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瘴 by 绿晓(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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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花瘴 by 绿晓(2)
·温晓不由一声叹息,“王爷自有自己的道理,倒是你不得无礼……”·“是……”青溪嘟嘟嘴,“少爷可要再吃点什么”·“不用了,你下去吧。”
青溪应声,嘴一撇,默默地把东西收走··温晓侧头看了看外面的身影,终究还是没有说话·他这些天虽然不说话,但是脑子却一点也没闲着··他很困惑,这次事情后,一个他从未想过的问题出现在了心里。
萧禹商和他到底算是什么关系呢或者更单方面的想,他把萧禹商看成什么人呢·若说只是恩人,那萧禹商也把他家解决了问题,恩情早已还清了。
若说只是萍水相逢,他却能如此无防备地跟着他一路去了京城··外面的月亮随着行程也慢慢圆了··门外的身影透过薄薄的纱门照进来,许久一动不动。
温晓盯着夜色,心中再次疑惑,比陌生亲一点,比恩情深一点,朋友就会像他这样一直等在外面吗·想了许久,温晓还是认命地走过去,打开了门。
知道以后,完全没办法放着他在外面自己安睡啊,这也是朋友吧··坐在辕座上的萧禹商早已靠着门睡过去,听见门声,眉头微微皱起,睁开了眼··温晓挪过去坐在他旁边,眼睛盯着那一轮明月,轻轻地说,“王爷。”
他的神色很平静,嘴角只有一丝丝弧度,却让萧禹商感觉到一股温柔的情绪·他一直挂着的心好像突然也平静了下来··“你怎么出来了,夜色深了,外面凉。”
“王爷进去睡吧,”温晓抬眼看他,“不是说外面凉吗”·看见萧禹商一脸惊讶的表情,他不由想笑,“王爷若不介意……”·“我当然不介意。”
萧禹商犹豫,“只要你不介意……”·“我有什么不行的,也不是没有同床共枕过,进去吧·”温晓笑笑,自己先进去了,再怎么说,萧禹商对他,却是尽到了情谊的,他也不能苛求什么。
萧禹商心中莫名欢喜,也跟着进去了,看他背对着自己闭目躺在一侧,这才知足地躺在另一侧,眼睛却舍不得闭上,直直地盯了半晌,目光里闪现出一丝他也没有察觉的眷恋。
那一刻,萧禹商没察觉这丝眷恋,而温晓也没真的想通心中的困惑··他们之间就像是隔着一层不存在的纱,将两人的身影笼罩在一片飘渺,都没发现彼此就在自己最近的地方。
萧禹商终究还是抵不过渐起的睡意,睡了过去,嘴角微微勾起,仿佛是这几日来睡得最安宁的时刻··这萧禹商睡得很沉,等他醒来天已经微微亮着,温晓早已起身,他的背影孤零零地靠在一侧,眼神放空,不知在看些什么。
萧禹商整理了下衣服,凑过去问,“在看些什么”·温晓不说话,只摇摇头,整个人都恍恍惚惚似未清醒··萧禹商想起昨晚的欢喜,不由觉得自己是做了一场梦。
“温晓,我知道你还放不下,正常人也会放不下,这也没什么的·我昨晚唐突了·”·眼前朝阳缓缓升起,风轻轻擦过温晓的额角,扫起几缕发丝。
温晓不曾转眼,眼光落在前方的虚无中,“没有什么唐突的,王爷多想了·我只是想起了一些往事罢了·”·“往事·”·萧禹商露出一丝无奈的神情,无非是事关温希澜吧。
温希澜的罪名,在别人看来确实是大逆不道,但在他看来也无非就是普通人为了和相爱的人在一起而做的挣扎·这世道算是规矩,也还是会有情人私奔,温希澜的起意也没什么不同,只是他选择的人身在皇家,地位极其尊贵,才显得此事愈发不能原谅。
其实也不过是有情人而已··只是他身为人臣,也有自己的无奈··晚上萧禹商还是歇在温晓旁边,即使旁边还有马车,即使遭了青溪好几记冷眼,他还是放不下在温晓旁边所获得的宁静。
萧禹商盯着自己的手纹看,他从小克制惯了,这样的情形好像有点脱离自己的掌控··旁边的温晓睡熟了,眉眼紧皱,神情有些紧张的意味·最近长期走动,再加上温希澜那件事,温晓怕是几天也没有睡好了。
萧禹商忍不住想探过手抚平对方的眉头,却突然察觉到空气中传来的一丝不对劲··此时已是夜半时分,众人皆睡之时,来者定然不是善茬··可萧禹商却没有露出紧张的神情,反倒有所觉般笑了笑,帮温晓理了理被子。
手指掠过温晓的睡穴,温柔的手法却完全没有惊动睡梦中的人··他小心地掀开门,准备探出身看看,突然有人低低传来声音··“王爷,有事求见·”·门外是暗卫之一的照水。
萧禹商脸上闪过一丝异样,踏出马车,迎面而来的却是几道刀光··照水本就是高手,此时却不知哪招来一群人,萧禹商技艺虽高,一时也被缠得无暇顾及其他·他原本虽能确定身边人中有内奸,却笃定那群人必是冲着他而来,但看到一旁居然有黑衣人直直进去了马车里,心跳乱得不像样。
他原本不愿温晓卷入他的事情中才给他点了睡穴,如今才知道那群人的目标一直以来都是温晓·“温晓”·萧禹商发出一声嘶哑的喊叫,他脸上满是骇人的煞气,眼睛通红,手上的动作刁钻狠毒,挥手便要见血,一时围攻的人也不敢上前。
几乎全部人都还在沉睡中,连篝火边的看守也被迷倒,萧禹商手上招式更是凌厉,照水被他的狠厉所骇,退却一步,刚好被萧禹商侧身砍了一刀,手臂满是鲜血·只是他却并不追击,反而虚晃一招逃离战局,向马车上扑去。
外面争锋相对,而马车里的温晓却仿佛被那一句大喊惊醒,心中巨震,这种熟悉的感觉……·他还没来得及细想,就被睁眼所见吓了一跳·不管是谁,睡了一觉起来发现有黑衣人冲自己挥刀砍过来,都会被吓到的吧。
温晓几乎用了自己最灵活的姿势翻滚着躲开那锋利的刀锋··但马车里的位置终究有限,温晓直直盯着那即将落在自己身上的刀尖,他想闭上眼睛,但却没办法控制自己。
他的黑色的瞳孔慢慢地出现了丝丝红晕,像是不经意落下的彩墨,而指尖也不由抬起挡在身前··温晓看着自己的手,几乎要疯了,他完全不受自己控制·就在剑锋即将砍过他的指尖,一道银光闪过,萧禹商挡在他的身前,挑开那道剑锋,将黑衣人格开。
就在这一刻,温晓的瞳孔的微红散去,手脚也可以控制了··他配合着萧禹商躲着黑衣人的进攻,只见不过几个回合,萧禹商已经将马车里的黑衣人重伤刀下,看了他一眼,便用手搂着飞身而出。
这个仿佛拥抱的姿势,很温暖··温晓摇摇头扫去那些想法,刚落地,就看见地面上就已经团团围住了十来个黑衣人··而照水扶着受伤的手臂,站在他们中间,眼神锐利,气质凛冽。
萧禹商瞬间对眼下的情形做了判断·他眉毛微微皱起,搂紧温晓,言语冰冷:“你知背叛本王会有什么后果·”·“王爷多虑,属下本不是王爷的人,又何来背叛之说况且如今王爷自身难保,若是主动把温晓交出来,我还能给你痛快一点,否则……”照水脸部狰狞,满目狠厉。
温晓听他的话,眯了眯眼,这才想起,不由一惊,“你是当初那个黑衣人”·难怪他一路觉得眼熟,那身形明显就是当初袭击他的刺客头头。
“我从不认识你,你为何两次三番要杀我”·照水冷冷地看着眼前两人,“死人是不需要知道的·”·“说到底也不过是个派出去的细作。”
萧禹商死盯着眼前的人,“你主子若真是重用你,又岂会将你安排在这里”·“胡说”照水脸色巨变,他向来想不通自己自小被送往东襄的理由,此时被说中,不由气极,“二王子深谋远虑,岂是你东襄泛泛之辈可以比的,他此番用我,必能有所成。
王爷要怪,就怪自己没看对人·”·萧禹商听他讲完,嘴角一勾,神色淡漠,“呵……原来真的是楚晤·”·“你怎可直呼我主名讳……”照水还没讲完,身后便传来凌厉刺骨的风声。
他心头一跳,连忙往旁边躲去··不知不觉中,背后又出现一群人,而那带头扑过来的正是扶风··黑衣人没有防备,被早该晕死倒地的人打得措不及手,生生落了下风。
萧禹商看局势已定,正要牵起温晓也准备退离战局··谁知异状突生,旁边突然窜出了一个影子,正是看好萧禹商放松的瞬间将温晓掳走,一路飞奔,上马飞驰而去。
萧禹商见状,顾不得垂死挣扎的照水,连忙追赶温晓而去··那人驾马飞快,萧禹商一时赶不上,便取了马上的弓箭射过去··那人像是忌惮着温晓的身体,拉着温晓一同避过,速度却慢下一点,被萧禹商追上。
萧禹商取出剑直接和黑衣人在马上打起来,那人动作奇快,一招一式皆是杀招,萧禹商先前耗费了好些体力,招架得也有些困难··温晓早已被点穴靠在马上,萧禹商一剑刺向那黑衣人,一时不中,心生一计,将力道偏着往温晓身上去,黑衣人忙挡上来,反被萧禹商找准空隙刺了一剑。
“卑鄙”·萧禹商不管对方说什么,扯起温晓准备拉到自己的马上,谁知那人还不死心,转眼就要去扯温晓的左手,一时却只扯到那依旧带着的白色珠链,珠链应声而断,圆润的珠子掉了一地。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天作之和·萧禹商不恋战,拉了人就跑,山路崎岖,马跑起来也十分不稳··身后的黑衣人即使被重伤也不愿放弃,看两人走远,却是拿起马上弓箭,一发三箭,直直飞向萧禹商。
三箭齐发本是极其罕见,萧禹商眉头皱着,将温晓护在怀里,生生受了一箭,却恰好行至断崖,他一时止不住马步,带着温晓从高高的断崖落下··断崖极高,摔下去时萧禹商碰上一旁的山石,眼前一片漆黑,却还是紧紧拥住怀里的温晓,晕着摔了下去。
作者有话要说:·    ·    ☆、洞窟 ·温晓艰难地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一片冰雪里··他艰难地动了动,却发现全身上下无一处不被无形的力量所禁锢。
他这才完全清醒过来,开始用力挣扎起来,奈何那东西完全看不见却束得十分结实,温晓花了大力气,却没有撼动半分,想说话,却一句也说不出口··“小九儿。”
一个黑衣男子坐到了他旁边,他的发丝随意地散着,黑而顺的发丝更显得脸庞白皙,只是离得那么近,他却看不清那人的五官··他轻轻伸手扫过了温晓紧张的脸,然后顿了顿,说,“是我对不住你,我绝不会就这样放着你不管的,你等着我,等我找回来,再来把你带出来……你一定承受住,等我。”
温晓的眼神很疑惑,他完全不知道眼前的男子在说什么,他明明被人劫持,和萧禹商一起坠入了山崖,现在是什么情况萧禹商呢·那人探身过来,温晓不由皱眉侧脸,却见那人顿了顿,吻上了他的额头。
“我这就走了,这次就算和你道个别吧·你别怪我·我实在没法让他就这样带走你,小九儿……”·他仿若心愿已了,直起身抱着温晓,温柔地放入一处极其冰冷的水中,那水突然奇怪地冰封起来,温晓还没来得及呐喊,那男子却已经转身远远地离去。
温晓心中一滞,有些疼,那人该是有一副温柔的模样,却摆出无奈的神情,连嘴角的笑也是带着苦意的··他是…… ·温晓脑中一阵眩晕,再次睁眼却是满目的黑暗,身上无一处不痛,却好歹能动了。
刚刚那是梦吗·温晓挪了挪肩膀,却牵动了全身,尤其是心脏的地方,疼得厉害·身后像是有什么抵住自己,尖尖的,像刀子··他算是放弃挣扎了,视野慢慢恢复,他是处于一个像是井底的洞里,上面传来一丝丝光线,天亮了,自己的右手被人紧紧握着,温晓侧过脸去看,是萧禹商。
顿时想起之前的事情,温晓担忧地推推萧禹商,看他身上透体而过的箭羽,不由心中一沉··推了几下没推动,原本紧抓的手倒是松开了些,温晓把他推开些,准备起身看看他的伤势,使力起身,却突然感觉到一阵剧痛,里面有东西随着动作抽离,背后好像被什么拉扯了一番。
温晓眼前一黑,许久才缓了过来,回头摸了摸那个撕扯自己的东西··那是一个尖尖的石柱,摔下来的时候刚好刺进了温晓的身体··温晓没感觉自己的身上有多疼,大感庆幸,慢慢地挪过去看萧禹商。
萧禹商被一只箭射中,虽避过了心脏,还是贯穿了左肩··温晓看着都觉得疼,不由皱起了眉头··他不敢莽撞地碰萧禹商,正在焦急之时,旁边忽然传来一点水声。
温晓双手用力往一旁挪了挪,看见了一个水潭··这可能是在一个挺大的洞窟里,居然还有一个深潭,温晓过去摸了摸那水,居然是热的··是温泉·温晓有些欣喜,撕下自己的外衣在潭里洗了洗,拿过去给萧禹商擦脸。
“王爷,王爷……”·他轻轻唤着萧禹商,动作轻柔扫过萧禹商英挺的眉宇··他的脸上有一些小擦伤,温晓细心地避过伤口,手指抬起他的头,轻轻得靠在自己的腿上。
上天保佑,可千万别出事……·许是听到温晓的呼喊,许是擦得舒服,萧禹商紧紧地皱了皱眉头,睁开了眼··“你醒了”·萧禹商有些虚弱,低低应了声,“嗯。”
察觉到肩上的箭支,萧禹商的眉头再次皱了起来,他也好些年没怎么伤了,那人到底是何方神圣,居然能在那种时候一发三箭··他撕开伤口处的衣服,伸手想把箭拔下来。
温晓见他动作利落,吓了一跳··“你怎么能随便拔箭”语气是从未见过的慌张·他虽然不曾见过这样的,也在书上看过,中箭之人不能随意拔箭,否则容易造成大伤口。
萧禹商见他紧张,也顾不得疼了,扯起嘴角笑了笑,安慰着,“这箭没什么问题,我也有经验了,不会有事的·早些拔下来上药也好·”·温晓见他这般有把握,也不再阻止。
咬牙把箭从肩上拔下来,萧禹商的整张脸都扭曲了··温晓不懂治伤,只能看他忍着痛拿着一小瓶药粉往伤口倒去,在旁边干着急··过了好一会,萧禹商缓过来,发现眼前不知所措的温晓,不由笑道,“还得劳烦你给我包扎一下。”
温晓正懊恼自己帮不上忙,闻言立刻靠过去,将自己较干净的白色里衣撕了些下来,轻轻地给萧禹商裹伤··温晓的动作很慢很轻,像捧着易碎的宝贝,他专注地包扎着,认真地回想以前萧禹商包扎的步骤,不知不觉中却靠的极近。
萧禹商感觉他的呼吸一阵阵地打在脖子上,有些尴尬地苦笑着往一旁侧了侧头··他的伤口在肩上,温晓包扎的时候只能虚抱着他,此处隔绝外界,两人衣衫破碎,这般靠近的姿势实在是太暧昧了。
虽然这也是事出有因,但是……·萧禹商懊恼地苦笑,尽量躲开温晓的呼吸··温晓好不容易把伤裹好,松了一口气,却看见萧禹商眼光一直落在自己身上,这才感觉到两人过于靠近,尴尬得松了手,眼睛四下看着,脸上热了一片。
萧禹商看见他的窘样,反倒松了口气··“你有伤到哪里吗”之前没细看不知道,那山岩如此之高,掉到下面的洞窟了,即使他一直抱着他挡着,也难保不受伤。
