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典型求生Yu[快穿] by 讳疾(上)(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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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典型求生Yu[快穿] by 讳疾(上)(2)
·而在外界的修士看来,霁摘星和意回长老依旧在他们的视线中,但又好似处于另一个玄妙空间,他们无法触及,不可接近··同时他们也听见意回所言··原来、原来霁摘星的修为竟是——·他才多少岁未足弱冠罢。
也怪不得那郁水宗主予他事事顺遂,甚至不惜将少宗主之位给霁摘星·现在看来,分明便是心有城府,以宗门名义才束缚得住这等天骄·这般巨大的剑域生成,甚至惊动了卜梦宗的镇派长老。
那已寿元无多的大能从沉眠中苏醒过来,用神识探查,苍老浑浊、又异常清醒的眼中,真真切切闪过一丝对后生可畏的震撼··雍连隐抬起头,注视着那黑发白衣,无比决绝的剑修,亦是眼中满是触动:“原来是剑域……”·他因出身那破败小宗门,哪怕也进了前百名,位置却不太好,身边都挤着人。
有人听见雍连隐的喃喃自语,便凑了过来,好奇道:“你知道剑域是什么”·“被天道所眷顾的剑修,才能修炼出来的领域·在记载上,修为最低而有剑域的剑修,”雍连隐微微低头,“是元婴期。”
爽文快穿·那人震撼,几乎因为太过超出认知的缘故,反而显得有些不信了,迟疑道:“你是说,霁真君他其实是元婴老祖……”·“不,不是。”
雍连隐微微笑了起来,神色有些低落,“可就是这样,才更可怕不是么·”·身处敌方剑域之中,便相当于被斩断退路,别无可退,只能迎战··虽然意回还未从霁摘星是金丹修为的刺激中彻底回神,但他很清楚一件事,不管霁摘星如何惊才绝艳、天资过人。
他在离开此方小世界前,也不过是筑基修为,也就是说霁摘星无论如何,也刚至金丹不过半年··他的年岁是他最令意回忌惮的地方,也是意回最大的筹码··此时意回已经后悔,为一个弟子对上郁水宗,对上金丹大能了。
面上却依旧平稳:“霁道友,两名金丹相斗,恐怕便是不死不休·不如各退一步……”·“没有退步·”霁摘星极平静道:“我代表郁水宗一日,便决不退一步。”
霁摘星声音惯来是很轻的,他本人说出这样的话,也不过是轻描淡写的一句·却让郁水宗的那些弟子们,都微有些鼻酸··这已经不是两名金丹间的争斗了。
而是宗门之争··“好、好……”意回长老一连说了几个好字··他面色微沉,不再犹豫,而是选择先出手一步··意回并无法器,他的法器便是可驾驭生魂。
因杀孽太重,他已多年不再用于斗法,现在却是真正被激至绝境,展袖间,便见无数如墨般浓黑、形状散漫的生魂从袖中飞出,向霁摘星撕扯而去··台下的那些修士们,已是真正惊讶又振奋了。
金丹大能的斗法,他们恐怕蜉蝣一生中也见不到一次,谁能想到能有幸至此··剑域中··那些带着浓重血腥气的生魂扑来,霁摘星的剑只微一偏斩,那剑锋划过一道完整的弧度,便生生撕裂十几只生魂。
剑身上一条淡红色的血线,大概是因为开刃的缘故,逐渐染上一点殷红,变得鲜艳无比·好似活物一般,如同剑的经脉··意回面色有些难看··他拿血喂出的生魂,仿佛不被对方放在眼里。
那剑简直不知疲惫地斩杀着··意回又放出无数只生魂,然而不管是刚练成没几年的小魂魄,还是他用百年妖魔做成的厉魂,在霁摘星剑下,好似都没有什么区别一般。
被生魂围攻,而霁摘星披散于肩头的黑发,甚至没有一分散乱·他苍白的手腕上,不见一点被戾气沾污的痕迹,细密鸦黑的眼睫微敛,几乎是极温柔的神色··心底的畏惧和冷意,更加鲜明地拨动着意回脑中那根弦。
这根本不是交手,而是一种单方面的欺压··因为他不管做出什么举动,霁摘星好似都没有因为他的术法而被阻拦脚步,有半分迟疑··霁摘星离他,已经很近了。
剑垂下,那剑锋指着地下,生魂怨气都化成黑血,一点点汇聚着滴落于地··意回原本还想出手偷袭,但他现在甚至根本站不住了··他看到霁摘星的一双黑沉的眸,深不见底,几乎无法从其中窥出任何痕迹。
那剑落在了他的丹田处·意回的情绪翻滚,无比煎熬之感几乎要让他在那瞬间昏厥——·霁摘星轻声道:“你输了·”·“还要护着他吗”·那大概是意回一生中,最灰暗的时刻。
他之前在恍惚中,甚至觉得霁摘星是要杀了他··好在并非如此,霁摘星不可能在这么多人面前,杀掉一个金丹长老··虽然意回觉得他敢··即便是如此,意回也没有任何傲慢的资本了,他的声音略微嘶哑,只低声道:“任由霁真君处置。”
剑域散开··平驹少几乎快疯了,他难以相信他的师尊会输·发现霁摘星向他走来时,他没有哭求,而是怨恨地要霁摘星杀了他··也是,对于修士而言,要废去他的丹田,还不如杀了他痛快。
但霁摘星面上甚至没有一分动容或不忍··也没有犹豫··平驹少又近乎意识混乱,口不择言地道:“你郁水宗,是要与镜花道为敌吗”·意回已经没有力气了,要不然他现在很想再给平驹道一掌,让他闭嘴。
其他修士的目光落在意回身上,都好似光灼一般,让他半点金丹大能的尊严都无··霁摘星不为所动··他的神色平和,如同只是在做一件寻常事宜··挥手间,一道真元便打入平驹少的丹田中,像利刃一般搅动,如他给祁白扇的那一击。
一股极恶臭的腥味传出来··霁摘星的步伐微顿,目光落在平驹少的丹田伤势处,目光微凝,看的久了些··平驹少伤处流出的,竟是干瘪的、像是模糊人形的,不过掌心寸长的黑色半流体。
意回现在的心情,简直不比得知霁摘星是金丹期时要好多少··修真人士目力犹甚,看到这般怪异景象,纷纷议论起来··“他那丹田里,流出的都是些什么腌臜玩意”·“看得我,实在有些,呕——”·平驹少的脸色仿佛成了一块木头,他去按住那丹田伤势处流出的东西,手碰到时,却被消融成白骨,他却毫无知觉一般。
··今日的寒林试剑不过比了一场,便因故结束了··不过虽也只比了一场,但是后面那场金丹对决,已经够让不少修士从中得体悟,是百年难遇的际遇,足够让他们感慨不虚此行。
霁摘星要去卜梦宗的医修苑,身旁跟着两个金丹长老,一名是卜梦宗那位,一名却是意回···爽文快穿意回长老全程,脚步和嘴都没停下来··又是道谢又是道歉,偶尔目露仇恨- yin -沉,却是对着那平驹少了。
——平驹少丹田那情况,就是瞎子也不能当没看见·拿摄魂术一拷问就出来了,原是他得了一秘法,将其他修士的道体练进丹田中,便能夺去他们的修为和根骨。
平驹少一共练了十一个人进去,不是魔修,更甚妖魔·因他挑选的都是有些资质却出身贫寒的弟子,竟然这些年下来都未被人发觉··这简直是惊天的丑闻。
可想而知,接下来镜花道的名声要有很长一段时间都不好了··意回也是忍了又忍,才没将平驹少当场诛杀,而是让人将他押解至镜花道,将这件事的原委审出,有牵连的余毒皆不可放过。
而对带出此事的霁摘星,他更不能显露出怒意,否则他是平驹少的师尊,本就受其牵连,要是被人猜测是他、甚至是镜花道去指使平驹少做出这等丧尽天良的事,那可真正算是声名尽毁了。
何况,意回本就有意和霁摘星修好,毕竟与他为敌,绝不是什么好事··霁摘星在意回的感激歉疚中,仍是那样平静淡泊的神色··说起来,他其实那一瞬间,还是有些茫然的。
……还好当时没用剑··霁摘星便抱着这样纷乱的心思,抵达了医修苑··祁白扇的伤势很重··便是杀了平驹少,也半点不能挽回他所受创伤。
霁摘星守在榻边,眉眼低垂,大致在思索什么·而作为罪魁祸首的师尊的意回长老,也十分知趣地不再吭声··祁白扇在霁摘星眼前总是讨巧卖乖,好似一刻都静不下来——而现在这样安静的模样,却实在不是什么好事。
负责医治的医修道:“祁道友现在还昏迷着,是在调用体内灵气修筑灵台,而他丹田受损,这灵气便极难聚集……”·意回问道:“需服用万灵丹”·医修为难:“恐怕收效甚微,祁道友没有意识,无法化用丹药。”
霁摘星:“请道友告知,应当如何·”·医修言:“若能服用筑基修士的精血,或可醒转过来·”·这精血指得是满蕴真元修为的心间血才行,入口便可化作灵气,便是昏迷状态也能服用,但对提供精血的修士有些损伤。
其实霁摘星在暝灵剑宗的藏典阁中,见过几种如修士精血般入口便生效的丹药,比直接用精血药效好的多,只是现在也来不及炼出·他便询问道:“金丹修士的精血可否”·医修实在讶异,甚至结巴了一下:“自然、自然是更好的……”·意回心中一惊,心想难道霁摘星是要他取血·嗐,他的修为。意回心下一横,不必霁摘星开口,主动道:“那便用我的。”
霁摘星淡淡瞥了他一眼··不知为何,意回竟然从那一眼中,察觉出了微妙的嫌弃··霁摘星道:“我来·”·意回:“霁真君不必和我客气……”·霁摘星微微敛眸:“我师弟不愿意。”
意回:“……”·第16章 拒婚杀生道大能后(十六)·霁摘星好任- xing -一人,意回想到·紧接着就被赶了出去··但天骄总是有特权的。
医修战兢道:“只是取金丹大能精血一事,晚辈修为不精,还请让晚辈去请师叔来·”·“好·”·那医修转进隔间去请他长辈,恭敬的问话透过薄薄一层鲛纱传来。
隐能听见他态度敬重,言辞诚恳··霁摘星听到里面那人,含糊地应了一声·紧接着是云靴落地的响声,和那人掀开隔帘时的冷淡神色··来的人是熟人。
霁摘星抬起眼,平和地道:“容道友·”·原来是容昼··这下界修真界里,最为著名的医修都出身于容氏·容昼作为容氏嫡长,出现在这里也并不奇怪。
·霁摘星想到,医修容氏桃李满天下的传言,倒所言非虚··容昼依旧一身素净白袍,腰际佩着短刀·不同于初见时那般温柔缱绻的微笑,此时容昼微抿着唇,神色极为冷峻。
大抵医者在治伤救人时,都会与平日判若两人··容昼目光有些暗沉,他迅速扫过眼前的伤者,微微蹙眉,像是不敢置信般地询问:“你要用精血医他”·这时候,霁摘星甚至已经将衣袖掀开了。
他微抬起头:“劳烦·”·“……”·容昼微抿了抿唇,取下腰际的刀··十指连心,这心间精血是可从指尖逼出来的。
身为容氏嫡长子,容昼的修为并不算差,只是用刀刺破霁摘星的指尖取精血时·还是忍不住手腕微颤,锋利刃口连划了几下都未见血··这般失手连容昼自己都怀疑,他是不是蓄意报复了。
接连失误让他似乎有些焦急,温热的吐息都快落在霁摘星的指尖,几次不成功后,容昼抬起眼望向霁摘星,脸上是病态的晕红··黑发剑修低敛眉眼,神色如常··容昼道:“你划破手,我来取精血。”
霁摘星倒是没有要责怪的意味,从善如流:“好·”·他接过那柄特制的刀,很快便在指尖划开一道口子·容昼抵住霁摘星冰凉的指腹,适才默念口诀。
一点从指尖凝出的血,色泽浓郁至极,蕴满真元灵气··逼出一滴后,容昼让精血滚落至玉瓶中,取给祁白扇服用··祁白扇仍安静沉眠,胸腔无一丝起伏。
只是被喂进那精血后,苍白面色浮起一缕淡红,唇瓣亦变成鲜红柔软的色泽··爽文快穿·容昼掩住眼底冷然:“祁道友应当很快能醒过来·”·霁摘星略微一顿:“寒林试剑……”·这时却是那卜梦宗医修接口:“以祁道友天资,自然是可进前十的。
宗内已经安排好祁道友的比试,在最后一日·”·这便是补偿与退步了··霁摘星神色淡淡:“有劳·”·容昼的脾气,与上次相比显然要大很多。
他见到霁摘星似乎有昼夜守着的意思,便寻了借口将他赶回去休息了··“医修苑夜间不留人·”容昼冷淡道,全然忽视身旁医修的迷惑目光··霁摘星某种程度而言,倒并不爱行使特权,十分配合医者。
他回去时,院落门口守着卜梦宗一名修士··“奉老祖之命,来送予霁真君此物·”头戴玉冠的弟子微微俯身,语气谨小慎微,敬畏地递上一枚玉牌,“霁真君可持令牌在宗内随意行动。”
霁摘星问:“期限”·修士恭敬回答:“并无·”·这就是卜梦宗对霁摘星的收拢与诚意了·往来也只有归属卜梦的客卿长老才有这般待遇。
予另一宗门的长老如此大的权限,堪称绝无仅有··霁摘星略微思索,却是收下了·他的眉眼微垂,显得更沉稳静谧··“多谢·”·有了此物,霁摘星在宗门中便出行自如,也能随时来照看祁白扇了。
··祁白扇仍躺在榻上,身形清减不少·又有许多郁水宗弟子前来看望他,眼中满蓄着忧虑··只是他们在霁师兄无声安抚下,又很快变得坚定起来。
霁摘星冰凉的指尖落在祁白扇的额上,也就少年人温热体温,显出一点活气来··黑发剑修面容沉静,只是睫羽低垂,眼底落下一片- yin -翳,莫名显得低落·几乎让看见的人都忍不住微微心疼起他,想叫他开心一些。
眼前剑修纵使金丹修为,悍然无畏,到这种时刻,却也好似羸弱的孤身一人··明日便是寒林试剑的最后一日··霁摘星起身,询问容昼:“若是要让他在明日之前醒来……”霁摘星又委婉地换了另一个问答,“祁师弟如今丹田,最多可以承受多少精血”·容昼目光微微闪避,他其实不太想回答这个问题。
但是在霁摘星的坚持下,还是声音略有低哑地道:“九滴精血·”·一滴精血,便已是颇伤元气,而霁摘星整整取了六日·便是面容都透出虚弱病气,半点不像金丹大能,而似被人精心将养的娇子。
如今一次- xing -要取更多——·霁摘星的刀便落在了腕上,才生生逼出那点浓郁精血··如雪一般细腻的肤上,又添上一道殷红艷色··这种特制的对修士道体有损的刀,伤口是一时半刻不好痊愈的。
容昼看着霁摘星指尖的数处伤口,还有那腕上猩红血线,便是连漠然神色都再难维持··霁摘星的脸色很似苍白,他微微敛眸,眼底的情绪便被盖住,没人能发现他刚才的失神。
在容昼眼底,霁摘星这幅模样和他在那日落雪中,认识到的形象完全不同··他苍白虚弱,好似病气沉沉的魂魄,随便来个人都能欺负他··却也克制又决绝,一张面靥……美得惊心动魄。
容昼喉结微动了动:“你过来,我给你上药·”·这还是容昼第一次要为他治伤··霁摘星虽然心狠,却并不逞强·他稳住步伐,在容昼身边寻了一处坐下,正准备将手抬起时,却发现容昼已经拂起衣摆,半跪在他身前,双手极有技巧地按住了他的左手。
冰凉又柔和的灵气推入霁摘星的伤口处,那血倒是止住了,只是愈合的痕迹并不明显·容昼的唇微微绷紧,又去取用了一些药膏给霁摘星抹上,适才包扎起来··他又一如往常般,开始赶人。
只是在霁摘星离开前,又递给他一张薄薄药方,那里面皆是些用来养气蕴灵的丹药和一些灵草··霁摘星扫过一遍,收了起来,问道:“祁师弟醒来时,便可用这些药么”·容昼的动作微微一顿,咬牙道。
“那是给你用的·”···祁白扇醒来的很及时··在寒林试剑决赛前一日,他终于睁开了眼,映入眼帘的便是他霁师兄的侧颊,稠艷美貌,黑发如瀑般垂下。
霁摘星亦是第一时间,便察觉到祁白扇的醒转··他神色如常,好似祁白扇不过是一觉睡醒般寻常,对祁白扇微微笑了一下,便让身旁侯着的医修去请容昼过来··那一日法器扎进他丹田处的触感还十分鲜明,痛楚难以忘怀。
以至于祁白扇一时见到霁摘星,都没反应过来自己是死是活··愣了好一会,才向霁摘星可怜巴巴地卖惨··容昼前来时,便见到祁白扇好似黏人的狗一般,围着霁摘星打转,眸底略微有些冷意。
他走到了两人身旁··祁白扇无意识地躺了这么久,却只是身上虚软了些,他原本以为自己就算从鬼门关上走回来,修为也定当不稳了,没想到丹田中却是真元充裕,甚至隐隐要成厚重基台,是进阶前兆。
