经杀红眼的沈昼眠。
“看到荣焉了吗他在哪儿”沈昼眠面无表情地向自己的堂哥发出质问··正邪两道和平已久,这股势力来势汹汹,不明出处,他有种很不好的预感。
这些人,定然是冲着荣焉来的··地上厚厚的积血已经粘稠的有些沾脚,荣焉听到了脚步声,漫不经心的回过头,被鲜血浸染的右眼瞳像狸花猫一样竖成枣核状,泛着蓝绿色的光泽。
众人停住了脚步··“荣……荣焉”沈从越迟疑着,低声唤着他的名字··“哦,是你们啊·”荣焉转过身,眼瞳青绿色泽淡去,又变成了旧时的茶色,“这里已经没事了。”
“外面的傀儡也清理干净了·正在派人清点伤者,安抚百姓·”沈从越松了口气,紧绷的精神突然松懈下来,太阳穴一突一突的疼着··“邪道基本没什么损失,都派出去帮忙了。”
曲净瑕盯着自己沾血的衣摆,露出一个十分嫌弃的表情,“主要还是屋舍破损严重,后续等官府派人来重建吧·”·“跟我汇报这些做什么。”
荣焉不解地偏了偏头,脸上带着不问世事的残酷与冷漠,“你们如何,与并我无关系啊·”·一滴血顺着指尖滑落,砸在他的脚边,溅出一朵猩红的血花。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该说什么··“都傻站在这里做什么”·良久不见反应,荣焉不悦地蹙起眉头,“受伤的去包扎伤口,无伤的去核对尸首。
该干什么干什么去·”·众人如释重负,三三两两离去了··只剩下沈昼眠还像木桩子一样杵在原地··“我……”他张口,想说的话却都哽在喉间。
他想说,我没有再次抛弃你,我去找你了,只是走错了路,没能那么快就找到你··他想说,我会再努力一些,若是再有危险,我定然能马上赶到你身边··可他最终什么也没有说。
荣焉察觉到了他的失落,踮起脚,安慰性地拍了拍他的额头··“你没事就好,走吧,跟我回……唔”·右眼骤然传来撕裂性的疼痛,荣焉闷哼一声,捂住了右眼。
暗红色的血从他的指缝中渗出,身上原本被纱布缠绕着的伤口也开始缓慢地渗出瘀血·剧烈的痛感让荣焉头晕目眩,踉跄着向后倒去··“使……师兄”·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沈昼眠脸色微变,赶在荣焉摔到地上前,稳稳将人抱进了怀里。
冀州城内已满目疮痍·除了两个会馆与寻英台,多数房屋都没了屋顶,坍塌了大半··尚且安好的百姓开始清扫街道,一盆盆清水泼在青石砖上,没多久就洗回了本色。
空气中还弥散着淡淡的血腥味,叫人有些难受··沈昼眠抱着昏迷的荣焉进入了岸芷会馆··略通医术的曲净瑕替荣焉把了脉,并未发现有什么大碍,沈昼眠信不过他,硬是折磨着沈曲二人,将正道的神医、邪道的蛊医毒医统统找了过来,一一为荣焉把脉,确定无事后,才彻底放下心来。
瘀血不停的从荣焉的右眼中渗出,身上的伤痕也在源源不断地流出紫黑色的血·沈昼眠拆开了他身上的纱布,找了块软巾,沾了止疼化瘀的药水,一遍又一遍的轻轻擦拭着。
荣焉觉得身体像是雾气一样轻飘飘的,飘着飘着,就飘到了秦淮河岸逼仄的草坯屋里··外面的牵牛花顺着篱笆爬满了墙,他阿娘坐在窗前,穿着打满补丁的布衣。
她的容颜一如既往的明媚动人,连秦淮河岸最娇艳的花都要自愧弗如··他生了病,迷迷糊糊的躺在床上,侧头望见窗外白雾蒙蒙,细雨绵绵··“阿焉,真高兴你能长大。”
她的笑容谦逊而温和,眉宇间带着花落无声的哀伤,“不管遇到多少危险,你也还是长大了,真好·”·两行清泪从她的面庞滑落下来··“你不能再陪在阿娘身边了。”
荣焉动弹不得,茫然失措地看着她··“快些回去吧·”·作者有话要说:·新文上路,求评论求收藏求安利求营养液感谢在2020-07-13 19:18:52~2020-07-14 06:3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重生情有独钟年下江湖恩怨·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never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第9章 祈华卷八(改)·荣焉悠悠转醒。
他的右眼已经恢复正常·身上斑驳狰狞的伤也彻底消失,只残留了几道少年练剑时留下的疤痕··荣焉舒展了一下筋骨,认真回忆起之前发生的事情··被缝合了身体的女子,还有那个老翁……·真正的雾隐山使者,驭凤黯为主,驱白骨次之,朱渐清带走了驾驭乌鸦的能力,而驱使白骨的能力则是连同雾隐山的意志,一起进入了荣焉的体内。
因为意志的存在,荣焉驱使白骨的能力在收取寿命后,可以源源不断地增强,修复当年受刑时留下的疤痕··荣焉清楚的记得,女子与老翁早已死去多时,那女子身上的伤口还是他缝合的,连针脚都未曾变过。
想来,应当是朱渐清将雾隐山的力量分给二人,所以在他杀将人杀死后,又有一部分的能力回到了他的体内,让他的伤彻底痊愈了··现今对上朱渐清,胜算好像依旧不是很大。
荣焉在心底盘算了片刻,肚子叽里咕噜的响了起来··饿了·荣焉委屈地揉了揉瘪下去的肚子,嘴里念念有词,“怎么当了使者也要挨饿·”·也不知道这一次睡了几天。
荣焉赤着脚跑出了门,准备找点吃的··整个会馆都异常安静,受伤的弟子都在屋内安静的养伤,未受伤的则是在外面奔波忙碌··曲净瑕不擅长分配管理之事,嘱咐手下之人处理一切后,孤身来到了岸芷会馆,想要看望一下荣焉。
刚踏入会馆,就见到了一个美人··这美人生着猫儿眼抚形眉,鼻梁小巧挺拔,唇角圆润,明明是个清秀儒雅的相貌,可偏偏眼底眉梢都似氤氲着春水波澜,撩人心弦。
即清且艳··曲净瑕过去曾听手下说起,归云派的二师兄荣焉容貌清艳无双,却始终无法想象,一个人若是生的清秀,又如何能带上艳色,如今一见这青年,终于是明白了。
他一见美人就容易失去脑子,完全忽视了青年那罕见的茶色瞳孔,还有右唇下略带妩媚风情的小痣··曲净瑕轻咳一声,摆足了风度翩翩的姿态,摇着扇子走到荣焉面前,彬彬有礼道,“敢问,你是哪派的小公子年龄几许可曾婚配”·曲净瑕轻咳一声,摆足了风度翩翩的姿态,摇着扇子走到荣焉面前,彬彬有礼道,“敢问,你是哪派的小公子年龄几许可曾婚配”·荣焉饿着肚子找不到厨房,此刻满脑门都是火气,被曲净瑕这么一问,脸上就只剩下错愕。
他沉默了片刻,声音沙哑道,“曲教主,你脑子没病吧”·声音不大好听,不过瑕不掩瑜·曲净瑕心想着,目光触及荣焉踩在地上的白净赤足,一边儿起着色心,一边儿又带着怜惜,柔声道,“你要去何处我带你……”·“荣焉”·沈昼眠打断曲净瑕的话头,拎着食盒从斜侧的楼梯口匆匆忙忙跑了下来,“怎么刚一醒来就光着脚乱跑”·曲净瑕如遭雷击,难以置信地结结巴巴,“荣……荣焉”·荣焉秉承着[有奶就是娘]的原则,无视已经石化的曲净瑕,看着沈昼眠平淡道,“我饿了。”
“给你带了粥和点心·回房间吃·”沈昼眠言简意赅,带着荣焉回了房间··曲净瑕呆立许久,回过神来后立刻追了上去··“曲教主。”
沈昼眠在门口停下脚步,回过头道,“你不去找你的陆美人,跟着我们做什么”·曲净瑕厚颜无耻道,“我偏爱的是天下美人。
如今使者容貌出众,自然也在我偏爱的范围之内·”·沈昼眠额角暴起青筋··这两日他寸步不离守着荣焉,亲眼看着他的容貌一点一点恢复成旧时的清艳,心中百般滋味,笔墨难以描摹。
他像是守着一株花期将至的幽昙花,日日夜夜期盼着花瓣重叠繁复缓缓绽开,散发出缕缕馥郁幽香,却不曾料想,这花竟然也会引来别人的觊觎··他与曲净瑕交往不深,但是从沈从越口中也能知这是个好色之徒。
下意识地,沈昼眠想把曲净瑕与幽昙花彻底隔绝开来··不等他做什么,花已经不耐烦了·荣焉抱着胳膊催促道,“有什么话不能进房间说快点,我饿了。”