温晓想起背上的那一阵刺痛,这会却已经不疼了·应该不重吧··“应该背上有些擦伤,现在不疼了,应该没事的·”·萧禹商脸色一沉,就伸出灵活的右手搬着温晓的肩膀,凑到他后面去看。
外衣上沾满的一大片血迹··萧禹商的神情更加沉重,轻轻地掀开温晓的外衣,里衣也是一片深色的血迹,怎么看也不可能是轻微的擦伤··“你不疼吗”·温晓看他神情凛冽,眼神不对,急忙安慰道,“没事的,我没感觉多疼,应该是轻伤。”
萧禹商依旧皱着眉,将里衣轻轻揭开··温晓的背上的皮肤白皙光滑,此刻上面却横着一条斑驳的伤疤··这个伤口是刺伤,伤口很大却已经不流血了,还隐隐呈现出结痂的迹象,更奇异的是,在伤口周围的皮肤上,盘桓着一朵朵娇艳欲滴的桃花,就像是刺青般与皮肤融在一起。
温晓许久没有等到萧禹商的反应,不由也有些紧张··“怎么了”·“没什么……伤口有些大,我给你处理一下吧。”
虽然伤口看起来没什么大碍了,萧禹商还是取出伤药,细细地抹在了上面··“伤口大”温晓疑惑,那怎么不疼·他背着手摸索着,突然碰到一块狰狞的伤口。
即使看不到,他依旧能感觉到它的大小··温晓的脸色变得苍白,眼神闪烁过一丝红光,瞬极又回归平静·像是想到什么,手紧紧握住袖口,指尖因为用力变得发白。
萧禹商见他一副绝望的姿态,捏紧手指,不忍地问道:“伤口应该没有大碍,你不要担心·”·“我不疼……”温晓犹豫,终于还是咬着牙说,“那么大的伤口却已经不流血不疼了,你不觉得奇怪吗”·萧禹商看那伤口狰狞的模样,心中闪过种种想法,最终还是低着头,摇了摇头。
“或许只是看着大了,也或许是你体质比较特殊·”·温晓见他不再说话,自己却也是半句话也说不出口··温晓神色不稳,心中本就压抑多日,此刻经由此事联想起儿时的旧事,再想想平日里看的那些志怪故事,不由笑了。
“志怪说中曾经提过,妖乃世间草木精怪修炼长久而成,与常人自是不同,而其中之一,便是它们愈伤能力好·”·萧禹商见他笑得假意,想了半晌,伸手握了握他冰冷的可怕的手。
温晓立刻把手抽出来·随后又觉得自己有些神经质,攒紧手指,偏过头,嘴角依旧擎着一抹笑··“温晓·”·“你是不是觉得我挺奇怪的。”
温晓笑意更深,“或许是哪来的妖……物”·用尽力气说出这句问话,温晓往旁边缩去··“不要笑了。”
萧禹商见他这般绝望,心中仿佛有一根弦被拨动··这样下去,这个人会崩溃吧·他伸出手用力将那远远闪开的人拉过来,用力按在怀里。
他只有一只手能动,却依旧将温晓稳稳地禁锢在怀里··“既然不想笑,你就别笑了·”·萧禹商将头紧紧地靠在他的肩上,说出的话却轻柔无比。
“我不知道你怎么会这么想……但是,不管你和常人有什么不同,你还是你,你有自己的路要走·”·“而那些东西,对我来说,不那么重要。”
“更重要的是,我们现在都还活着·”·“这就够了·”·从那串珠子对温晓有感应以来,萧禹商就知道他不是常人,或许是妖怪,又或许是其他什么,所以有这样神奇的愈伤能力也不出奇。
但温晓明显把他表现出来的理所当然当成是故意的漠视和畏惧了吧,所以反应才这么激烈··但是不管未来会怎样,这一刻,他希望他不要那么绝望··他没有骗他,他的存在确实是有意义的,只是现在还没表现出来。
萧禹商眼中掠过一丝异样,他的肩膀湿了··“三少爷,你这个样子让我怎么跟那个厉害的青溪交待……”·温晓依旧怔愣,过了一会,嘴唇抿成一条线,用力地扑在萧禹商的怀里,不顾对方被撞得抽气,痛快地笑了。
其实,早在温晓还不太懂事的时候,就有人说过他是怪物··那时的他还小,不知道原因,只能跑回家在自己的二哥面前哭··后来才知道,自己四岁那场死而复生的经历,被人加上了许多神神怪怪的猜测,在市井里流传甚广。
大人们畏于温家的财势不敢说,一起玩乐的小孩子却不知道避讳·不管温家怎么保护,终究还是传到了不通世事的温晓耳朵里··他的娘亲在他康复不久就死了,有些苦,一直藏在心里,再也说不出。
再长大一点,外面的流言没了,但温晓却已经不爱往外走了,也不爱和人打交道,性子也变得冷冷淡淡··直到……遇到萧禹商··温晓之后的改变,好像都和这人有关。
萧禹商或许不知道那番话对他来说更像是救赎··他以为这样的话只有自己最亲近的二哥才会告诉自己··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天作之和·现在萧禹商说出这番话,他却无比地满足。
萧禹商看着不知何时已经沉沉睡去的温晓,想起那串断掉的珠子,深深叹了一口气··温晓不是寻常人,不仅从那串珠子,还有他三番四次遭到刺杀就可以看出来。
照水有问题他早就有所预料,只是没想到是陈国楚晤的手下,楚晤能在那么久之前就在自己身边布下暗棋,其心可见一般,看来自己上次在陈国遭到的截杀也是这位王子不错,只怕陈国的诡异变化和他也会有大关系。
只是不知道他三番刺杀温晓,甚至为此暴露了在自己身边布下多年的暗棋究竟为何·还有那个突然窜出来的身手高强的黑衣人,到底是谁·从他不下杀手,甚至还害怕温晓受伤来看,此人应该不是楚晤手下,那么到底又是谁呢能在两种势力的监控下如鱼得水,此人必定不可小觑。
只是他为何也对温晓感兴趣呢·作者有话要说:小修改~亲们求留言求收藏啊·    ·    ☆、祸源 ·温晓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枕在了萧禹商的腿上,身上还盖着对方带血的外袍。
旁边的角落用一种奇异的木块生起小小的火堆,烟不断地往洞口出去,很细的一缕缕,几乎看不见,却完全没有被风吹散的迹象··温晓一动,坐着的萧禹商也醒过来。
“那是信号烟,他们很快就能找来了·”·“唔……”温晓想起自己之前扑在萧禹商怀里的样子,不由有些窘迫,他连忙坐了起来,坐在了一旁。
萧禹商见状笑笑,也不拆穿他,只轻轻探身问到,“你觉得伤口怎么样了”·“没什么感觉了·”·“我看看。”
萧禹商凑过去,轻轻把对方的里衣扯松··伤口几乎结好了,原本繁复的桃花图案也已经消失,只剩一条长长的疤痕··萧禹商也不由也有些讶异,这强大的恢复力……·“已经结好痂了……你原先有没有出现过这种状况”·温晓一怔,“没有,以前很少受伤,小伤……也没有这样的情况。”
“哦……”·萧禹商不知说什么好,只好安慰地地抚了抚那人的头··温晓的发丝早已全部散下来,又长又黑,只是这一天来一直奔波逃命,状况百出,原先顺滑的发丝也有些扎结起来。
·萧禹商帮他顺了顺发丝,笑了笑,“得好好洗洗了·”·温晓有些羞赧,微微点了点头·他将双手置于脑后环着,然后靠在了那冰凉的石壁上。
触目可及处的那一缕光线,让人感觉温暖·温晓突然就想起了温希澜的笑容,与这黑暗中的阳光同样的温暖柔和··“我二哥……”温晓突然很想说话,他很想告诉别人温希澜的温柔,即使这里并没有合适的人选。
“嗯·”萧禹商低低地应了声,面色也有些沉重·他学着温晓靠在石壁上,上面的凉意让他的伤口有些疼,可这也让他清醒不少··“我一直没有问,因为知道你会怪我。
但这也是正常的,可我……”还是希望你能原谅吧··温晓低垂着眼眸,嘴角挂着一丝无奈的笑,“当然会不理解啊,那毕竟是我的亲哥哥。
不过生气了这么几日,也差不多够了·”他轻轻探出手弹了弹萧禹商皱起的眉心,眼睛眯了眯,“人总不能一直天天气下去吧,既然二哥是真的做了这般大逆不道的事,那你按律办事好像也无话可说,我刚好在这里的话,”他低声笑笑,“那么好的机会,你利用一下来牵制他也是理所当然……”·“或许我站在你的立场上也会做的。
毕竟你是皇室中人嘛·”·萧禹商低低应了句,左肩一阵抽痛,心中却有一个声音在说着,不,不管你站在哪个立场上都不会像我这样做,你太善良,宁愿自伤也不愿伤人,所以即使现在我做出这种事,你也只会为我开脱。
《广雅》有言,晓,慧也;快也;智也··温晓温晓,萧禹商看着他佯装豁达的脸,他应该什么都明白,可他却又如此善良,即使明白,大概也从来没有学过去恨一个人吧。
初见的那个懵懂不知的温晓,却不知何时已经变成这种略带忧愁苦笑着接受现实的样子了·萧禹商心中有说不出的无奈,仿佛看着一件远离世俗的宝物沦落世俗,而这一切却是他亲手铸就的。
温晓想起自己的二哥,心中有些难受,他没有看见萧禹商几次变化的表情,只是觉得有些东西在心里藏了许久,如今终于忍不住要全部说出来··萧禹商看他仿佛有话想讲,便伸出手握了握他的手,将人扯过来靠在旁边。
温晓很自然地靠在他旁边,“你不知道,家里和我最亲的就是我二哥了,我娘亲死得早,我谁都不爱亲近,偏爱躲在娘亲的院子里不出来,他就一次一次把我抱出来。
小时候好些人背地里说我不正常,克死了娘亲,所以我也不爱和人玩耍,趣事也都是二哥他从外面回来告诉我·”·“有一次,我还记得那晚的月光特别美,他就那样站在窗前,他和我说,他遇见了一个好生有趣的人,那人性格洒脱不羁,确特别仗义,还和那人拜了结义兄弟。”
“他那时讲得很开心,二哥以前再开心总是带了点散不去的烦闷,我看得出来,但不知道为什么,他那次眉头却全都舒展开了,他说那人喜欢穿大红的衣服,但是穿的很好看,我知道他是真的很开心。”
“可后来有一天,他脸色铁青地说他错了,说他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女子·”·“再后来……”温晓顿了顿,脸色也变得灰暗,“他收到一封书信,脸色难看得厉害,他对我说,他不后悔,不管是对是错。”
温晓一直睁着眼睛,用最平静的语气在叙述,但是萧禹商能感觉到他深藏在心底的阵阵悲恸··再后来,温希澜就带着兵马意图劫走永泰公主,被自己所擒获。
这个人即使嘴上不说,但心里也是很难受的吧··“现在我算是明白了,他所爱的那个女子就是永泰公主,连那个结义兄弟恐怕也是这位公主吧·能为君王罢征戍,甘心玉骨葬胡尘。
说得不正是和亲的公主吗公主潇洒不羁却又兼具温柔可人,二哥爱上她也是无可厚非·这事既是早就开了局,也不是轻易就能改变的·只是我……”温晓略顿了顿,“我心里还是会想,如果我当初猜到了,去阻止他,是不是就不会发生这种事。”
萧禹商轻轻把温晓拢在怀里,像安慰年幼的孩子般拍了拍他的背··“不会·”萧禹商的眼睛黑得不见底,却又有着让人相信的力量,“人总有自己想做的事,如果他认定了,这是谁也阻止不了的。”
“不这么做,他会后悔·”·“是吗”温晓抬起头与他双目相接,“或许我也有那么一天吧·”他的眸色幽暗,在这本就黑暗的洞穴中闪过一丝红光。
两人正静默地对视着,突然外面传来一声大喊,这才错开了目光··“少爷少爷你在里面吗”·正是青溪的标志性的嗓门。
温晓呆了呆,瞬即笑了起来,也圈着手对着洞口大喊,“我在这里青溪我在这里”·萧禹商看他这般明亮的容颜,心中不知何故变得柔软。
常听人说,只要是人,再怎么铮铮铁骨,也总有一抹柔情·而他心中的这一厢柔情,却在这种时刻为他而起·萧禹商不由收敛了表情,心中却参着半分苦笑。
侠骨柔情却是英雄气短之处啊……·青溪和扶风等人一同赶来,不多会就放下了软梯,青溪耐不住,自己先爬下来,着急的目光落在衣衫破碎的温晓身上,联想起扶风说的场景,眼睛不由红了。
“少爷受苦了,青溪也保护你都做不到,对不起你……”·温晓看着熟悉的面孔,微微一笑,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了,都没事了。”
扶风和青云也再后面跟着下来了··青云一向不多话,看见这种情形,眼神闪了闪,躇在青溪背后,没有说话··扶风直接冲着萧禹商跪下请罪,眼睛也浮现些血丝。
“属下护主不力,请主上责罚”·萧禹商摆摆手,“无妨,先出去再说·”·那晚照水等人最后都被制服,只是全体服毒自杀,一个活口都不曾留下。
照水一向不多话,而且在他身边也待了好些年了,要说真正对他起疑心,也是在南遥那次刺杀中··萧禹商和两个暗卫经常一起出行,若说是身形,自然是十分熟悉的。
而南遥晚那天击杀温晓的,就是照水无疑·虽然体态均有变化,但是萧禹商识人甚准,一看眼睛便能猜个几分,何况上招式上难以改去的小习惯··倒是温晓居然会突然提出照水看起来眼熟,确是出乎他的意料。
温晓的直觉,好像一直准的可怕··那次温希澜的事前,他也是问起了家里的境况··可惜温晓不知道,这次抓温希澜却不止为了他的这件事,更重要的是,温希澜身份特殊,身后背景更是复杂,温家早就是是君策的眼中钉了,此行楚楚和亲,他的一番行动,只是给了他们提前履行计划罢了。
又或者,这事正是君策早就预料好的,所以才提议让他把温晓带上吧··君烨那边,大概也开始行动了··大概这次回京城后,温家的事会变得更加严重吧。
温家财势惹眼,但一向低调,也不至于成为皇家的忌讳·但温家背后却牵连着另一波水··相貌英俊的温老爷有三位夫人,每个夫人都给他留了一子,所以说到底温家三兄弟都是同父异母的兄弟,但三人的感情却都是很好的。
温家的大夫人是温老爷的青梅竹马,指腹为婚的情缘,名唤陆丹砂,相貌虽然没有多美,但好在端庄贤惠,持家有道,懂些歧黄之术,对温老爷更是体贴入微,最得温老爷的信任,也是大少爷温时新的生母。
二夫人是温老爷外出从商时遇到救下的女子,长得极美,之后一直留在温家,跟着那时年轻英俊的温老爷到处奔走,名唤辛夷,生下了英俊潇洒的温希澜··最后的三夫人,也正是温晓的生母余容。
说来这余容却是三人中最为普通的,她没有陆丹砂的温柔,也没有辛夷的貌美,但胜在性格直率豪爽,行事快意,没有寻常人家的女儿态,温老爷多年引为知己··三位夫人各有千秋,温老爷着实艳福不浅,那些年一提起这三位性格迥异的夫人,黎城哪个男子不都是艳羡。
只是这二夫人美是美,却也并非常人··她是温老爷在官道上救下的不错,但她的身份却复杂·二夫人辛夷原名木芯仪,正是先皇所灭的北方小国,北祀最小的公主。
当年先皇将北祀都城攻破时,皇室里有一些人早已被死士护送出宫·那时先皇年轻气盛,力求斩草除根,所以几年来北祀皇室人员死的死,活着的也只剩这位公主和一位皇子。
那位皇子早已失去了踪迹·而这位公主也阴差阳错遇上温老爷,嫁入了府,在温家的庇护下,这些年下来也没有被找到··等到查探到时,先皇也已经病重,不再顾及这些事了。