再加上听霁师兄平和地和他说那平驹少的下场,他心中最后一丝负担都没,故意逗趣道:“他肯定后悔死了·这么一下没把我弄死,我修为反倒还稳固了些。”
他这样不着调的语气,算是激出了容昼的最后一点怒意·容昼懒懒瞥着他道:“你自然修为不跌,若是吞噬了金丹修士的精血还不能修成筑基,那当真是不知废物成什么样了。”
霁摘星原本一直微笑着听小师弟的话,却听到容昼这般犀利言辞,略微怔住,侧目望向他··爽文快穿·其实霁摘星那一眼,是没什么情绪的,不过奇怪容昼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件事。
但容昼却像受了刺激,浑身血都冲上来了,接着道:“你以为你这次受伤不重不如看看你师兄为救你用了多少心头精血,散去多少修为,再看看他手上的伤。”
不等霁摘星反应,祁白扇已经从呆怔里回过神来,一把勾住霁摘星的手··那原本用来持剑的,白皙修长的手上缠上一层又一层的细碎绷带·祁白扇不敢掀开,手微微有些颤抖,想象出来的伤势便愈加可怖,好似亲眼见到了那些斑驳错乱的血痕,一时声音有些低哑。
“师兄……”·他生死之际尚且未哭出声,此时却眼睛红了一圈,隐忍啜泣着,又颤抖地将脸贴在霁摘星的手上··“对、对不起。”
霁摘星一时之间,并不懂祁白扇为何这样难过··他其实是很难与人达成共情的人··霁摘星微沉默了一下,平静地道:“那日我伤重醒来之时,在我身边照拂的便是师弟。
如今我亦也照拂师弟,有何不可·”·祁白扇几乎说不出话来了··他发觉平驹少想据他于死地的时候,都没这般怨恨,现在却恨不得将那罪魁祸首拉出来千刀万剐。
他也同样怨恨自己的弱小··“都是我的错·”少年的眼中似燃起一团火,又空荡荡如同一片黑沉深渊,“今后,我绝不如此大意,心慈手软。”
也绝不会让师兄,再受半点损伤··第17章 拒婚杀生道大能后(十七)·祁白扇的修为本就至练气九层巅峰,经这一番动荡,丹田中真元浑厚,他不过闭关一夜,第二日便渡劫至筑基初阶巅峰。
想必再缺一个契机,便能成筑基中阶··少年人因破劫缘故,身形又抽条不少,脸上那点稚气也退去·看着霁摘星时,几乎满心满眼只映出他师兄一人··霁摘星为祁白扇探查修为,知他进阶虽快,根基却完满,倒是放下心,垂眸道:“切忌骄忌躁。”
祁白扇心知师兄关切他,抿唇笑了一下,倒显得有些无邪懵懂:“自然,师兄不必担忧我·”·实则他现在想着的,全权是如何渡劫金丹,想突破进阶的欲望从没有如此迫切过。
祁白扇想将体内精血修为,他所拥有的一切,包括未来会修成的那颗金丹,皆偿还给师兄··执念深的几乎要成妄念····这届的寒林试剑,比以往皆扬名四方。
不仅是两名金丹的比试、霁摘星的一剑惊天;还连这届参赛弟子的修为,都是最高的··往常的寒林试剑,最高修为也不过练气九阶,但此次不仅出了筑基修士,除去修炼邪道的平驹少外,甚至整整有三名筑基。
筑基初阶那位,是镜花道的掌门次徒——他的修为倒并未用心机手段,是实打实自己修炼上去的·却因为同门所做下恶事,心中负担极重,便是实力也无法尽展,最后不过堪堪止步第四。
第三为卜梦宗的弟子··这前二的天骄人物,其中一名自然是以练气修为胜筑基期,如今又已成功进阶的祁白扇;还有一人,却并非出身三大宗,而是来自名不见经传的小宗门,先前也从未在修真界展露头尾,这一下却是蛟龙得水石破天惊,当叫其他人更震撼些。
那无名修士便是雍连隐了··他说起自己宗门来历时,别人皆是茫然神色,显然不知这“天下第一宗”是个什么门派,光论这名字,都透着下九流骗子门派的气息。
以至于雍连隐进前五十名次时,几乎没几人注意到他,甚至觉得他定然是十分好运,才凑巧一路顺利赢过来··直到雍连隐进了前十··前五、前三——到这最后一战,面对筑基初阶巅峰的祁白扇,他才真正显出实力,酣战淋漓。
最后险之又险地,胜过了郁水宗祁白扇··寒林试剑的魁首,真正落于这么个先前的无名之辈手中··雍连隐自知,这不过因为祁白扇未筑基多久,对真元尚且不可灵活掌控的缘故。
若是他真正与自己修为平级,雍连隐恐怕也要屈居之下··好在祁白扇还未成长起来··雍连隐的修为是极高的,甚至于让其他修士惊掉眼珠的高··年二十二岁,筑基高阶,离金丹一步之遥。
便是有未及弱冠便金丹修为的霁摘星珠玉在前,也免不了雍连隐在众人眼中,简直是一块香喷喷的肉··便有许多门派,甚至是镜花道这样盛名的三大宗之一,都向雍连隐大开方便之门。
进入大宗门,凭雍连隐的修为,不论他是做客卿还是内门亲传弟子,皆是前途无量··寒林试剑本就不止是让大宗门弟子成名之处,以往也有这般璞玉生辉,待大宗发觉,只不过是那些人都没像雍连隐这样惊人,夺得第一罢了。
意回长老便有些意动··他折了个徒弟,回去又免不了受宗门惩治,便不宜惜亲身拦住雍连隐,十分诚挚道:“雍小友不如来我镜花道不提其他,我们内门亲传弟子的月俸为每月三百枚中品灵石,三十枚上品灵石……”他又似想到平驹少的事,微微咳呛一声,补充道:“自然,那般心思不正之徒,镜花道向来严惩不贷,不会姑息,小友千万不要有误解。”
雍连隐没打断他的话,等意回说完了,才长长叹息道:“可我已经有宗门了·”·意回暗示:“人往高处走,想必贵宗宗主也不会忍心雍小友的天赋被耽误。”
他要是耽误你,那么别犹豫,赶紧踹了他··雍连隐无辜:“可是我就是宗主·”·意回:“……”·雍连隐目光诚恳。
看着意回长老离开时的黑郁神色,雍连隐估计对方在心里骂自己来着··爽文快穿·而其他那些小宗门,眼见着意回真君都未成功,便也收了心思,只客气的和雍连隐结交。
其实雍连隐的心思,早早就飘到别处去了——·不远处,正是郁水宗的席位··祁白扇微蹲下身,靠在了霁摘星的腿上,小心翼翼地虚环着师兄的腰肢撒娇。
他像是十分委屈,声音都有些低落沉闷··“师兄,对不起,我太没用了·”·祁白扇是领头师兄,又差不多算是郁水宗年轻一辈的风流人物,得了次名,对他而言自然不算什么好名次。
但霁摘星未曾想到,会让他这么难过··霁摘星微微垂下眼,声音温和,手在祁白扇乌黑的发上轻轻沾了一下,似安抚般地无奈道:“你做的很好·”·“起来罢,这么大还爱撒娇……”霁摘星微微含笑道,“要是让喜欢你的姑娘瞧见,怕是心都碎了。”
祁白扇这才期期艾艾地起身,面上有一层红晕,好似十分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轻声道:“师兄要是不喜欢,我下次不这样了·”·不知为何,雍连隐看着有些心气不顺。
那祁白扇怎么和没骨头似得··他因为霁摘星的缘故,对郁水宗弟子都有些好感,比试起来也留情许多··最后以修为胜了祁白扇,雍连隐还着实觉得有些愧疚,若不是怕祁白扇误解,恐怕他还是要向他致歉的。
但是如今心里,却是一点内疚都不见了··不过是输了一局,怎么好向师兄这么撒娇讨抱,没有半点修士风度,实在是不知廉耻,令人鄙夷,十分地……让人羡慕。
是不是他也做霁摘星的师兄弟,也能这样近的靠着他·雍连隐一边盯着一边酸着,不知为何便走近了,霁摘星微抬起头,目光若有所思地落在他身上:“雍道友”·霁摘星分明是还记得他。
雍连隐心间,顿时浮起一层甜意,有些晕乎乎地道:“霁、霁真君,多谢之前襄助·”·霁摘星微含笑道:“举手之劳·也恭喜你取得魁首。”
实在是霁摘星容貌生得太好,笑得也太温柔·雍连隐像是被妖而蛊惑的凡人书生,魂都被勾走了,喉结微一滚动:“……郁水宗还招收新弟子吗”·他几乎是出口,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胡话。
黑发的剑修微微一顿,鸦翅般的睫羽微垂,大致是在思索:“我并不知晓,这是外门掌事所负职责·”·他回答的正色,让雍连隐的面颊更如同火烧一般,呆怔怔地“噢”一声。
正巧耳力绝佳的意回长老:“……”·现在的修仙后辈简直一个比一个过分·被撇在一旁的祁白扇,盯着面前面颊通红的修士,微微眯起了眼。
··寒林试剑落下尾声,前十名的弟子除了领法器丹药与灵石作为奖励外,最令人振奋的奖励,当属可进入新生秘境中亲自采取灵草和驯服灵兽,取其中秘宝为己所用了。
他们这下三千小世界虽灵气匮乏,但好歹“祖上阔过”,有几处灵气浓郁生满灵物的秘境,或是天道所育,又或是先天大能所遗··只可惜秘境虽是宝地,能承担的修士人数却有限,开放时期十分短暂。
最近卜梦宗海域里有新出现一道碎裂须弥,里面通往人阶秘境·因修真界共识,这秘境自然不得被独占,商议之下,便定好唯有寒林试剑前十的弟子可进入其中,搜刮资源,也是为了好让这秘境不被取之一空,竭泽而渔。
像这般的人阶秘境,约莫都生着百年乃至千年的灵草,最为值价,还有数般传承机缘·只要不存着训杀妖兽的心,几乎没有危险,作为奖励而言再合适不过··这前十人中,郁水宗足足占有五个名额。
这些弟子进秘境之前,霁摘星便给他们分发下了趁手法器,还有补足灵气的万灵丹和止伤的生灵散等物·用来隐匿身形气息的逍遥丸,也一人发了二十枚——此物却是霁摘星私藏了。
他白衣如雪,眉目稠艷惊人,却莫名含着一点温情般,只嘱咐道:“万事小心·”·倒是不如其他宗门长辈,叮嘱好门下弟子要让他们带回某种灵植数株或是妖兽骨血之物,才算完成宗门任务。
——或许是郁水宗本便底蕴深厚,不需这些尚且年轻的弟子为宗门做出什么贡献来··那些弟子被霁师兄一鼓励,俱都眼眸晶亮起来,十分振奋·其中又以祁白扇为甚,凑到霁摘星身旁,轻轻嗅了下师兄身上淡如新雪的香气,眉眼也温和许多。
他道:“霁师兄,我定当竭尽全力·”·紧接着,便是由霁摘星和其他两位金丹长老,以磅礴真元开启秘境入口,这些弟子便纷纷踏入其中··他们需护持秘境三日,这也是众修士商讨出来给这些弟子的时限。
然而三日后,那秘境入口却无一名修士出来··了无痕迹,如一潭死水··这些弟子都是出自大宗门的修士,绝不至于因秘宝繁多而迷了眼、无法自持才拖延时间。
这是他们修真界中最年轻优秀的道修弟子,绝不能有半点差池··霁摘星的目光落在那秘境入口处,停滞刹那·他的面颊白如细雪,唯一点殷红唇珠,艷丽无比,此时也微微抿紧,神色冷淡。
此事兹事体大··卜梦宗的宗主,也因这等差错,出关来到海上仙山,碎裂须弥处,只一探查便变了脸色··那苍老面容,顿时生出一种极为疲倦、不敢置信的情态来。
“这……并非本尊当日探查出的秘境·”他道,又很快摇头否决,“不,是那处秘境·”·“但是品阶变了,这不是人阶秘境。”
身旁的卜梦宗长老低声问询细节,便听卜梦宗主又道:“天阶之上,吾不可探寻·”·爽文快穿·刹那间,四周一片死寂··莫说天阶之上,天阶秘境是如何·里面随便一只妖兽,最低也有金丹修为。
元婴妖兽随处可见,甚至有传说中的出窍期妖王——这些都来源于,下界修真界中唯一留名的元婴老祖的记载,他曾经误入一次天阶秘境,差点命丧于那处··眼前的秘境入口变得无比诡谲起来,好似噬人陷阱,让那些修士都忍不住后退一步,只觉得骇人可怖。
谁能想到一次机缘会变成如今境况·那些练气期、至高不过筑基的弟子,入了这等十死无生之地,恐怕早就化作白骨了··不知是谁在惊惧之下,忍不住悲戚,微微啜泣出声。
猎猎吹拂的风,好似将这般伤心意味传开来,不少人都红了眼,为这些本该意气恣意的天骄··当然,最伤心的当属霁摘星才对,他们郁水宗足足去了半数弟子·这些修士想。
“狄莺蓉·”霁摘星突然唤到一名郁水弟子的名字,“你将此事告知宗主·”·小姑娘被叫住,应了句“是”,又反应过来,霁师兄这话说的倒像不回宗门似的,伤心又害怕地劝说道:“霁师兄,今日之事非你之过,你不要自责。”
“嗯·”霁摘星微微垂眸,神色平和地道,“我去接他们回来·”·第18章 拒婚杀生道大能后(十八)·小姑娘微微怔住了。
在耳旁痴缠的风变成了一种尖利的叫嚣,好似鲸沉海底时的悲鸣,一时她有些反应不及,便见到霁摘星转身的背影·腰身被束带系出一弯孱弱弧度,黑发如墨般倾泻而下,好似被拉长、调淡的一幅水墨画。
那般好看的身形··却决绝不带犹豫地、投进那万分诡谲的碎裂须弥里··“霁、霁师兄”小姑娘声音带着悲戚··然而已经没人应答她了。
其他的那些修士,也正处于惊骇中未曾回神··霁摘星的确强,剑惊四方·假以时日,必成修真界一方大能魁首,甚至能修成千百年来,此界唯一飞升的元婴真君。
但那又如何·现在的他也只是金丹··霁摘星若成元婴,这天阶以上的秘境许是他的机缘所在··但他以金丹修为进去……要知妖兽本就比同阶人修要更强悍,便是霁摘星在此方小世界已占据巅峰修为,只怕也会落成秘境妖兽乃至灵药精怪的养分——·可他偏偏去了。
知其不可为而为··海面波澜不惊,青绿无际·那秘境入口仍闪烁流光,众修皆默然····四周灵气浓稠得像一团水,左右挤压着霁摘星。
挂沾在衣襟上,吐息间便有数点浓郁灵气涌进··虽说秘境中灵气浓郁的确胜过外界,但此方天地里,莫说拿霁摘星身处的灵气匮乏的小世界相比,便是在上世界暝灵剑宗时,也从未感知过如此充裕的灵气。
只进入这秘境当中,恐怕无需如何抢夺秘宝,便是当即坐地修炼,恐也能进境飞速,从练气至金丹指日可待··霁摘星微微垂眸,神色平静,倒放心许多··郁水宗几名弟子大多机敏,这般异象,就算他们先前会在惊喜下迷失心智,也会很快反应,谨慎对待这处已变得迥然不同的秘境。
当初几名金丹修士在外给他们结下封印,指明的秘境出口处,已经彻底混乱方位,遍寻不见了··霁摘星刚入这秘境不过半个时辰,便已经见到了数株奇珍异宝··奇诡密林中,花露馨香。
那些千年生、乃至万年生的灵草便随意地长在四周,好似它们不过是再寻常不过的野草··千年份的“化骨草”、万灵丹最稀缺的一味灵药“汇灵”、极品防御法衣的主材“剥丝桑”,一眼望去,熙攘拥簇在一块。
还有于妖兽大补,百年叶、千年花、万年生果的“碧珠果”,几乎已经结成饱满红润、压得枝头都沉下去的重叠一串··它们随意地长在枝头,无人采撷,要是丹修、药修进了此处,只怕眼睛都要掉下来了。
霁摘星注意到一点·这里面的许多灵草,至少在他所处的下三千小世界中,是绝无仅有的··他还是凭借曾经在暝灵剑宗的藏典阁中所见到的典籍,才将这些草药认出十之八九。
霁摘星心中隐有一些猜测··一路走来,霁摘星也采了些许灵药··他进秘境是为了救人,自然不像饕餮般把这些灵药采净·而是只取用了药- xing -温和,可解毒、止血、生肌、补灵这类的灵草,以备不时之需。
密林越往深处,便愈浓密,逼得霁摘星要用剑将那些枝叶斩断才能前行··忽便起雾气··那些雾气极冷,落在霁摘星的黑发上,便凝结成了霜一般,像盖上一层半透明的鲛纱。
他黑沉的眼睫、单薄的肩头,都被染上那一点银白,似霜似雪··霁摘星只着两层衣袍,细腻柔软的手腕都被冻成苍白颜色,青色经脉蛰伏在如雪的肌骨下若隐若现。
霁摘星像是步行在漫天雪中一般··他明明应当是极冷的,却好似半点未曾发觉,任由那雾气成冰,打透衣衫,也不用真元隔绝,拂去一二··脚步渐渐迟钝。
好似就是那么瞬间,霁摘星的步履略微踉跄·他取剑支撑身体,却毫无用处,一下子向后跌倒,靠在那粗壮的古树根部,脸上苍白,身上的热气不断流失··他冷的几乎睁不开眼,微微咬住唇,殷红的唇被噬咬出更加艷丽的色泽。
白雾更重,霁摘星身上如雪一般的冰花也堆得更深··一团如精魄一般漂浮的奇诡妖灵,便从那白雾中探了出来,悄悄地靠近在它眼中、充裕着新鲜血肉气息,无比诱惑他的修士。