沈昼眠收回目光,推开了房门··他曾与荣焉一同生活过四年,对荣焉的喜好可谓是一清二楚,带回来的虾仁粥和三鲜馅水饺十分讨荣焉的欢心··重生情有独钟年下江湖恩怨·在俩人剑拔弩张的气氛中,荣焉淡定地拿起勺子,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美人就是美人,吃相粗鲁也好看·曲净瑕喜滋滋地想着,放弃与沈昼眠的无声对峙,凑到桌子边坐下,“我观使者容貌,觉得甚是眼熟,定是曾在何处见过。
若是日后有用得着我的地方,使者可尽管开口……”·荣焉嘴上吃着,耳朵听着,头都懒得抬··见曲净瑕喋喋不休,沈昼眠面上依旧维持着风度,私下里手攥的死紧,恨不得立刻将人赶出门去。
曲净瑕就这么一直说着,直到荣焉吃饱了肚子,放下了碗筷··荣焉竖起手指打断了他的话头,义正言辞道,“第一,我年少时因为正邪两道关系恶劣,除了扬州与青州外,没去过其他地方。
后来又被抓去了雾隐山,直到如今才正式现身,所以我们是不可能见过·”·“第二,我身为雾隐山使者,不参与江湖之事,独善其身就好,无需你的帮助。
曲教主管好自己即可·”·“第三·”荣焉指了指沈昼眠,“看到了吗,我新收的跟班,身高容貌样样在你之上,我又何必,舍近求远去劳烦您呢”·曲净瑕被哽住。
其实他亦是眉目俊朗,形貌出众,一双清亮凤眼更是不输陆桓,奈何沈昼眠酷似他生于西域的娘亲,五官深邃鼻梁高挺,龙章凤姿甩了曲净瑕几条街·有沈昼眠珠玉在前,荣焉哪里还看得上曲净瑕。
被伤了心的曲净瑕捂着胸口悲愤交加地走了·沈昼眠于无声中小胜一局,心情愉悦,收拾了碗筷,为荣焉准备好沐浴的热水··荣焉填饱了肚子,躺在床上愣愣的出神,细白的右腿搭在床沿上晃来晃去。
等沈昼眠做完了手头的事儿后,他才偏过头道,“我认真想了很久,却始终没想起来·你到底是几郎来着”·沈昼眠神情有些失落,他放下了手中的木桶,眼神期待地看着荣焉。
见荣焉还是没有反应,才带着些许委屈道,“使者,我是十一郎·”·“哦,十一郎·”荣焉不觉有异,继续沉浸在回忆里,嘴里念念有词,“十一……小二十一……十一郎”·荣焉豁然睁大双眼——居然是当年那个天分最差的十一郎·沈昼眠对上荣焉诧异的眼神,右手试着水温,语气平平地叙述,“当年哥哥捡回那么多孩子,我私心想多得到哥哥的照顾,于是就努力装的笨一点……温度差不多了,来洗吧。”
荣焉还沉浸在少年时的骗局里,无法自拔··少年时,他性格温软纯善,学不会招式他也不会发火,只是耐心地指导纠错,见十一郎笨拙,甚至心生同病相怜之感,情不自禁对十一郎多加照拂,完全没想过小屁孩居然是装的·荣焉坐在浴盆里,闷声不响地算计着怎么把当年的事儿报复回来。
沈昼眠拿着木簪,替荣焉挽起已经洗干净的头发,一边儿给他擦背,一边儿认真的自我检讨:“当时年纪小,不懂事,离了父母心有不安,生怕哪天在被抛弃,给使者添了许多麻烦,日后不会了。”
“……”·算了·荣焉面无表情地推翻了心里的小算盘·不过就是个可怜巴巴的小孩子,被骗了就被骗了吧··软巾屡屡擦过后背上疤痕,惹起阵阵麻痒,荣焉回过头看着沈昼眠,“你在干什么”·“抱歉。”
沈昼眠回过神,“我未曾想过,当年留下的疤痕居然这么深·”·“嗯你说哪里”荣焉迷惑地背过手去摸索着自己的疤痕,“你又不是不知道离魂不好控制,留疤不是很正常的事”·不是的……不是离魂留下的……沈昼眠动作一僵,脸色苍白地看着荣焉。
”·荣焉久久未等来回答,在浴盆里转了个身,直接面对着沈昼眠·沈昼眠拿着软巾的手停留在他的后背上,来不及收回,竟随着他的动作擦到了胸前。
荣焉看着他,不解道:“说起来,你现在是正道名门世家的子弟,家世才貌样样出众,为何还要来找我”·沈昼眠面色涨红,可恨荣焉浑然未觉,他的手收回来不是,继续放着也不是,整个人羞愧的快要冒烟。
过了很久,努力稳住发抖的声线道,“使者就当我是来报恩的·”·“也好,有恩必报·”荣焉把身子转了回去,“你性子倒是不错。”
荣焉沉思片刻,语气又变得十分苦恼,“说实话,方才我同曲净瑕说的那些,也不过是为了赶他走而已,他话实在太多了·”·他一边说着,脚下抵着浴盆,一使劲儿就滑到另一头,打了个响指,两架骷髅顶拿着软巾木梳,顶替了沈昼眠的位置,“其实,我也并不是特别需要你。”
“我武功比他们好·”沈昼眠据理力争道··“我自己的武功也不差,可以自保·”·“我家世比他们显赫·”·重生情有独钟年下江湖恩怨·“单论地位,我在你堂兄沈从越之上。”
“我长的比骷髅更好看·”·“……你说得对·”·荣焉盯着沈昼眠的容貌看了片刻,屈服道,“行吧。
如果你家人没有意见,你想留就留下来吧·”·第10章 祈华卷九[改]·沐浴过后的荣焉神清气爽,觉得自己还能躺在床上再睡几天··“别再睡了,今日天气不错,出去走走吧。”
荣焉深吸了一口气,暗恨自己方才被美色所迷,居然把沈昼眠这种小屁孩留在身边··掀起被子蒙住头,荣焉闷声道,“我不用看都知道冀州现在必然一片混乱,愿意去你去,我要睡觉。”
“使者·”沈昼眠站在床前,语气温柔的像是哄孩子,“前些时日冀州州主被你取走了寿命,新州主还没走马上任,官府目前人手不足,正邪两道都在帮忙修葺房屋。”
荣焉打了个饱嗝儿,心不在焉地翻个身,露出半个脑袋··朝中规定,文人非特定场合不可妄议朝政,武者需要为兵将才可入朝为官,以防儒以文乱法,侠以武犯禁。
如今冀州州主身死,剩下的文官个个手无缚鸡之力,更遑论是帮助百姓修葺房屋··见荣焉有些触动,沈昼眠继续道,“我上街时,见到许多人家伤的伤死的死,留下一个老人家,步履蹒跚的在搬着砖……”·荣焉撇了撇嘴,表示自己并不在意。
“再者,现在外面乱成一团,说不定会有人想要向你许愿,如果出去转转,说不定……”·“烦死了”荣焉蛮横地把被子扔到沈昼眠脸上,打断了他的发言,“不就是修房吗有那么难吗长个手就能做的事情。
去就去·”·他赌气地跳下床,穿上木屐咔哒咔哒跑了出去··冀州的文官并非不作为,短短两天时间,冀州城内死亡之人皆已安排下葬,屋舍也都修缮了许多。
荣焉自幼跟随母亲生活,住的草坯房四壁通风,十分简陋,他从记事起干的最多的事儿,就是和母亲一起修葺屋舍··刮风下雨要修,雪霁初晴要修,冬去春来要修……日积月累十几年,荣焉在修修葺一道也算得上是老手了。
沈昼眠本意是想带他出来溜溜弯透透气,免得躺久了头晕,不曾想荣焉居然真的撸胳膊挽袖,一路上窜下跳,敲敲打打做了不少事情··“昼眠,你怎么在此处使者醒了”·北街岔路口,沈从越搬着一堆木材走了过来,他还穿着事出当天的那件金丝玉白衫,衣服上沾染的血迹干涸发黑,混杂着石木土灰,已经看不出本来的颜色了。
沈昼眠一指屋顶,一言不发··沈从越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就见荣焉像狸花猫似的蹲在屋顶上,拿着一把锤子[梆梆梆]地补着屋顶漏洞,下手又快又准··“使者也出来帮忙了”·“嗯。”
沈昼眠清冷地应了一声,略带嫌弃地后退半步,皱眉道,“你几天没洗澡了衣服都不换·”·被堂弟嫌弃的沈从越委屈万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娘多抠门,这衣服都穿三年了,此番沾了血,肯定洗不干净了,我就直接穿着它干活,免得再弄脏弄坏别的衣服,我娘要念死我。”
沈昼眠的神情愈加嫌弃了··曲净瑕隔了老远就看到了这对兄弟,此刻眼巴巴跑了过来,问沈昼眠,“小美人……使者呢去哪儿了你把他一个人丢在会馆了”·他亦是满身大汗,灰尘扑扑,沈昼眠一退三丈远。