后来东启帝君策接位,重新想起这件事,虽然那时木芯仪已经死去,但北祀以往的死士均跟着温希澜,加之如今温家财大势大,若是掀起动乱,便是东襄大难·他也因此一直让人注意温家的一举一动。
而如今温希澜拉动死士抢公主,正是一个很好的机会打击温家··君策放了那么久的网才等来拔去眼中钉的机会,萧禹商想不到让他放弃的理由··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天作之和·虽然早有所料,但此刻萧禹商不由有点头痛。
温晓……·萧禹商深深叹口气,眉头皱得死紧··温晓不同寻常,原本打算将温晓带离战局就处理了温家的事,最好不让温晓知道,即使他知道了两人破裂也有其他办法,但那天的状况显然不在自己的预料之内。
温晓知道了,但非但没有怨恨自己,反而更信任自己了··这让一向当断则断的萧禹商无法适应,自己居然有些犹豫……·黎城温家,真是过于特殊了。
先是北祀遗族,再是体质特殊的温晓……·它背后到底还有什么东西呢·作者有话要说:·    ·    ☆、书信 ·温希澜被关押在刑部大牢,暂时还没有被用什么刑,除了阴暗一些,吃的住的也是好的。
他其实这一生,也没什么野心,知道自己的身世也是在自己的娘亲临终前··那时辛夷将所有人遣散,告诉他她原本是北祀的公主,而他恰巧算起来也是一位皇亲国戚,手下也还有一股残留的力量,都是当年护送她离开北祀的死士。
辛夷虽然心中一直对东襄皇室有抵触,但自从遇上潇洒不羁的温家老爷,一腔柔情尽数给了他,也就答应他放下所有过往,决心过好平平淡淡的一生·这股子力量也就一直放在暗处没再用过。
但好歹为了留一条后路,也没有把这些人解散了··那时,她说,“澜儿,如果可以,我希望你一辈子也不要用到那些残存的力量·过去的早就过去了,我们也不求复国。
我遇上你爹是我的福分,希望你也能找个好姑娘,平平淡淡过一生,这才是福分·”·辛夷的愿望只是他能幸福,只是境遇是在弄人,他确实找到一个好姑娘,但那个姑娘却没法和他一起平平淡淡地过日子。
那姑娘生来便是大富大贵,即使常年混迹市井之中,却也逃脱不了回家这一条路··温希澜想起楚楚,心里又是一阵酸涩··他遇见她时,恰巧是自己刚及冠的时候。
那时候没什么见识,出门闯荡也是随心随意,与人结交全凭喜好,哪管别人家身份背景是怎样的··他也不过是在大晚上的看见一个红衣公子坐在城墙上举着酒壶独饮,那模样确实风流,一时好奇,就冲了过去,心想,那么晚还独饮,是个有格调的人,自己好说也算是风流人物一枚,也去凑个热闹。
谁知那红衣公子看似醉了,其实却不然,见他靠近了些,一扬手就是三枚银针·针针就要贴着皮肤穿过,却没有伤人的意思··他那好奇心更是足了,再者这人武艺却也不错,更加起了结交的意思。
他当时抬起头,伸手使了内劲将那些针收回手里,走近那位公子,将针递回去,笑道:“公子好功夫,月夜独饮多寂寞,不如与在下一同喝吧·”·他见那人抬起头,手执酒壶,一手扬起还未落下,清醒的双眸闪着些光亮,背后的月,已经圆了。
是如此俊俏的公子啊··然后呢·两人竟是说不出的投缘,居然还学江湖剑客的把戏,闹了把义结金兰,诺大的江湖,从此一路结伴走去··再之后温希澜苦笑出声,这位公子居然是一位女子,这样便算了,还要是这东襄泱泱大国中最神秘的永泰公主。
知道以后,他不是没有彷徨过,他从未说出口的情愫和自己的身份,如此矛盾·他娘亲期待他有一个平平淡淡的生活,而他却喜欢上一个皇室中人··但纵使她是皇室后裔又如何,纵使她的亲人灭去了自己的国家,但,更重要的是,他觉得她就是那个对的人。
他从未想过以东启帝居然会将自己血缘相系的楚楚送去和亲·这个消息如此震惊,以至于他几乎想都没想就采取了最糟糕的策略··即使在大哥的百般阻挠下依旧偷偷逃出来召集了北祀的残余死士。
要不是他的事一直在闹着温家,大哥也不会让小三子如此简单被皇室带走吧……·温希澜想起单纯的温晓,心中不由一丝愧疚和酸楚··如果可以,他真的希望这一切温晓都能不知道。
让他继续活在自己的小世界里,有亲人、有难得交上的朋友,一生简简单单··有时候,想要活的简单反倒十分困难··小三子……·温希澜低着头拿起放置在旁边的酒壶,酒香四溢,是好酒。
可惜美酒穿肠过,他这一生也就这么没了吧··皇帝果然不会放过他··他低头喃喃道:“楚楚,我这一生,不后悔不遇见·只可惜辜负娘亲还有家人,却是一生遗憾……”·温希澜单手执酒壶,学着当初和楚楚第一次见面捧起酒壶的模样,靠着牢里阴暗的墙上,一饮而尽。
他一生崇尚自由潇洒的生活,如今却在禁锢的牢内死去,也算是一种报应吧··他大笑着,酒壶砸在地上碎成几瓣,不过一刻,他的手便无力垂下,一抹血丝从嘴角缓缓流出,滴在手腕上,像极了一颗殷红的朱砂痣。
遇到刺客后,萧禹商一行人不敢再耽误时间,连忙赶路··青溪晚上帮温晓洗漱时看见背后的伤疤,好大一个惊吓,但是看他紧抿嘴唇一副不愿多言的样子,还是放弃了追问。
不过看那结痂的模样,应该也没有大事了··青溪一向较粗线条,一时也忘记了追问如此大的伤疤,为何能在短时期好起来··倒是温晓起了心思,自那以后便不再让人服侍梳洗更衣。
青溪虽然一时有怨言,但想起温晓瞬间变得苍白的脸色,还是只能妥协··他看看气氛缓和许多,甚至可以说是进展不小的两人,不由感叹共患难果然是培养感情的高招,古人诚不我欺。
只是他一直秉承自己是个有节操的人,便是不怎么愿意理萧禹商了·只是也高兴看到温晓脸色变好··萧禹商自回来后便经常和温晓一起呆在马车里,喝喝茶,看看书。
青溪偶尔进去,也没发现两人有什么交流,各自安静的做自己的事,却不似之前那般带点疏离,仿佛多了几分理所应当··青溪心里不那么待见萧禹商,但毕竟不是藏事情的人,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
心思照样放在了八卦俩人上面,而且他不仅自己高兴,还非要拉着青云交流想法,青云倒没发表什么意见,只拍拍他的手叫他别多管闲事··但是他是那种不管闲事的人吗明显不是嘛。
联想起以前在江南对少爷的调侃,不由一乐··可不是真被他说中了吧·随后又想起尚在牢狱的温希澜,不由撇撇嘴,推了推抱着剑靠在马车里的青云。
“二少爷不会有事吧”·“不知道·”·“哼……看如今王爷要将咱们少爷捧在手心的样式,要是二少爷出事,少爷那边他第一个说不出去。”
看看旁边一晃一晃的脑袋,青云心中有点温情··如果王爷果真对少爷动了心,是不是就说明……计划会变·青溪独自哼哼,忽略了青云眼中一闪而过的欣喜。
走到半途,突然有一拨人出现在车队前面··前头的扶风看清了对面的领头之人,这才匆匆忙忙下马行礼··“不知王爷驾临,有失远迎……”扶风话还没说完,对方已经飞速掠过了自己。
还是一如既往的暴脾气啊··那人直直冲着主马车过去,直接把门挥开··“君漠,你没事吧”·萧禹商把靠在身旁睡着的温晓点了睡穴平放在旁边,皱了皱眉。
又是这样风风火火的··“你怎么来了”·“我不是听说你快死了嘛……”君烨放轻了声音,“这人是谁”·“温家三少爷,温晓。”
萧禹商淡淡地说,不带一丝情绪··“你怎么还把他带在身边,不会真的对他感兴趣吧”君烨试探性地调笑,看那人的眉又皱了起来,连忙把一肚子的戏谑全部藏起来,“那个,温希澜死了。”
萧禹商骤然严肃了,向刚走到门外的人求证··门外的向雨跟着君烨一路走过来,接收到萧禹商的疑问,点了点头··温家的事可以牵扯之处大着呢,这都还没完全料理好,君策按理应该不会急着杀了温希澜才对。
萧禹商想了想,说:“向雨,这事不是皇兄下的旨吧·”·“的确不是,只说是莫名其妙就死在了牢里·”向雨顿了顿,又说,“但是皇上也没说什么,只说是人死百事了,也直接找人将那人埋了。”
君烨哼一声,“还用说什么,能到牢里毒死重罪之人,还能是外人么皇兄该是顾及什么,才不查了吧·”·“嗯·”萧禹商思索半晌,这还真是那位少女,不,应该是少妇能做出来的事。
不过这样来看,温希澜是真的死了吗·“但是……”·向雨像是在犹豫什么,最后还是君烨忍受不了先说出口··“但是你府上的碧丝也有些行迹可疑,这段时间,她和皇姐身边的人可是很亲密地接触了。
如果不是看你这样子,我肯定要怀疑你又在算计什么·”·君烨说完,看看向雨还侧站在一边,脸色发黑,也不再管独自思索的萧禹商,直接凑过去将人拉进马车坐着。
萧禹商静静听了会,若有所思·过了一会,开口问道:“你们来干嘛不会就为了说这个吧·”·君烨啧一声,从袖子取出一物直直丢给萧禹商。
萧禹商抬起左手,触及伤处不由一顿,还是继续忍着把东西接下来··“哼,看样子伤得倒重·”君烨没有什么好语气,手里却将一物扔到桌上,“这是上次他给的疗伤秘药,给你用真是浪费了,少给我受伤”·萧禹商笑了笑,也不理他,只顾看接下来的东西。
那是一丸封好的书信··萧禹商想想能让君烨亲自送来的人,想及一人,心中一沉,神色顿时严肃了许多··“就是他,不用想了·”君烨像是感受到双胞胎哥哥的想法,开口肯定。
“也不知什么时候回来的,大概是这次的事把他惊动了……”·“唔……”·像是感受到萧禹商的情绪,君烨拉着向雨先离开了。
萧禹商打开那一丸封得极好的书信,薄薄的一张纸上写着一行字,虽然多年未见,却从未忘记··——带过来吧··萧禹商的手瞬间捏成拳,顿了顿松开,里面的纸已经变成了一堆粉末。
将它撒到窗外,萧禹商紧靠着温晓躺下来,伸出手指摸了摸对方熟睡的脸,顺手解开穴道,却看见对方的颈部挂着一根绳子,不由惊讶,上次他受伤时好像还没有··他思索了下,还是将那绳子拉出来看。
上面只系着一个简单的桃木小船,工艺倒是不错,但是也看不出有哪里好··温晓像是被他的动作弄醒,睁开眼睛看他紧盯着那小木船看,不由脸一红,伸手夺回来。
瞧他醒了,萧禹商一笑,“这是什么上次在山岩里好像还没看见的·”·温晓偏偏头,低声不好意思地说:“本来挂在腰间的配饰上的,因为这次的事差点丢了,我就给挂在身上了。”
“哪来的贵重玩意儿那么重要”·萧禹商不正经地笑笑,却见温晓闻言瞬间抬起了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了头,不由有些茫然··“贵重倒是不贵重,这是那个链子上的嘛……上次南遥灯会上得的……那链子给你收了,这玩意儿孤零零的,我也突发奇想给穿起来带着。”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天作之和·萧禹商没想到他对这东西那么重视,想起那链子不知被自己丢去了哪里,一时也说不出话··温晓见他神色尴尬,将东西放回,不由笑笑地说:“唉不跟你说了,也不知青溪他们在干嘛,我出去看看。”
萧禹商看他出去的背影,不由放空了目光··突然外面传来一声惊呼,萧禹商分辨出温晓的声音,忙跑出去··“怎么了”·外面的温晓呆立着看着眼前站着的人,再转头看了看身后的萧禹商,这才有些回了魂。
“你怎么又来了”·萧禹商看着眼前拦着温晓细看的君烨,有些头疼··“这是我的双胞胎弟弟君烨·虽然长得一点都不像。”
萧禹商叹道,“你拦着他干嘛”·温晓对着眼前那个一脸不耐的人微微点点头,“见过王爷·”·“我就是有点好奇,睡着的样子和醒来的还真不一样啊。”
分辨了下两人的神色,温晓不由感叹,两个不仅外貌不像,连气质也是大为不同··一个总是一脸温和,而眼前这位却一直摆着张焦躁的脸··温晓心里不由庆幸自己当初遇到了是萧禹商而不是这个君烨。
如果当时遇到的是他,大概会很麻烦吧··君烨不知道温晓心里想了那么多,只对着萧禹商使了一个眼色··萧禹商察觉到对方有事要说,和温晓说了声就跟着君烨离开了。
走到旁边的小树林,君烨才开始说话,脸色凝重··“有件事……要你配合确认一下·”·作者有话要说:·    ·    ☆、那些过去 ·有君烨的伴随,一路的顺利许多,连速度也加快了许多。
京城还是像以前一样繁华热闹,而自己的心境却完全不同了··温晓照样住进白果轩,回来两晚都无法安睡,只想早日见温希澜一面··他不敢问他是否被定罪,也不敢问是什么罪。
这天他依旧无法安睡,终于忍不住主动踏进萧禹商的院子··一路走来也没见着个人,诺大的院子里有一片荷塘,葱葱郁郁的荷叶飘在水里,温晓走过荷塘上的小石桥,心里不由有点不安。
里面只有一处院落亮着烛火,温晓顿了顿,思索了一下,便直直朝那里走去··一般来说,亮的地方应该就是主人所在吧,即使不是,好歹也能找来人问一下··窗帐上印着两个人的影子,两人正在说话,一时几个字传出,倒是断了温晓本想敲门的心思。
里面的人像是没察觉到门外的状况,继续自顾自说着·正是萧禹商和管家向雨··温晓透过窗子看到向雨站立在萧禹商的背后,两人皆背对着窗外··“王爷……那边传来的消息,温二少爷在牢里喝了毒酒,已经去了……”·温晓不知道自己怎么能看的那么清楚,一切在他眼中好像变成了慢镜头,他看见萧禹商瞬间把手捏紧了,突然转过头来,紧皱着眉头。
“怎么可能·”·萧禹商像是极其不相信,他的左手一直按在桌角上,竟生生在桌面按出几条深深的痕迹··温晓半晌才反应过来听到什么,往后退去几步,像站不稳般倒在了石阶上,双手扫过一旁,几个石子被他一手挥开,发出一阵细细簌簌的声音。
里面的人总算听见声音,也立刻从窗口掠出来,看见呆坐在地上的温晓后,冷峻的眼神瞬间透出几分不忍··温晓就那样坐在了地上,白色的衣袖蹭在粗糙的地面上,划出几道黑色的痕迹。
这算不算是无法填补的缺失·萧禹商心中想着,口中却轻声地喊他的名字,“温晓·”·温晓听见他的声音,抬起头要看他,但焦点却一直没有办法落在他身上。
他的眼里好像什么也没有了,什么也看不见,空得可怕··萧禹商抿了抿唇,走过去把人打横抱起,往自己屋里走去··温晓在感觉到他温度的一刻,真正地脱力,陷入了黑暗中。
温晓知道自己在做梦··这秋日的院落很冷清,整个院子都没有人,像是荒废有一些日子了·温晓记得,这是温家的一处小院子,是他娘亲生前住的地方。
院子里矗立着唯一一棵银杏树,叶子都黄了,随着风缓缓掉落·一片一片,小扇子的形状··这棵树还在……·银杏树还在,那就还是他娘亲死去不过一年吧。
一年过后,温老爷不愿他再触景伤情,便把这处院子改了,那唯一的一颗银杏树也移走了··温晓忍不住过去摸了摸那粗粗的枝干,粗糙的表皮刮得手有点痒·一片小小的叶子落在了他的肩上,他小心地取了下来。