那一团几乎聚不成固定形体的白雾,微微张开了一条黑色缝隙——那是它的“嘴”,正要将闭眸的修士吞噬时,却见黑发修士突然睁开了眼··爽文快穿·那瞬间,霁摘星的黑眸异常明亮,如同天上星辰皆跌入他眼中,清明冷静无比。
手中剑也极快地抽出,一下子便刺向那对他张嘴的妖灵,微微辗转身形,便在妖灵口腹划开极大一条创口;剑修本便克制这些鬼魅,霁摘星打入真元,死死将剑刺入,一张艷丽面容冰冷又沉静无比,将那妖灵杀得不能再死得更透了,才将剑拔出。
顺便将那妖灵内丹剖了出来··那内丹足有半掌之大,上面有白浊雾气缭绕,十分完满,几乎可对应修士的金丹高阶修为··金丹遍地走,果然没有夸大。
霁摘星微微一顿,便将那内丹收进了须弥戒中··也正是在此时,突然便传来窸窣脚步和交谈声,从那雾气远处隐约飘过来··“师兄,我见着那只蜃妖便是向此处来了——”·“嗅灵兽好生激动,我几要控不住他了。
怕是里面不止那蜃妖,还藏有大妖才对,不可贸然前行·”·“嗤,”先前嚷着蜃妖在此的少年嘲讽地笑了一声,“方游,你学艺不精控不住座下妖兽罢了,说什么大妖,这才不过是灵域边缘呢。”
“方简,你找揍”·两人火气更盛,几乎要打起来了·那大致是领头者的师兄有些头疼地道:“别吵了,我去看看。”
霁摘星听了一会墙角,发觉那修士靠近,微微敛眸,将那妖灵的尸身收进须弥戒中,又柔顺地靠于树根,闭眸半倚·他面颊苍白,半按住腰腹之处,不再隐藏气息。
那蜃妖所至,带来的妖雾实在太大,以至于陆灯明一时看不清眼前事物,只隐约见那远处的古木下,靠着一个白衣修士··虽然知道边缘之地,不大可能出现能幻化人形的妖兽,那蜃妖的蛊眼之术也瞒不住自己,但陆灯明亦是十分谨慎,取下手中法器,缓缓靠近那人——·看上去身形孱弱的修士,发出一声压抑地咳呛声。
他似乎已经极力克制,那声音都被吞没在唇齿胸腔间,却还是有一分狼狈动静··白衣修士声音应是极为好听的,这般压抑下,甚至能显出一种清冷悦耳来··那修士似乎发现他了。
大致是微微仰起头,看了陆灯明一眼,便又踉跄地站了起来,以剑支撑起身体,十分勉强地半压住腹部伤口··白衣修士沉默了片刻,声音温和又恰到好处的疏离:“不知这是道友狩猎地盘,我这便走。”
他没有一分要求取帮助的意味,看似温文有礼,实则警惕心重,又十分好强··在雾气遮掩下,陆灯明看不清霁摘星的面容,却只觉得这修士踉跄身形和冷淡的声音,一下子让他的脾- xing -都软了下来。
那警惕不知为何便放下了,温声道:“这又有何妨我见道友……似乎受了伤”·霁摘星微微沉默,依旧十分寡言:“被蜃妖所伤。”
“那蜃妖是被我们所驱赶·”陆灯明满怀歉疚,正欲开口时,他的师弟们却都等不及走过来了··方简年不过十八,外向- xing -子,见到霁摘星便问了起来:“你是哪个门派的弟子,怎么一人在这灵域中这可不是什么普通秘境,你擅自行动,小心折在里面。”
他说的畅快,又微微靠近,想在这妖雾中看清这修士的脸,嘴上依旧不停:“咦我见你不过金丹初期修为,是怎么进得来灵域的——”·陆灯明打断他:“简师弟慎言”·“我和同门走散了。”
霁摘星只简单解释一句,只是那未尽的低落之意,好似又透出了更多的信息来··其实霁摘星十分欣赏方简这种话多的修士··话愈多,他能获取的信息多,顺便也验证了霁摘星心中猜测。
这果然不是一处普通秘境,而是古卷中记载的情况,“灵域”和秘境的域重叠在了一起,他们通过在下三千小世界折- she -的一处入口,进入了上世界最为危险也最为修真者所重视的“灵域”。
也怪不得这秘境等级如此之高,因它原本就不该出现在灵力匮乏的小世界当中··方简被他惯来稳重的师兄一凶,撇了撇嘴,不敢说话了··却见陆师兄转眼间换上温柔语气道:“这灵域当中,独自行动实在危险,道友不如和我们一并前行,到找到同门为止。”
说完,他又怕霁摘星误会,温声补充道:“道友不必担忧我们别有所图·陆某出身暝灵剑宗,绝不会使那些下三滥手段·”·暝灵剑宗,在上世界搬出来都要令众修士抖一抖的巨型宗门,正道魁首,道修领袖。
从暝灵剑宗出身的弟子,各个都是身世清贵天之骄子,搬出来便是个活招牌,在这危险秘境中如同指明灯般让人信任··不太信任的霁摘星:“……”·第19章 拒婚杀生道大能后(十九)·我知你们一宗门都是正人君子,对我别无所图……或许云疏除外。
霁摘星想··若他知道眼前这群修士其实来自暝灵剑宗,恐怕霁摘星会选择早早避开,而不是刻意接近,套取和秘境相关的情报了··毕竟要是让这群修士认出,他就是差点成了他们老祖道侣的那位无名剑修,境况也实在有些尴尬。
虽然事情已经过去几月,但他当日作为,恐怕还是会让这些弟子记忆犹新·也就是妖雾太重,他们看不清自己全貌,才这样温煦和善··霁摘星一个念头在心中转过几回,再面对陆灯明的邀约时,便更显得冷淡了。
“多谢道友,我一人便可·”·这次倒不是以进为退,而是十分诚恳的拒绝··然而他的推拒却并未起到作用··那叫方简的修士- xing -格跳脱,已经低声抱怨:若是这件事传出去,免不了叫人说他们暝灵剑宗心冷如铁,眼看着同修见死不救。
爽文快穿·便是陆灯明,他虽然态度温和,却也透露着一股执拗意味来,沉默守在霁摘星身旁,肩上都落下氤氲的雾气··霁摘星无声地叹了口气··一个落单的、仅有金丹初期修为的修士出现在十分危险的灵域中,已经够不寻常了。
而他就算- xing -格孤僻,也不该拿生死大事开玩笑,去拒绝同门修士的帮助,放弃目前来看唯一的可行生路··霁摘星殷红的唇抿紧,散乱黑发从肩头滑落·最后他微微垂眸,极轻地应道:“多谢。”
陆灯明听见那一句话,心中就抑制不住地泛出柔软··一行人从诡密幽深的密林中走出,陆灯明几次回首,大致是想搀扶一下脚步踉跄的白衣修士,都被对方冷淡又礼貌地拒绝了。
因此他刻意将步伐放得很慢,好让那人走的不这样艰辛··一路上,陆灯明的声音低沉,像是在小心翼翼接近一只刚断奶的猫崽:“你叫什么名字”·霁摘星微微一顿:“……霁星。”
方简和方游百无聊赖地跟在师兄身后,心道这名字没怎么听闻过··要知大世界中金丹修士虽多,但这么一个年轻的金丹真人还不至于到泯然众人的程度,便又多问一句:“出身哪个宗门”·霁摘星将记忆中,他道侣大典时受邀的那些宗门过了一遍,很快选定其中一个,低声道:“无镜门弟子。”
·方氏兄弟出身于第一宗门暝灵剑宗,显然是听闻过无镜门的·但是他对这个门派了解也并不多,只知他们是以血脉传承、联姻娶亲扩充弟子的宗门,从不收纳外人入宗,十分神秘。
这么一想,藏着几个他不知姓名的年轻金丹修士倒也平常··妖雾渐薄,眼见要走出这片密林,霁摘星略微一顿,悄无声息地对自己用了匿容术··那张艷丽面容,顿时变成在修真界众人中平平无奇、泯然众人的清俊容貌。
这匿容术比幻形术要高上一阶,属于四阶异法,虽不像幻形术那样可以改变身形,好处却是除非旁人比施术者高上两个境界,否则绝看不出这伪装有何处违和··这也是霁摘星在藏典阁里学的冷门术法,也就在逃出暝灵剑宗,回小世界时用过一次。
当枝叶终于被拨开,灵域中罕见的温旭日光落在身后·陆明灯的心微微停顿,下意识侧过头,看向跟在他身后的金丹修士··——他手持乌鞘长剑,肌骨在曦日下几乎是如雪一般的颜色,身形修长,唯独一张脸……·的确无奇。
在皆是美人的修真界中,甚至可以算的上丑了··他和自己想象中……有些不一样·陆灯明想到··便是在迷雾中看不大清,陆灯明也暗暗勾勒着少年的面貌。
想象出来的画面极为动人,但眼前少年却是寻常,倒是那双眼睛,十分、十分的……·陆灯明和霁摘星无意中对视一眼,只觉那眼睛仿佛勾勒着让人离魂的魅力,竟然让他觉得生得十分好看。
甚至比他被那位以美貌强大出名的云留师叔还要动人些许··我一定是疯了··陆灯明强逼自己将脑中杂念抛出,对霁摘星温和地笑了一下··暝灵剑宗能来灵域的弟子名额并不少,只是他们都师从于不同主峰,派系差异颇大。
像是陆灯明便是宗主弟子,这一脉跟随他的弟子都是玄华峰下的··而那些被陆灯明统驭的弟子,恐怕没几个想带上个不知根底的外宗人·可既然陆师兄开口,他们也不会反对,索- xing -让人跟着就是了。
接下来的路程十分奇怪··灵域边缘的妖兽大多为金丹期,至高不过金丹巅峰·便是出现了元婴期的妖兽,凭陆灯明的修为也可将其制服·所以他们这样浩荡一群修士,稍微修出灵智的妖兽,都会主动避开才是。
之前也的确是这样··但是从布阵猎杀过那只蜃妖后,妖兽们便像处于躁动期般,经常主动袭击,成为他们法器下的功勋·弟子们从一开始小心翼翼地扒下妖兽皮毛、滴血不留,到后期疲惫麻木地只掏出内丹,再取一些身上的特殊部件就将兽尸丢弃——转变不过两日。
虽然不必为追捕妖兽心烦,但是这频繁的进攻,未免让人太吃不消··灵域中的妖物何时变得如此之多·霁摘星是第一次进灵域,所以他并没有意识到,这样遭遇妖兽的频率有多不正常。
陆灯明大致将霁摘星当成了带伤之身,每次有妖兽来袭前,都会在他身边,保护的滴水不漏··“霁道友,小心那玉凌蜂袭击,你站里面些·”·“妖灵花在花期时,四溢的花粉有毒,霁道友用这- shi -帕掩一掩就好了。”
“霁道友还请站我身后,这似蛟蛇不好对付·”·堪称耐心细致的代表人物,让暝灵剑宗那些弟子都十分感慨,陆师兄对一个外人都这样体贴客气,不愧是下任宗主候选之一,这般气度与凡人不同。
要说他们为何没想歪,实在是“霁星”那张脸长得太安全了些,他们陆师兄又没眼瞎,怎么会看上这样平平无奇的弟子··霁摘星在某些时候,脾气尤其的好。
几乎是陆灯明让他做什么便做什么,杀妖兽的时候,陆灯明不需他出手,他便不出手,乖顺地站在后方··而且霁摘星是顺道跟上这些暝灵弟子,也不和他们抢夺资源。
若是有什么珍稀灵草、妖兽精血,从来只在一旁看着他们采撷,偶尔忙不过来时会去帮忙——相处下来,便是有些暝灵弟子看不惯他连只妖兽都杀不死,也觉得“霁星”脾气实在很好,不好接着针对了。
陆灯明其实有些过意不去,心疼他的太过晓事明理,便强硬地塞给霁摘星一些天材地宝··被拒绝时,他便笑道:“你两手空空回去,要怎么和宗门交代”·霁摘星略微犹豫后才收下,轻应了一声“多谢”。
···爽文快穿灵域中日月轮转极快,六个时辰便是日夜··修士们虽都有金丹修为,不必夜眠,但总归做了十几年凡人,有夜间停下歇脚的习惯··陆灯明抬头看着天上两轮诡月,算好时辰方位,心知到了佛谈花成熟的时候。
他有些犹豫要不要去摘取——佛谈花靠近灵域中心,其他弟子修为不够,只他一个元婴修为能快去快回·这分开的时间,若出意外,他照拂不及··方简偷饮被他从灵果汁换成酒的水囊,催促着师兄快去采摘那佛谈花。
他无所顾忌惯了,见陆灯明目光若有似无地落在“霁星”身上,便笑道:“嗨呀,师兄不必担忧霁道友,我来帮你保护他一段时间嘛·”·他就这么随口一说,陆灯明心却微微一跳,脸有些欲盖弥彰的红了起来。
霁摘星好似没听清方简的调侃,依旧坐在篝火边拨动着灵火,他坐姿极为端正,脊背挺直,那些暧昧的火光照得那张平平无奇的脸都变得五官隽美起来··陆灯明轻咳一声,先离开了。
方简等师兄一走,便也懒得再假装正经,打开水囊时浓郁的酒香便飘出来··他哥哥方游瞥了他一眼,嗤道:“陆师兄回来闻你一嘴酒味,看他训不训你·”·方简顿时收敛许多,又坐在温暖的灵火旁,百无聊赖地叹了口气。
霁摘星就坐他对面··从方简这个角度望去,能见到跃动的火光在霁摘星脸上打出明灭- yin -影·他开始觉得那个平淡寡言的道修,鸦翅般的睫羽好翘,生得还挺好看的,也没平时瞧的那么丑。
一时有些入神··夜间歇停时,暝灵宗弟子都会布下藏匿灵气的阵法,又在四处撒上妖兽厌恶的药粉,所以每到这个时候,他们都是很放松的··于是谁也没想到,会有妖兽的身影从隐没的黑暗中浮出。
它那样巨大,行动却寂静无声,几乎瞬息间便挪到了方简身后,大张可将人吞噬的巨齿··突然蛰伏暴起的危机,刹那间,惊诧的恐惧甚至取代了修士们所有的反应,而方简也不过是闻到一股恶臭腥风刮来,他微微仰头,便对上了那奇诡的、伸长扭曲的脖子,连着一对黄澄澄的兽瞳。
·方简僵住了··或者说,他被摄住了··某种力量支配着他无法动弹··而平时惯来爱和方简呛声的兄长方游,反应极快,他想起身施展木御决,却发现身上被一股沉重力道所拖累,根本无法施展术法。
那一瞬间,他们只看见霁摘星起身··雪亮的剑锋出鞘,像是划破夜空的一颗流星,又像天光乍破的一点寒芒,几乎在瞬息间便划破那妖兽的喉处·巨大的脑袋滚落,血雾溅了尚且茫然的方简一身,却一点未沾到霁摘星的袍角。
他的身姿其实极为好看,即便出剑的动作像是最最平实不过的剑法,那一剑也十分干净利落·在斩杀完妖兽后,霁摘星便如同无事发生一般将剑入鞘,墨黑色的发也乖顺地披在他肩头,又维持着方才的端正姿势坐下。
猎猎火光跳跃··方简:“……”·暝灵众弟子:“……”·他们方才看见了什么·果然……一个金丹修为的弟子,能在灵域中活这么久,根本不是普通修士·第20章 拒婚杀生道大能后(二十)·采摘佛谈花的过程十分顺利,那妖兽尚在沉眠之中,根本未发现有个“卑劣”的人类修士,已经撷取走了它护在尖利鳞爪下的灵草。
迟则生变,陆灯明的速度很快·当他赶回暝灵剑宗休息驻扎的领地上,看见几名同门都一如以往守在原处,那火光映亮来路,陆灯明顿时像是寻到归处般,安心下来。
他们皆平安无事··“霁星”的侧颊在火光映照下,显得尤其静谧清秀·陆灯明走了过去,他闻到一股极重的血腥气,以为是白天遗留下来的,并未在意。
只提了一句灵药已经被顺利采回,便望向霁摘星··“霁道友……”陆灯明刚刚开口,便发觉他的同门们都望了过来,目光幽深,好似在深夜中漂浮的萤萤鬼火,专注又带着一点哀怨。
陆灯明顿住了··他平日虽然也是众人的焦点,但还没有哪个是用这么古怪的目光盯着他的,有些微妙的奇特感··好在“霁星”依旧如常·黑发剑修微偏过头来,对他露出一个浅淡的笑意,声音平缓地询问他这次前去是否顺利。
陆灯明便像是一下子被安抚下来,十分话多又绘声绘色地描述那守护灵草的妖兽有多庞大可怕··其他暝灵弟子们:“……”·师兄,我们觉得坐你旁边那位可能比你口中的妖兽要更可怕些。
天一亮,他们又往灵域中心处行进了些··那些仿佛失去灵智,狂暴无比的妖兽依旧埋伏两侧,伺机袭击··陆灯明默念灵决,让法器在妖兽中近乎杀进杀出。
他又守在霁摘星身旁,不让危险寸进半步·偶尔遇见陡峭些的地形,也如往常一般护在霁摘星左右,十分温和地道:“霁道友,小心脚下,此处十分险峻,莫要受伤——”·方简忍不住“啧”了一声。
那声音很大··陆灯明微沉了沉脸色:“简师弟,不许对霁道友无礼”·方简:“……好·”·师兄,我不是在对霁道友无礼,我是在对你无礼啊·你把人家一个战斗系剑修逼成什么样了·陆灯明都没发现,那些弟子在妖兽突袭时,更爱捱着霁星站了,好像这样更有安全感似的。
暝灵剑宗对这片灵域大概是了解颇深,连带着霁摘星也将边缘地图记下八九分··但还不够··他始终没见到祁白扇他们的形迹,要么是这群弟子掩藏得太好,要么就是他们运气实在太差,落到了……灵域往里的区域。
爽文快穿·即便是灵域边缘,对这群最高不过筑基的弟子而言也是危机重重,若一现身便在里域,那才是真正无可解的死路··霁摘星对这种境况,冷静得近乎漠然。