被小辈明晃晃的的嫌弃了·曲净瑕倒抽一口冷气,正要发作,沈从越一把拦住他,指着屋顶打趣,“你这岁数不见长,眼神却越来越差了·”·见到美人的曲净瑕心情大好,沈昼眠的脸色却突然冷成了冰坨子。
荣焉三下五除忙完了手里的活,见三人已在屋下聚头,唤了一声:“沈昼眠·”·随即从屋顶一跃而下··沈昼眠默契地伸出双手,把人稳稳接在了自己怀里。
荣焉手上还沾着草木灰,两个黑乎乎的手印大刺刺地印在了沈昼眠的红衣上·沈昼眠这会儿倒是不嫌弃脏了,低声嘱咐道,“小心些,别崴脚·”·荣焉拍拍手,跳出他的怀抱,“北街的屋舍基本上修完了,大中午的,既然聚了头,就一起吃个饭吧。”
沈从越点头应下,曲净瑕求之不得··荣焉带着三人,成为了福东来客栈修好后的第一批客人··三个人稳坐桌前,却见荣焉悠闲地跑去厨房转了几圈。
重生情有独钟年下江湖恩怨·半盏茶的功夫过去,小二端着三个盘子出来了··第一道小菜色泽金黄,入口咸香酥脆,第二道点心白如美玉,软糯清甜,第三道汤滋味鲜滑,回味无穷。
这三样东西是不在菜谱里的,沈从越惊讶之余不免赞叹道,“未曾想过,一个小小的福东来客栈,居然也能做出如此精致巧妙的食物来·”·店小二从容不迫行礼道,“客官缪赞,这三道菜,是在恩公指点下做出来的。”
他口中的恩公,自然就是曾对厨子施以援手的荣焉··沈从越敬佩地看过去··在吃这方面,果然还是荣焉最懂行··荣焉已经不客气地动了筷子,挨个菜品尝完毕,才道,“这三道菜是我母亲研究出来的。
你们做的不错,味道很好·”·小二欣然退去··三人沉默片刻,纠结过后,决定闭口不问父母之事,安静吃饭··落日余晖撒入了护城河中,将澄澈的河水染成一片暖橘色。
冀州城已经全部修缮完毕,只待明日破晓,店铺开张,便可恢复往日热闹··荣焉已经累的眼睛都睁不开了,脚底下木屐踩出来的哒哒声都不如往日欢快·到底是大伤初愈,身体修复过快,让他也有些吃不消了。
“沈——昼——眠——”荣焉站定,拖长了声音的喊道··“使者怎么了”沈昼眠停下脚步回头。
没眼力见儿·荣焉有气无力想着,指使道,“蹲下·”·沈昼眠乖乖蹲下··荣焉上前一步趴在他的背上,继续指挥道,“托住我。”
”沈昼眠骤然红了脸·他若是托,岂不是托住了荣焉的……屁股·荣焉不耐烦地动了动双腿,催促道,“快点,别磨磨蹭蹭的。”
沈昼眠深吸了一口气,依言将人背了起来··偏偏背上人得了便宜还要卖乖,嘀嘀咕咕在他耳边说道,“要不是那骷髅没有肉,硌得慌,我才不用你背。”
“好·”沈昼眠柔声妥协道,“我身上不硌人,日后都是我背使者·”·荣焉把脸埋在沈昼眠的后背上,略略感受了一下·这人肩膀宽厚,安全感十足,荣焉一边儿享受着,一边儿嘴硬嫌弃道,“你虽比骷髅好些,可也硬邦邦的,没强哪儿去。”
沈昼眠轻笑一声,不置可否··荣焉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有些不满地撇撇嘴,把脸埋进了沈昼眠的颈窝,有些疲倦的闭上了眼睛··他忙了一天,身上又脏又臭,可恨沈昼眠除了衣服上那两个黑爪印,一切都还是干干净净的,身上还带着草木香气。
荣焉不满地想了半天,张口想要去咬他的脖子,可又怕自己把人咬疼了,被沈昼眠扔下去,于是悻悻作罢··柔软的气息喷在耳畔,沈昼眠放缓了步子,生怕颠到背上的人。
没走出多远,就听见[咔哒]一声,沈昼眠低下头去,竟是一只木屐掉在了地上··而木屐的主人,已经趴在他的背上,睡熟了,勾着木屐的脚乖巧垂在他的身侧·沈昼眠微微侧过头,荣焉鸦羽似的睫毛扫过他的脖颈,扫的他心坎儿酥痒。
沈昼眠无端叹了口气··纵使他武功再高强,也没有办法在不惊动身上的人的情况下,弯腰捡起地上的木屐·沈昼眠踟蹰了很久,试探着一点一点蹲下身去,捡起木屐,动作小心又谨慎,总算没有打扰到背上之人的安眠。
昏黄烛光摇曳在窗前,天色已经彻底黑了··荣焉翻了个身,半梦半醒间被烛光晃了眼睛,还当是骷髅又在做什么,忍不住开口呵斥道,“要做事出去做……把蜡烛给我灭了”·他声音还带着初醒的绵软,落在沈昼眠的耳朵里好似撒娇一般。
沈昼眠刚刚沐浴完毕,穿着亵衣,头发还有些湿润,此刻正坐在桌子前,闻言微微侧过身替他挡住烛光,手上依旧忙碌着,嘴上柔声道,“醒醒神,给你准备了热水,洗了再睡,会舒服一些。”
荣焉这才意识到沈昼眠的存在,恍然清醒,坐起身揉了揉眼睛,“你在做什么”·雕刻的活儿精细,沈昼眠左手捏着刻刀,不敢分神,荣焉等了半天没等到回答,干脆跳下床,凑上前去自己看。
沈昼眠在雕刻一块莹润洁白的羊脂玉··荣焉研究了半天,没看出他在雕刻什么,干脆果断地放弃围观,唤出自己的骷髅侍从,乖乖沐浴去了··水温冷热适中,荣焉舒服地发出一声喟叹,整个人都沉进水里。
也只有这个时候,他才能在沈昼眠身上寻到一些十一郎的影子··年幼的十一郎虽然笨拙,但是做事却有条不紊,贴心的恰到好处··那时他养了一帮孩子,归云派并不负责这些孩子的吃穿住行,他只好靠着手上仅有的本事,种植药材花草贩卖。
每每外出赚钱归来时,在院中等待他的,永远都一盏尚且明亮的灯··重生情有独钟年下江湖恩怨·这是十一郎独有的贴心和周到··第11章 祈华卷十·窗外打更人敲响了二更的锣。
荣焉草草擦干了自己的头发,带着一身水汽,又坐到了沈昼眠身边··雪山孤冷清寒的气息突然闯入,乱了沈昼眠的心神,他匆匆雕刻下最后一笔,吹去了上面的浮屑,又熟练地安上了红绳。
他雕刻的是一朵栩栩如生的幽昙花··荣焉歪着头不解其义,就见沈昼眠牵着他的左手,把这精致繁复的幽昙花带在了他的手腕上··“送你的·”沈昼眠弯起眉眼,罕见地笑出几分孩子气,“别弄丢了。”
荣焉收回手腕儿,好奇地摆弄了两下,只觉得这场景有些眼熟,却又记不起来了··他在雾隐山受刑的第八天,被傀儡剜走了双眼,朱渐清彻底放松了对他的警惕,他趁机偷走了钥匙,摸黑放走了被抓的弟子。
朱渐清发现后勃然大怒,指使傀儡将他的脸皮活剥了下来··他在死而复生后,很长一段时间都处于浑浑噩噩的状态,全靠雾隐山意志的支撑,才能出山帮人实现愿望,收取代价。
等到彻底恢复意识后,他才后知后觉,自己忘记了一些前尘往事,可具体是什么,又记不太清了··“沈昼眠,我们之前,见过面吗”荣焉下意识的问道,“在你长大之后,我来此之前。”
·沈昼眠的笑容突然僵住了··不等他回答,荣焉又摇了摇头,自我否认道,“不对,怎么可能见过,怕不是日子过糊涂了·”·沈昼眠收敛了笑容,脸色更加苍白。
荣焉见他面色不自在,便像小时候对待十一郎那样,伸出手拍了拍沈昼眠的额头,“别乱想,我有段时间思维比较混乱,可能忘了些事情,与你无关·”·“……”沈昼眠慌乱地垂下眼帘,胡乱应道,“嗯。
不碍事,今后有我·”·“我何时在乎过这种事情·”荣焉抻了个懒腰,“时候不早了,早点休息吧·”·走了没两步,突然觉得不对劲,“你为何不回房间”·“……使者,这里是我的房间。”
沈昼眠无奈解释道,“岸芷会馆的规矩,每个人只分配一间屋子,不可随意居住·使者若是嫌弃,我可以从兄长之处再抱一床被子,睡地上即可·”·“大晚上的折腾什么。”
荣焉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拍了拍身侧的位置,“你小时候又不是没和我睡过,不是最喜欢挤在我身边儿了吗”·沈昼眠猝不及防被人掀了老底,羞的面红耳赤。
索性屋内灯光不甚明亮,荣焉并没有看到他的红脸,翻了个身,继续道,“日后不必叫我使者,按照你的喜好来就好·”·沈昼眠浑身僵硬地躺在荣焉身边,出神了片刻后才回应道,“好。”
——我知道了,师兄··月上中天··荣焉抱着双臂蜷缩在大床内侧,已经睡熟了··沈昼眠小时候喜欢黏着荣焉,这般睡姿,他也不是第一次见了。