那叶子很小,却黄透了,落在他手里还没有半只手掌大··突然传来一阵脚踩踏树叶的声音··温晓看向门口,那边跑进来一个小小的孩子。
小孩子穿着一件薄薄小袄,左脚上踢踏着一只鞋子,另一只光着,那鞋子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踏没了··那孩子脸跑的通红,看见了银杏树,跑的更急了,仿佛完全没有看见这边站着的温晓。
看他走得飞快,虽然知道是梦,温晓还是不由地后退几步··可到了树旁,那孩子却停下来,伸出小小的手小心地摸着那粗粗的枝干,一下一下,就像温晓刚刚伸手摩挲树皮的样子。
他脸上并没有笑容,小孩子大大的眼睛直直地盯着树上密密的黄叶,像在想些不符合他年龄的事情,像个小大人一般··温晓看了看他,也随着他的目光看向那树叶,这个场景有些熟悉,他却一时想不起来哪里看过。
那孩子看了一会,像是累了,他席地坐下,抓起旁边的掉落的叶子把玩,嘴里喃喃地发出一些断断续续的字眼··温晓有意地听了一会,连起来,发现是这样一句话。
“不知栋里云,当作人间雨·娘亲……我会念了·”·温晓身躯一震,这才想起来这是哪个场景··那时也是秋天,银杏的金叶落了一地。
那年娘亲虽然病着精神却还好,抱着自己坐在院子里的摇椅上··娘亲撮撮穿着圆滚滚的自己,笑得眼睛弯弯··“你这只小球球还真重·娘亲教你念诗好不好呀。”
那时自己还不太懂事,什么都不懂,只会跟着一遍遍地念·念得多了,居然也记住了··但是下一年的春天,娘亲就去世了··而自己只会一遍遍地跑来这处院子盯着那棵树,一遍遍念那句学来的诗,想着哪天娘亲就回来了。
而这天,自己照样跑进来这里坐着玩,却被抱走了,从这次之后,这个院子就改了……·而那个把自己抱走的人,应该就是……二哥温希澜·一阵急急的脚步声传来,温晓被惊醒,又见一个大概十几岁的孩子跑进来。
那大孩子长得十分漂亮,脸色却不好看,一跑进来就直奔过去将坐在地上的小孩子抱起来,将手里握着的一只小小的鞋子给他穿好··“晓晓怎么又跑来了冷不冷”·小孩子看了看那只穿好的鞋子,指了指银杏树。
“娘亲以前在这教我念诗……”·那大孩子顿时停住了,露出不似这个年纪的深沉,叹口气,温柔地笑笑,将小孩子抱起来往外带··“晓晓,娘亲不回来了,二哥教你念诗好不好,不要再乱跑了哦。”
小孩子睁大眼睛直直地盯了他两眼,却没有哭,随后在大孩子的身上挪挪屁股转了个身,对着身后的树的方向抓了抓··没抓住,小孩子有些沮丧地看看自己的掌心,嘴拉成一条线,却没有掉泪。
再之后,那树就被移走了··温晓看着离去的一大一小两个孩子,在心里默默地说··那些年只要温希澜能陪着他,就是他失去母亲之后最开心的事··而如今,温希澜走了,又剩他一个了吗·温晓看着远去的俩人,手微微伸着想要将那人拉住,最终却垂了下来。
已成定局的东西,怎么会因为一个梦发生改变呢·“温晓温晓”·一阵喊声仿佛从天际传来,温晓一怔,看向天空。
天空突然以极快的速度碎裂,重现在他面前的再也没有那个院子,只剩下一张熟悉的脸··那是……·“萧……禹……商……”·温晓眼前一黑,再次晕了过去。
温晓醒来的时候正好看见萧禹商趴在自己的床前··这不是自己的床……温晓这才反应过来,他动了动,一旁的萧禹商也醒了··温晓看了看他,没有说话。
他的喉咙好像有点疼··梦中的场景还依旧清晰,只是现实中,温希澜却已经不在了··银杏……·温晓想起之前听见的话,脑子里又是一阵轰响,脸色还是瞬间变得苍白。
他抿了抿嘴唇,干燥的感觉让他很难受,说出口的话也变得嘶哑:“我……”他嘴唇颤抖得厉害,指甲深深地掐进手心··萧禹商忙把他的手掰开,紧紧握在自己的手心。
温晓咬咬头把手挣脱开,反而放在萧禹商的双肩上,双目对视,认真的不能再认真··“我听你说……我二哥,死了”·“你二哥……在牢里服毒,已经去了……”他感觉温晓握在肩上的手深深地掐紧,左肩上湿湿的,箭伤撕裂了。
他忍着疼不吭声,看着脸色苍白的温晓,脸上满是愧疚的表情·他想把他抱在怀里,才没那么痛··过了好一会,温晓感觉自己右手处湿漉漉的,艰难地转眼看了看,指尖一片红红的液体。
那是·迟疑半晌,温晓才察觉出那是血··萧禹商的血··温晓匆忙放开手,好像突然回神般摊开手看着,“你的伤……”·萧禹商脸色有些发白,还是坚持着说:“没事。
你哥的事,我也是现在才知道·对不起·”·“怎么你总是和我说对不起,是我对不起你啊·看我弄得你伤口撕裂了……”,温晓苦笑,“只是我再怎么也有些疑问,我二哥拘于牢里,居然还能拿到毒药自杀,这不太可能吧,难道不是下旨死的吗”·“中间关系,我也还不是很明白。”
“这样·”他毕竟和他一样刚到京城,也无可厚非吧·只是怎么继娘亲之后,二哥也走了··温晓心中苦笑,点了点头,突然想起什么,便立时站起身往白果轩走去。
白果轩白果轩,好一株银杏树啊……·萧禹商看他起身,也忍着伤口的痛,起身跟出去··温晓一路走过去,不是很快,眼神却很坚毅·他如今的脑海里只剩下梦里那一棵高大的银杏树。
白果轩的银杏树叶黄得早了,才不过夏天刚过,这一片片金色的小扇子就挂在高大的树干上,在暗夜中也显得亮眼·简直和梦里那棵长得一个样子··温晓走进后院将那棵树轻轻抱了抱那棵树,随后就像脱力般,用手指细细地摩挲着,眼睛直愣愣地看着头顶上那片金黄的海。
·“不知栋里云,当作人间雨·”·青溪跟着两人进来后院,看到的就是自己的少爷坐在树下像是傻了一般痴痴地笑,而后面追来的睿亲王扶着左肩站在一旁看着少爷,肩上的血渗透了雪白的衣服,一点一点往下滴。
他心慌得紧,看向一旁的青云··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天作之和·这又是怎么了·作者有话要说:·    ·    ☆、重聚 ·黎城温府。
温时新处理完烦乱的事物之后,早已月上中天了··他想了想,没有往卧室走,而是拐去了祠堂里··天色晚了,这地方静悄悄的,除了在看在这边的仆人,也没有其他人了。
温时新取了香火,照着往常的模样恭恭敬敬地敬了香··温家分了辈分供奉,温时新拜的正是温老爷一辈·而这里供着的却只有三个人··温老爷,大夫人和二夫人。
世人都道三夫人余容是在家里病逝的,可事实上却不是·她是突然间消失的,一夜之间一点踪迹都没有了·即使温家并非什么官宦之家,但好歹也是当地的望族的,可对于家中妻妾消失一事,大家都不由自主地保持了敛默。
而一直引其为知己的温老爷也不过高叹一声,便将此事掩了,只对外说是病逝了·只是什么事都像模像样办了,余容的灵牌却从未出现在温家祠堂里··温时新不是没有疑惑的。
只是生母也说,此事皆为不可言说之事·而仿佛知情的父亲却只是拍拍他的头,说,她终是要去的,不过是日子到了罢了··他听后依旧模糊,只是他们都不肯再透露半句话了。
而如今,温家的种种事项,仿佛都与温家背后的重重秘密有关··先是温晓被睿亲王带走,再是温希澜也从他身边逃脱,还真的借了胆子做出了那等事,如今生死不知。
温时新苦笑,二夫人,若不是母亲临终前的叮嘱,他是不是事到如今也不知自家二弟居然是北祀的后裔·我温时新,不过世间屡蚁,虽能知境况,却没有那等力量保护他们。
如今,只愿您们在天之灵,保佑二弟度过难关·也保佑三弟,平安归来··他拜了三拜,站起身走了··这温家的生意不过好了几日,却又突然连连受到一股无形力量的打压,也是一日不如一日了。
只希望这基业不要毁在他身上··就是不知道这日子到什么时候才是头而皇上,又要把他温家逼到什么程度才放手呢·温晓本身就是这样一个人,什么事都不会强力拒绝,虽然不一定很乐意,却会接受安排。
对于他来说,现实这种东西,往往已成定局,接不接受都不会改变什么,那又为何不去接受它呢·可这次的事实却让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痛苦··当年余容离世时他并不知事,只知道余容走了,不见了,伤心了一阵,也就过去了。
而如今他却是第一次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一个日日与自己亲近的人离自己而去,甚至连最后一面也没见上·他不愿意相信温希澜是自己自杀死的,他都还没见到自己,还没有和自己说上话,怎么舍得就这么走了难道得不到爱人的痛苦那么大,居然让他痛苦到连忍耐到与亲人见面说话的日子也不甘愿吗·温晓知道自己是怨他的。
从此后再没有二哥,即使总是在外奔波,却又记得时时将有趣的新鲜事带回家来告诉他··再也没有这样一个人,他会在院子里比划着刀剑,却又看着他,笑他弱不经风。
温晓自问不曾向命运抗争一回,而温希澜呢他不是一向不认命吗怎么会轻易死去呢·温晓痴痴地看着眼前,眼前都是黑暗的一片,他颈部有点痛,他知道那是萧禹商此前打晕自己的弄得。
晕了好许时间,现在却是半点也睡不着了··窗外传来一声衣服细细簌簌的声音··青溪吗·房间里的帘子被拉着遮去了大半个窗户,他只能从半透明的帐子里看见黑暗里通过窗子透进来的一些晦暗的月色。
衣料声很小,如果不是温晓今夜难得清醒的听力,他决不会发现·温晓察觉到不对,正要说话,便被一个人捂住了嘴巴··眼前那人蒙着脸,一身黑衣,身形看来有点眼熟。
温晓一阵挣扎,莫名地觉得危险,想远离那人,却听到那人低低地开声·他的声音压低了,十分的嘶哑,却瞬间让温晓停了下来··“想见你二哥就闭嘴。”
温晓眼睛睁大,似是不信·他亲耳听见了二哥的死讯,难不成要去看尸体吗·那人看他神色,从怀里掏出了半块玉佩,短促地说了句,“活着。”
温晓能认出那就是温希澜一直佩带在身上的东西,停止了挣扎·原来他真的没有死温晓的脸色欣喜可见··那人看他信了,便将他一把扛起,飞掠而出。
走到窗外,看了下两边,躲在一处阴暗的假山后,吹出一声小小的鸟叫声·过了半晌,一个纤细的身影出现在眼前,温晓看看那人,不由大惊,那不就是萧禹商身边的侍女碧丝。
碧丝跟那黑衣人用一种奇特的语言耳语半晌,然后看看周围,退了下去··黑衣人又停了半晌,朝着一个方向直奔出去,居然一路上都没有遇到一点阻挡··温晓知道睿王府看似简单,实际布置了许多奇门遁甲,黑衣人完全没有遇到什么阻碍,只能说刚刚的碧丝出来正是给他说这个的。
有这样一个人在身边,萧禹商可会安全·温晓不知为何却忘记了一直要找的二哥,转而担忧起萧禹商··看黑衣人一路飞掠的身姿,温晓终于想起这身影为何熟悉了,这不就是在那天夜晚射伤萧禹商的黑衣人吗他顿时升起一股子惧意,立刻抓紧了对方的手。
“你是谁我哥真的没事”·黑衣人不屑地嗯了一声,不再说话··温晓没有办法,他被扛着,身体被固定住,只好等到了地方再说。
黑衣人出了王府,翻过京城那厚厚的城墙,城墙外正好放着一匹马,直接跳上马,黑衣人带着温晓一路飞驰··左转右转转了许多个山头,眼看就要没路了,黑衣人却驾马直直朝前方冲去,温晓见状不由反射性把眼睛闭上,过了一会没感到撞击的痛感,这才尝试性地睁开眼。
眼前已经不是那个绝路,而是一片广阔的景色··一片迷蒙的山光水色中有两处小小的竹屋··黑衣人驾马到竹屋前,这才下马,拉扯着温晓往屋内走去。
竹屋的内间躺着个人,温晓探身看了看,正是他心中想了千百次的温希澜·他果真活着·他止不住步子就要往那边跑去,却被黑衣人拉住了手。
那黑衣人已经把蒙面的面纱取下,面纱下的容貌大概三四十岁,略显凌厉,面无表情地对着温晓说:“你可以去看你哥,但是除了那间屋子其他地方都不许去·”·他说完那人就转身往后面一处竹屋走去,将温晓丢在了原地。
温晓迟疑了半晌,也不再管他,直接往房里走去··床上躺着的的确是有段日子不见的温希澜··温晓凑过去摸了摸他的脸,还是温热的,真实地活着·他的眼泪不由落下,滴滴温热,恰好落在下面那人的脸上。
温希澜被惊醒,挣扎了半晌睁开了眼,看见温晓,眼睛不由睁大了·他伸出手抹了抹他的泪痕,露出了虚弱的笑容··“小三子怎么哭了”·温晓看他那副虚弱劲,连忙把他的手放进被窝里掖好。
“我没事·二哥没事吧哪里不舒服”·“呵……我没事·倒是你,早该回家了,一直待在那个王爷身边做什么”温希澜露出点戏谑的语气。
温晓不说话,反倒露出些许生气,“要不是你出事,我就回家了……”·“呵……”温希澜看他神色,不由苦笑了,“小三子,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不过,我还是希望你能离他们远一点,或许是我的个人偏见,你也知道我的身份·你可以为你的一切做出选择,但我希望你要学会保护自己·”·“至少,聪明点。”
温希澜继续伸出手,却搭在了温晓的头上,轻轻摸了摸··“这次,是我连累你们了·”·温晓在这边住了两日,除了那晚的黑衣人时不时送来吃的,也没有再见到其他人。
温希澜身体虚弱不少,大多时候都是躺在床上,温晓时不时和他说一些书上看到的趣事··温晓随手帮温希澜理理被风吹散的发丝,掖好被角,迟疑了半晌,问道:“二哥,你是怎么出来的我听人说你在牢里服毒自杀了……”·“咳……”温希澜咳了两声,脸色苍白了少许,随后点了点头说,“小三子,家里的事一向都没告诉过你。
而今你也年长了,也是该告诉你了·我其实我是北祀后裔·”·“北祀”温晓怔了半晌,“那个早年被先皇……”·“对。”
“可是爹……难道是二娘”·温希澜再次点点头,苦笑道:“我娘亲就是北祀的公主,在逃亡路上被爹救了。”
“那……爹知道吗”·“爹知道·爹也算是奇人,救了娘后,也觉得自己救的不过一个弱女子而已,不愿她再奔波逃亡,就将她留了下来隐了姓名。
后来娘亲就留下了,还嫁给了他·”温希澜想起亲人,不由有些温情,转眼又变成了满目的哀伤,“这些年来娘亲隐姓埋名,早已与北祀遗族断了联系,本想永得太平,如今却被我这个不肖子亲手打破了。”
“北祀是皇上的眼中钉,我此番作为肯定没有活路,只是此番以来,连累了家里,大哥怕是要苦恼了·”·“小三子,你会原谅我吗”·温晓点点头,握住温希澜从被窝里探出的手,勾起多日来第一次轻松的笑容。