只要没见到尸体,他便不会离开·从踏进灵域的第一时间,霁摘星就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夜幕四合,灵域的顶端又挂上两轮弦月,似乎是和往常一样,再平静不过的夜晚——·如果不是陆灯明躁动的神色和队伍中不安的氛围,本该是如此。
陆灯明将须弥戒中的符箓法器皆取出,在四周布上法阵,神色比他们任何一天都要慎重许多··霁摘星站在一旁,并不询问,只是目光紧跟着陆灯明施布下术法的指尖。
陆灯明一回头,便看见了,甚至觉得“霁星”这样微微茫然的模样,很是有几分可爱··“霁道友是第一次来灵域罢你应当不知晓……”陆灯明还未说完,便被截过了话头。
方简眼睛晶亮,十分殷勤地凑过来道:“每隔一月,灵域中便会极特殊的一天,被称作溯回夜,灵域中的所有生灵都会沉睡,比如我们这些修士,自然也包括那些妖兽、精怪。”
霁摘星轻声问道:“那些妖兽也会陷入昏睡”·“应该是的,”方简道,“毕竟没听过谁在溯回夜醒来之后,身旁的修士被吃了的。”
被抢走和“霁星”说话的机会,陆灯明不知为何有些暗恼,他敲了一下方简的额,冷漠道:“那也要好好加以防范,要不然恐怕你就要做这古往今来第一人了。”
陆灯明又转向霁摘星,语气放得低柔一些:“修士在溯回夜里沉睡,会梦到一些可怕的事——你要记得那是在梦境里,不要怕·”·……·要记得那在梦境里。
霁摘星抬头望见苍穹上第三轮弦月时,几乎有些分不清,这是溯回之夜来临的前兆,还是他已经跌入梦境中了··白衣的剑修睫羽渐垂,在万籁俱寂、偶有生灵吐息声中,站了起来。
陆灯明、方氏兄弟、那些暝灵宗弟子,都像是落在掌心的雪般,无声无息地消融在身旁·而霁摘星毫无察觉地,提起他那柄乌鞘长剑,走入那条向灵域深处延伸的路径中。
他有些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要向前走·好像受到了某种召唤,而前方有极吸引他的珍藏秘宝··路径两旁,那些蛰伏的妖兽悄悄探出了头,但仅仅只是发出两声嗷叫,便又蜷缩了回去,像被困在了巢- xue -中的小兽。
霁摘星一步一步向前走着··黑发如瀑,白衣如雪,他手持长剑,像是一抹洒脱离魂,匿容术也失了效用··霁摘星隐约察觉到,那路旁蛰伏的妖兽,最次也有元婴初期修为。
所以他身上每一处都处于极戒备的状态中,剑鞘嵌合在掌心的位置十分完满,能以最快的速度拔出与斩杀——但是那些妖兽,始终都与他保持着一个相当谨慎的距离。
像是怕吓到这个人修··苍穹之上,三轮弦月几乎要合成一轮··林木翕动,那些在惨淡月色下的- yin -影被拉得细长,黑暗悄悄占据了大片地面,身形庞大的妖兽从后方袭奔而来,带起的猎猎风声让霁摘星想装作没听到都不行。
他回过身,灵气聚在长剑刃口,身体比神识反应更快一步,一下子便划破眼前长空,然后落进一团皮毛里··那柄饮过数血的凶剑好似突然变得贪生怕死起来,在妖兽的皮毛上滑动了一下,然后弹开来。
霁摘星:“……”·他能察觉到这只妖兽的修为,恐怕在元婴之上··那只妖兽已然露出了全貌·不似妖界各种奇形怪状的凶兽,它非但不凶悍,甚至长得还有些可爱。
雪白柔软的皮毛在月光下微微颤动,眼睛是溜圆如幼崽般的形状,冰蓝色泽,有着粉嫩的三瓣嘴·此时那嘴已经凑了过来,在霁摘星的身上嗅了一下,便张开来——·像这种凶兽,历来是要食精血才能生得这般强悍,霁摘星飞速念出木御决以作抵御,却见妖兽没将他囫囵吞下去,而是用带着软刺的舌,舔了一下。
几乎要舔遍霁摘星全身··木御术虽抵抗攻击,却不防舔,那一身衣襟都被添的- shi -润润的··紧接着,妖兽便倒在地上,露出白软软的皮毛,在地上翻滚,蹭在霁摘星的身上。
那么大一只,霁摘星被它蹭的踉跄一下,甚至要用术法稳住步伐才不至于被蹭倒··妖兽尤不满足,换了许多个姿势,却只有一点毛毛能蹭到年轻剑修的怀中,顿时委屈地大声嚎叫了几声。
霁摘星:“……”·妖兽看起来十分想将自己整只兽都塞进霁摘星怀中,它稍微努力了一下,便扒在霁摘星身上,身形缩小,四肢拉长,那身雪白皮毛变成了柔软光滑的银色布料,竟是化成了和黑发剑修一模一样的人形。
妖兽抬起眼,还有些属于兽类的耳朵、尾巴未化形好,便这么耸搭着,愉悦地滚进少年剑修的怀中蹭来蹭去,同时发出兴高采烈地“咪”的一声··霁摘星又承受不住地后退两步:“……”·虽然看上去生的乖巧可爱,但它实在还是原型的份量,死沉死沉,以至于将霁摘星撞的佩剑掉了,手腕上也浮起淡青的淤伤。
大概便是这时,霁摘星听到了远处传来人声,那人音色清润,仿佛带有一丝愕然··“狢轩,你化形了”·霁摘星觉得这个声音,似乎有些熟悉。
那身影静静地走了过来,一下子便提溜开化形的妖兽··他捏着妖兽的脖子,仿佛十分轻巧一般,而兽正用着手脚在空中划动,这动作乍看上去还有些古怪的搞笑——·霁摘星微微抬头,便看见了一头银发,面目俊美的男子。
他几乎是下意识将剑从旁边拾了起来,然后以剑锋向着对方,那双黑瞳微沉,满是警惕冷淡··爽文快穿·霁摘星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他··“云疏。”
他轻声道··对面的男人似乎怔住了··他虽然也有着白如霜雪蕴成的银发,极冷情似是漠视众生的黑眸,那张脸也与云疏老祖生得近乎一模一样。
但他的反应,的确比云疏要起伏波澜点,倒显得很好亲近··男子甚至还微歪了歪头,看向霁摘星,微笑了一下:“这是你给我取的名字”·他眸眼晶亮:“我以后就叫云疏了。”
那张脸、这般语气……实在让霁摘星觉得有些古怪··但是那位云疏长老,恐怕见到他,要么是给他一剑,要么便将他当做目下尘土·完全没必要在意,更没必要装作不认识般来骗他。
霁摘星甚至开始考虑云疏失忆的可能- xing -——但这个可能- xing -也十分之小,他实在想不出什么危机能让一名分神真君这般没有防范的出现在他眼前··霁摘星收回了剑,没有回答男人的话,倒是反问道:“这是哪里”·云疏怔了怔。
他像是完全不懂得如何去拒绝人,有些沉闷地应道:“我不知道·”·“我从有意识起,就在这里了·”·度过了千年、万年,一直在此处。
那原本在男人手中挣扎,叫狢轩的妖兽,被男人轻拍了一下后,恹恹地收起了张牙舞爪的姿态,十分小声地“咪”了一声,用水润的眼去看霁摘星··“你是我在这里,第一个见到的人修。”
他温和地补充道:“并且你还让狢轩化了形——他一直不愿意变作人形,因为觉得人长得又丑又奇怪·见了你之后,似乎又觉得还不错·”·“为了感激你,我可以满足你一个要求……”·霁摘星道:“送我离开这里。”
云疏愣住了··也不知为何,他见到霁摘星这样冷淡疏离的神色,心中忽然便有些奇怪的难受··好像这人本该对他温和体贴,轻柔温情··而不是现在这样,如同多看他一眼都厌烦。
他看着霁摘星,将问他名字的那句话咽了回去,轻轻地应道:“……好·”···一夜大梦··霁摘星睁开眼时,还清楚的记得昨夜发生的事,比如那个化成人形的妖兽,还有长得和云疏一般的男子。
他身边一些修士已经醒了,譬如陆灯明;还有些修士正陆续醒来,方简正大声抱怨:“怎么就让我们撞上溯回夜了,讨厌死了·”·“我梦到我被魔修追杀了一晚上,跑的累死了。”
“我在梦里都被妖兽给活吞了,嚼成一块一块的——嘶,疼死了,我怎么觉得我身上还怪疼的”·“你不知道,昨晚……”·“霁道友,”陆灯明走过来,在他身旁坐下,“你梦到了什么我见你面色不好,不如吃两粒镇魂丹”·难不成云疏就是自己可怕的噩梦霁摘星想。
·可他虽然和云疏有些不尴不尬的矛盾,倒没有到害怕他的程度··“梦见被妖兽追赶,咬了一口,”霁摘星道,“陆道友不必担忧。”
可他们都未想到,第二轮溯回夜又极快的到来了··第21章 拒婚杀生道大能后(二十一)·疲惫、昏睡与酣眠交织的夜晚··碧蓝夜空有弦月勾叠,隐约显现。
在那些冷白月光照耀下,轻装便行的修士们脚步迟缓,他们未走出几步,便软倒在密布的丛林之中,碾碎了那些饱满成熟的浆果,呼吸声亦渐渐静谧··霁摘星微微踉跄一步。
他像是对这种奇妙的困意难以抵抗,黑沉的睫羽垂落,像是颤动得被惊走的蝶··……溯回夜·又来临了··夜风和月光都吹拂过剑修的面颊,像是一种轻柔的抚摸。
霁摘星又重新回到了那条路径上··身边还是那些蛰伏的凶兽,霁摘星还清晰记得三天前的景象,几乎要以为现在是时光倒流,这恰好的契机便被打破··“狢轩。”
霁摘星听到身后的略略叹息声,紧接着肩背上一沉··精致漂亮、尤带着兽耳兽尾的少年扑了过来,他两条纤瘦雪白的手挂在霁摘星修长的颈项上,力量沉得能将一间屋舍压塌;又十分满足地,在霁摘星背上蹭了蹭。
被蹭过的一块脊背都疼痛起来··霁摘星:“……”·好重··“咪·”少年发出可爱的一声,看上去很想再舔一舔黑发修士暴露在外的柔软皮肤。
然后肩背上的重量一融,少年又被提了起来·拿捏住狢轩的男子俊美出尘,身量要更高一些,近乎是感叹地斥责刚化为人形不懂规矩的妖兽··“不可无礼。”
霁摘星虽然基本放弃了抵抗妖兽挂他身上,但男人举动还是有助于他减负,一回身,果然是那张熟悉的面容··如今在月色映衬下,云疏显得更斯文雅逸了些,他看上去心情颇好,手里还拎着扭动的小兽。
“我为何在此”·“你又来了”·两人同时发问,又同时陷入沉默当中··云疏看上去,微有些心虚地垂下眼,慢条斯理道:“……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出现在这里,但可以送你回去。”
月光落在霁摘星的肩背上,微微垂首便可看见他那一截雪白柔软的颈项,还有隐没在白色领口里纤瘦的锁骨··爽文快穿·霁摘星对眼前这个好似没有任何脾气,可以随意揉搓的云疏,也陷入了一种微妙的情绪。
“多谢·”霁摘星顿了顿,漆黑的眼中满是认真,“需要我做些什么”·云疏怔了一下,才发觉霁摘星大概是将他说的话,当成一种交换的条件。
“你不必如此……”·霁摘星道:“来都来了·”·云疏:“……”他为难地想了一会,才试探着提议道:“你教狢轩说话吧他一直不说人话。”
乖乖待着,像是影子般融入他们中间毫无存在感的凶兽,此时抬起头用那双冰蓝的眼望着霁摘星,幽幽地“咪”了一声··黑发剑修冷淡地盯着云疏手中的凶兽,然后半蹲下身,异常镇定地和一只凶兽说话。
云疏看见了霁摘星倾身的姿势,如墨般的发散落,他忽然便觉得,这个姿态,好似有些奇怪··他一下子将狢轩给放下了··狢轩超大声反抗地“咪”了一声。
忽然间受到影响,霁摘星有些奇怪地,抬头看了云疏一眼·这个角度实在微妙,云疏一眼便看到了霁摘星原本安静埋在衣衫中的瓷白锁骨,还有殷红的唇··十分稠艷的颜色,像能吸食人精气的艳鬼。
云疏白皙的脸,瞬间便红了个彻底,有些发烫·他后退两步,当真是十分内敛模样,好似眼前的霁摘星才是那会噬人的凶兽··霁摘星的方法实在是很无趣,但是狢轩爱跟着学,不一会就从只会“咪”的凶兽变得开始陆陆续续蹦出几句人话。
而云疏始终在一旁,安静又含蓄地,长久看向霁摘星··至天明··黑发修士醒来时,身旁的暝灵弟子还在昏睡·霁摘星确认他们不曾有离魂之症,便将他们唤醒。
当陆灯明睁眼望见霁摘星,脑中迟钝了好一会·他脸上有些发红,半晌才从朦胧中清醒过来,这并非是在梦中见到的霁道友··“我怎么……”·那些修士陆续醒来。
陆灯明这才确认起来:“昨夜……竟像是又回到了溯回夜·”·可溯回夜一月一次,距离上次,不过过去三日··还有更多暝灵弟子,醒来陷入茫然之中。
灵域中有异状悄然改变,他们却一无所知····霁摘星第三次来到“梦境”当中··云疏的神色看起来有些微恰到好处的惊讶··“这次,我想请你帮忙教导狢轩如何用人形行动。”
……·“我想通晓外界修真界之事·”·……·“多谢你·狢轩很想你,你不在的时候他又变回兽形了。”
一次又一次的溯回夜,云疏始终在此处等候霁摘星·他大概是察觉到霁摘星的冷淡自持,并不如何接近,谨慎保持着交往范围··溯回夜的到来短则间隔两日,长则间隔七日。
霁摘星尚好,夜间不过逗弄刚化形的妖兽,那些暝灵弟子却是已经压抑至边缘了··毕竟一次梦魇还好说,隔几日来一回,便是修真者心智坚韧异于常人,也受不了时常在梦中被各类形迹可怖的魔物摧残。
何况灵域的异常,本便是最大的危机··陆灯明权衡之下,倒是决定提前返回出口,离开灵域·他自然也将决定告知了霁摘星,想亲自将霁摘星送回无镜门驻扎处,向宗门长老告知这次的意外,实在是难继续搜寻秘宝。
霁摘星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已经思虑,该如何和陆灯明分开··他还不能回去··接连的、十分频繁的溯回夜,到底也触发了妖兽们的焦躁··此处近灵域边缘,陆灯明未曾想到会受元婴期妖兽的伏击。
——甚至不止一只··盘踞在松软沼泽中,三只似蛟非蛟的妖蛇爬出袭击,腥臭的涎水滴落于地,便腐蚀了大半株枝叶·它们显然比起巢- xue -附近的妖兽血肉,更垂涎修士的精血些。
这一行人中当属陆灯明最高,可到底只有一人,面对这三只伴生妖兽不算举重若轻·便是杀死它们,也需要一些时间··更何况那三只妖蛇约莫有心神共通的本领,两只缠住了陆灯明,另一只便向着那些修为较低、却仍就大补的金丹修士去了。
蛇怪形态凶恶,只身上覆着一层银鳞闪烁,金木不侵·它张嘴时,猩红的内部露出,隐约可见利齿上残存着猩红碎肉,虽然身形笨重,动作却迅猛,像是在水中潜伏仰躺的龙。
黑发剑修目光沉静,手中长剑已是出鞘半截,漆黑的眼映出妖蛇凶悍模样,便静待蛰伏··暝灵宗弟子们虽明知霁摘星不过金丹修为,却还是下意识地,往他身边靠近一步。
妖兽近在眼前··霁摘星将出剑时,却略微停顿片刻,偏头望向远处··——远处一道剑光劈斩而来,如利刃夺魂,风光无比·只一击,便破开了妖蛇鳞片,将它连着那身妖骨精血,都碾作飞灰。
伴生妖兽中的一只已死,陆灯明要杀剩下两只,又变得容易起来·等他处理完了,回身时才发现来人,微微愕然:“云师叔·”·旁边那些暝灵弟子也似惊似喜,纷纷道:“竟能碰见云师叔”·霁摘星不知为何,听到这个称呼便想到了云疏。
又很快否决··方才出剑的男子已经走近,他面容苍白而俊美,身着白金相间的长袍,微微笑道:“灯明,没想到能在这撞见你们·”看来,应当是和陆灯明关系亲近才对。
霁摘星望着出现的男子,和他手中拿着的剑,不知为何,觉得有些眼熟··直到陆灯明稍微打理了衣衫向前行礼,恭敬地喊他“云留师叔”时,霁摘星才知这面熟从何而来。
爽文快穿·他便是云疏最为宠爱的大弟子··同样也是化物道骨后继的拥有者··霁摘星没和云留相处过,只知他是剧情中的“主角”·要说起来,也没什么偏见,因此当云留真君目光扫过来时,霁摘星顶着匿容术的效用,十分镇定如常,好似不过先前远远听闻过云留真君的名声,没见过本人,很符合他如今身份。
霁摘星倒没想到,云留竟主动来询问他··“这位是”·陆灯明替他回:“他是无镜门弟子,与同门失散,便同弟子一并行动。”
霁摘星:“嗯·”·云留并不在意霁摘星的冷淡,对陆灯明带上其他宗门弟子,倒也并没有意见,反倒微微点头:“都是仙门中人,自应守望相助。”