极度缺乏安全感、乖巧又文静的睡姿,也是荣焉自我拯救的方式··他也会害怕,也会惶恐,可这些情绪又被他浮于外表的柔软温和紧紧遮住,不漏一丝痕迹,也许只有在睡梦中,他才能通过这种姿势,安抚自己沉溺在恐惧中的灵魂。
沈昼眠的心如春水般柔软了下来,他小心翼翼地靠近荣焉,伸手将人虚虚地拢进了怀里··记忆中的荣焉,怀抱温厚柔软,无时无刻不细心地保护着他,而如今,他怀抱着的荣焉,却是单薄瘦削,冰凉如水。
这期间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沈昼眠不敢去想,生怕这些带着刺的事实拧成一把刀,狠狠剜进他的心里··他曾亲眼见过遍体鳞伤的荣焉,那般失魂落魄的狼狈模样,让他没有勇气再去回忆第二次。
他不喜看到昙花凋谢,想让昙花永远都鲜活如初··想到此处,沈昼眠忽然警觉,像是盘踞于巢穴的野兽,以绝对保护的姿态将荣焉护在怀中··这个人是他的,谁也别想再伤害。
至于陆桓……江南三月开遍山野的桃花,如何能与午夜幽昙争辉·密密麻麻的乌鸦杂乱无章飞着,黑云般直奔西北而去,期间混杂着数十只提醒庞大的乌鸦,嘴里还叼着女子与老人破碎的躯干和肢体。
鸦云最终落在了庸厝山破旧的宫殿附近·从此处再往南飞三百余里,就是雾隐山··庸厝山常年覆盖着皑皑白雪,空荡的大殿内,角落里燃烧着熊熊炉火,一名穿着绣金玄锦长袍的男童正懒散地坐在石座上。
他生的粉雕玉琢,杏眼乌黑,唇红齿白,像是仙者遗留在人间的小童一般,纯稚而可爱··重生情有独钟年下江湖恩怨·叼着女子头颅的乌鸦扑扇着翅膀,落在了男童的手臂上,乖巧地将头颅放在了男童的掌心。
“哎你们去找荣焉的麻烦了吗”男童奶声奶气地问着,神情无辜而茫然··女子转了转眼珠,她没有喉咙,已经无法说话了。
“荣焉现在好厉害了呀,能把你和阿爹都扯坏·”男童无奈地跳下石座,一边小声嘀咕着,一边在殿内翻找起来,“当年荣焉缝合你之后留下的针线应该还在,不知道放哪儿去了……啊找到了”·他眼神骤然一亮,带着婴儿肥的脸蛋笑出了一对甜甜的酒窝,随即就地而坐,开始笨拙地穿针引线。
那细软的白线历经波折,终于穿过了针孔,男童长舒一口气,怀抱着女子的头颅对着殿外招手,“把四肢和躯干都带进来”·乌鸦聒噪地呱呱叫着,把老人和女子破碎的身体一一送进殿里。
男童哼着轻快的童谣,歪歪扭扭拼凑着女子的身体,可是落下的针脚实在是丑陋不堪,男童缝了不到半刻钟就彻底失去耐心,将缝合好的肢体再次扯裂,血肉横飞··“唉……算了,缝不好,等我把荣焉找回来,让他来缝吧。”
男童将残肢随意丢在原地,捧着女子的头颅,欢快地回到石座上坐好,拿出一把木梳,细心的替女子整理好散乱的青丝··“阿姐也很喜欢荣焉吧”男童乌黑的眼睛紧紧地盯着女子,自言自语道,“他真是我见过的,最温柔、最善良的人了。
等我找到他,再让他帮你缝合身体,好不好”·女子无端打了个冷战,被直接扯掉头颅的恐惧依旧在支配着她的内心··男童丝毫不关心女子的情绪,兀自说道,“快了,我马上就能见到他了,到时候……我要把他亲自带到庸厝山杀掉,阿姐和阿爹就可以复活啦”·窗外又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荣焉被雨打屋檐声扰醒,朦胧中背靠床围,却并未感觉到身前空旷,罕见地觉得安心··他昨夜睡的不是客栈,那么身边这个人是……沈昼眠·荣焉猛地睁开双眼。
他双手还抱着胳膊,头却靠在了沈昼眠的胸膛,膝盖抵着沈昼眠的大腿··很好,不错·小兔崽子长大了,知道怎么疼人了·荣焉面无表情的想··他年幼时留下了许多陋习,喜欢睡在逼仄狭窄的地方,岸芷会馆的床虽大,却没有安上护栏,这让他十分不安,所幸沈昼眠拦在了外床,这才让他睡了个好觉。
万万不曾想到,当初怕黑畏冷,熄灯之后总是往他怀里钻的小娃娃,到如今也成长为伟岸宽厚、可靠有力的男人了··沈昼眠还在沉睡,荣焉拿开横在身上的手臂,蹑手蹑脚推门跑到了厨房。
叮嘱厨子准备的模具与食材已准备妥当,荣焉又小心翼翼的把东西抱回房中,开始捣鼓他的东西··桃花蜂蜜煮水,置冷后倒进模具,另添加一枚糖渍的酸果,以内力冻成了铜钱大小的花瓣状。
·这是就那群孩子年少常吃的桃花冰糖··荣焉少时所学功法名为拥霜诀,放眼江湖,这算得上是一门最为阴寒的功法,非心性坚韧者不可修炼,否则极易走火入魔。
少年荣焉自从学了这功法,武学没见多少长进,心性也没走偏,做零嘴的手段却开始层出不穷,每年盛夏烈日,桃花冰糖就成了他哄孩子最便宜简单的手段··沈昼眠被满屋子的清甜气息唤醒。
荣焉与雾隐山意志融合后,对外界的感知变得极为敏锐,不用回头就知道沈昼眠醒了,于是拿起刚冻好的桃花冰糖,放在了沈昼眠嘴边··唇上触感冰凉,沈昼眠偏过头,对上荣焉期待的视线后,自觉地张开嘴,也不管是什么东西,乖乖的吃了下去。
“怎么样味道如何”·酸甜清凉的滋味在口中蔓延,熟悉的口感让沈昼眠舒展了眉头,起身看到桌上的东西,忍住想要揉荣焉脑袋的手,温和问道,“起这么早,睡够了吗”·“嗯。
昨晚睡得很好·”荣焉舔了舔指尖染化的糖水,“倒是你,趁我睡着的时候又干了什么怎么这么晚才睡醒”·外面阴雨,看不出时辰,沈昼眠披上衣服推开窗,看到客栈外人来人往,这才意识到自己睡过了头,揉了揉眉心道,“没什么……用过晨食了吗”·“还没。”
荣焉拈了一块桃花冰糖塞进嘴里,“要吃……”吗·咚咚咚——·敲门声打断了荣焉的话头,沈昼眠手脚麻利地穿好衣服,打开了房门。
作者有话要说:·昂,下一章祈华卷结束··第12章 祈华卷完·“我还担心你们两个没睡醒,特地晚些才过来的·”沈从越屋子也不进了,直接在门口道,“我和曲兄要走了,特地来告诉你和使者一声。”
重生情有独钟年下江湖恩怨·主要还是告诉使者··荣焉坐在屋中听得真切,有些诧异道,“你们要走为什么”·沈从越被他问的懵了一瞬,随即行了拱手礼,道,“原定计划祈华大会结束就要走的,但是被这场变故耽搁,如今冀州城已经恢复,各门派也已经陆续归去,我和曲兄打算分道而行,查询近年来江湖失踪的门派,好为以后做打算。”
荣焉垂下眼帘,神情莫测,半晌才闷声道,“这样,那祝你们一路顺风·”·沈从越被荣焉的意味不明的态度弄得满头雾水,又恭敬地行了一礼,转身离去了。
“我送送你们·”沈昼眠撂下一句话,跟着沈从越离去了··荣焉坐在原地,半晌没有说话··清风夹杂着雨水的湿气冒失地闯入房中,吹乱了还未束起的头发,荣焉这才回过神,嗤笑出声。
“果然,喂了多久都不行,该走的还是要走的·”·荣焉的七情六欲,天生就比正常人少了几分··他自幼随母亲过着贫苦生活,饥一顿饱一顿,饿急时连树皮都吃,因此在他的人知里,食物是最重要的东西。
在他的所知所觉里,一个人如果吃了他的食物,那这个人就该一直跟着他,离去即是背叛·这般性格,若非有阮晴歌悉心引导教会,恐怕迟早要走上偏激的弯路··他在第一次投喂猫狗时,曾因这些猫狗的离去而悲伤哭泣,是阮晴歌发现了事情不对,教会他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的道理,这才扼制了荣焉越来越偏门的性格。
之后漫长的几年里,荣焉明白了事无长久,学会了面对生离死别,他开始不计较得失,以最柔软的姿态去面对他存在善意的人··可他到底是没办法彻底融入尘世,他身在此间沉浮,灵魂却格格不入,这样的人,如何不寂寞。
他只是想要个人,能长长久久的陪在他身边而已·不用胁迫,不用强求,自然而然、心甘情愿地就在他身边··曲净瑕不是,沈从越也不是,这让他很失落,两人的离去,拨动了他心里难过的弦,让他感觉眼眶有些酸涩。