“不管二哥是什么身份,都是我的二哥,我想大哥也是这么想的,我们是一家人·”·温希澜拍拍他的头,转眼又像是想起什么,严肃地叮嘱温晓,“不能太靠近赵若,就是那个带你回来的人。
虽然是我不放心你才提出让他带你回来见我,但他一向不听我说什么,这次那么轻易答应了,背后必然有什么阴谋·”·温晓听他一提,也有些疑惑,“那人是谁”·“他是北祀二皇子的部下,也就是我的舅舅,并不是我的人。
他们个个心中不同一般,不要靠近最好·”·看温晓点点头,温希澜松口气,随即又皱起眉头··他还是想不通,那个冷漠如冰的赵若如此轻易就将温晓冒险带回来,这般大动作到底是为了什么·“那个碧丝……也是二皇子的人”温晓想起萧禹商,有些担忧,不由脱口而出。
“啊……她不是,她确实是萧禹商的人,这次只是卖楚楚一个人情吧,她……好像也是北祀人·”·温希澜想起那天端着毒酒的一身碧衣的女子简短的一句话。
为了公主,也当是为北祀留一丝血脉··“北祀人那她在萧……睿王爷身边不会有问题吗”·“她不为我们做事,一直在东襄长大的。
应当不会有大事·”转眼又想了想,“小三子,你是担心她,莫不是动了心思”·温晓被他问的一怔,看他一副调校的表情,半晌才喃喃:“当然不是……”却再也说不出后面的话。
温希澜深深叹口气,看他一副走神的模样,也没再问他··“小三子啊,我有一种直觉,睿亲王此人绝对不像你想的那么简单·他一直带着你在身边,处处照顾,我担心他有其他想法啊……”·“二哥怕是多心了吧。”
“希望如此·”·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天作之和·谁会乐意带着一个到处惹麻烦的人,还一直为他挡刀呢·温晓从桌上端过水嘬了一口,在心里默默地说。
                       ·作者有话要说:·    ·    ☆、余孽 ·烛光下,身穿碧衣的女子跪在两个年轻男子面前,细细看去,那两个男子样貌迥异,却都气质高贵。
只是如今一个脸色不耐,而以另一个却一手有节奏地敲着桌子,脸上一片云淡风清··“碧丝,你服侍本王多久了”·跪着的女子俯身拜了下去,声音有些颤抖。
“回王爷,奴婢自六岁便服饰王爷,如今也有十五年了·”·“那也不短了·这些年来,你可觉得本王有薄待你”萧禹商的声音依旧温柔,脸上却没有一丝笑容。
·“王爷待奴婢一向很好的·”·萧禹商突然伸手抬着碧丝的脸··“那温希澜……温家那个受刑的二少爷,又是怎么拿到“毒酒”的这可不是本王的吩咐吧。”
碧丝不敢躲闪,声音却愈加颤抖了,“那是公主的吩咐……奴婢就算万死也不会背叛王爷的……”·“连掳走温晓也是皇姐的吩咐”萧禹商甩开手,冷哼一声,“本王怎么不知道皇姐有这般兴趣了”·碧丝一听她的话,整个人一愣。
她也是不久前才接到配合的指令,而温晓明明也才刚被带出去不久·王爷此时就知道,难不成是一直监视着白果轩的动向,那为什么温晓还可以顺利带出去难道王爷的目的是……·碧丝心里一阵慌乱,脸色已经微微发白。
萧禹商见她脸色变了许多次,放缓和了声音··“碧丝,本王知道你一向忠心耿耿,如今我也只想问你一句,那个黑衣人是谁”·碧丝抖了抖,见萧禹商神色如常,并没有心中的问责,心中一动,咬了咬牙。
“奴婢并不知道那人是谁,只是他身上有永泰公主的信物,况且上次和公主一同救温希澜的便是他……奴婢也没想那么多……”·“救”萧禹商顿时站起身,“不是杀”·“温希澜果真还活着”君烨瞬间反应过来。
“你最好老实告诉我……不然,我可不是你的主子”君烨气焰吓人··碧丝抬眼看着萧禹商,满目泪痕··“奴婢错一次已经……如何敢再欺骗王爷……”·萧禹商过去拉起君烨,看看那边抽泣的人,叹口气:“你先下去吧……”·“你为什么不问她”·“她不知道了。”
萧禹商蹙起双眉,“你有没有想过……更重要的事·”·“什么”·“如果人真的没死,那么皇兄埋的那人是谁皇兄一向谨慎,怎么会出这么大的篓子”·“你是说……皇兄故意掩盖了这件事”君烨若有所思。
“要想知道原委,恐怕还得亲自问一下那人·”·当值的王公公看见萧禹商和君烨同时出现,连忙小跑着迎上去:“两位王爷来得真早,请您们稍等片刻,皇上在批折子呢,容奴才通报一声。”
片刻后两人接到通传,才走了进去··“呵……你们两个怎么来了·”·对视一眼,两人同时跪下行礼问安··“臣弟参见皇兄。”
“起来吧·”·君策站起身活动一下,走到两人面前停了下,又走到旁边的榻上坐上了··“说吧,有什么事·你们俩同时出现可不多见,可是天塌了”君策边和两人逗笑,边拿起旁边的点心吃起来。
“你们也过来尝尝,皇后的手艺·”·萧禹商闻言也坐在了榻上,倒是君烨忍不住了,“皇兄你真有兴致……”嘟嘟嘴,小声道,“可不就是要塌了……”·君策看看萧禹商,用旁边的绸缎擦了擦手,“说吧,也不怕憋着了。”
萧禹商扫了君烨一眼,跪在了君策身前··“臣弟有一事,关于温家的二子温希澜·”·君策闻言眯了眯眼睛,“你说·”·“皇兄是不是放过他了”·“呵,消息倒灵通。
你皇姐高兴,随她去吧·”·君烨眼睛睁大,声音也大起来:“皇兄那是乱贼,怎么能就这么算了呢就算是皇姐……”君烨想起那个风一样的女子,缩缩肩膀,“就算是皇姐也不行啊……”·君策冲过去拍了君烨头一下,“说什么呢这不是还没能成乱贼嘛。
他们不会有这个机会了,你放心吧,那些残余的人不是都被君漠扫荡了嘛·”·“臣弟不懂,皇兄怎么能如此笃定,北祀可不止芯仪公主一脉·”·萧禹商脸色凝重,“还有皇子一脉,那才是最危险的。
如今轻易放了温希澜……况且臣弟听闻,那位劫走温希澜的并不是他的人……若是正好是那另一脉的势力……”·君策扬扬手打断萧禹商的话。
“六弟难道不在乎你那个朋友了朕原以为你会为他哥哥求情的·”·萧禹商听见温晓,瞳孔一缩··“皇弟身为王臣,自当以东襄安危为己任。”
“好啦好啦,北祀另一脉势力已经基本殆尽,你们安心吧·”君策不经意地说着··“这不可能”君烨大喊,“这事原由我们接手,我们从未……”·“那一脉在我登基那年就解决了。”
“你们皇姐亲自解决的·”君策苦笑一番,这果真就是命运吧··“皇姐……为何能查出来”·“如何不能。”
君策顿了半晌,“她就是那一脉的继承人·”·萧禹商和君烨闻言双双震惊,看得君策又是一阵苦笑··这个深埋在皇宫多年秘密,最终还是说出来了。
楚楚的生父不是父皇他七岁就知道了,而楚楚的身份,却是在登基时才知道··那时的他是怎么狠心要她为表忠心杀尽旧臣··尽管那些人她并不认识,但那时她的心里一定在淌血吧。
但自己终究不能放任任何势力··那之后,楚楚就越走越远了,两人的嫌隙,也就此埋下··而这次放过温希澜,或许是为了弥补当时的遗憾吧,毕竟如今大权在握,温希澜一脉的旧部也差不多被歼尽,放下,又有何不可。
萧禹商呆愣了半晌才从打击中回神··脑里有许多猜测掠过,连自己也惊讶自己的阴暗··最终带着一种不确定的语气说:“皇兄真的确定他们不会有翻身之力了吗皇姐或许没有这种心思,那其他人呢”·“什么意思”·君策知道自己这个弟弟见解一向独到,心中不由也是一紧。
“那个黑衣人劫走了温晓·”·“温晓你那个朋友他不是温希澜的弟弟吗带走也情有可原吧。”
“对,从这方面来说是,但问题是,他也是那个人·”·“哪个人”·萧禹商咬咬嘴唇,吐出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
“师傅要我带回来的那个人,祭品·”·君策神情一变,拳紧紧握住··那么多年来的寻找,原来这人就在温家                        ·作者有话要说:·    ·    ☆、永泰身世 ·温晓住在竹舍这几日来一直惴惴不安,十分担心在王府的青溪和青云。
自己匆忙离开睿王府,一句话也没有留下,萧禹商和青溪他们该十分担心吧,虽然得知二哥无恙十分开心,但几日下来那不安的情绪却愈加明显了,明显到温希澜躺在床上也能感觉出来。
“二哥,我能不能回一趟王府或传个书信……就只打个招呼·”·温晓看温希澜无奈地摇摇头,深深地吐口气··“那怎么办呢我们也不能永远住在这里吧。”
温希澜点点头,“等我好些了就带你离开·”·“他不能离开·”·温希澜与温晓俱是一惊,抬头看着不知何时站在门口的赵若。
“你什么意思·”温希澜沉下脸,声音如冰,带着些许不容违逆的气势··“世子可以走,但这个人……”赵若放下手中的食物,指指温晓,“他不能走,他有用。”
“温晓是我弟弟,当然应该由我带走,跟你们没有关系·”·“温公子对于主上的病大有助益,还请世子三思·”赵若神色一凛,正色道,“若是世子想一意孤行,就不要怪臣不念旧情,要带走温公子,也先看过属下手中的剑。”
温希澜闻言狠狠地瞪了那人一记,那人却仿若无感,放下东西出去了··难怪那人那么积极就去将温晓带来了,原来果真是另有所图··对他的病有助益……温希澜想起什么,一阵心惊,咬咬牙,对着已经被吓楞的温晓说:“小三子,这次我们要孤军奋战了。”
不仅是温晓,即使是早些住进来的温希澜对此处也完全不熟悉··此处像是一个世外桃源,原本好像也只有两人住在这里,与外界的联系好像也只有那一个掩在石头里的入口,且在入口处布了迷阵。
进来不容易,出去也不容易··温希澜细细地观察了周围两天,之前被伤了的身体也慢慢复原,听着后面竹楼时不时传来的重重的咳嗽声,决定这两日就要带着温晓逃离这个地方。
至于以后去哪里,天高海阔,只要温家还没被一网打尽,总有栖身之所··温希澜等到深夜,听着背后竹楼传来剧烈的咳嗽声,猜想赵若无暇分身,拉着温晓寻到楼前的两匹马,选了一匹壮实的,两人一同坐了上去。
那匹马轻轻嘶叫了两声,最终还是跑动起来··温希澜一路狂奔,快到出口时,才刚刚松了一口气,却见那马突然停了下来不再走了·前方不远处站着一个黑影,慢慢地从阴影处出来,月色照出他的轮廓,正是持剑的赵若。
“世子想去哪”·“废话少说·我要带温晓走·”·温希澜拍拍神色紧张的温晓,对他耳语:“我缠住他,你出去。”
温晓瞪大眼,一个“不”还没出口,温希澜已经飞身下马与赵若缠斗起来··温晓定了定神,摸了摸马耳朵,拉起不太熟悉的缰绳,跌跌撞撞地朝入口跑去。
那马像是不排斥温晓,异常听话地朝前跑去··赵若看着远去的温晓,再打量了眼前招式凌厉的温希澜,一时着急,一掌击在温希澜之前受伤的右肩处··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天作之和·谁知温希澜丝毫不顾伤势,直直一剑捅过来,赵若堪堪躲过,腰侧却依旧被剑擦伤,狠狠心,手瞬及点出,趁着温希澜没来得及收招,封住温希澜周身大穴。
“世子,待属下回来再向你请罪·”·随后运起轻功疾行,直追温晓而去··温晓虽然抢先几步,但还是被困在出口前的阵势内,那马打个响鼻,也不肯再动了。
只好自己慢慢爬下了马,按着记忆寻找来路··出口前摆着许多大石块,温晓在里面兜兜转转,居然一度回到马所在的地方··“马儿马儿,你告诉我怎么出去吧。”
温晓用手轻抚着马耳,心里却是着急··也不知道二哥怎么样了·自己对治病有用怎么自己不知道呢··温晓看着不远处奔来的黑色身影,轻轻得转到一块大石块后面。
看对方盯了盯马往前跑去,这才再转出来,远远地跟在赵若身后··若是没猜错,他应该会先顺着正确的路线去找··温晓在心里默默地给自己打了打气,却看见对方突然回头,忙再次躲在旁边的大石块后面。
待了一会,这才出来准备继续跟踪··“你在找什么”·“啊”温晓吓了一跳,赵若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他的眼前。
他忙转身往后跑去··赵若看着眼前慌张的人,不由在心里嗤笑,再怎么说,他也还是一个孩子··那人不知道方向,只顾朝前跑去,慌乱的模样倒显得有趣。
赵若想了想,心中却一紧,只可惜,那么一个小孩子,却偏偏有着这样的妙用··他飞身向温晓的方向掠去,往前一抓··温晓被他无形的力道所迫,仰面往后倒去。
赵若只感觉温晓的胸前有东西闪了些暗红的光,有东西被他抓断掉了下来,人却转眼便从他手中逃脱,手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往外移了半分,自己的力道完全落在了旁边的石块上,石块也被移动了些许位置。
赵若心中一惊,看了看自己的手掌,这次却没在出手,而是直接移到温晓身旁,切往那人的后颈··半晌后赵若抱起昏迷过去的温晓往回走,看着掉在一边被他抓断的桃核小船,心中若有所思。
最后还是任其掉在那里··赵若抱着温晓坐上马,飞快地往回赶··温希澜看着赵若抱着昏迷的温晓,心中一紧,却冲不开赵若点下的穴,愤愤地咬牙。
“赵若,你若敢伤他,我温希澜这辈子都不会放过你”·赵若看了一眼,骑着马飞过,不答一声·他直接把温晓带到了后面的小竹楼,在门外轻轻地告了声就推门走了进去。
里面的床上躺着一个白衣男子,长相俊美,脸色却比重伤的温希澜还要苍白,手臂已经瘦得皮包骨了,只有一双眼睛还透着些精光··“你怎么把他带来了,我不是说过不可吗,还是你连我的话也不听了”男子说几句话就咳起来,嘴里冒出些血沫,他拿出手帕擦了擦。
他模样虽然很虚弱,说出的话却暗含威严,半点没有弱势··“对于属下来说,主上的生命是最宝贵的,其他都无法与之相比·”·赵若将温晓丢在旁边的躺椅上,先给躺着的男子倒了一杯茶。
“只要主上好好保重,我们总是还会有机会的·”·男子呵呵笑了,声音带了点嘶哑:“赵若,你还不明白吗对于我来说那些已经不重要了,我的意义在过去就已经死了,我也早该去了。”
男子像是想起什么过去的事,眼中带了点痛苦,“这世间执迷不悟的人一向不少,我当年也是如此,否则也不会错过眼前人·其实想想,天下大势,合久必分,分久必合,弱肉强食,北祀是小国,那些年也一直往下走,一向没有与这些大国抗衡的能力,更何谓妄谈复国。
只是这些年却一直为这些无用的事奔波……如今明白了,却一切都没办法重来了·”·“那些年蓉蓉跟我一起,我却将她放在那种尴尬的位子上,一直为了我所谓的宏图受尽委屈,我如今想起来,才知道她的苦楚。