云留又主动问询道:“灵域中的异动,你们应当知晓了·”·“是·”陆灯明回··“这出口也发生了变化,不在原来的裂隙中,”云留见那些弟子微微睁大眼,像是有些焦虑,宽慰道:“不必担忧,合力再寻到出口便是。”
这也是他从出云峰一系狩猎地点离开的缘故,毕竟他们同出一门暝灵剑宗,若有一脉出事,也不好解释··陆灯明心道还是云留师叔心细,于是一拍即合··他又似想到了什么,询问道:“唐前辈也与云师叔在一起么”·“自然。”
··霁摘星发现自己一时未意识到,陆灯明口中的“唐前辈”……正是唐槐梦··倒有些不尴不尬的··其实霁摘星待在暝灵剑宗的日子里,唐槐梦也算是他较为熟悉的人,又并未生出如何龃龉;唐槐梦甚至在后面追捕时,放过他一次。
但关系不差,也好不到哪里去··至多算是十分意外的巧合··说不定唐槐梦已经将那些前尘旧事,都忘得差不多了··霁摘星为了避免尴尬又不必要的“相认”,准备要寡言少语些,好在他平日也不算多话,不会显得特别刻意。
唐大少爷比起先前,好像又猛地拔高了一截,也清瘦许多,看上去便落落穆穆,十分不好接近··而陆灯明一脉暝灵弟子回来时,大概是霁摘星这个陌生面孔太显眼——又或者他实在相貌无奇的在美人如云的修真界中显得太“出奇”了,唐槐梦的目光一下便落在了霁摘星身上。
出乎预料地对霁摘星有兴趣··虽说还是那般冰冷,目下无尘的模样··陆灯明知道,这位唐师叔某种程度上比云留师叔要难缠许多,若是他现在开口,要赶走霁星,不允许陌生弟子与他们同行,他也半点不会奇怪。
于是他主动回禀,不似对云留那般实话实说,而是略作加工:“这是晚辈的友人,他与同门失散,便暂且跟着我这一支行动·”·唐槐梦就算再冷血,也不至于驱赶陆灯明的人脉。
“友人”唐槐梦重复了一句,语气恹恹地道,“你过来·”·他是对着霁摘星说的··霁摘星也察觉到,现在的唐槐梦有些奇怪……倒是不如当初在暝灵剑宗见面时的那般有些傲气却也纯善可爱。
黑发的剑修,便这样沉默地走了过去··他眉眼低垂,神色并不如何柔软——毕竟现在霁摘星想着,唐槐梦要是让自己离开,那算是又帮上一个忙了··唐槐梦半敛着眸,神色慵懒,那手却是触上了霁摘星的脸颊。
这般亲近的动作其实并无一分暧昧,至少霁摘星很清楚,他在试探自己脸上是否用上了幻形术——倒是十分敏锐··陆灯明眸色微沉··唐槐梦又懒洋洋问:“叫什么名字”·“霁星。”
唐槐梦忽然间,微微僵住,手上力道微微失了分寸,将霁摘星脸上捏得泛红··第22章 拒婚杀生道大能后(二十二)·霁摘星虽说用了匿容术, 脸倒还是自己那张脸,白肤柔软,被这么一掐,顿时浮上研丽的红色来。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唐槐梦··陆灯明掌心微微紧握, 隐忍愤怒, 侧身挡在唐槐梦与霁摘星之间,面上也没了笑意:“唐前辈, 你这是在做什么”·唐槐梦如梦方醒。
他松开了钳制住霁摘星面颊的手, 那点柔软触感似乎还残余在指尖··“抱歉·”唐槐梦这样出身世家满身傲气的天骄, 竟然也有好似歉疚的时候。
他的目光又扫过眼前黑发修士平平无奇的脸, 落在他眼角一点薄红上, 语气有种不为人知的落拓:“你的名字很好·”·很好·那些修士们暗忖, “霁星”听上去也很平平无奇啊,难不成是哪位成仙大能不为人知的道号·霁摘星微颔首, 并不出声, 顶着被捏出来的鲜艳红痕后退一步, 乖顺的像是可以任由人随手掀翻的猫崽, 都不带挠人的。
唐槐梦大致是“检查”过霁摘星, 发现没有异常后, 便不再关注·他坐在一旁,宽袖轻拂,神色如寥寥寒冰, 闭目修炼起来··唯独熟悉他的人,才能从唐槐梦眉心微蹙中察觉出, 现在的他有多心绪不平。
陆灯明仍对先前唐前辈的做法满怀介意,便不动声色地待在霁摘星身前一步··他们各自的反应都落在云留眼中·云留勾唇微笑了一下,像是觉得眼前这一幕很有趣, 并不说破,寻了一处地方调息休整片刻。
便开始规划他们之后要走的路径··灵域边缘已经被探索摸清,并不见出口所在的秘隙,想要离开,便只能向内部探索··如今他们修为最高者,唐槐梦半步出窍、云留元婴巅峰。
其他弟子大多为金丹修为,贸然对上灵域内部可能出现的元婴期妖兽,显然有些冒险——但他们到底是暝灵宗弟子,年少结丹备受师长宠爱,手中法器丹药不计其数,各有底牌,倒不会在这时便慌神。
爽文快穿·云留所规划的路线,恰好与霁摘星心中想法相合··黑发剑修略微垂眸,将那绘制的地形图又记在心间,与他亲身走过的地方略作修改,灵域外围景象便已浮现在心间,每一处地貌都被完美复刻。
离开的时机倒是可以再推晚一些——霁摘星这般想着,忽然便抬起了头··极其细微的挣扎、哭求与辱骂声,像是一根细弦传导而来··霁摘星略略起身,白色锦缎顺势滑下。
他神色还是如常,只是瞳中那一点冷凝,被蕴含在黑沉的睫羽下··与此同时,正闭目修炼的唐槐梦似也察觉到了什么,只是他默默听闻那骂声愈加悲戚绝望,包含着浓烈的怨恨。
此时日月轮替,无比明亮的月光洒落于地,云留起身,俊美的面容在月色下显得有些苍白:“你们可听到了什么”·有弟子细细用神识探知,才道:“有人呼救,莫不是被妖兽所伤”·“倒并非如此。”
云留保有未尽之意··可既然听见了,像暝灵剑宗这样为修真界正道魁首的大宗,自然不会坐视不管·云留道:“我前去一探·”·他一行动,霁摘星也站了起来。
黑发剑修样貌无奇,但他的面颊在月光映照下,却显得尤其白腻,像是被娇惯的世家公子似的,天生蕴着一种“乖·”·他看着云留,声音极轻地道:“一起。”
云留原本想要拒绝,但是撞进霁摘星漆黑的眸中,发觉那双眼极为清亮,不知怎么便换了句话:“跟紧我·”·那些原本跟着云留的暝灵一脉弟子,没见过霁摘星出剑的模样,因此他跟来时,只觉得这是再普通不过的修士。
可没想到这修士一来,不仅引起了他们唐前辈的关注,便是在云前辈眼前,也要仗着云前辈- xing -子好,百般接近图谋··果然是小宗门出身,实在太有心机了。
陆灯明自然也跟着霁摘星走,立即道:“我便跟着——”·“你留在这里,”唐槐梦起身冷淡道,“我去·”·“……”·暝灵宗弟子们,忽然便嗅出一种风雨欲来的味道来。
陆灯明虽是暝灵宗主亲传,下任宗主候选,但他待长辈也确实十分尊敬·因此在宗内,声名极好,可算是年轻弟子的领头人物··但是此时面对唐槐梦的话,他神色却淡然,毫不退让。
“唐前辈,恐怕不行·”陆灯明话说的温文,可任由谁都能闻出其中的火药味··其余弟子微微屏息,便是和陆灯明关系较好的方氏兄弟,也忍不住去牵了牵陆师兄的衣袖,示意他如何也不该这样顶撞唐前辈。
云留微眨了眨眼,他温和的语气倒是打破这一片尴尬··“不如一起去吧·”云留道,“也不是什么大事·”·他又交代好剩余几个修为较高的弟子看守,正好化解了此时尴尬又针锋相对的局面。
四人行步皆快,顺着声音摸近,很快便看见了那哭喊声的来源——·修士的咒骂十分恶毒,饱含怨恨如同濒死的鬼魂,但恐怕谁也不会有闲心指责他们用词粗鄙,毕竟眼前画面实在不堪了些。
在这附近,原是春明门的狩猎地盘··几个身着浅棠色宗门服弟子,正笑嘻嘻将哭喊挣扎的两名男子束缚住,准备将他们当做炉鼎之用··而那两名修士大约是已经骂了很久,眼中泣血,除了恨不得自缢的屈辱外,便是满眼的仇恨,癫狂如同入魔。
春明门也是上界大宗门,甚至可以说是门人弟子人数最多的宗门之一,名声却不如何好——和暝灵剑宗这类大宗并提,都像是笑话··他们宗门核心秘法便是合欢术,曾经一度沦落为魔修门派,也就是他们如今宗主力挽狂澜,与分神老祖结为道侣,这才保全宗门,甚至一跃而成了上界七大宗之一。
春明门对弟子的资质根骨并不如何要求,修炼又较为轻松,因此广收门人建立极快··像是这样起来的宗门,暝灵剑宗这类真正以实力闻名修真界的,大多有些看不上。
但是他们哪怕看不上,春明门也并非魔修,强掠别人以作炉鼎之事未免太过,要知能进灵域的,都是有名有姓的宗门弟子·互为竞争是一回事,若结下死仇,便是宗门相斗了。
云留也正为此而来,他见春明门之人未有反应,又发出了一点动静··那些春明门弟子正在兴头上,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有人来了,才仓促打理好回首望去——结果便撞见一堆修士,看服饰为暝灵剑宗之人,将身下那根都吓软了下去。
一时尴尬窘迫··他们为首的大师兄芳奇春,眼力倒是十分好,认出这还不是普通的暝灵剑宗弟子,而是在修真界中引发腥风血雨的人物,顿时十分恭敬地和他们行礼。
也就云留回应了他··霁摘星站在稍后一步,神色冷淡地盯着那被欺凌的两个修士··竟和他心中隐约猜测撞上··倒并非是郁水宗弟子,却也真真切切,是他们那方小世界的修士。
一名是镜花道剩下那位筑基期弟子,另一人是卜梦宗之人,练气八阶修为··霁摘星还记得他们的脸··这两名修士落入这灵域中,幸运未被妖兽所食,却落入了同为道修之手,受尽屈辱。
只一想到他师弟们若是被撞见,也大多受此待遇,霁摘星微垂的眼中,便是抑不住的杀意··虽然尴尬,云留垂眸辨认的时间,却也认出了那两名修士绝非被选召进入灵域的弟子——实在是他们的修为太低,出现在灵域中本身,都像是荒诞的笑话。
而春明门大抵也没有资源雄厚到,会将极为珍贵的名额浪费在两个炉鼎身上··云留眼中的探究太过明显,芳奇春也并不隐瞒,大方说道:“这两人是从三千下世界而来——意外得运,不知为何从进入秘境,变成误进灵域。”
爽文快穿·在这些金丹修士眼中,练气弟子如同凡人一般,不过蝼蚁,可以随意磋磨·而下世界的练气弟子,连忌惮对方背后身家的顾虑都无须有··那两名修士早早被施了闭口术,此时也无法开口,只是眼中满是火光。
大致是怕暝灵剑宗几位觉得他太过残忍,芳奇春紧接着解释道:“他们这样的人,在灵域中自然是活不下去的·我便自作主张,收容了他们,保全- xing -命。
哪知这二人贪心不足,竟看上我们夺取的灵物,想要偷窃逃走,我震怒之下,才把他们收纳为奴隶,全当个发泄玩意·”·他这话倒是很正气凛然··云留也像是信了他的说辞,微笑道:“那便不打扰了。”
只是下界几个蝼蚁罢了,便是死了,也没什么妨碍··云留的所有斟酌好意,都是给“同修”的,而当他发现那并非同类时,便也不会再耗费心神。
哪怕略一思索便会清楚,两个无意中闯入灵域、最高不过筑基修为的弟子,又如何会有勇气,能在一群金丹修士手中盗窃秘宝——便是偷到了,他们在灵域中本便九死一生,还要躲避金丹报复,哪里有命逃出去。
那两个弟子眼中怨毒几不可消··他们所想,哪怕是化成厉鬼,永不可超生,也好过在这里任人污蔑,受尽折磨··云留都已经告辞了,而此时在他身后一步,近乎要隐没进影子中的黑发剑修却是突然上前一步,望向芳奇春,唇边甚至有着一种十分含蓄、温和的笑意。
“不知道友,能否将这两人让给我”霁摘星道,“我有些兴趣·”·芳奇春看向站出来的那个弟子——先前他在人后,不好观察,芳奇春拿不定他是哪位。
但是这么一走出来,便能很轻易地发现他和旁边那些暝灵弟子的衣饰区别··这不是剑宗的人··那人相貌,甚至谈不上差强人意,而是显得有些丑了·五官分开来看,倒各个端正清秀,可是合在一起,便如白开水一般没滋没味。
偏偏身段生得极好··那双黑瞳翦水,鸦翅般的睫羽,好似有什么魔力一般,让人眼睛盯着便挪不开了,仿佛那是一张非常、非常有韵致的面容··芳奇春看惯了美人,也不待见丑人,但是霁摘星一出来,便好似打破了他这个魔咒似的。
他那本来生得俊朗,却因为眼中常年蒙着欲色而显得十分浑浊的眼,甚至眯了眯,细细打量着他··可惜了,哪怕是眼前人生得再出彩一些……·虽然认出这不是暝灵剑宗的弟子,不过既是和云留、唐槐梦和宗主首徒这般人物并行,他也不好动手。
芳奇春很快打消了念头:“道友说笑了,两个手脚不干净的炉鼎,哪能送过去污眼·”·霁摘星依旧是那副温和模样:“那我一定要呢”·他也并不提出,拿什么来换,半点诚意也无,倒像是强抢了。
芳奇春的笑容微微有些冷下去了··“道友似乎有些……仗势欺人了·”·陆灯明听到霁摘星讨要那两个修士时,也是微微惊愕,心中思绪复杂。
一时之间,想到的是难不成霁道友也对这些歪门功法有心思·可真要如此,去讨要两个低阶的炉鼎又有什么效用,还不如……·陆灯明脸上又红又白,便只听身旁唐师叔嗤笑一声,顿时反应过来,有些许羞愧。
霁道友不过是想救下那两名修士,他怎么会想到那处··芳奇春是知晓唐槐梦的,也知他行事冷峻·这般嗤笑一声,顿时以为唐槐梦是在嘲讽这黑发剑修不知分寸,肆意妄为,以为借着暝灵剑宗的面子,便可以这般大口气地对待他。
正准备展现自己的大度不在意时,却又听见唐槐梦懒洋洋地说道:“喜欢抢过来便是,何须多费口舌·”·只这一言,当真半点面子不留,让芳奇春白了脸。
他像是好半晌才缓过来,知道唐槐梦得罪不起,竟还能挂起一层假惺惺的笑:“唐前辈说笑了,也就两个小玩意,顺手就送了·”·说着芳奇春侧开身子,将那两个修士完整露了出来。
对这两个弟子而言,从一个丧尽天良的修士换到另一个修士手中,也并不是什么好的飞跃··因封口术的缘故,那截舌头都几近烂掉,口中满是血腥味,凉风一灌,便像是刀刃细致割在舌上,疼痛无比。
他们的瞳孔中,亦满布血丝,便这么死死盯着接近他们的黑发修士,像是要把对方的脸永久留存在眼底,转生来世也不可忘记这血海深仇··霁摘星一步步走了过来。
他的目光没有落在两名修士裸露在外的伤处上,而是微微倾身,手放在束缚住他们的锁链上,轻轻一用力··“咔嗒”一声细微声响··锁链碎裂。
霁摘星仍是那副冷淡神色,眼角带着一丝薄情的红··“起来,自己走·”···芳奇春觉得今夜极冷··那令人不安的溯回夜并未到来,身边却极为寂静。
不仅是那些吵嚷的妖兽,甚至连鸣叫的虫声,都听不见些微··其他弟子都被他派去看守阵法边缘,而他有些焦虑地,在灵火旁踱步··有什么从天上滴落,黏稠、温热的一滴。
芳奇春忽然便觉得有些头晕目眩,他抬起头,却见到一张熟悉的面容,是那卑贱的下界蝼蚁,蹲在树岔上,手中的弯刀露出,刀锋正凝着一滴又一滴的血,落在他脸上··那个人的眼睛在黑暗中也极为明亮,他微微一笑,像是要将人抽皮剥骨吞下去的妖怪。
……·这是祁白扇十几年来,最为艰难的时日··从原本应该去的秘境来到一处神秘莫测之地,他们十人虽都在一处,竭力小心,却还是有两名同门死在金丹妖兽的爪下。
他们艰难活了下来,又撞见了春明门修士,将那些修士当做可以求援的前辈,而对方一点善意,让这些来自小世界的弟子受宠若惊,崇拜敬仰··爽文快穿·他们自认没什么可让这群真君利用的地方,便一腔信任全托付,哪知对方不过把他们当成蝼蚁猪猡,看他们挣扎求生,竟觉十分有趣,愉悦大笑。
祁白扇被驱赶进入魔窟中取药,他以为自己应当死在那个地方··可他不仅没死,还继承了一名分神魔修的传承,借用秘境中充裕灵气一举突破金丹··他成了魔修。
与他一样有好运气的,是那个雍连隐,被逼落无底崖,摔成废人也找到仙药救回- xing -命,甚至得了半品仙器为本命法器··他们无意中撞见,并且思路非常相合的——要报复回去。
一定要报复回去··万般谨慎小心,在看见那些人不加思索投入陷阱中都变成了失望·这群他们曾经仰视的“大能”修为的确极高,运用却还不如他们这两个刚刚结丹的弟子,简直一个比一个废物,用来逐个击破都好似过于谨慎可笑。