其实母亲不必担忧的·荣焉有些委屈地揉了揉眼眶·他从来没想过伤害任何生物,只是会难过而已··这么大的人了,再哭实在丢人·荣焉眨了眨眼睛,将含在眼眶的泪水彻底憋了回去,可他又觉得心口实在闷得慌,干脆躺回床上,打算蒙着被闷头睡一觉,等醒过来就会如往常一样,不再难过。
沈昼眠送沈曲二人,一路抵达了城门··“你确定了吗是使者不会错”·临别前,沈从越看着自己已经长大成人的堂弟,心里感慨万千。
这小子从小就不让人省心,总是蔫声干坏事儿,六岁那年离家出走,沈家人都以为他饿了累了就会回来,没成想他一走就是四年,待被归云派的人送回来后,更是性情大变,每天埋头练功,研习武学,二十七岁就迈入了岁停之境。
虽比他和曲净瑕晚了两年,却也算得上是天纵奇才·沈从越并不担心他的武学,而是担心他的性情··沈昼眠不喜言语,有什么事儿都往心里憋,他费了几天的功夫撬开了他的嘴,方才得知沈昼眠要寻人的事情。
这一寻,就是几十年··沈从越猜天猜地,没猜到沈昼眠要找的人居然是雾隐山的使者··“嗯·不会错·”沈昼眠牵着马,平静地看着自己的堂兄,“我以前做错过,现在不会了。”
“……你大了,我也不好总是管你·”沈从越从堂弟手中接过缰绳,翻身上马,“既然你认定了,我就不多说什么了·总而言之,注意安全,若遇难题,飞鸽传书给沈家,我会派人来帮你。
曲兄,我们走吧·”·沈从越扬鞭策马,与曲净瑕一道离开了冀州··沈昼眠回到岸芷会馆时,摆在盘子里的桃花冰糖已经微微融化,变得晶莹剔透,荣焉正翘着二郎腿,仰面躺在床上,他眼角微红,神情若有所思,散开的青丝铺在床边,被滚的杂乱无章。
沈昼眠走到床边,摸了摸他的额头,柔声问道,“怎么躺下了又困了”·荣焉拍开他的手,蔫巴巴的摇了摇头··“那,要不要吃晨食”·荣焉眨了眨眼睛,点了点头,忽然道,“那些桃花冰糖,你先自己吃,吃够了,拿去分给归云派的弟子吧。”
沈昼眠眉头一挑,应道,“好·”·随即端着盘子出门转了一圈,把满满一盘子的桃花冰糖全部吃完后,才到厨房跟掌勺的大厨点了几道菜,回了房间。
·离上菜还有些时候,荣焉坐到铜镜前,随手笼了笼披散的长发,发觉大片已经被他翻来覆去滚的打了结,开始粗暴地想要把纠结的头发拉扯开··沈昼眠不忍看他继续祸害自己的头发,拉住他的手腕道,“我来吧。”
荣焉愣了一下,顺从地低下头,任由沈昼眠动作··重生情有独钟年下江湖恩怨·荣焉的头发生的乌黑浓密,只是不擅长打理,因而显得有些毛燥,沈昼眠拿着木梳,细细梳理顺畅,替荣焉笼在后脑,扎起一个高马尾。
“祈华大会第一日,我曾见你带过发冠,如今为何不带了”·“啊”荣焉茫然,认真回想了一下,坦然道,“你说那个……骷髅们觉得我第一次出现在世人面前,应该穿的华贵精致,才能镇的住场子。
我还没到能加冠的年纪就死了,身体不再成长,没办法行加冠之礼,所以除非场合需要,我都不会带冠的·”·沈昼眠这才想起,除了缠着荣焉以外,年幼时的自己从未关注过荣焉的生辰。
他的心无端愧疚自责起来,连忙补救道,“师兄的生辰是在几月份”·“那种没什么用的事情我怎么记得清楚”荣焉理所当然道,“你问别人的,我倒还能勉强答上来。”
娘亲的生辰是正月十八,顾维的生辰是五月初六,无刀先生的生辰是三月二十……还有那二十一个孩子,他都记得清清楚楚··沈昼眠长叹一声,吐出胸中郁气,耐心地问,“一点儿也不记得了”·“唔……”荣焉有些苦恼地皱起眉头,思忖了很久,才犹豫开口,“我记得,我被送走时候,还差一个月就是我的加冠之礼,无刀先生很开心,早早准备了一堆东西,后来都没有用上,还怪可惜的。”
他记住的不是自己的生辰,而是无刀的欢欣与喜悦··被送走的日子……六十年前,八月十五的中秋节··所以荣焉的生辰,应该就是九月十五。
沈昼眠清楚的记得,那天晚上,荣焉做了莲蓉蛋黄馅儿的月饼,却一口都没吃,他含着温和的笑意站在一轮霜雪般的圆月下,可沈昼眠却莫名觉得,他在恐惧,在哭泣··——其实,我是有些害怕的。
又要去一个从没去过的地方,身边再没有熟悉的人……不过,我应该可以好好活下去的……·——毕竟我还有点厉害,饿了会做饭,伤了会自己采药……所以不用担心,我会在邪道平平安安的……·——小十一郎……·荣焉最终还是没能如他所想的那般平安长大,他死在了十九岁的秋季,离他的加冠之礼,仅差一月。
他一个人,死在了终年飞雪的雾隐山,六十年来,无人问津··沈昼眠握紧双拳,忽然恨起自己的无能··“少侠在吗饭菜做好了,可要送来”·敲门声突然响起,岸芷会馆的杂役在门口轻声问询。
沈昼眠极快地收敛了情绪,伪装成平日冷静的模样,扬声道,“送进来吧·”·上菜的杂役鱼贯而入,放下菜肴后又守序退离··荣焉兴致勃勃的拿起筷子,吃了两三口后突然想起什么,拨弄着碗里的饭菜,装作不经意道,“既然说想要待在我身边,那就好好待着,如果你敢离开,我就……”·他的话说不下去了。
他不喜杀人,也不能杀无辜之人,如果沈昼眠离开,他能怎么样呢·顶多也就是,坦然放他离去罢了··沈昼眠却突然有了眼力见儿,识相地接过话头,郑重道,“若我敢离开,便叫我一生求而不得,痛失所爱。”
荣焉瞪圆了双眼,活像一只倍受惊吓的猫··这样的毒誓未免有些强人算难,可他的心情却卑劣的好了起来,情不自禁地多吃了两碗米饭··“我们接下来要去哪里”·“扬州。”
“扬州”·“去讨债·”荣焉收拾好包袱,片刻后又补充道,“顺便给我母亲扫墓·”·作者有话要说:·第一卷 的开胃小菜结束了。
 ·喜欢的话,求收藏求评论求安利求营养液··第13章 扬州卷一·六十九年前,扬州城,秦淮河岸··十年一觉扬州梦,赢得青楼薄幸名··扬州,自古就是九州内最繁华的地段,无论是令文人墨客为之倾倒的风景,还是千娇百媚风情万种的秦淮歌妓,都足以令人心驰神往。
“客官,这是您刚刚点的龙井茶……”·小孩子的声音细小微弱,正在谈笑风生的官员低下头,看见一个七八岁的男童,正踮着脚想要把手中拎着的紫砂壶放到桌子上去。
重生情有独钟年下江湖恩怨·这孩子穿着一袭整洁青衫,虽然瘦弱,但是却玉雪可爱,猫儿眼包子脸,茶色的双瞳似雨水初洗,唇角左下方还有个芝麻大小的痣,看起来十分讨人欢喜。
官员好心地替他把茶壶拎到了桌面,忍不住逗弄道,“你是哪家的小朋友怎么这么小就出来干活儿啦”·小荣焉抬起头,奶声奶气,一本正经地回答:“阿娘还在别处忙碌,所以林妈妈叫我来给各位先生送茶,还请各位先生前辈恕罪。”
官员的同僚们早就被他吸引了视线,纷纷停止交流,加入了逗孩子的队伍··“你阿娘在哪里呀”·小荣焉一板一眼道,“在南边倒数第三个厢房。”
“南边倒数第三个厢房你阿娘可是那位有名的瘦马,云雨非”·“不是的·”小荣焉摇摇头,诚实道,“我阿娘只是个倒酒的仕女而已。”
一个倒酒的仕女,居然能生出这般乖巧可爱的孩子,着实叫人心生好奇··“那你今年多大了”·“十岁了·”·十岁的孩子居然这般矮小瘦弱官员们面面相觑,生出几分怜悯之心。
官员叹了口气,将小荣焉抱到怀里,耐心询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吃过饭了吗”·“我叫荣焉·吃过了。”
小荣焉自会走以来就很少被人抱着了,别扭地动了动身子,他仰起头,“客官可不可以把我放下来,我还有其他的事情要做……”·“阿钱。”
文人回过头,唤来了随侍的小厮,“去把林妈妈叫过来,唤朱楼是风月场所,不是什么恶意压榨人的地方,怎么用这么小的孩子来做事”·小厮领了命令,匆匆离开,再回来时,带的却不是林妈妈,而是一个穿着低级仕女服的妇人。
这妇人与荣焉有七分相似,面容姣好,身量窈窕,体格消瘦,神情有些憔悴,鬓角也已花白,她款款上前行礼,隐约可见少时风情,声音轻柔婉转道,“赵大人·”·“阿娘……”·小荣焉似是被这阵仗吓到了,泪眼汪汪地看着妇人,坚持着没有哭出声音。