楚楚更是成了我们之间的悲剧·”·赵若闭了闭眼,神色有些苦楚,“主上如此仁心,可是忘了当年大小姐被东襄皇上逼着除尽旧臣的事了吗”·他随后走到温晓旁,将人的外衣都解下来,只剩一身薄薄的白色里衣,然后将人丢到了旁边的热气熏腾的大浴桶里,抓起那人的手腕,狠狠地划了一道。
“或许主上早已不愿意管这些事,但对于属下来说,您就是意义·只要您活着,属下就有希望了·”·白衣男子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没有再说话。
竹屋内一点声响也没有,半晌外面却传来一阵声响··赵若想起刚刚移动半分的石块,身躯一震,往外面跑去··白衣男子看他出去,挣扎着起了身,挪到浴桶边上,看了看温晓的脸。
那么年轻有生机的一张脸,比起心早已死去的自己,更应该有活下去的权利才对··男子执起旁边的金疮药和白纱布给温晓包扎伤口,外面的响声已经越来越近··男子苦笑,这回怕是来了一堆人,即使赵若再怎么武艺高强,怕也是顶不住了。
仿佛是累了,男子靠在了旁边的躺椅上,看着温晓微笑··“年轻人,我救你一命,不如你保佑我死后能与蓉蓉重遇吧·”·话音刚落,门被啪一声踢开,一个身影飞奔进来 ,随后也有两个身影跟随进来。
先进来的温希澜被后面赶来的赵若拦住,最后进来的萧禹商先进到里间,看见浴桶里的温晓,也顾不上那人全身湿透,直直地过去将人抱了起来,白色的里衣被血水染成了淡淡的粉色,近乎透明,手腕上的伤已经被妥当地裹好。
萧禹商看看坐在榻上虚弱的白衣男人,轻轻地摇晃着温晓··温晓半睁着眼睛,看了看眼前的萧禹商,微微一笑,复又晕了过去··“你们对他做了什么”·“他没事。”
萧禹商迟疑了片刻,顿了顿,问道:“你是……北祀的二皇子木光曦”·白衣男子点点头··“你带他走吧。
往事皆如过眼云烟,一去不回头了·”·片刻木光曦又道:“永泰公主……可好”·“皇姐和亲嫁给了陈国三王子楚钧。”
他想起楚钧接过楚楚的手那一刻脸上的郑重其事,“她很好·”·“是吗”木光曦咳出了些血,“那我就放心了。”
“我二皇子一脉早已油尽灯枯·赵若和希澜,还请你们手下留情·”·木光曦像是交代完所有的事,慢慢闭上了眼··同心而离居,忧伤以终老。
当年东襄皇宫内倾国倾城的蓉妃,再早些年未入宫的时候,也是闺中少女,她回头一眼的笑意,是那么迷人·只是当年的自己却不懂珍惜··木光曦的眼前仿佛真的看到那个二八少女风华正茂的模样,他嘴角扬起一抹笑容,心中却是无尽的苦涩。
他伸手向前,抓住幻影··蓉蓉……你等我也许多年了吧,我如今来了,你可别不理我··作者有话要说:·    ·    ☆、依靠的拥抱 ·什么东西……好冰……·温晓感觉自己好像掉入一个巨大的冰窟里,被一层层玄冰笼罩,连灵魂都被冻住,不能动弹。
他用力睁开眼睛,却发现自己连脖子也无法扭转分毫,手脚也被禁锢,他甚至无法分辨他现在是站着还是躺着·眼前一片透明,却是冰凉刺骨的坚冰·他就像被全世界抛弃般,极目都是厚厚的冰。
温晓顿时心慌起来,他怎么会被冻在冰里·是赵若干的吗·他人呢·温晓动弹不得,连喊叫也没法出声。
他顿时愣住了,赵若可能弄出那么极目都看不到尽头的冰吗·突然有声音从头顶传来·一步一步,敲在冰上,在这静谧的地方显得特别刺耳··好一会儿,一抹粉红的影子落入温晓的眼中。
温晓这时可以肯定自己是躺着的了,因为那个红影直接出现在了他的上方··那个影子是一个极美的女子,她停在了他的一侧,却突然跪坐下来·巨大的裙袍披散在冰上,像一朵盛开的芍药。
温晓看着那个女子伸手不停地抚着他上面的冰块,眼泪却如雨滴一点点落下,模糊了温晓的视线··“小九……”·小九·在叫他可小九是谁·温晓正要想,却突然头疼欲裂,周围的冰仿佛感觉到他的情绪般也变得扭曲起来,连那冰上的少女也越来越模糊……·“温晓”·一声熟悉的声音顿时刻入脑海里,温晓全身一震,睁开了眼。
眼前才是他熟悉的环境,没有什么坚冰,也没有什么少女·只有萧禹商斜斜地倚在雕花镂空的床栏打瞌睡,他睡着的时候脸上一贯的温文笑意反倒尽数除去,显得深邃冷漠,虽然闭着眼,五官却更加深刻精致。
温晓直直看了那张沉睡的侧脸半晌,不知为何心中竟有种这人就该是这般无情冷冷的感觉·他心中突然生出一股冲动,忍不住轻轻地爬起来,伸出手,动作颤巍巍的,却又坚定无比,想要摸一摸那人的侧脸。
他的手向来不暖,可那触及的肌肤却更加的冷,就仿佛那梦中厚厚的坚冰··温晓猛地收回手,却突然感到一阵细微疼痛,手腕上包着的白色纱布刺眼得很,温晓皱眉,这又是什么时候受的伤·温晓怔怔看着自己的手沉思,梦里那股凉意仿佛传到了心里。
萧禹商被惊醒过来,看见温晓愣愣发怔的样子,伸出手将那还未缩回的手轻轻拉住··“怎么了”·温晓一惊,浓密的睫毛将微微低垂的视线完全掩盖,沉吟半晌,他还是决定不把那无厘头的梦拿出来膈应人,反倒微微笑着说,“没事。”
“饿了吧,我叫人给你拿点东西吃·”·萧禹商走到门边叫人,温晓看着他的背影,眼里带了点温暖··他也不知欠了这个男人几次了,那么多次醒来都是他陪伴左右,他虽不说,心里却不由有了依赖感。
这样不好,可他却是真的依赖他啊……温晓叹气··萧禹商半晌才拿着一小碗热气腾腾的粥回来,不过后面还跟着一个月白色衣服的陌生男子··那男子长着一双丹凤眼,脸庞白皙,有股说不出的意味。
他将手搭在温晓手腕上给他把着脉,眼睛却细细地盯着温晓,那眼睛仿佛有魔力般,直把温晓盯出一身鸡皮疙瘩··温晓被那种眼神看着,一时觉得自己又回到了那个冰窟里,冻得半点动弹不得。
良久那男子收回了手,也收回了目光,对端着粥碗的萧禹商说:“他已经没有大碍了,再好好休息几天就可以·好好照顾他·”·“是,师傅。”
萧禹商很是恭敬··男子神色淡漠地冲萧禹商点了点头,转身走了出去··“你师傅”温晓掩饰不住眼里的惊讶,他是真的惊讶啊,那人长得也就他们那般年纪啊“他看起来好年轻啊。”
“嗯·”萧禹商舀起粥,不顾温晓不好意思的红脸,将勺子递过去,“师傅比我们年长许多岁,只是因为一些特殊的缘故外貌不见老而已。”
温晓耐不住他一直不动的勺子,狠狠一口咬下:“这样,那你的武艺是他教的咯”·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天作之和·“这倒不是。”
萧禹商看着温晓略显孩子气的动作,微微勾起一抹笑,“那些宫里有专人教习的·”·“那他教你什么了”温晓也说不清,心里就是对这位“年轻”的师傅带着无穷的好奇心。
萧禹商刮了下他的鼻子,“你问题那么多,粥都要凉了·”·温晓无奈地瞥瞥嘴,只好闭嘴喝粥··萧禹商看着那人低头喝粥的样子,眼里却闪烁着一抹难以察觉的挣扎。
“对了对了·”温晓突然想起原本的事,“你怎么把我救出来的……”·他记得他是被赵若抓去了,如果萧禹商进去救了他,不会遇到二哥吧……·“你那天被人掳走,后来一路追踪过去到那入口处就没有踪迹了,我一直带人在那边守着,那天不知怎么的突然就露出了出口,里面的阵势不知被什么给打乱了,我就带人进去了。
后来找到你的时候你正被人放血……”萧禹商似是有些痛楚,捏紧了拳头,“那黑衣人,真是该死·”·“啊,你遇到他了,那你……可还见到什么人”·“嗯……还有一个白衣的病弱之人,说是北祀的皇子,但寻到时他已经死了。”
温晓瞪大了眼睛,“再没其他人了”·“没啊·”萧禹商顿了顿,疑惑道:“还有其他人”·“啊哈哈……没有的,我就是随口一问。”
温晓心里忐忑,他没和二哥遇上当然最好,但是二哥哪去了呢逃出去了么心中百转千回,最终还是放弃,钻进了被窝。
萧禹商帮他塞好被子,轻轻在他耳边说:“等你休息好了我叫青溪来服侍你·他们等的也着急了·”·“嗯……”·温晓想起被自己抛在王府的青溪和青云,一时有点愧疚。
看萧禹商就要离开,温晓不由自主地伸出手将人拉住··“怎么”·温晓不好意思地勾起一抹笑,抿抿嘴唇:“谢谢你,又救了我。
你救我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我却一直没有道谢,现在一起说了·”·“你也救过我啊·”萧禹商索性轻轻使力回握了一下那人的手,突然想起什么,反倒笑了笑,从袖口掏出来一个小东西。
温晓看见他的手心正躺着一枚桃核雕的小船儿··萧禹商探身过去把那枚小船系在了温晓的脖子上,“我刚一进去,便看到它了,那时我就知道你是在那里的。”
他还没来得及直起身,巨大的身形将温晓笼罩在阴影里,两人的身子贴得很近,他顿了顿,索性倒在温晓身上,他的耳边刚好是温晓的心跳,一下下,越发的快了··“那时我就想,这下终于能找到你了,等在外面的这些日子好歹是值得的。”
温晓的脸一阵发红,心跳得很急,萧禹商不由也乐了,正觉得闹够了要起身时,那人却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伸出双手将他紧紧地环住了·温晓就像抱着什么珍贵的物品般,紧紧地将他拥入怀中。
萧禹商心中一时百转千回,却暗暗地放松了身体,久久也不愿起身·他也伸出手环在了温晓的腰上,形成一个依赖的姿势··他从懂事以来,就没这样依偎在别人怀里了,紧紧相拥的滋味,果然不管是谁也无法免俗啊……·温晓伸出指尖摸了摸萧禹商的发丝,眼中溢满了不自觉的温情。
·“其实我从没管过救人的闲事,”温晓探过去抓起那长长的发丝,言语愈发空灵,“但是那时能遇见你,救了你,我也觉得是值得的·”·萧禹商看了看温晓睡熟的脸,轻轻将门掩上走了出去,他从温晓身上感受到的温情,居然让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留恋。
门前的守卫看着萧禹商呆立的样子,一时有些意外,低低地说道,“王爷,司君请你过去·”·萧禹商的脸色瞬间冷凝下来,变成往日他人熟悉的模样,低低应了声。
他最后看了身后的房间一眼,然后就大步离开··所有的留恋在皇室江山面前,又能算什么呢·作者有话要说:·    ·    ☆、云洺 ·萧禹商走进书房时看见云潇坐在木质摇椅上,一旁还站着一脸严肃的绿枝。
恭恭敬敬地打了声招呼,萧禹商坐在了下首的位子上··“师傅有事找徒儿·”·“嗯·”那人轻描淡写地应了声,接着说:“我听小枝说了那件事了。”
萧禹商握了握拳,随后又展开··“师傅觉得如何”·“没错,他就是最后一个契机·东襄这一次就要看他了,你一定要好好把握住,不能有丝毫的差错。”
“是·”·萧禹商轻轻应了,看云潇冲他们挥挥手,拱手告退·绿枝随后也跟着走了出来··云潇是东襄的司君,是云家的长子,太傅云昭的大哥。
云家是东襄的名门望族,但他们还有个隐藏的身份,他们没代中都会有一个人被选出来成为东襄的司君,一直到他死去·作为被选中的司君,他们对东襄的命局起很大的引导作用,即使是国君也无法轻视他们的身份。
他们的容颜不会老去,一直维持在十几岁的样子,但作为司君的代价,他们的寿命都比较短,一般活不过三十岁·而云潇如今也将近三十了··云潇知道自己可能没有时间帮东襄度完这一次的劫难,就收了萧禹商和绿枝两个徒弟。
萧禹商送给温晓那串珠子,原先就是云潇给的信物··它遇见“祭者”便会出现特殊的反映··陈国近年的特殊发展已经应验了云潇的灾源之说,而祭者所组合的阵势是唯一可以阻止那奇怪的力量的东西。
萧禹商从陈国重伤回来却遇见一直没有找到的最后的祭者,也算是因祸得福·但是温晓好像完全不知道自己的身份,这让他也一度怀疑自己的判断,直到那次看到那个深及心脏的创口。
他没有骗温晓,他活在这个世上确实是有意义的,对他,对整个东襄都是·他会是拯救东襄的人··而他带着他,一路,也是因为这个·在没有确认之前,他不能放他离开自己的视线。
况且这人还时常遭到陈国的刺杀·明里暗里也不知道有多少波了··萧禹商思及往事,不由紧皱眉头··温晓本来懵懂单纯,却偏遇到这种事,以后也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子。
还会害羞地亲吻自己的脸颊吗·萧禹商想起那个淡淡的吻,没有察觉自己嘴角勾起的弧度,直步往自己的书房走去··离京那么久,也积了许多信件要看了。
萧禹商刚进书房就察觉到异样,立了半晌,还是把门关上,冷声道:“出来吧·”·一道风吹过,身后已经出现了一个全身黑色劲装的男子··男子下巴还带点少年的圆润,眼眸却暗沉得不见底,直到投射到萧禹商身上才显现一点光芒。
“云洺,你不好好守着师傅,跑到我这里来做什么。”·男子原本冷淡的神情顿时崩塌,带点小孩子的意气,向受了委屈般撇撇嘴··“王府里很安全,大哥那里不需要我的,我……我好久没见你了。”
萧禹商依旧冷着脸,走到书桌前坐下,开始翻起信件文书··“你怎么都不理我……”·少年凑上前,看那人冷眼瞥过来,又后退了几步。
当暗卫总领那么多年以来,也只有萧禹商他还是天生带着些惧意··又爱又怕··爱是在他刚刚遇见他的时候,那时候他也还是个少年,跟在自己的大哥二哥学东西,而自己则跟在他身后跟着不放。
连大哥也没有办法,只好由得自己去··云洺想起那些年少往事,心中愉悦,凑近了半步,说道:“萧哥,你什么时候陪我出去玩啊·”·萧禹商这次连眼色也懒得给,只说一=了句没空。
云洺却像是被这态度伤到,转眼也冷了下神色,控制了半晌怒气,用自己也不熟悉的音调问到:“萧哥,你是不是喜欢上那个小白脸了·”·萧禹商抬头带点遗问看看他。
他脸色更沉,像是嫉妒般说道:“他还亲你他怎么可以这样,要不是……我一定剁了他”·萧禹商反应过来他说的是温晓,脸色也变得的难看。
“你敢监视我·”·“我没有”云洺又是紧张又是委屈,“我想去找你,就看见了……哼,都是那个小白脸的错”·萧禹商冷哼一声,良久站起身,紧紧盯着对方的眼:“云洺,你最好不要动他,否则……”·云洺被他的神色吓到,紧紧咬牙,转身从窗口飞了出去,眼里飘过阵阵风暴。·萧哥以前再怎么不耐烦自己也不会这样的,而现在居然为了一个外人威胁自己··云洺觉得特别委屈。·萧禹商看看那人远去的背影,脱力般坐倒在椅子上··刚刚听见云洺说温晓的不好,他居然有种愤怒。这种心情不是来源于对一个祭者的保护,而是来自他最原始的反应。·温晓,对于自己来说是什么,一直带着他找他保护他,到底是为了那个,他突然看不清了··云洺被选中成为云潇的影卫,自小接受严苛的训练,是精英中的精英。·他只有一个任务,就是好好保护他的大哥,东襄的司君云潇··云潇比他年长许多岁,于他而言更像是父亲,二哥云昭一向繁忙,而萧禹商,这个自小就出入云家的人……才是他心目中的偶像。