只有那个芳奇春难对付一些··祁白扇将最后一个春明门弟子杀死,自己也快没了半条命·那具软绵绵的尸骨便在他手中,颈脖侧歪,眼里还残存着不敢置信——他们看不起的蝼蚁,竟然成了索命的冤魂。
祁白扇将他的金丹挖出服用,又把精血吸干——那具尸体血肉迅速消融,成了一张干巴巴的皮覆在白骨上,等没有任何利用价值以后,便被祁白扇随手扔在地上。
他的真元又重新充裕起来··雍连隐回来了··他手中弯刀还牢牢抵在被打断了手脚的芳奇春命脉上,看到那满地的干尸,微微皱眉,却也未曾对祁白扇的作为发表什么看法。
毕竟能活下来就已经够不易了··祁白扇瞥了一眼雍连隐手中的东西,语气十分冰冷:“为什么不杀他还是让我来”·“不是。”
雍连隐道,“他说和我们一起的弟子里,还有活着的……被他送给了其他宗门的修士·”·“他做了标记,能带我们找到他们。”
那两个活着的……有可能就是郁水宗弟子··哪怕是其他修士,对祁白扇和雍连隐两人而言,也有特殊的意义··祁白扇那张白净的脸上,还残存着猩红的粘液,他微微俯身,那双眼瞳有些泛红:“你撒谎了吗”·芳奇春微微一颤,他不受控制地、嘶哑不成声地道:“我没有撒谎。
他们活着,我能找到他们·”·在祁白扇心目中,这些上界大宗门弟子的形象都已经被春明门修士替代了,一个个空有修为的废物,又是一样的禽兽人渣,再多杀几个也无所谓。
“带路·”祁白扇道··仇恨之下,他懒得多说一句话,也错过了芳奇春眼中心惊胆战的侥幸··只要祁白扇再多问一句他的目的,恐怕就是必死之局了。
他们大概完全不清楚暝灵剑宗与春明门之间的差距,这般妄自尊大,他一定会让这群蝼蚁们,都死在暝灵剑宗的剑下····霁摘星第三次辞行被拒绝··他面上仍是寻常神色,并不作声,十分安静。
只眼中偶有些低落,似乎在思虑着什么··陆灯明也忧虑重重,看着霁道友被火光映照的侧颊,被勾了魂似的··此时那两人,已经换上了干净装束,身上伤口上过药,遮得严实。
他们不和暝灵剑宗弟子待在一处,只蜷缩于角落,不发一言··其实这两名弟子也未想到,黑发修士将他们要来,却并不做什么出格举动··甚至都没有特意给他们上锁链,像是懒得管他们逃不逃。
连练气筑基需食用灵食这种小事,黑发修士都似记得,去采摘来了灵果,又捕了只未生灵智的妖兽,将那腹部柔软的一点肉剖出来,烤成酥软又暴着浓郁油香的熟食,分给他们两人。
那些暝灵宗弟子们,对霁星出去带了两个外人回来,是没什么意见的,但是对于霁星烤肉这件事,十分有意见··分明已经结丹不必有饱饥之忧的暝灵宗弟子们,闻着烤肉香,口中便不断分泌出液体来。
真是奇怪了,怎么这样香……·两名修士仍旧又恨又怕,但闻到那股香味——春明门又不可能给他们吃东西,捱了一会也捱不住了,将那块烤肉并着灵果吃了干干净净。
甚至忍不住打了个嗝,嘴中还留有那入口便化的厚重油脂滋味··两名修士觉得十分屈辱··云留遥遥见着霁摘星和他们相处的模样,微微笑了一下·慢条斯理地与身旁人道:“那位道友倒很心善,只是有些浪费精力了。”
唐槐梦以往还恭恭敬敬喊他师兄,那件事过后,两人确实很久未曾说过话·这个时候唐槐梦嗤笑一声:“那也轮不到你来管·”·氛围一下冷凝下来。
云留垂着眸,静静挑动着火光,不再出声·又忽地抬头道:“好重的……腥气·”···雍连隐打断了芳奇春身上每一根骨头,祁白扇又扯断了他的舌头,弄瞎了他的一只眼睛。
就是算不上万无一失,也能称之为顾虑周全··偏偏他们对这些大宗门出身的修士,还是预料的太过简单了··芳奇春将他们引来暝灵剑宗驻扎的地方,便是全身骨头碎裂,血流不止,却还是露出了诡异的微笑。
他并不叫喊,被雍连隐钳制的躯体微微一软,便只剩下了一层人皮··如同脱壳金蝉,芳奇春像是拥有一具崭新的身体,皮肉都是粉红的颜色,他来不及管下跌的修为,踉跄逃到云留跟前时,差点被云留一脚踹出去。
“云道友,救我”他哀声叫喊,将祁白扇和雍连隐昨夜所为说出,痛苦的流泪叹息道,他们宗门弟子,如今只剩他一个活人··哪怕被下界蝼蚁而杀十分丢人现眼,芳奇春也顾及不到这些了,直言道:“今日暝灵剑宗援手之恩,芳奇春铭记于心,回去定然告知师尊上门道谢。”
他这句话分量不可谓不重,又道:“这二人,一个手持半品仙器,定也是抢夺而来;一个更是堕入魔修,罪大恶极,只请暝灵剑宗相助”·爽文快穿·提及仙器之时,便是半品仙器,在场修士也皆露出震骇之色。
一有援助同门大义在前,二有仙器利诱在后;尤其是那两人里面甚至有个魔修,将其斩杀,再合情合理不过·如何选择,好似也不必再考虑··霁摘星从目光触及到来人时,便微微顿住。
祁白扇满身血污,脸上也有褐红血痂不曾拭去,此时正带着嘲讽冷笑,看着眼前一切··小师弟入魔了··霁摘星那柄饮血之剑出鞘,他的脚步分明迟缓,却一时无人注意到他。
剑锋瞬间便从芳奇春背部插入·干净利落,透着一股狠决··长剑饮血··芳奇春的笑容僵在原地,这是他第二次失算··霁摘星的声音很稳,没有一点波动,听上去漠然无情,半点不同他平日。
“你该死·”霁摘星道··那些暝灵剑宗弟子,似乎一时间都未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便是祁白扇和雍连隐,都目带探究,像是弄不清这群上界修士,忽然间便“内斗”了。
霁摘星又给了芳奇春一剑,这次更为狠绝,真正是一剑毕一命毕·他踩着芳奇春倒落的身体往前,走过血泊中,衣摆却未沾染上一分污迹··他走到祁白扇眼前,回过身,将剑指向了暝灵剑宗的修士。
“抱歉,我骗了你·”霁摘星声音很轻,落在陆灯明耳中,却如遭雷殛··第23章 拒婚杀生道大能后(二十三)·陆灯明有些失神, 他惊愕之下,手中法器都拿捏不稳。
那睫羽微微一颤,说不出的神色落拓,好似当真被伤了心般, 脸色惨白:“霁道友……”·祁白扇原本玩味的神情, 在陆灯明开口时微微一僵,显然是这个称谓让他想到了什么, 面容微肃。
他浑身血肉此时已经被淬炼成了魔体, 眼睛自然也如此, 看不见正常事物·眼界所触都是血色朦胧一片, 能更好用来发现身具灵气的修士, 原本作用却退化不少··祁白扇看着挡在他眼前的修士, 依稀认出他所穿白衣,黑发如瀑。
却不是他这几日所想的那人样貌——不过是同了个姓罢了, 眼前人是那大世界中修士之一, 和他师兄又能有什么联系·祁白扇如此劝慰自己, 心中却愈加焦躁起来。
而霁摘星挡在他们身前, 顺便将那两还受伤的修士用风驭术带过来, 他白衣不染一尘, 神色漠然·眼中或是含着歉疚的,此时鸦翅般的睫羽垂落,在白皙肤上落下一层细密- yin -影。
“我并非无镜门之人·”霁摘星道, “而是三千下世界的修士,来此处, 是为了寻我宗门弟子·”·镜花道与卜梦宗两名修士,显然已经愣住了,想不通原来在他们下世界当中, 会有人进这龙潭虎- xue -中寻人。
而正自欺欺人的祁白扇,真正僵住身体,天崩地裂感比之前的陆灯明还要鲜明··一切特征吻合,除他师兄以外,又有何人会进到这诡异秘境中来·而他满手血污,噬血入魔的卑劣模样,也全落进了霁摘星眼中。
祁白扇简直不敢想象,师兄会如何看待这样的他……·原本最想隐瞒的秘密,还未设计精心遮掩便被剖开在日光下·祁白扇唇瓣苍白,微微翕动,最后还是问道:“你来这里做什么。”
这里有多危机暗伏··可能会道途陨落,不入轮回——·祁白扇只一想象师兄可能会经历他所遭遇的事,便按捺不住近乎要奔溃而出的杀意··但他最后对霁摘星说出的话,也不过是后怕又颤抖的一句,半点重话难落于口舌。
黑发修士挡在他们身前,脊背挺直如竹,分明是极瘦削的身形,那一瞬却又似强悍无比,牢牢将他们遮掩于身后··雍连隐便是再迟钝,也隐约察觉到了什么,神色难耐起来。
陆灯明已经从方才的打击中清醒过来,他看着被霁摘星护在身后的人,竟隐隐生出一点妒意··也怪不得……霁道友会对那两个修士心生怜惜··他发觉自己先前的表现实在不太好,并不将这些下界修士当成同等的道修,反倒自认高人一等。
忍不住苦笑道:“我不怪你,也没有资格怪你·”·真正让陆灯明难过的,反倒是霁星对他以剑相向时,他心如槁木,胸腔中裂出那难言酸涩意味来··原来和他对立,是这种滋味。
云留见着陆灯明神色,大致也猜出他的立场··他袖中剑已被抖落至手中,莹白的剑身衬着如玉雕般精致的手,一颦一笑皆是如玉君子模样·云留神色悲悯,对霁摘星道:“道友义勇,实在让人动容,既然如此,那两名修士你可以带走,我也不计较你杀了——”他微微一顿,没有再说下去,只是眸中凝着冷意,倒与他师尊那般无情模样有些相像。
“可你身后这两人,为魔近妖,戮杀春明门弟子十余人,暝灵剑宗不能坐视不管·”·“他们我不会放过,道友可带着另外两人离开·”云留语调冷淡,元婴巅峰的威压倾泄而出,几乎可令每一个修为低于他的修士心惊胆战。
云留实际上,对霁摘星是有些好感的·甚至他对方才霁摘星的那一剑,都觉得十分欣赏··但是这些微的好感,还不足以让他在这个时候将利益拱手相让,放他们离开。
霁摘星如今修为识海,也不过近金丹中期,和云留差了一个大境界有余··而面对全盛时期的元婴巅峰,他竟也没有流露出惧意,一如之前的平和神色··他看出云留那尖锐不加掩饰的杀意,竟是微微笑了起来。
唇边微挑,如同冰雪消融,那张平平无奇的面容上,似乎都因为这一点含笑而生出无尽的艷丽情态··霁摘星道:“你要杀的,是我师弟·”·眼中清亮光芒,像是含蓄收刃的刀。
他剑意冲霄,寸步不让···爽文快穿祁白扇终于忍不住那点酸楚,脑中都似被沉重一击,昏昏沉沉地喊他:“师兄·”·“师兄……对不起。”
霁摘星语气平静:“你没错·”·云留也挑了挑眉,他看着那样温文君子,动起杀意来却极为可怕,直指向霁摘星·陆灯明这时如如梦方醒,上前一步制约住云留的法器,略微惶急:“云师叔,不可”·云留的眸光温和似水,力道却分毫不减,陆灯明拦住他,他也不曾松懈,只语气冷静,含笑质询他:“灯明,你要为了他忤逆师长么”·暝灵剑宗阶级严明,尤其是云留这样身份特殊、占据分神老祖首徒位置的修士,更是地位超然。
陆灯明脸色微微一白,却还是拦在云留眼前,固执地道:“弟子知错·”·知错,却不改··云留几乎要被他气笑了··祁白扇看着霁摘星,有点想去拉他的衣袖,又因自觉如今手上沾满鲜血污秽,止住了动作,默不作声移到霁摘星前方。
“弟子惹出的祸患,没有让师兄替我应对的道理·”·他似乎是想牵强地笑一下,却实在是笑不出来了··“……师兄·”祁白扇微微合眼,眼前猩红事物,似乎都在提醒他,他和以往的不同。
我曾经说过再不让你受半分损伤,却还是一次一次,让你身陷险境囹圄··他堕入魔门,愧对师长,要是再害霁摘星涉险,才是真正无可超脱··祁白扇已经看出那持剑男子的修为,至少在元婴期,又怎么可能让霁摘星奔赴于他之前。
与此同时,雍连隐手心都被汗- shi -,他不敢看霁摘星一眼,好似这般便不会被霁摘星发觉他如今狼狈;他艳羡祁白扇不必付出,便被霁摘星百般偏爱,连对他的庇护都像是顺带。
可他依旧想站在霁摘星之前··便是半品仙器尽毁,魂飞魄散也在所不辞··霁摘星道:“师弟,你都像要哭出来了·”·“又不是生离死别。”
霁摘星的语气无奈,还似带着一分调侃笑意,让祁白扇猛擦了擦眼睛··黑发剑修在调侃过后,目光又落在云留身上,冷静估算着彼此之间的强弱差距··要从云留手中逃出不难,唯一的变动……便是现站在一旁,神色沉郁不定的唐槐梦了。
第24章 拒婚杀生道大能后(二十四)·陆灯明竭力拦着云留的后果, 便是被云留的剑气所伤··他虽然和云留同为元婴期,却比他低了两个小境界,又因云留是长辈,陆灯明理亏在先的缘故, 并不还手抵御, 任由云留裹挟剑气向他袭来,也笔直站着不动。
他被斩掉一截落发, 剑气灌体, 口中也浮起淡淡腥味··陆灯明踉跄两步, 便被方简和方游扶住, 勉强稳住身形··霁摘星的目光, 从陆灯明沾血的唇角处掠过, 那一眼轻拂的像一尾羽毛,漫不经心又不动声色。
“既是除非生死不可解的局, 便不劳陆道友为我求情了·”霁摘星语气微沉, 生疏无比, 冷淡得甚至显的有些不近人情··如果陆灯明未发觉他方才、相当在意的那一眼, 大概也会这般想。
那疼痛的伤处都似被掺进一点蜜水, 变得无比奇特, 陆灯明下意识露出一个浅淡笑容,并不回应霁摘星的话,只兀自对云留道:“还请云师叔三思·”·云留也是一时没收住手。
他看见陆灯明被他所伤, 甚至在刹那间疑心这是否为苦肉计——不过这一想法,很快便被浮上的愧疚心绪压过了··他学过的偏门术法也并不少, 此时微微敛容,对陆灯明低声说了句什么,便施了一道天字禁咒。
陆灯明微微一怔, 脸色神色有些惊慌,却还是在那道咒术作用下,沉沉昏睡过去,眉心紧蹙··云留适才转身面对霁摘星,显然是不为动摇·心硬如铁··霁摘星并不反对他的做法。
毕竟他利用陆灯明良多,不至于连此事都要拖累他··而在他们之外,- yin -郁的视线扫过眼前与他们对立的修士,好似凶兽巡游,满是戾气··唐槐梦的目光从那手持半品仙器的男子身上,穿过堕魔修士,最后落于白衣黑发,手持长剑的修士身上。
下三千小世界、姓“霁”、剑修··这些无比巧合的点在脑海中碰撞,却始终如同缺少九连环中关键一环般,让唐槐梦微微皱眉,烦躁不已··他或许是……需要闭关修心了。
一如往前的每一次··要不然也不至于碰到一个剑修,便疯狂忆起那个人··也同样是因为这迟疑,和对云留的那点微妙情绪·在黑发剑修已经与云留对峙出手时,唐槐梦却并无行动。
他站在一旁神情轻佻,如同观赏戏剧,想看到黑发剑修能做到何种地步··这对霁摘星而言,是件好事,但是对云留来说,情况便不那么美妙了··云留原以为便是仅凭自己一人,也能死死压制三个金丹修士,毕竟大境界上的差距如隔天堑,多少金丹终其一生也修不成元婴真君。
但事实却并非如他所想——毕竟能以下界修士的身份,在短短数天内杀死春明门修士的人,当然不会是什么普通金丹··那两人一个比一个疯,若是云留微微将目标转向霁摘星,哪怕只是一点势头,都能让他们疯得更厉害些。
偏偏他们一个功法诡谲,一个得半品仙器,可伤元婴道体,都不好松懈··而且真正让云留头疼的人,正是那个仿佛被保护的霁修士·他偶尔出一剑,行云流水举重若轻,不仅挡住云留的攻势,还能在出其不意之下伤他一招。
同为剑修,云留很清楚对方的水平,每一剑都使得恰到好处,倘若云留不是和他对剑的那个人,大概会在旁边抚掌称笑,赞赏这人若能渡过金丹门槛成为元婴,便会成修真界中留名的剑修大能。
爽文快穿·可他们偏偏对立,而云留一时之间,还奈何不了他··霁摘星神色虽轻松,脊背上却是渗出冷汗,微泅白衣··他和云留的最大区别,便是识海中储蓄的真元了。
那一剑剑都在飞速消耗他的真元灵气,霁摘星微敛眼睫时,那黑沉睫上甚至有一点细微水汽··局面僵持··云留何其骄傲的人··便是一时拿不下霁摘星,他也绝不会向唐槐梦求援,也不会让其他暝灵弟子出手,否则便是他身为剑修,败了一步。
云留微微冷静下来,默念灵决,衣袖被充裕灵气冲击,微微翩跹鼓起,四周灵气皆汇聚于他脊背而上,道骨之中·最后化为至指尖的一点精纯灵气,汇聚于灵剑之锋。
简直像劈开一点烈日骄阳,熠熠夺目··这是极不寻常的一剑··霁摘星神色依旧平淡,微微含笑,只是在迎上这一招时,略微运起灵气,将在身侧的祁白扇和雍连隐推开,迎面对上那如蕴骄阳的一剑。