扬州知府赵文祝家中已有妻儿,平日若非应酬,绝不会踏入这种风月场所,见小荣焉神情不对,连忙熟练地拍了拍他的后背,对着妇人道,“本官记得你,阮晴歌,你七弦琴弹的不错,怎得落入这般境地”·阮晴歌复行一礼,道,“世事易变,容颜易老。
劳大人费心了·还请大人将我孩儿归还·”·“这孩子可曾识文断字”·“奴一直有教·”·赵文祝叹了口气,放下了荣焉,道,“我膝下有双子,赵州赵棠,比荣焉年长一岁,正是随教书先生学习的年纪,我观荣焉天资聪慧,不若送到我的府邸,做个书童,也好过在此处做杂工。”
阮晴歌在心里长舒一口气,双膝跪地,叩首称谢··小荣焉牵着他阿娘的手,离开了厢房,走出很远,才小声道,“阿娘,我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阮晴歌回过神,笑着摇了摇头,“是阿娘叫荣焉吃苦了。
若是……若是阿娘能多赚些银两,就能让荣焉多吃几次饱饭了·”·她独自一人,带着孩子在唤朱楼多有不便,林妈妈纵是好心照料,也养不回生下孩子后大伤的元气。
头四年里,她一面养着荣焉,一面又要赚钱户口,操劳过甚,即便后来进了唤朱楼,日子好过了一些,容颜也不可挽回地快速变老,未及三十的她,竟已生出了白发··考虑她的容颜已老,不再适合做琴姬,林妈妈便将她调去做杂活,虽然累了一些,工钱却比普通的琴姬要多一些,也能勉强度日。
荣焉正处在长个子的年纪,食量很大,为了节省开支,每天只靠着清汤寡水填饱肚子,营养不良,个子比同龄人矮上许多··“阿娘,我吃的饱的,你不要担心我。”
小荣焉乖巧地看着阮晴歌,“等我再长大一些,就可以做更多的事情,到时候,我来养阿娘”·阮晴歌含着苦涩的笑意,摸了摸小荣焉的脑瓜,未置一词。
赵文祝是扬州城出了名的严官,可自从身为人父后,心肠莫名软了很多,因为自家儿子的缘故,他对荣焉这种同龄孩子也十分照顾··第二日,赵府的小厮如约而至,把小荣焉带到了赵府。
“阿爹,这就是你给我们找来的书童吗”·两个长的一模一样的小少年站在荣焉面前,一左一右伸出手,戳了戳荣焉白嫩的包子脸,“你长的好可爱,叫什么名字”·小荣焉呆呆地站在原地,颇有些手足无措。
眼前的两个少年长的虎头虎脑,又高又壮,万一做错事惹怒了,岂不是要挨打·赵文祝看出小荣焉的窘迫与畏惧,轻轻咳了一声。
重生情有独钟年下江湖恩怨·赵州赵棠立马收回了手·站在右边的赵州一本正经地介绍道,“我叫赵州,他是我弟,叫赵棠,比我晚出生一个时辰,你呢叫什么名字今年多大了”·“我……我叫荣焉,十岁了……”·“你十岁了长的好小。”
赵棠忍不住又戳了戳小荣焉的包子脸,“不要害怕,我和我阿哥都不吃人·府里的教书先生很有意思,等会儿你跟我们一起去书房就知道了,也不需要你做别的,跟我们一起读书,帮着先生磨墨就可以了。”
小荣焉点点头··赵夫人远远看见小荣焉,只觉得这孩子生的灵秀,忍不住上前问赵文祝,“你这是拐了谁家的好孩子,来给咱们家泼猴儿当书童了”·赵文祝想了想,问道,“你可还记得三年前,在州主府邸看到的那个琴姬”·赵夫人沉思片刻,“是那个在后花院被人侮辱打骂的那个阮晴歌吗”·“不错,正是她的孩子。”
“那我倒是记得,她七弦琴弹的很好·”赵夫人皱着眉头,“她那时便带着孩子四处讨生活了吗倒也不容易·”·赵夫人亦是慈悲心肠,知道荣焉母子的境遇后,对小荣焉也开始多加照拂。
赵州赵棠自幼跟随父亲学习,克己守礼,虽对荣焉的到来感到新奇,却也从未排斥·因为两人容貌相同,小荣焉常常分不清谁是谁,兄弟俩还特意做了个小木牌挂在腰上,一个写着州,一个写着棠。
小荣焉抿着嘴没有说话·再去赵府的时候,腰上带了个大大的荷包,里面装着各式各样的小零嘴,逢人就给··其中属赵州赵棠吃的最多,赵文祝与赵夫人次之。
小东西不贵重,赵府的人也不缺一口吃的,但是这种小孩气的行为举动,却叫人觉得十分贴心··赵府的书房很大,藏书内容涉猎广泛,小荣焉跟着赵州赵棠去了几次之后,就彻底沉迷其中出不来了。
赵棠忍不住问道,“小阿焉这么喜欢看草药医书,是想将来去做个大夫,悬壶济世吗”·“能这样……倒也不错·”小荣焉思考了片刻,认真道,“不过现在,我却是有些私心在里面的。”
“唉小阿焉有什么私心”赵州有些诧异··小荣焉翻出草药图册,指着那上面的画道,“我在想,若我能分辨出这些药材,等空闲了,就可以去扬州城郊外的山上去采药,转卖给药铺补贴家用,也可以让阿娘轻松一些。”
赵棠摸了摸下巴,神情若有所思,当晚便将此事告诉了赵文祝··“哦他想学医”赵文祝略一思索,拍板道,“这好办,明日可以让他在空闲时,跟随府里的赵大夫整理药材,赵大夫年事已高,一来可以帮他一把,二来也能让荣焉在整理中学到东西。”
事情就这样定了下来·小荣焉一边儿跟着赵州赵棠读书,一边儿跟着赵大夫认学草药,眨眼就过去了半月··入秋后,阮晴歌变得嗜睡,身体每况愈下。
中秋节时,各个烟花楼为了招揽生意吸引顾客,弄出的花样层出不穷,西家举办花魁盛世,东家就要弄个花车游行,唤朱楼只能算得上二流,勉强凑足了烟花,在当天夜里伴着皎洁圆月,点亮了秦淮河岸的夜空。
忙碌整天的阮晴歌在回去后就彻底病倒了,小荣焉急得不行,翻出家中积蓄去请大夫··城中的大夫替阮晴歌把了脉,捋了捋山羊胡子,长长叹了口气··辛苦攒下的十几两银子花出去,却只得到了阮晴歌已油尽灯枯的结果。
赵文祝得知此事,曾想施以援手,却被小荣焉婉拒了··“我不能再白白拿您的好意了·连赵大夫都说,阿娘如今已是药石无医,请赵大人允我告假,我想侍奉阿娘床前,送她……走完最后一程。”
赵文祝无奈地摇了摇头,批准了小荣焉的假条··第14章 扬州卷二·阮晴歌对这种结果似乎早有准备,她抬起手,对忙着煎药的荣焉道,“阿焉,过来。”
荣焉放下了手中的破蒲扇,乖乖走到阮晴歌床边,“阿娘,怎么了”·“家里柜中有一封信,你去取出来,交给巡城马,让他送去青州归云山。”
“青州……归云山”小荣焉默默念叨着·待把药煮好后,端给了阮晴歌,饭也顾不上吃,跑到城东,托巡城马送信去了。
天气越来越冷,小荣焉为了支撑家中吃穿用度,开始帮人抄书·书馆主人怜他年幼,母亲又病重,允许他把书籍带回家去抄写,赵州赵棠若是得了空闲,也经常跑到他家去帮着抄写。
这两个锦衣玉食的小少爷,都十分贴心地从未对草坯房流露出半分异常神色,无论是好奇还是嫌弃··枯燥而乏累的生活持续到了十月中旬··重生情有独钟年下江湖恩怨·阮晴歌总算有了些许好转,小荣焉搓了搓被冻僵的双手,抱着一摞抄好的书,送去了时风书馆。
再下几场雨,天气就彻底冷了,得赶快弄些钱,给阿娘买一身暖和的棉衣··毕竟今年不如往年,阮晴歌的身体,受不得凉了··换到了三两银子,小荣焉颇为兴奋,一张小脸红扑扑,罕见地带着笑意。
还没有到家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两个人的对话声··家里来客人了小荣焉愣在门口,不知道该不该进去··“孩子我可以带走,但是他不能有一个做妓女的母亲。”
男人声音干脆冷漠,“你应该知道怎么做·”·阮晴歌沉默了很久,才道,“我知道,你放心吧·”·她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只是带了几分大病后的虚弱。
小荣焉满头雾水的推开门··坐在阿娘床前的男子面容苍老,约莫四五十岁,茶色的眼瞳有些混浊,因为长时间皱眉,额头已经有了川字纹,神情不怒自威··小荣焉有些畏惧地后退两步。
男子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小荣焉,“你就是荣焉”·“嗯……”小荣焉仰起头,颇有些畏惧地对上了男子的视线。