这个地位即使到了今天也没变过··即使他变得冷漠,处事变得冷静,一到他面前还是像初生的牛犊,单纯得没有半点招架之力··平日里的冷言冷语也看过不少,他却受不了那个人哪怕一句稍带一点威胁的话。
·精英云洺很难过,难过得用轻功在屋顶上乱串,最后找了一棵大树躲了进去。·动作触动树叶,纷纷掉落··云洺这才反应过来这是棵银杏树。树叶长得像扇子,一到秋天就变得金黄金黄,是他从小就很喜欢的一棵植物。·而今……·云洺敏锐地视线透过层层枝叶,看向树下。·一个披着白色外衫的男子正抬头望着自己,嘴角轻微勾起弧度··狐狸精·云洺不由用了这个词,却见那男子冲自己挥了挥手。·“你……不下来吗”·声音清澈动听。
云洺越听越气,立马从树上跳了下来,停在离着温晓还有几步之遥的地方,用对外一贯的冷冷腔调。·“厚颜无耻·狐狸精萧哥才不稀罕你”·温晓被那人的语气惊呆,用一种不确定的语气愣愣问到:“不知我哪里得罪了兄台”·云洺看看温晓脸上流露出那种带着疑惑却依旧柔和的神色,联想起萧禹商对面前这人的温柔,心火大起,脸色却没表现出来。·“少爷哪会得罪人,怕是这人眼睛丢了,不认人”·青溪赶来给温晓添衣裳,看见这副情景,连忙挺起身插在两人中间。
少爷受了那么多苦,如今还平白受这种无名气,是可忍孰不可忍··“不可……”·温晓话没说完,却见云洺眼色一暗,手中不知射出什么东西,只听见一阵金属碰撞声,在离青溪的脚边便落下一只梅花镖,挡住它走势的是一只同样小小的飞镖。·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天作之和·青云从温晓身后走上前,将已然愣掉的青溪挡在后头··“还请这位兄弟三思·”·云洺看看被扫落在地的梅花镖,再看了看青云微微搭在青溪身上的手掌,心里了然,露出一丝讥诮的表情。·“一路货色。
管好他的嘴,他的主子有用我动不得,他我还是可以动的·”·云洺转身往外走去,走了几步又顿了顿,转脸冲他们笑到:“你们倒真有趣·”·青云的神色顿时黑了下来。
那人逼得细细的声线只传进了他的耳朵里··他说——·走了多年,可不要不记得自己的身份了··良久,青云拍拍青溪,冲着温晓道:“少爷,我们先进去吧。”
青溪甩着手破了进去,端起桌上沏好的茶一通大喝,喘着粗气··“那人阴阳怪气的算怎么回事啊我们来这也不是受气的,依我看,我们还是早早离开这里好省得一而再地出事”·温晓依旧琢磨着那人的身份,也就没搭话。
青溪看看温晓的样子,顿时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模样,甩甩手自顾自跑了·青云对温晓道了一声,也追了出去··温晓暗自琢磨那副熟悉的样子,在脑海中想了许久,这才想起了一个人。
那个他刚醒就出现在自己身边的冷冷淡淡的人··萧禹商的师傅··两人居然也十分相像··他的主子有用……动不得……是指自己·温晓紧皱眉头,想起在那隐秘的桃源里赵若的那番话,心中不由一紧。
难道他那种奇怪的特质竟然有什么特殊的作用吗·难道此番留在这里也是别人有意促成·那……是谁呢·温晓心中不由掠过萧禹商的模样,却募得甩甩头,将这念头甩开。
萧禹商那时就知道自己是这样的,也没见他声张过,且自己如今也是因为赵若那件事还麻烦他照顾,怎么能怀疑人家呢··温晓拍拍双颊,甩去脑海中闪过的不好的预感。
心里做出了决定··突然门咿呀被人打开,温晓移过眸子看过去,看见有些形色匆匆的萧禹商··正是心中所想的萧禹商··温晓脸不由一红,有些窘迫地绞着手指。
萧禹商看了看周围,走到温晓边上坐下,柔声道:“你……可还好”·温晓抬起脸看着他,眸中带些疑问··“没事,没事就好。
我听说今日有一黑衣之人来过这里……他可有……”·温晓轻轻摇摇头,带着些微笑,“他并没有怎么样的·”·“那就好。”
萧禹商带了些苦笑:“他是我师傅的三弟,也是他的影卫,本领好,嘴上却不饶人的,你不必管他说什么·”·温晓点点头,随手帮眼前的人捋了捋耳鬓撒开发丝。
萧禹商一愣,随后放轻松,眼底浮现一丝自己也没有察觉的笑意··青云跟着青溪走到两人所住的地方,青溪一屁股坐在了床上,盯着跟着进来的青云不说话··青云受不了这人沉默的样子。
“你……”·“你别说话·”·青溪的脸色已经没有怒气,但也没有平日里的嬉笑,只有一种沉寂寂的平静··“青云,我们明天就拉着少爷会黎城吧。”
青云的眼睛瞬间睁大,话吐口而出:“不行·”·“为何不行”青溪仿佛是在问他,眼睛却只盯着地面··“……”·青溪半晌没得到答案,这才抬头看着青云,双眼带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那我换个问题好了·你一定要好好告诉我·”·青溪的神色和语气都很平静,手却不由捏紧··“你和这睿王府,是有什么关系。”
“……”·“你不说”·青溪艰难地抬头看着站立的青云··“那我来说·”·“不用。”
青云的眼睛黑得看不见底··“我说·”·“我的确是睿王爷的人·”·青溪的脸色瞬间就煞白了,眼睛透亮得异常,随后眯了眯眼睛。
“所以,二少爷陷入困境也有你一份功劳·”·青云安静地没有说话,脸上带些痛苦的神色··青溪咬咬牙,甩过脸不再看他,站起身准备离开这个地方,在伸手拉门的那一刻却被青云拉住。
“我知道解释是徒劳的,但是我对你是真心的·”·“哼·”青溪冷笑出声,一时也说不出来一句话,脸上的神色全部展现在他人眼前,带着一丝相似的苦楚。
                       ·作者有话要说:·    ·    ☆、故景 ·金雕玉砌的宫室内,却幽暗异常。
那暗处坐着两个身影,一青一玄,看上去却与这幽暗搭调的很··一身玄衣的人神色凛然,即使是在暗处,也有着一种难言的威严之势,正是陈国代父掌权的二王子楚晤。
旁边坐着的青衣人则是陈国闻名的军师苍予,他脸色淡漠,一手捧着茶,另一手却掩着嘴,不时咳嗽几声,脸上带着病弱之色··“苍予,你这几日好像咳得厉害了些,可有看过太医”·青衣人闻言欣悦,抿嘴笑了,“臣很好,倒是殿下,听闻这几日眉头皱得越发厉害了。”
楚晤闻言冷笑了声:“哪个人在你面前嚼舌根·有捣乱的人在,当然也会有点烦恼·不过倒也有些意思,我这日子也过得太无聊了……”·楚晤嘴角勾起一抹嘲笑的弧度,“这君楚楚倒不算什么,倒是东襄那东西,竟然劳得我埋下一队人都覆灭了,那君漠也算有几分本事。”
“殿下何出此言”·“呵·”楚晤探过身凑近旁边的苍予,挑起对方的一缕发丝,低低笑道,“我只是心中朦胧觉得,此事非我亲自出马不可……”·苍予将发丝夺回,微微挑起眼,满目的风情,却带着凌厉的颜色。
“殿下心里有数,您以后将是这一国之主,甚至周边疆土也是您的,我苍予为辅佐您而生,绝不能让您有半分涉险,此行危险,我不会同意的·还请殿下早点回去休息吧。”
楚晤轻轻一笑,提步往外走,走到门口却顿了一步,“苍予……你既知道你为辅佐我而生,便该知道,这事还是我说了算吧·”也不回头,大笑着摆摆手径自走了。
苍予眼色一暗,苍白的唇被咬出死死血痕··他不能让楚晤去这一趟,他觉得,楚晤去这一趟,就该回不来了·他的预感一向很准,这不是单纯的第六感,而是天生感知就比人胜出一筹,真的来说就是有预知天命的能力。
只是可笑的是这种能力曾一度让他落于流离颠沛,在万人的恐惧中被驱逐,直到遇到楚晤··楚晤是他心中永远的君主··从他遇见他,继而被召于手下,他便一日日越发肯定,只有楚晤这种不惧异类的气度才当得上万人之上的位子。
陈国强盛起来,可血脉却不算多,陈王只有三子,大王子楚贤双腿残疾,早已不再考虑,三王子楚钧虽然也是聪明人,但却自小沉溺于风花雪月,酒诗歌舞之事,这一眼过去,也只有楚晤是个继承大统的苗子。
这若是在其他皇室来看,皇位已定,该是多好的事·可惜这楚晤就不是个安定的性子·皇位是囊中之物,反倒让他没了兴趣·他向来喜好冒险,特别对东襄这片土地近在咫尺的土地有好些想法,而他,便是为了助他慢慢蚕食东襄才存活至今。
可东襄却不像想象中那么好拿下,仿佛有一股力量一直护着东襄··东襄有窥伺天机的司君,而陈国,却有他·东襄能找那人,他就必要为楚晤除去此人。
管他是人非人,妖魔何惧·只是却不知为何楚晤当初为何支持和亲,除了携以为质他想不出有任何作用·他当初支持,不过是因为曾听奸细说这君楚楚与那东启帝有些情意,可如今这君楚楚也太不省心了·不过短短的几个月,居然被她查到楚晤这边来了,这公主果真不简单。
不愧为东襄最神秘的永泰公主··“既然如此,便不要怪我出招了”·苍予露出一抹与自己脸色完全不合的狠厉,在黑暗中显露出诡异之色。
翌日午后,楚钧接到手下线报,君楚楚行走猎场,被箭支误伤,幸于楚楚本身有几分武艺,躲开了致命伤,只是小腿依旧被刺穿··查得罪魁祸首是一无名小卒,身份不知,却直接被校尉毙于当下。
“楚楚·”·红衣少女收回望向窗外的目光,眸中溢满柔情,不过几月时间,那原本颇带傲气的脸庞仿佛被人细细描画过,越发有成熟稳重的风韵了··“你回来了。”
君楚楚迎上前帮楚钧换下朝服,递给侍女,又将早已准备好的茶水端上来··楚钧笑着接过,拉着她的手到旁边坐下··“不必忙,你脚上的伤可好些了早知道就不该让你去猎场,反倒弄得一身伤,那群奴才也没用,这样简单的事都照看不好。”
楚钧微微蹲在楚楚身前,右手摩挲着她的手指,左手则轻轻地扶着楚楚腿上一块箭伤,眼里透着一阵阵的心疼,一缕发丝不听话地从束好的发冠中跳出,飘在楚楚光裸的手臂上,有点痒。
楚楚忍不住移开手,想了想,搭在了那人的后背上,形成一种安慰的姿势·她拍了拍楚钧的肩膀,笑着说,“我好动,都习惯了,这事也纯属意外,那人也找到了,没事的。
你别再怪那些手下人了·”·“那你答应我,不要走太远,至少让我可以保护你·好吗”·楚楚惊异于楚钧眼中流露出的苦涩,怔愣半晌,轻笑了声,伸手揉揉他的发丝。
“你是我的夫君,除了你身边,我能去哪呢”·手瞬间被握紧,楚钧将人整个环在怀里,深深埋在她的肩颈,呼了好大一口气··“对啊,你哪都不要去了,这外面危险重重,还是在家最安全啊。”
窗外突然一阵鸟鸣,楚楚抬起头看向窗外,那千重山之外,是她的家乡啊,那才是她的家啊……·她默默闭了眼,将视线转回来··“殿下上朝累了,不如去歇一会吧。”
“嗯·”·楚钧站起身,突然像是想起什么,轻笑一声,眸中含笑,原先微微的沮丧一扫而空,道:“今日我去寻了一处,你肯定喜欢的,走,我带你去看看。”
他把楚楚整个打横抱起来,完全无视了楚楚瞪大的双眼··“殿下不必,这不合礼数吧……”·“哪有什么,”楚钧笑了笑,“这是我家,我在我家抱着我夫人走路,这是家事,谁敢多嘴。”
·他边说着边抱着人往外带,脸上居然是真正的开心··楚楚窝在那人怀里,满鼻都是那人身上清晰的气息,不由怔愣··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天作之和·她和楚钧虽然不致冷漠以对,但也一直相敬如宾,像这样孩子气的举动是从来没有的。
一时心中竟有种难以言说的感觉,仿佛有扇门被打开了,黑乎乎的房内照进来一丝丝光线,从此能微微看清屋内的陈设,甚至能感觉到桌椅上刻着的花纹··她的夫君,楚钧,是个何其温柔的人啊·楚楚抬头看着那人的下巴,脸颊。
英俊的五官,动情的眉眼,此刻的神情却带着皇家子女少见的朝气,就好像,就好像那时拿着东西给别人的那个小孩子··这样的一个人是他的夫君,她这一生的夫君。
符合她年少的所有念想··她何其可幸,却又何其可悲··楚楚心中好像有根线被触动,闭着眼睛将头紧紧靠在那人怀里··很温暖··若是他不是陈国的王子,而她也不是东襄的公主,两人都是平头百姓,过过小日子,该多好啊……·她自小喜爱自由的生活,如今却甘心地躺在一个人怀里做着这样一个不可能的梦,虽然只是一时,好歹还可以梦……·楚钧走了一会儿才停下了,他坐靠在一旁的廊上,轻轻摇了摇差点入梦的楚楚。
楚楚睁眼,却被眼前的景致迷幻了双眼··“……”·她太过惊讶,以至于完全说不出话来··倒是楚钧注意到了怀里的人的反应,轻轻将人放下来一旁坐着,只在一旁环住她的肩膀。
楚钧还是那副言笑晏晏的模样,楚楚却几乎要落下泪来··“怎么了”·楚钧没看到预料的效果,反倒看到那人眼眸闪动的泪光,一时也着了急。
他秘密地让人做这般大动作,可不是想看楚楚哭啊·“没……风迷了眼睛了·”楚楚说完便将脸埋在楚钧的怀里··楚钧也是一脸无奈,一时也说不出什么话,只是搂紧了身边的人。
“我原以为……你会喜欢的……”·眼前的亭子是他命人按照东襄皇宫的造的,特意安排在偏远的地方,就为了给楚楚一个惊喜··他听人说,楚楚在皇宫里时最喜欢跳到屋顶上晒太阳,懒洋洋地睡个觉。
他听来的楚楚是个灵动聪颖的姑娘,从不拘礼,连东襄的王也奈何不得的人··他不希望这样的楚楚被陈国的礼仪束缚住手脚··她应该是率性的··楚钧拍拍怀里的楚楚,笑道:“楚楚,我知道我的能力有限,但我希望能给你最大的幸福和自由。
东襄能给你的,我也能给你,不管在什么情况下,你都要记住,你是我的珍宝·不管你在何处,我都在你身后·”·君楚楚这才抬起脸,她眼中犹有泪痕,却笑得风姿绝代,“我很喜欢,真的。”
她紧紧抱着眼前的男人,这男人是她的夫君,他是如此的温柔,而她是多幸运……                        ·作者有话要说:·    ·    ☆、漠然 ·温晓待了两天,想起最近神色怪怪的青云和青溪,寻思了半晌,再想起青溪时常单独是念叨起家里,寻思着温希澜下落不明,好歹没落在皇室手中,只是温时新一直没有消息传来,他心里到底也是担忧的,也计划着和萧禹商提回家之事。
想他这些日子,多少次想要回家,却一直都没有回去过,这心里也实在是郁闷··但一想到回家之后见不到萧禹商了,温晓心里也有些不舍·他也不知何时开始已经依赖他了……竟然还没离开,就开始想念了。