宽大的衣袖微微下滑,露出一截极为莹白的肌骨,那手握剑握得极紧,清瘦指节、微微突出的腕骨,连着淡青色的经脉,都显露的一清二楚··而这样一只似乎生来便适合拿剑的手,在迎面对上云留的化雪剑时,也微微有些发颤。
·并非是霁摘星有畏惧,而是云留真正想将他置之死地,那一剑来势极狠··霁摘星也同样将真元尽灌入剑中,唇因口中一点热血,被浸润成殷红颜色。
他不能失手··否则便剩死字··雍连隐的瞳孔在惊惧之下微微散开,祁白扇那张俊美面容,也在刹那间如同成了修罗恶煞,神色- yin -狠畏惧无比:“师兄——”·霁摘星到底抵住了那剑,他和云留捱得极近,在剑锋相交之时,两人的呼吸都几乎交融于一处。
云留又一次极近地看到那双黑瞳,黑沉如深渊又如坠有星辰,漂亮得让人忍不住沉溺其中··霁摘星退后一步,未脱手中剑,这一招他们仍是平局·却见那中间有一条猩红血线的长剑,中间红色逐渐黯淡,然后从剑身中心生出细纹,渐渐裂了开来。
剑身已毁··霁摘星微微俯身,下意识用那灵气托住了断裂的半截剑身,将它随手送进了须弥戒中··场面一时尴尬··毕竟霁摘星用的剑,在下世界中虽算是品质极佳的,但相比云留那用万年陨晶并麒麟血练成的举世皆知的名剑,还是要差了一分。
就在霁摘星思索着要不要将须弥戒中留着的几把备用长剑拿出来用的时候,便见云留脸色因愤怒微红,显然有些生气··——眼前他视之为对手的剑修,竟拿着这样一柄劣质长剑来和他比试。
云留已经完全忘了,对方是临时上阵的··“你……”云留还想说些什么,却是微微怔住了··因为此时,他眼前的修士,面颊上忽然浮出一点雾气,容貌有了些变化。
匿容术效用虽好,却是需要持续供给些微灵气才能维持的术法··方才霁摘星将所有真元都灌注于剑上,自然忘了自己身上,还有一个微不足道的小术法需要维持。
而霁摘星现在还未发觉,在他的一时失手之下,匿容术已经失去效用了··云留连剑,都快要拿不住了··他一生自持温雅,还从未有过如此失态的时候。
云留此人,也并不怎么看重皮相,毕竟他本就是暝灵剑宗中出了名的美人··但是偏偏是云留,也禁不住为眼前剑修的面容失神片刻·那容貌当真是每一处都生得极好,眼如含星,眉目稠艷。
也或许是他先前看来,实在是再普通不过的样貌,这般冲击,便尤其让云留生出一种头晕目眩感··当然,后续让他如此失态的,也远不是因为霁摘星的面容生得好看。
云留虽然和霁摘星贴得紧,但是他惊惶之中后退一步,那与他持剑相抗的修士,面容便完整的显露出来了··正紧张无比、抱着不知所措的心态围观的暝灵宗弟子,一时也陷入了冲击中,晕晕乎乎想着这大美人从何处而来,像是失了魂般。
只一刹那,这一方天地连稍重的呼吸声都不剩,好似他们微微惊喘一口气,便会惊了眼前的美人··修真弟子,这些定- xing -还是有的·他们在持续- xing -的受到冲击后,也开始迟钝想起,这黑发雪肤的美人,其实是相当面熟的。
带给他们的印象,也深刻嵌埋在记忆中,只需要一点引子便能引爆··「云疏老祖·我们从此,爱憎两清·」·眼前这人,正是拒绝了做云疏老祖道侣,在道侣大典当日,欢喜台上,用一柄妖刀生生挖出自己化物道骨,说用来偿还恩情的那个剑修·要说起来,现在云留师叔身上的道骨,便来源于……·云留心神大悸,面色惨白。
显然是没想到他最不愿意触及的过往,便被这么猝不及防地挖了出来··霁摘星此时也察觉到了,那些目光实在炽热的有些奇怪·他看着云留一脸震惊失魂,倒也不至于一无所觉,摸了摸脸便清楚了。
……有些尴尬··想必对面的暝灵弟子更加尴尬··毕竟大家差点成为同宗一族,他辈分还在他们之上·而后来霁摘星离开的方法,更算不上温和体贴。
云留尚且在失魂落魄中·而唐槐梦却已醒转过来,如同见着了新鲜血肉的凶兽一般,目光无比贪婪地落在霁摘星身上··他甚至有一分茫然失措,怀疑自己身在梦中,而眼前都是他所臆想出来的景象。
便是在这时,云留步伐微挪,像是要做出什么行动——·先前无数画面的冲击下,唐槐梦的眼瞳倏然紧缩,几乎像是野兽在受到攻击时,穷凶极恶的反抗,只刹那间,唐槐梦便忽然出现在众人视野当中,一声尖锐的法器碰撞声,他与云留混战在一处。
挥斩的法器让云留手腕都传来一点钝痛,他后退一步,看向如同疯魔的唐槐梦——他们修为相近,方才唐槐梦的那一击,差点真正要了他半条命··爽文快穿·“你疯了”此时云留心乱如麻,再维持不住端庄君子模样,语气尖锐冷漠无比。
唐槐梦道,我确实是疯了··他不看霁摘星一眼,语气甚至带着一种玉石俱焚般的恶意报复··“怎么,”唐槐梦眼中满是积蓄的恶意,“他剖下道骨给你的时候,几乎已经死了一次。
你如今,要亲手送他死第二次”·道骨··云留只觉得他全身血液在刹那间冰凉,忍不住去回想唐槐梦说的话··如今他身上,他体内,那对他而言不可或缺、甚至比灵根更重要之物,支撑他渡劫金丹,踏入元婴巅峰的因果,是来源于……别人的。
来源于霁摘星·来源于眼前的这个修士··云留甚至忽然间生出一种荒谬的幻觉,霁摘星是来找他复仇吗·毕竟他应当极为怨恨他,怨恨他这个夺取道骨的卑劣窃者才对。
霁摘星看着眼前这幕,下意识以为是云疏门下弟子的内部斗争,唐槐梦才如此言辞犀利··他甚至在心中补充了一下,倒不是给云留的,主要是给云疏斩断因果的。
“道骨”·小师弟微颤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霁摘星:“……”·有点不太好解释··第25章 拒婚杀生道大能后(二十五)·手持断剑的黑发剑修神情冷冽, 那宽大衣袖下,隐可见他消瘦手腕,和藏在雪白肌肤下的青色血脉。
祁白扇从未如此郑重地观察过他师兄··也是这时才发觉,霁摘星其实不像他想象中那样强大无匹, 没有弱点·他身形甚至是有些单薄的, 微微收束的腰际、瘦削的脊骨,映入眼帘中, 不断提醒着祁白扇。
·他师兄也不过是比他年长不了几岁的少年··唐槐梦听到祁白扇那颤抖的一声疑问, 唇角微微抿紧, 绷成一条直线·他实在难以理解, 为什么霁摘星舍身来相救的同门, 竟连他受过什么伤都不清楚。
此时唐槐梦的目光, 又带着一些冰冷嘲讽意味,停留在云留身上, 一字一句, 像是个瞧戏的旁观者, 将当年旧事又翻了出来——·云留微闭上眼, 那眼睫微微颤动, 看上去, 有一分失魂落魄的可怜意味。
便是手中的剑,也如何都握不住了,颓然地垂着··不仅是他, 霁摘星当初在暝灵剑宗所历之事,细细回想起来, 都让这些暝灵弟子露出两分尴尬神色··他们暝灵剑宗自认正道首领,却只这一件事,问心有愧。
霁摘星微微侧首, 眼见着小师弟脸色惨白,眼圈也是红的,实在害怕他下一秒便哭晕厥过去·便也只轻叹一声,有意阻止唐槐梦再说下去,面色微微肃然,一派无情剑修神色。
“当初之事不必再提,”黑发剑修神色淡漠,唐槐梦口中的过去,已不能触及他心中半点涟漪·他所有弱点,都被包裹的坚不可摧·“一切行径,皆出我愿。”
他用一句话简单定- xing -,似乎想将这事划下休止符··但却没那么容易戛然而止··惯来积极达观的雍连隐,在这般冲击下,神色都是惊愕又疼惜的。
雍连隐除去第一面的误解外,只见过霁摘星卓绝、出挑的一面·他是郁水宗最年轻的长老,是以一剑之威碾压金丹同修的大能;雍连隐看出郁水宗的人都极护着他,便以为霁摘星从小起便这般受尽万千宠爱,在众人锦簇中出落为一代金丹大能。
可偏偏现在听到的,并非如此··眼前的黑发剑修,曾有那么一段让人光是旁听寥寥几语,便心悸无比的过去··祁白扇此时,已经抑制不住的颤抖起来——他的确见过霁师兄刚从大世界中回来的模样。
满处皆伤,白衣都被血水浸染,祁白扇夜间梦寐时,似乎都能闻见那一点萦绕在鼻尖的腥气··他的确心疼··却也只将那些当作过往抛却··若是祁白扇早知晓,他师兄曾在陌生的大宗门中,被肆意嘲讽、夺取道骨,一日之内从天之骄子堕落于渊底,然后孤零零一人,便这么回到郁水宗来。
他恐怕会真正对这些大宗门恨之入骨,恨不得现在便冲进大世界中,让那些仗势欺人的修士血债血偿··可他还是……太弱了··祁白扇对修为追求的欲念又强一分,他便被魔体影响的堕落更深一分。
那剔透玲珑的眼珠,都似放在血液中浸泡过一遍,紧紧盯着眼前众人,眼界中都是荒芜的血色··这时候的霁摘星,却未曾发觉到他小师弟的反常,注意力被云留占据大半。
元婴修为的云留,却不再抵御唐槐梦的攻击,像是完全不在乎受伤的可能,整个人都失去光彩··像一张惨淡白纸,一抹异数的鬼魂,恍惚地看向霁摘星··唐槐梦最终还是没冲他下死手。
倒不是心存同门情,而是在暝灵剑宗的弟子眼前,不能真取了云留的- xing -命··云留的发都似被汗水汗- shi -般,带着潮气·他眼中尖锐杀意,此时对着霁摘星,都似凝结不成,只剩下一些明显忌惮、和埋藏于深处的愧疚。
“霁道友——”他微微叹气,眼底如同燃烧着一层幽暗的火光·身体甚至有些颤抖,却仍是十分坚定地喊着眼前人,“霁摘星·”·他早该想到这是霁摘星。
“不论你信不信,我原本,从未想过要夺你的道骨·”·这话一说出来,云留都只剩一分苦笑,觉得自己委实厚颜无比··他用化物道骨所取得的利好,非一言以蔽,现在再来说这话,简直像是别有用心的炫耀。
霁摘星眼睫微敛,神色冷淡地望着他,并不作声,像是奇怪云留为何说出这番话··“如果你想要回你应属之物,”云留几乎不敢去看霁摘星的面容,只将他那柄闻名天下的化雪剑,推送到霁摘星眼前,沉默地解开身上那件防御法衣,露出他苍白的胸膛。
声音低沉嘶哑··爽文快穿·“现在便将它亲手取回去吧·”·云留心乱如麻··他对自己的心态,甚至都难以把控,充满算计··他既希望霁摘星动手,好从此以后不再欠他;又害怕霁摘星动手,失去一切,变回原来境况。
霁摘星看到那被术法所控,推到眼前的剑,微微一怔··——他要是取走了云留的道骨,那与暝灵剑宗又结了死仇,还要劳烦云疏再走一遍流程,何必如此。
何况化物道骨一物,霁摘星实在不想沾染上这个麻烦··霁摘星上前,握住了那柄化雪剑··名剑惯来有不侍二主的灵- xing -,但是如今那化雪剑落在霁摘星手中,却只是微微挣动,发出玉石击鸣声。
那剑柄被霁摘星握进手中,一下严丝合缝,如同他天生便是这剑的主人··云留闭上了眼··他颊边冰凉一线,像是雪花融在肤上··化雪剑被霁摘星脱手抛出,划破云留面颊,最后死死钉在云留身后巨木上,木俱成灰。
“我不要的东西,不会再捡回来·”霁摘星语气极为冷淡,像是再看云留一眼都会厌倦·他细密眼睫落下一层- yin -影,分明是乖顺柔和的模样,却又对人冰冷无情至此。
云留被这样的黑发修士微微晃了眼··——霁摘星好似天生有这种自傲··被无数修士争夺、算计,引来狂蜂浪蝶的天赋秘宝,也不过是他决定丢弃之后,便能弃之如敝履的废物。
真正斩断所有因果,无情无惧··这境况显然出乎云留预料,他心中仿佛空了一块,面色更是惨淡··“你……”·唐槐梦微微撇开头去,似乎小声低骂了一句。
如今的云留在霁摘星眼中,也不过是一个他面熟的普通修士··“云道友,”霁摘星问,“你还要不要拦我”·云留自然是不可能再拦的。
他实在没有厚颜到,在这些弟子眼前对霁摘星出手的地步·微吸一口凉气道:“今日我就此作罢,只是以后……若是遇见那位魔修,我不会手下留情。”
祁白扇嗤笑一声··他已经记住了云留的模样··还有那个云疏··他如今杀不了他们,也总有机会在突破境界后……·云留似乎因为那句嗤笑,面颊又白了一白,却始终只盯着霁摘星。
霁摘星没有对云留的话做出任何反应,只准备带着几名弟子离开·却见唐槐梦突然又跟了上来,挡在霁摘星身前··显然不是要放他们离开的意思··黑发剑修的目光微微一凝,相比起云留,他自然更不想和唐槐梦对上。
却见唐槐梦仍是那般高不可攀的少爷模样,轻描淡写地道:“霁摘星,我之前放走你的那一次,便后悔过·”·“……那一次,我的确是应当谢你。”
霁摘星声音很轻,若有所思··可他这次却不能束手就擒··唐槐梦定定看着霁摘星,忽然笑道:“那要么这次你不准走·要么,带我一起离开。”
暝灵剑宗弟子:“…………”·霁摘星:“”·正当霁摘星还迷惑着唐槐梦这话有什么深意的时候,足下所踏之处,忽然地陷山崩地裂开来,磅礴灵气汹涌如飓风海浪,向灵域中心疯狂涌入,掀得衣袖猎猎作响。
霁摘星立即稳住身形——顺便替那两个筑基弟子也施下立身术,微回过神··灵域深处,那修为接近出窍、甚至近乎分神的可怖妖兽纷纷醒转而来,便是修士们仅身处灵域外围,也能感受到如海水般汹涌而来的威压气息。
那股极具威慑力的灵压,甚至让这些弟子汗毛耸立,生出寸步不能动弹的错觉来··相比起来,霁摘星的反应便很小··他只是看向灵气疯狂汹涌聚集的灵域深处,颦蹙着眉,生出些不妙预感来。
这种时刻,大致谁也没有想到·“溯回夜”便这样降临了··甚至不是在夜晚,而是苍穹中尚存两轮耀日时,那只在溯回夜出现的诡异现象,一个个复刻在修士们身上。
他们将将抵御住灵气席卷,这般危机时刻,却又被困意裹挟,强行带入了昏睡之中··霁摘星微咬破舌尖,试图维持清明神智,却还是在恍惚之中,又来到了他曾经在溯回夜里,步入过无数次的地方。
幽暗苍穹上高挂三轮弦月,延伸的道路两旁,是潜伏的凶兽··那些凶兽似乎十分害怕,在林木遮掩下颤抖着身躯,不时发出恐惧的低咽声··唯一与往常不同的,便是这次没有见到那银发白衣的男人,站在路径的尽头,见到他时会压抑着含蓄惊喜的神色,向他矜持的点头。
另一个云疏,他不在这里··霁摘星从没有试过自己离开溯回夜,所以他只是思索了一会,便向前走去,这一处地界瑰丽得美如幻境,他在教狢轩走路时已经看过一遍,将地形都记了下来。
只走进了没两步,霁摘星便闻到一股浅淡血腥味··他的视线尽头,拥有白色柔软皮毛的妖兽正趴伏在一张白玉台上,它恹恹缩成一团,身上倒是没有什么明显伤痕,却莫名让人觉得妖兽正处于一种相当疲乏、灵气枯竭的状态。
霁摘星靠近了,微微俯身时,冰凉柔软的黑发落在妖兽的皮毛上,让它迟缓地醒转过来··“狢轩·”·这是霁摘星第一次喊他的名字··狢轩睁开了眼,依旧是圆滚滚的无辜模样。
它小声“咪”了一下,似乎非常想化成人形滚进霁摘星怀里,但是实在没什么气力,便团成了缩小的形态,那只巨兽变得只有一只猫崽那样大,软趴趴蹭进霁摘星怀中撒娇。
爽文快穿·仿佛十分委屈··霁摘星下意识挼了狢轩两下··他原本挂念外界的诡异状况,这时却又微微停顿下来,询问道:“云疏在哪里”·这也是霁摘星第二次喊“云疏”这个名字,以往他都是喊道友,要么不喊人。
狢轩却像是听懂了,“咪咪咪”的给霁摘星指路··一个敢指,一个敢听··霁摘星抱着怀中凶兽向更曲折的地方走去··然后踱过一层结界,再抬眸时,日月变换,苍穹上积蓄着极为可怕的磅礴灵气,与跃动的雷光漫步。
白衣银发的修士,立于金云之下,汹涌灵气的中心处··霁摘星微微蹙眉··眼前之人在渡劫··第26章 拒婚杀生道大能后(二十六)·大抵还是出窍以上的雷劫, 要不然不会引来天道震怒阻拦,那苍穹之际跃动的九尺金光,皆为练魂神雷,不是修为圆满的大得道者, 怕是连第一道都撑不过去。
银发的修士微微睁眼, 漠然看着眼前的天道惩治,那些微金光映亮了他的面颊·他好似无所畏惧, 任由集汇的灵气冲入道体之中, 在他宽阔的经脉中奔腾冲击, 丹田灵气汹涌, 然后将修为凝于剑上, 对着逼至眼前的金雷一斩——·那练魂神雷, 竟还未触到他的道体,便被消弭于天地间。