这人……和他的眼睛是一个颜色的……·“还行·”男子睥睨着小荣焉,不咸不淡地丢下两个字,“三天以后,我来接你。”
小荣焉茫然地目送男子离去··“阿焉,过来·”阮晴歌招了招手··小荣焉俨然被这阵仗吓坏了,一溜烟跑过去,把头埋进了阮晴歌的怀里。
阮晴歌温柔地抚摸着他的头,“阿焉乖,不怕,他是阿焉的爹爹,是来接阿焉回家的·”·“那阿娘呢阿娘现在身体经不起折腾……”·“你和阿爹先回家,等开春了,阿娘再去。”
阮晴歌的微笑着,眼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哀伤,“阿焉已经十岁了,可以自己照顾自己了·”·小荣焉隐隐约约觉得事情哪里不太对劲儿,可他到底年幼,看不破这些事情,只能点头应下了这事儿。
阮晴歌叹了口气,拖着病弱的身体,从箱底翻出了一早就做好的衣服,在小荣焉身上比划了一下,开始为期两天的缝缝改改··她为这一天准备很久了,可惜小荣焉长的有些慢,提前做的衣服大了点。
第三日正午,小荣焉穿着阮晴歌给他改合身的新衣服,神情茫然,若有所失··“好了·阿焉要回家了,当然还是穿的干净漂亮才行·记住了,要听爹爹的话。”
“阿娘放心,我一直很听话的·”·阮晴歌不舍地替小荣焉整了整衣衫,良久,叹了口气,重整笑容,把眼泪流进心里··小荣焉一步三回头地出了门,荣玉摧冷漠地瞥见他出来,冷漠地扔下一句,“跟紧了,别走丢”,就迈着步子离开了。
小荣焉跟在他身后有些吃力,低着头小步快跑起来··马车停在主道的驿站上,小荣焉正要上马车,人群中突然传来一声惊呼,一窝蜂地往一个方向跑去,他好奇地回过头,入目却是河岸的滔天大火,熊熊燃烧在草坯房的位置。
“阿娘”·小荣焉的脸上第一次表现出如此鲜明的情绪,仿佛世界都开始崩塌,他当即抛下一切,想要原路跑回,却被荣玉摧紧紧拽住了手腕,动弹不得。
“阿娘”·小荣焉凄厉的叫喊着,疯狂挣扎了很久,才恍然意识到荣玉摧是决定一切的那个人,于是一边推着荣玉摧的手,一边语无伦次的恳求道,“您放开我,求求您了,放开我,阿娘她生了病,身体很虚弱,她跑不出来怎么办她会被烧死的,多疼啊……求求您了,放开我,我想去找我阿娘……”·荣玉摧依旧无情地制止了他的动作,冷眼旁观着。
众人纷纷跑去救火,却奈何灯油助燃,救火不成还险些波及烧到隔壁的唤朱楼··小荣焉喊哑了嗓子,眼睁睁地看着大火熄灭,眼中的光辉也彻底暗淡下去··那个小小的草坯房,连个架子都没剩下,一切都化为了灰烬。
“阿娘……”·小荣焉终于放弃了挣扎,脱力地坐在地上,低哑着声喃喃着,“阿娘……”·他的手腕被荣玉摧攥的乌青,失魂落魄了片刻,才勉强摇摇晃晃站起身,四处寻找着熟人的踪迹。
·没有,什么都没有了……小荣焉的涣散的视线停留在荣玉摧的身上,嘴唇嗫嚅着不知道该说些什么··重生情有独钟年下江湖恩怨·他向荣玉摧伸出手,似乎是想要一个拥抱。
可他什么都没有得到,就眼前一黑,彻底昏了过去··一辆马车疾驰在蜿蜒山道上··“老大家里来了两只羊”·“肥不肥”·“卸下一个腿够兄弟们啃半年”·叉着腿坐在虎皮椅上的疤面男人眼中精光一闪,抡起重刀插在地上,沉声命令道,“动手”·铃铛的轻响随着[笃笃笃]的敲击声响起,荣焉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收回手对着外面赶车的沈昼眠道,“你们沈家,真的已经穷的只剩钱了吗”·这千金难求的水铃木,居然用来造马车·“不过身外之物,沈家并不在意这些。”
沈昼眠云淡风轻道,“水铃木质地轻,韧性大,又防火防水,轻易不会损毁,一架水铃木造的马车可以用上百年,可以说是一本万利·”·荣焉轻而易举地接受了这个理由,不再讲话了。
沉默了片刻,荣焉忽然又拖长音调,撒娇一样地喊道,“沈昼眠——我饿了·”·“等行过这个山头,我就去找吃的,好吗”·荣焉点了点头。
又隔了片刻,荣焉又道:“沈昼眠——我想吃糖·”·熟知荣焉秉性的沈昼眠持缰勒马,回头无奈道,“师兄坐乏了吧下来活动一下,如何”·荣焉终于达成目的,眼前一亮,兴冲冲地就要跳下马车。
潜藏在暗处多时的箭应声离弦,破空直奔荣焉而去·可惜射箭之人力道不足,失了准头,箭擦过荣焉的脸颊,钉在了车门上··沈昼眠眸色骤然转冷··荣焉自认年事已高,应该学会礼让谦和,给小辈留点面子。
趁沈昼眠还没发火,荣焉讪讪地摸了摸鼻子,火速滚回马车··黑压压的土匪一窝蜂地涌现出来,将马车重重包围··“年轻人,江湖有江湖的规则,过山,就得留买路财。”
为首的疤面男人扛着重刀,拦在路中央,“识相的就把东西都交出来,别磨磨蹭蹭浪费爷的功夫·”·沈昼眠挑起细长的眉,居高临下地打量了他一番,嘲讽道,“跟沈家人讲江湖规矩,你真是活的不耐烦了。”
荣焉在马车里嗤笑出声··疤面男人听见笑声,想起之前遥遥一瞥,就认定了马车里坐的是个漂亮的姑娘,顿时色心大起,拎起刀直指沈昼眠,道:“规矩不仅要讲,还要跟着爷的心意改,马车留下,我允许你带点银子离开。”
沈昼眠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电光石火间,枯荣剑[锵啷]出鞘,沈昼眠脚掌发力凭空而起,凛冽的剑气划出一周··冰凉的空气灌进喉管,包围在马车附近的土匪面面相觑,惊恐地从对方眼底看见自己脖颈上的血线。
那么细小的伤口,居然也能要了人的命··土匪被划开了喉咙,纷纷倒地而死·沈昼眠握着长剑,剑身上的血滴在地上,留下一道长长的痕迹··“江湖的规矩讲过了,现在就该听听我青州沈家的规矩。”
沈昼眠坐在马上,神情阴暗似风雨欲来,“拦我路者,死·”·疤面男人有生以来第一次感到惊恐,他仓惶欲逃,长剑仿佛长了眼睛,精准地擦过他的喉颈。
叫喊声哽在气管里,天地在疤面男人的眼中变成了血红色··尸体混杂着鲜血躺了一地,浓重的血腥味儿让荣焉有些难受——若非有人许愿,他并不喜欢杀戮。
枯荣剑回归剑鞘,又是一副无害而简朴的模样··“怎么了不舒服了吗”沈昼眠看着荣焉苍白的脸色,伸出手捂住他的眼睛,柔声安抚道,“不要害怕,没什么大事,闭上眼睛休息一下,我很快就带你离开这里。”
荣焉顺从地点了点头··“驾”·沈昼眠扬起马鞭,丢下一地尸体,驭车绝尘而去··第15章 扬州卷三·被土匪耽搁了一些时间,没能在日落之前下山,沈昼眠只好把马车停在林间,撒了一圈防蚊虫的草药,生了火,提着剑出去转了一圈。
夜幕四合后,沈昼眠拿着烤好的山鸡回来了·荣焉坐在火堆旁,双眼亮晶晶地看着他··“山野之间不比客栈,要委屈师兄了·”沈昼眠有些愧疚地看着荣焉,“先填饱肚子,等明日下山,再买好吃的。”
荣焉抿了抿嘴,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赶车的是你,解决土匪的是你,生火的是你,找食物的也是你,真要内疚,也该是坐享其成的我来,怎么好像你欠了我千八百万似的”·重生情有独钟年下江湖恩怨·说着毫不犹豫地将两条鸡腿分给沈昼眠,催促道,“快点吃,吃完了好睡觉。
明天早起赶路,说不定能吃到山下小摊子的馄饨·”·“好·”沈昼眠看着荣焉吃的狼吞虎咽,板了一下午的脸终于温柔下来··荣焉觉得气氛过于安静,想了想,没话找话地夸赞道,“你今天用的那个剑法看起来很厉害。”
“那是沈家的独门剑法,师兄若是想学,我可以教给你·”·“我就算了吧……”荣焉险些噎住,“我没什么天分的。”
“师兄很聪明·”沈昼眠吃完了鸡腿,随手将骨头扔进火里,“是他们有眼无珠,不识珍宝·”·荣焉脸皮薄,经不得夸,红着脸乖乖闭上嘴,一心一意填饱肚子。
“今夜得委屈你睡在马车上了·”沈昼眠掏出手绢,仔细擦干净荣焉的双手,“去睡吧,我在外面给你守夜·”·“你又不是仆人,守夜做什么,你家马车这么大,睡两个人应该……”荣焉突然说不下去了。
他觉得马车够大,是因为他身形偏瘦,个头不高,若是沈昼眠挤进来,地方真的会不够用··即便如此,荣焉的手依旧死死地拽着沈昼眠的袖子··大不了两个人挤一挤。
荣焉一言不发,坚持地扯着沈昼眠的袖子··“好,我这就上去·”·沈昼眠别无他法,只能如他所愿,钻进了马车,原本富足的空间瞬间变得拥挤,荣焉小心翼翼的蜷在角落,试图让沈昼眠变得舒服一些。
·“师兄·”沈昼眠凑到荣焉身边,想要把他护在怀里,“不用躲得那么远,小心磕到头·”·为了方便明日早行,马车没有卸下车辕,还拴在马身上,山间夜里虫萤较多,惊扰了马匹,带动马车向前移动,车轮压在石头上,马车随之剧烈地颠簸了一下。
尚在调整姿势的沈昼眠猝不及防,整个人压在了荣焉身上··“沈昼眠,你身上带了什么东西硌到我了·”·沈昼眠身体僵硬的像块石板,支支吾吾了半天,才道,“是…是从…从沈家带的…暖…暖玉,想给你暖暖手的……”·雾隐山地处西南,终年积雪不化,荣焉与雾隐山灵融合后,就一直浑身冰凉,沈昼眠如此解释,倒也说的通。
折腾了一天也累了,荣焉抱着沈昼眠,很快沉沉睡去··这就苦了沈昼眠··心心念念的人就在怀里,两人亲也亲了抱也抱了,只差临门一脚·沈昼眠满身欲望无计可施,却又因怀抱着荣焉,心中苦甜参半。
两个人身形交叠,安然无恙度过一夜··翌日,荣焉被颠簸的马车摇晃而醒··暗红的布衣盖在他身上,隔绝了清晨的凉意,荣焉起身,推开马车的门,带着几分起床气道,“走的不是官道为何这么颠簸”·沈昼眠耐心解释道,“我看了一下地图,距离出山还有些远,怕你吃不上馄饨,就抄了小道。”
他的青丝凌乱地披散着,衣衫半挂在肩膀上,露出大半个光洁白皙的胸膛,沈昼眠不经意地瞥他一眼,随即像是被蜜蜂蛰了一般,慌乱地收回视线,喉头微动,心虚道,“师兄,先把衣服穿好。”
荣焉低头看着自己的衣着,觉得着实不太得体,却嘴硬道,“你我都是男子,不必在意那么多·”·他的衣衫本就褴褛,拢了三次都没能整理好,纳罕地检查一番,才道,“沈昼眠,你将我的衣服扯坏了。”
边说着,边扯着衣襟给沈昼眠看,比划道,“这里,撕裂了,穿不上了·”·“吁——”·沈昼眠停下马车,咬牙切齿地拿过车中的布衫,兜头将荣焉罩的结结实实。
“昨夜行事鲁莽,弄坏了师兄的衣服,下山后,我赔给师兄一件新的·”·“那说好了,不许反悔·”荣焉暗搓搓兴奋起来··他好像很多年没穿过新衣了。
年幼时家中贫穷,他穿的衣服,都是捡了邻里不要的旧衣,经由阿娘巧手一改,便干干净净毫无破损··回到归云山没多久,他就陆陆续续捡回一群小崽子养,自己的吃穿住行自然就顾不上了。
跟着母亲长大的优势,在这时开始显露无疑,归云山春夏秋冬,人手四套的弟子服,荣焉靠着精细的针线活,一直保存完好如新,就这么一直穿到了他被送往邪道之前··印象里仅有两次穿上新衣,一次让他失去了阿娘,一次让他失去了性命。
荣焉知道,这不是新衣服的问题,只是他命不好而已·因此,直到现在,他对于新衣服的执拗也不亚于三岁孩童···重生情有独钟年下江湖恩怨死而复生后,他的命运与雾隐山灵想通,运气再无好坏之分,孑然一身,也不会再出现死亲友、丢性命的事情,可惜下山次数太少,而且每次皆是来去匆匆,置办新衣的事情就被搁浅了。
沈昼眠要给他买衣服,就是变相满足了他的心愿··荣焉穿着沈昼眠的布衫,坐在马车上偷笑许久,为了维护颜面,还要故作矜持道,“馄饨……倒是不急着吃,穿着你的衣服终究不太体面,还是先买衣服为好。”
一直衣衫褴褛的居然也要体面了沈昼眠好气又好笑,想起他过去冬日里洗了棉袍,只能穿着春秋的单一,还要逞强说不冷的模样,心里又开始泛疼。
他对荣焉一向温柔体贴,此刻就像是对待三岁孩童般,细声哄着:“要先吃了饭才成,不然走到半路,怕就没力气了·”·“……也是。”
荣焉嘀咕着,丝毫没有察觉到自己被人如珠如宝的对待,慢条斯理地爬回马车,准备睡个回笼觉··“咴——”马匹突然受了惊吓,抬起前蹄仰天嘶鸣,险些带翻了马车。
荣焉踉踉跄跄险些摔倒,沈昼眠一手控制着缰绳,一手揽着他的腰,眨眼间稳住局势··沈昼眠抬起头,冷漠地看向罪魁祸首··从陡峭的崖壁上叽里咕噜滚下来的男子,此刻已经满脸是血陷入昏迷,荣焉光着脚跳下马车,跑过去试了试他的鼻息。
“还活着,肋骨断了两根,右脚踝脱臼,额角磕破了,没大事儿·”·检查一番后,荣焉下了定论,“把他带下山,找个大夫治疗吧·”·说着吃力地把人架起,准备送到马车上。
沈昼眠沉默地把人接过来,动作粗暴地扔进马车里——他并不在意是否要救人,而是叮嘱荣焉道,“下次记得穿鞋·”·“哦,好·”荣焉敷衍地应下,跳上马车,坐到了沈昼眠身边,没过多久,就靠在身侧之人的肩膀上,睡着了。
日出东方,晨光熹微··山下是个方圆不足百里的乡镇,麻雀虽小但五脏俱全,馄饨摊就开在山下,两文钱一大碗,各个剔透饱满,葱香四溢,荣焉和沈昼眠解决了晨膳,才不紧不慢地找了个药堂,把昏迷的男子送了过去。
荣焉对着山羊胡子的老大夫道,“这人是我们在山上捡到的,还会喘气,您给看看能不能救”·男子满脸的血吓了老大夫一跳,连忙迈着小碎步上前,扒了扒男子的眼皮,又把了把脉,才松了一口气,“没大事儿,接了骨,休养一段时间就好了。”
“那就麻烦您了,我们还有事儿,先出去一趟,一会儿就回来·”·荣焉顺手拿着沈昼眠的钱袋,掏出一锭银子塞给老大夫,扯着沈昼眠离开了。
成衣铺子名为锦绣阁,荣焉站在门前,踮起脚,看到匾额右下角印着的[沈记]二字,不由得啧啧感叹,“你沈家生意做的可真大,连这种小地方都有……放眼整个江湖,你们沈家又会赚钱,又会习武,难怪是第一世家。”
“说起来就怕师兄不信·”沈昼眠看着荣焉,一本正经道,“沈家最看重的是赚钱,习武只是附带而已·”·“……”有点过分了。
铺子里的衣服琳琅满目,荣焉挑花了眼,也没选出个子丑寅卯,颇为泄气地坐在椅子上,看着沈昼眠来来回回,拿着不同的衣衫在他身上比划··“我觉得,蓝绿色最衬师兄,师兄觉得呢”·“随你吧。”
荣焉趴在桌子上,蔫巴巴道,“我眼睛看花了,需要歇一歇·”·“就按照这个颜色来,每个款式裁一套出来,顺便……也裁几条发带。”
沈昼眠回过身,对着掌柜叮嘱道,“另外,准备三间上房·我要与朋友在此小住几日·”·“是是是,小的明白了·”掌柜诚惶诚恐地弯腰领命,着急忙慌地对着小厮吩咐下去,“都别愣着收拾三间上房出来招待沈小少爷和荣先生”·作者有话要说:·肯定不是安然无恙的一夜,之前发生了点事儿但是我知道不能放。
衣服都破了那是一点两点的事儿吗(不知道有没有想看的,有的话评论说一声我就去放在微博或者老福特……估计没有)·第16章 扬州卷四·“他们怕你为何”·去接陌生男子的路上,荣焉回想起掌柜对待沈昼眠的态度,忍不住发出疑问。
“大约是……畏惧沈家吧·毕竟是他们的主家,畏惧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从山上滚下来的倒霉男子已经醒了,他一瘸一拐地对着沈荣二人拱手道,“在下扬州城赵小谦,常年在外游历,此次归来是为了给祖父庆祝八十大寿,不料被土匪绑走,昨日那群土匪突然倾巢而动,我趁机跑出,不慎从峭壁跌落,还要多谢二位出手相救,才能留得命在。”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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