能看到这样修为的大能渡劫, 自然是极为稀少的体验··霁摘星微微仰头, 冰凉墨发随着他的动作垂落于颊边, 被风带的拂动, 黑沉的眼中, 映出的是那极为瑰丽明亮的金雷、还有那一身, 尽显风流意气的白影。
狢轩极为虚弱地“咪”了一声··“不必担忧·”·霁摘星冰凉指尖又抚上它毛茸的软毛,带着一点真元灵气,揉散至狢轩体内, 顿时让妖兽的精神微好了些。
它又软软咪了几声,湛蓝色的兽瞳这才聚精会神地转向云疏··练魂神雷可称最强的雷劫之一, 视修士修为和平日功德降下,分为三道、六道、九道,且一道比一道威力更盛。
霁摘星看云疏的如今境况, 隐约猜测,他大概是要历九道神雷的··事实也如同霁摘星猜想那般··那些金雷一道比一道凶悍,云疏从第四道神雷开始,便不能再举重若轻地以剑招化解,而是由修士身躯硬生生扛下来。
他的身体在天雷淬炼下,也愈加坚韧·只是不知为何,云疏不像其他道修那般,用无数法器、符箓和阵法抵御天雷,而是仅凭自身之力,身上除去那一柄长剑外,竟再无长物依靠。
第六道练魂之雷劈下,很快,便接连第七道金光闪烁··苍穹上的攒动金云,趋近安静··云疏除去衣着看上去狼狈了些,表情沉凝冰冷,便半点不像方才渡完生死大劫的修士,捱了九道雷劫和没事人一样。
霁摘星这时才从结界中走出·尚未平息的碎裂金光下,他的面容被映得愈加雪白,只是唇瓣殷红,如同被血液浸染··云疏站在云层舒卷的高处,神识布散开来,猝不及防便撞见了黑发白衣的修士。
·他的神色原本接近漠然,像是那些传闻中的登仙之人,阅尽苍生亦不带有丝缕情绪,万物皆为平等,也皆为刍狗草芥·但是在撞见霁摘星时,云疏好似骤然间从玄奥状态中回过神,眉眼之中是讶异又惊惶的神色,一下便沾染上凡尘气息。
如同冰雪消融··他微微张嘴,似乎想要说一句什么,在此时,那原本偃旗息鼓的雷云却整装重来,轰鸣声响彻耳旁·霁摘星神色甚至在那瞬间,有一分茫然。
第十道天雷落下··没有任何一本古籍上记载过,天雷劫有第十道——·云疏却好似见怪不怪,剑术无法抵御,他便任由那雷劫劈在他的背脊上,淬炼每一分筋骨。
而便是他这样修为精深的大能,大抵也抵抗不了天道震怒,原本光洁的肌骨,被劈的伤痕累累,皮肉溃烂··全身都是浓重的血腥味··云疏的目光却只落在霁摘星身上。
他眼中,似隐隐蕴着光芒般,却故作沉稳地问他:“霁道友·”·霁摘星见他顶着天劫一步一靠近,有些无言:“……道友还是离我远点为好。”
那雷劫落下了整整十二道,云疏只在最后一道下,挥剑间剑锋与雷光相抗,而他神色漫不经意·甚至微微偏头,将目光落在霁摘星身上,像是意外的偷觊。
十二道雷劫过·云疏身上的气息,显然发生了一种很奇妙的变化·四周灵气浓郁无比,以他为中心,溢散开来··云疏的修为此时无法探查,只觉境界上下起伏得非常厉害。
他的目光隔着万千,和霁摘星相撞,似乎含着一点笑意,又变成一点莫名惊慌,肃容道:“你如何找到了这里——”·霁摘星道:“像是以往溯回夜,我睁眼便身在此处。”
云疏:“可是这次我没有……”他的声音忽然停顿··霁摘星也沉默了一下:“那先前,都是你所为”·云疏还没有说话,霁摘星怀里那小只的妖兽,便开始兴奋地“咪”了起来,像是大力夸奖云疏的做法。
云疏狼狈地咳了两声,面上是抑制不住的绯红神色·霁摘星见他实在咳得很凶,人也尴尬,便不再追问他,而道:“恭喜道友渡劫成功·”·这话让云疏微微恍惚。
他顿了顿苦笑一声,有些叹息:“我是在渡劫,却不可能成功·”·他每每十年便会如此,经历一次飞升劫··循环往复,永不得终结·他永远也踏不过最后劫难,也不会因此陨落。
在这处灵域里的千年万年,云疏时时反省,自己是不是做了什么错事,才被置入进这永不终结的梦魇里··仿佛他的报应··但这梦魇中,他又经历过一些很美好的相遇。
爽文快穿·云疏并不点破,笑容遮掩住颓丧:“我先送你离开这里,带着狢轩,不要靠近我·之后会很危险·”·这是云疏的经验之谈·这世上恐怕再没有比他历劫更多次的修士了。
可这回的云疏,却偏偏失策··元婴以上大修渡劫,需过天雷劫、心魔劫两重·以往云疏渡过雷劫时,约间隔一日,便是心魔劫难,因此他以为时间充裕。
但是此时云疏上前一步,正想握着霁摘星衣袖,送他离开时,眼前景色却突然变幻··扭曲- yin -郁的景象、漂泊的血雾遍布,遮蔽了云疏的眼··是心魔劫来临预兆。
凡人哭泣的声音,荒败的村落,死去的怨灵纷纷呈现在他眼前·云疏在一时的慌乱后,便微一皱眉,对眼前那心魔之物,不再予一分注目,便将它拦腰斩断··他已经非常熟稔了。
云疏向前走去,无论是布满伤痕、令人垂怜的垂危幼童,还是血腥无比、面容狰狞的妖灵恐吓,皆不能让他脚步有半分停留··银眸修士直步前行,他心知这心魔劫的最后一重。
是一座在灭国之战中的孤城,满城百姓坚守,而不论云疏选择杀了他们还是放了他们,心魔劫都始终失败··是他逃不出去的咒魇··但现在的云疏,已经不在意了,他只想快点出去——·然后,便发现眼前景象变换。
站在他眼前的影绰背影,是一黑发白衣的修士,他的腰部被收束成极漂亮的弧度,带着水汽的- shi -润黑发披散,让四周氛围都潮热一分··云疏的脚步猛地停下。
第27章 拒婚杀生道大能后(二十七)·他已经意识到了眼前人是谁, 所以尤觉不敢置信·云疏眼睫重重垂拢而下,并不喊出那人姓名,仿佛这个界限一被打破,便是梦魇成真, 心魔难脱。
然而在心魔劫中, 这些当然不会随着云疏的意志而改变··那羸弱背影回过身来··赫然是霁摘星的样貌··少年人平时淡漠冷静,但眉眼却显得极为多情稠艷。
雪白的面颊上蒸腾着淡淡粉意, 好似化在雪中的一抹胭红·他全身都似刚从热浴中离开般, 衣襟都是半带着水泽的, 紧紧黏连在身上·可以看见他苍白细腻的皮肤, 还有被勾勒出的腰身。
……好细··云疏恍惚间想·他其实目光偶尔落在霁摘星身上, 也会那样去寸量;知道黑发剑修的身形, 其实相当瘦削单薄··他眼前的霁摘星冲着他微微一笑,四周本就潮热的氛围变得更加蒸腾起来。
霁摘星的衣裳似乎又被打- shi -许多, 他缓缓走过来, 衣摆、衣袖间, 皆有晶莹的水珠滚落, 云疏甚至能看见他胸膛处若隐若现的一片细白肌肤, 上面也滑过水光··云疏的脸微微有些红了。
他连看都不敢看一眼眼前的景物, 便慌乱地垂下头去,眼睫颤动··然后霁摘星便走到他面前了,捱得极近··鼻尖嗅到一股极淡的血腥味··那滑落的晶莹水珠, 皆变成了黏着、猩红的鲜血,不断从霁摘星身上渗出。
云疏见到那缓缓滴落在地上的, 是猩红的血,于是在怔愣间抬头··方才如同从水中浮出的美人,身上皆是狼狈创口, 鲜血已经浸透半身··“霁道友——”云疏几乎慌了神,他的那柄莹白长剑,被他无意间落在地上,发出极清冽的一声响。
而云疏伸出手,扶住了眼前人时,被那近乎冰凉的触感惊得微怔··那人身体很软,只是不带一点热气··紧接着,云疏就发现了这样多的血,是从何处流出的。
霁摘星身上有一道极为明显的刀伤,从肩头到胸口,是被刀锋贯透的痕迹··那道伤痕延绵不绝地漫出猩·好似霁摘星全身血液,都要在这一刻流干似的。
云疏面上看来,仍然是冷静的··他将愈治术法用在霁摘星身上——这样简单的一个法诀,云疏甚至连着念错了两遍,直到第三遍才成功用出··却毫无作用。
霁摘星似乎被他的动作吸引了,他微微抬头,面颊肤色依旧是雪白的一团,却覆盖着病态的殷红·唇瓣微微挑起,黑沉的眼睫不住地颤动着,霁摘星将手按在伤处,语气显得温和绵软至脆弱的地步:“好疼啊。”
“好疼·”·霁摘星不断重复着这句话,每一次都像狠狠凿在云疏的心间,将他一片肺腑搅烂··云疏强抑着心中情绪,他将真元灌入霁摘星脉搏中,又逼出精血去喂他。
那只拿剑拿得极稳的手,在这个时候竟然微微发颤··“别怕·”他说,“摘星,别怕·”·“云疏·”少年半靠在云疏怀中,软的像是被抽掉了一截骨头,质问道:“你为什么要杀我”·银发白衣的修士僵住了。
他怀中的人,甚至带有一种纯然天真的疑惑,一遍遍问他:“为什么杀我”·云疏没有反应··或者说,他不知该如何反应··“我想起来了。
是因为你的弟子呀·”少年得不到答案,微微偏头,带着恍然大悟的神色,主动凑到云疏耳边轻声叹息·他唇边的笑意愈深:“为了你的弟子,你将我骗到剑宗中,逼我剖出道骨,献给旁人——好疼啊云疏,太疼了。”
云疏神色如遭雷殛··他的面容在刹那间变得- yin -郁无比,像是整个人都被戾气纠缠··眼底被愤怒的暴戾与心疼惶恐所占据··眼前的场景再次变换。
云疏怀中依偎的人已经不见,变成在几步之遥处,远远看着他··以妖刀刀锋相抵,霁摘星脸色惨白··莹白道骨被妖刀剖出,黑发剑修的声音极平静地传来,是霁摘星平日的淡泊语气,却莫名冰冷,无比决绝。
爽文快穿·“你要什么,我偿还给你·”·那些殷红的血滴落··“……从此,爱憎两清·”·云疏被这眼前景象,折磨得近乎要疯魔。
他上前要阻止霁摘星,那人却如同镜中花水中月一般,如何也触及不到半分··所有有关霁摘星的记忆,都被眼前景象替代·云疏不记得自己曾经做过这些事,然而那些画面如此真实,仿佛往事回溯,是他真真切切、曾经逼迫霁摘星至此。
我明明没有——·「——真的没有吗」·他无比纷乱的脑内,突然传来这么一句话··「这些不都是你亲手做下的事吗」·「云疏。
」···当年云疏年少成名,结下九品金丹,已然是惊才绝艳的剑修·便是在天才济济的暝灵剑宗中,也无年轻弟子能与他争辉··云疏脾- xing -在宗门之中,风评极好,饱含悲悯之心。
便连下山门一趟,都能捡回一个被魔修灭了满门、孤苦无依的凡人孩童··他似乎比大多数修士,都有更柔软的心- xing -··变故是从一场猎魔会起··当时的云疏还只是跟在师尊身旁,与众人围堵天魔。
便在天魔垂死挣扎之际,猩红魔眼忽然锁定了云疏这个尚且金丹的小修士,发起了攻击··没人知晓为何天魔玉石俱焚下,不是去报复那些给予致命一击的大修,而是对着云疏这么个金丹。
所有人都以为云疏死定了·他自己也是··但是当云疏醒来时,身上却并没有什么损伤,只不过他少了一缕分魂··“欲魂”,掌七情。
云疏自然是忧虑的,少去一抹分魂,和没了半条命也差不多··他的师尊也为此事日夜奔波,为防有心之人图谋,不曾告知旁人··然后云疏师尊在一次蓄意- yin -谋中意外身陨,云疏悲悸之下,全然忘了分魂之事,他勤勉修炼,刻苦异常,只为寻仇。
从那时起,磋磨修士的修真大道却像对他彻底敞开,一日一进境,百日之内破元婴、通出窍··他迟缓意识到,似乎是因为分魂缘故,自己修的是戾气极重的杀生道。
剑修者,绝情断欲,心外无物,才能真正羽化登仙··云疏的修炼没有瓶颈,他很快成为修真界最年轻的分神老祖,却如何也无法修至大乘··渡劫失败数次,一次机缘巧合中,云疏相逢一位渡劫大能。
那大能看向他,语带悲悯··“魂魄不全之人,是无法飞升的·”·云疏又想到那一抹分魂··他从须弥空间中找到那曾被舍弃的分魂,却发现它竟生出了自己的意识,比起一抹分魂,甚至比云疏更像一个人。
被摒弃的分魂生出灵智,自然不愿意再被融合进本体中,那于他而言,与抹杀无异··如今分魂与云疏同享了修为,它凝聚出了形体,又是分神境界,殊死一搏从云疏手中逃出,自然不难。
它来到了灵域,躲藏在秘境最中心处··分魂和本体记忆共享,便狠心构筑可困住自己的仙阶法阵,又将所有记忆尘封封印,虚构自己的过去甚至未来··它将记忆毁灭去,本体也会忘却此事。
只是分魂未曾想过,它便是云疏的悲悯之心·以至于云疏每每犯下杀孽——比如他追寻杀师之仇的转世,那时那人已是一介凡人,是一座城池的城主·云疏为了报仇,将城池屠戮殆尽。
云疏自然不会难过,他并无七情可言··心魔全落在分魂之上;哪怕分魂从未意识到那些··云疏一次次渡劫失败,对分魂而言,亦是永不结束的噩梦··直到这次,心魔之中,那座血流漂杵的城池,变作了苍白虚弱的少年。
——他将一切都想了起来··分魂清楚,他的本体也重新知晓了全部····云疏从心魔劫中脱出,冷汗涔涔,面色苍白··自然,这次渡劫也失败了。
像这般大能渡劫时,若有外力相助,便会受天道惩治,将难度提升至倍数·所以霁摘星早在他有渡劫预兆时,便带着狢轩退至一旁,不发一言·只看着云疏挺直而立,四周无比不祥的黑气环绕着他,几乎要将银发修士淹没其中。
待云疏清醒过来时,他一睁眼,便看见了在一旁的黑发修士··无比熟悉的面容··却让云疏的思绪瞬间翻江倒海起来··心中是无比绵密的针刺之感,如同万蛊噬心,他的面上却仍带云淡风轻的笑,眼眸明亮,满是温和神色。
云疏修为在他三个大境界上,霁摘星一时无法看出他是不是渡劫成功,要不要贺一句恭喜··却听银发修士温和地道:“霁道友·”·“我能抱你一下吗”·古怪的问题。
霁摘星看云疏虽然温和神色,却总觉得他如今状况有些怪异,微微一顿道:“好·”·云疏便上前一步,不是霁摘星想象中那样一触即放的礼节- xing -行为,而是一下将他拥入怀中,禁锢的力道大得几乎无法挣动。
那一团似新雪的气息跌入了怀里,云疏十分珍惜这一次、可能是他们最亲密的接触行为,他感受着怀中少年的存在,瘦削得近似羸弱,云疏却清楚他外表之下,一腔孤勇与隐忍。
他将手轻抚过霁摘星的背脊处··那里曾有一道濒死之伤··第28章 拒婚杀生道大能后(二十八)·温热吐息近乎要交融至一处, 相拥触感也极为鲜明·霁摘星略微一怔,他能听见云疏胸口攒动的心跳,还有轻拢着他背部的手,在微微发颤。
黑发剑修当然不习惯与人靠得这么近, 便是衣物厮磨都透着一股古怪氛围, 显得太过亲密··爽文快穿·但现在的云疏,将头埋在他的肩上, 脆弱得像是要在这时推开他, 下一刻便会流露出悲戚哀伤的神色来。
……难道渡劫失败后还有这样的后遗症, 会变得心- xing -敏感脆弱·霁摘星略微沉吟··好在云疏似乎也只是敏感了这么一瞬间。
下一刻他将霁摘星松开, 微微后退一步, 举止十分君子··银发剑修面上神色是冷淡平静的, 只在触及霁摘星时,眼中冷冽才略微消融·可偶尔垂眸间, 那股专注的温柔, 便也盈满了愧疚和痛苦。
“我要离开这里了·”云疏缓缓说道·他的目光总是在不经意间, 像一枚轻飘飘的尾羽般落在霁摘星身上··像是对待被自己遗失的珍宝, 茫然无措却无法挽回。
他大可以再次躲避本体的云疏··寻到一处更冷僻危险的秘境, 再次将记忆封印, 陷入自己编织的记忆里··如无意外,他将这样度过千万年,在寿元殆尽中死去。
但他会遗忘霁摘星··永生永世, 大概也会再见不到他··分魂这时无比嫉妒能站在苍穹烈日下的本体··他从前从未有过这些负面情绪,至多不过是不甘。
可他现在真正想要奔赴而战, 他不想成为被摒弃的一抹分魂,而是做一个拥有姓名,真正的“人”··他的名字是霁摘星给的··即便和本体同名, 分魂心中还是有种隐秘窃喜。
这些被遮掩的真相,云疏一句也未告诉霁摘星··他对霁摘星有着抵御不住的欢喜和懵懂,这些情感甚至连云疏本人也未曾意识到清晰概念·只是如今再相对而立时,云疏时常想到霁摘星背脊上的一寸伤,像是将欢喜和痛惜全都搅缠在一起,如何也无法剔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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