但私心再重也总不能将家里弃之不顾··而且,温晓摇摇头,不由有些沮丧,他倒是想赖着不走,可萧禹商却不一定爱他跟着啊·他可是个大麻烦··温晓揉揉脸理理心情,回过神来已经走到了萧禹商的住处。
说来总是萧禹商走到白果轩看他,他还真不经常走到这边来··温晓迟疑了会,还是往里走了进去··里面只有绿枝一个,见他来了,连忙出来安置坐下,将茶也一并沏好了。
绿枝轻声细气,礼仪俱全,一如初见,“王爷在里屋,公子稍等片刻,奴婢去请王爷出来·”·绿枝和碧丝的模样,倒都是娇俏得宜的,真不愧是在王府里当差的。
温晓想着,却突然联想起另一个人,心不由一紧··温晓拍拍自己的脑袋,不由有些恼了,怎么回来那么久竟都忘记提醒萧禹商这件事了··那头绿枝已经出来了,却是直接请温晓到里屋去。
温晓随着绿枝走几步,犹豫了半晌,还是决定先试探着一问··“绿枝姑娘,不知那时常与你一同的碧丝姑娘,哪去了”·绿枝看他半是担忧半是急切,微微一笑道:“碧丝家里有人来寻她,说是谈了门好亲事,王爷便放她出府了。”
“哦,那倒也好·”·绿枝看他脸色变得轻松,也是谅解一笑··绿枝自从遇到他也不知叹了多少口气了,默默地将温晓引进去将门合上,看着房里的两个身影,心里有些隐忧,却还是转身离开。
屋内的萧禹商正在看书,穿着随意,里衣外只搭了件外衣,看温晓进来,将书随手放在一边,指指旁边椅子让他坐下,开口道:“怎么一大早就过来了,用过餐点没有”·温晓点点头,坐在旁边,眼睛却盯着他放下的那本书,两手互相摩挲着,一时竟无法将来意说出口。
“怎么了”萧禹商见他盯着书不说话,轻轻一笑,将书合上随手放在桌上··“难道你是专程来看我的书”语气中已经带了几分调侃。
温晓再三犹豫,还是定下心,抬起眸子直直看着萧禹商,随后却又躲闪般移开目光,小声喃喃道:“我是来和你说一声……我想回家了·”·萧禹商神情一滞,一扫戏谑的神情,而后还是温柔地笑着看他,“怎么了住不惯吗我一直忙,也还未带你逛逛这京城……”·“不是的。”
温晓想也不想地否认,随即又带点局促,“只是有点想念二哥和大哥,也不知道家里怎样了……”·句尾已经明显可以听出担忧的味道。
萧禹商看他这般,心里倒生出了些许遗憾的情绪··“也是,眼看着也过了好些日子了,是该回家看看·那……我着人去安排吧·”·萧禹商嘴里这么说着,压下心里冒出了的不舍情绪,带着点苦恼。
说是这么说,不要说他舍不舍得,就是云潇那里也交代不过去的……要走哪有这么容易··萧禹商苦笑,看在温晓的眼里越是一副为难的样子,顿时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微微低下头,盯着萧禹商鞋子上的绣纹不说话。
绣样繁复华贵,一看就知不是凡物··就像萧禹商这样的人,生在皇家,天生就与众人不同,他身上的担子,又哪是寻常人家可以体悟的··君漠··温晓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却不知自己联想到什么,总觉得好像看见了一个冰冷的影子,眼睛不由有些发热,一种连自己也无法理解的难过涌上心头。
“不知……”温晓言语间有些踌躇,“不知你名讳里的漠字,是取何意”·萧禹商没想到他会问这个,倒是愣了一会,才笑道,“这漠字,取的是淡然的意思。
我出生时师傅曾说过,我此生将遇一劫,自缚心魔,不得解脱,便取了漠为名,希望我万事漠然置之,脱离困局·”·果真是在这样……·温晓不知怎么冒出这个念头,却苦笑。
“这是个好意头啊,你一定没事的·”他打起精神冲他笑笑,“那我先走了·”·“嗯·”·萧禹商低低应了声,目光却紧紧追随着温晓的背影。
那背影不知为何像带着一股了悟的决绝味道··萧禹商敲敲手边的书,难得露出一丝疑惑··刚才的温晓,给他一种怪异的熟悉感··他随后又扶额,眼里掠过一丝忧虑。
目前重要的是解决温晓要走的事啊……·陈国皇宫··“二殿下昨夜启程前往东襄了·”·“哦”男子手中拿着茶杯,嘴角勾起一抹笑,“怎么现在才来禀报。”
“奴才……”跪着的人明显有些局促,“二殿下有令,不许告诉先生……请先生饶命”·“下去吧。”
苍予看着被宫人带上门,嘴角还带着一抹笑,转身却用力将手里的茶杯朝地上掷去··随即站起握紧桌角,用力闭了闭眼,将怒气压下去··心中的预感愈加不详,他实在不能放心。
“来人”·“先生有何吩咐”·苍予定了定神,抚摸着腰间带着的玉佩,手里满是温润的触感··这还是当年楚晤初见时给他的,这人真的是十分懂得招贤纳士。
那时他说的是什么·“小苍,美玉赠君子·”·“小苍,和我一起见证一场盛世,如何”·当时的自己被他带点野性的笑容吸引,几乎是立刻就点了头。
到如今也十几年了··苍予从回忆中出来,看了看等在一旁的侍从,声音不容质疑··“准备一下,我要去东襄·”·既然没办法阻止他,就让他尽力保全他,只要他还活着,就绝不容许楚晤出事,半点不详也不行。
苍予紧紧捏紧双拳,望着窗外,苍白的脸上满是不容动摇的坚定·                        ·作者有话要说:重新开始更新啦·    ·    ☆、回家 ·温晓真的要走了,看着睿王府的牌匾,脸上却有不舍,看着萧禹商的温柔的笑,心中一阵酸涩。
青溪皱眉,“少爷,走了·”巴不得离这睿王府睿王爷远远的,最好一辈子也不要见面了,青云也还是温家的青云,永远也不用和那些讨厌的阴谋暗算联系在一起。
温晓游移片刻,还是没舍得将那句道别说出口,只是冲着萧禹商轻轻点了点头,便将目光转开,坐上王府准备的马车··温晓坐下,眯着眼睛,一幕幕都是过往的场景。
萧禹商倒在桃花林里的样子,到温家拜会时温文尔雅的样子,在客栈里救他时略微着急的样子,灯会中饱含情绪的眸子,一幕幕,竟然全是他·那些场景清晰可见,仿若昨天,而今日却离别在即。
天下无不散宴席·温晓苦笑着想·这天下离别何其多,偏他连道别的话也没勇气说出口··这就是惯性依赖,亦或是……·那两个字,温晓不敢想。
“怎么,一上车就困了”·温晓惊得睁开眼,眼前不正是脑海里的人吗·“你你你你……”·“你什么你连话都不会说了”萧禹商说着担忧的话,眼里却带着戏谑,直看得温晓满脸通红。
他倒没一直看着,反倒亲自动手将车上的东西码好,同时也同外面的人做好了吩咐··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天作之和·温晓眼睁睁地看着他有条不紊的做完这些事,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你,不是,王爷怎么也上来了有事吗”·虽然不知心里为什么有点开心,但明显惊讶还是比较多的··温晓浑然不觉自己的眼睛里已经明晃晃地显露出喜悦,有些紧张地问着那好不容易坐定的萧禹商。
萧禹商勾唇,压抑着表情,心里默默地笑出来··“没事啊,我看你没和我道别,想来你可能希望我跟着,我就跟着了·怎么……原来不是这样吗”·萧禹商装得一脸受伤,却一直盯着温晓的神情逗乐。
那单纯的傻瓜,怕是不知道他的心事都挂在脸上吧··原本还以为他淡漠自持,难以接近,如今看来,那些高深莫测,竟然都是在陌生人面前的不知所措罢了··以前怎么就没发现呢·萧禹商憋着笑,伸手过去轻轻地掐了掐目光呆滞的某人,不由起了些调笑的心思。
“温晓,我可是专程来陪你的·”·“啊……啊我我……我,王爷别拿我开玩笑了。”
话是这么说的,可是脸上的红晕却也半点骗不了人··萧禹商笑得更深了,看温晓害羞了,却忍不住内心痒痒,声音暧昧不清:“温晓。”
他边说着,边把温晓推靠着旁边坐,然后整个人俯下身子将脸随意埋在他身上,伸手环住他的腰··“我舍不得你·”·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只剩下气声。
可温晓却听得明明白白的··他还未退去红色的脸颊再次红起来,连耳尖也红的厉害,他犹豫片刻,撇过脸,却也慢慢伸出手环住趴在自己身上的人··这次的拥抱,他们都看不见对方的表情,却如此靠近。
连心都那么近··萧禹商窝在温晓怀里,闷闷地说,“我将你带来,自当亲自将你安全送回,”迟疑了片刻他仿佛不舍得离开般,在温晓身上磨蹭片刻,终于抬起身,“这不是人之常情吗”·他说话的语调一如既往,清清冷冷,却偏生在情字加了重音。
温晓终于察觉对方是在变着法儿调笑自己,反瞪了一眼,也不再理他,靠在一旁眯起了眼休息起来··还是马车里,还是那些路,还是那个人··时间好像凝滞在两人身上,一直没有流逝过。
但也只是好像而已··温晓初来京城时还是春末夏初,而如今却早已入了冬··那么多日子就在不断的奔走中消亡,而这些日子里两人几乎没有分开过··这行程走得极顺利,虽是冬季,马车里却温暖如春。
上好的热茶,精致的热糕点,舒适的被褥子,还有特意准备的暖炉·温晓在马车里过得十分惬意··可能因为回家开心,他能吃能睡,把沿路该吃的都吃过了,人也胖了一些,看着也没有那么病怏怏了。
温晓靠着窗打盹,这一路下来,冬季也在慢慢流逝,特别这往南边走,有些暖些的地方已经有些春天的感觉了··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温晓靠在窗前打盹的样子就深深地刻在萧禹商心里。
他看着温晓,心底柔软一片,渐渐的,他发现自己开始想不明白他这样将京城之事都丢开跟着温晓回黎城,到底是应了师傅的要求就近监视祭品,又或是他本来就舍不得离开。
“唔……”画中的人一动,萧禹商也跟着收回原本有些肆无忌惮的眼光··温晓手抬起揉了揉眼睛,迷茫的眼神可看出并未完全清醒··“到哪了”·“再过半时辰就进入黎城了。”
萧禹商看了看温晓耳边因靠着车而翘起的几根发丝,十分自然地伸出手帮他抚平顺到耳后··这些外人看来略显亲密的动作,在他做来已经十分熟悉了··看了看那人收回的手,温晓不由露出个温暖的微笑,也伸出自己的手将原本那几缕顺平的发丝上按了按。
感受到存留的温度,温晓忍不住又侧头笑了笑··温晓以前话都不爱说,现在却天天把笑挂在嘴边··也算是青溪口中的一大奇谈了··自家少爷开心,他也就随他去了。
若你真在意一个人,你就会为他变了另一个人·而时间就是最好的证明··温晓想起那些模糊记忆中,母亲抱着自己时说的这些煽情的话··原以为是母亲过于夸张,却原来竟是真的。
温晓看着萧禹商,眼里暗含温柔·他是在意萧禹商的,他知道·也许是脱离了京城吧,他也乐得给自己的心一个交代,否则他怎么会变成这样呢·萧禹商已经低下头继续看书的了。
这马车确实是好马车,连颠簸都几乎感觉不出来·否则也没法这么看书··温晓勾起嘴角,将目光移向窗外··窗外已经是很熟悉的景色,他心里的兴奋感也越来越明显。
他不曾离家,一离家就是那么长的时间·要说不想念是不可能的··不知大哥可还好·不过也不知二哥……·想到温希澜,温晓的眉头又不由皱了起来。
他随意眯着眼扫向窗外,却不由被窗外一个背影吸引,那背影也不甚出奇,可他却连心也不由颤动了一下··温晓紧紧盯着那个骑在马上的背影,黑色的公子衫,边上绣着些许明黄暗纹。
那暗纹,那背影……是谁·温晓突然脑袋像是被狠狠地撞了一下,疼的忍不住微弯了弯挺直的脊背,死死地用手按住头··这到底是什么感觉·好熟悉·“怎么了”·一双手把温晓的身体掰回来,撑着帘子的手随即移位,把前方的人影遮盖。
但是在最后一刻,还是有一双眼睛落入了温晓的视野··那双眼睛·是……他·他……是谁·温晓顾不得萧禹商担忧的神情,他痛得直不起腰,只能弓着背躺倒在马车里,额头满是冷汗,脸色也是从未见过的惨白。
他感觉身上传来一股熟悉的寒意,面前的人嘴巴在一开一合,却没有一点声音能传进他的耳朵里··他听见自己的耳边不断响起一句疑问,伴着一阵阵的痛楚··“你是谁……”·眼前一阵模糊,他却好像看见一个身影,在重重桃花掩盖中……·温晓拽紧萧禹商的手,彻底昏迷过去。
除了在小涧旁的一处石头桌椅,漫山都是眼里的桃花,比之书中的桃花谷有过之而无不及·石桌旁的人看着重重叠叠的粉红中出现的一抹隐隐约约的白色,嘴角微微勾起,将桌上摆好的两个白玉杯均加上酒。
酒香醇尔美,是有些年份的桃花酿··“小九儿·”·来者容貌看不真切,一身黑色的衣袍,边上绣着些许青色暗纹,发丝随意束起,带着笑意,神情悠哉,头上肩上均落着些许桃花瓣,倒真是人面桃花相映红。
“你今日怎么得空来我这边·”·坐在石台边的人一袭白衣,袖口襟口边上都绣着精致的桃花图案·虽是这么说,却将手中早已备好的白玉杯,满满的桃花酿递过去,发丝披散下来,乌黑油亮,眼眸微微挑起,略带笑意,眼角边带了点肆意的红,风情无限。
“我哪里都可以没空去,却不能没空来看你·那小娘们没来看你吗”·来人随意坐在了旁边的石椅上,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见白衣之人摇摇头,他又说,“还是你的酒好喝。”
“呵,也只有你们才那么喜欢这种酒·”·“难道我们喜欢还不够倒是你一直在给谁送酒呢”·握着酒壶的男子听见这话却停了停,微不可见地摇了摇头,随即扬起一抹无奈的笑容,继续给眼前人续杯。
“你啊,就算我这酒不辣,你也应该知道“贪杯易醉”这个道理吧·”·将手盖在那人握着酒壶的手上,也不由苦笑,眼睛对上那人因为惊讶而微微挑起的眼角。
那一抹红还是那么美艳··“只怕是早已醉了的·”·作者有话要说:偶又来更新啦·    ·    ☆、又见故人 ·温晓是在自己的床上醒来的。
熟悉的帐顶,熟悉的木制屏风上面还画着开得茂密的桃花,那层层叠叠的花瓣上还有自己幼时不小心溅上的墨迹··看看旁边握着自己手的大哥,温晓不由心中升起一股暖意。
这就是家的感觉吧··温时新察觉到手心一动,惊醒过来,看见温晓带着笑意的眼睛,不由伸出手抚了抚他的眉眼··“大哥·”·温晓还是熟悉的样子,却莫名显得有说不出的疲惫感。
看来出去一趟,并不太安好啊··温时新一时想岔了,忘记把手收回来,直到看到温晓露出一股诧异的神情才清醒过来··“嗯·”·他犹豫着将手收回来,神情却没有放松。
“对了”温晓突然抓起温时新的衣袖,“二哥他……”·温时新伸出手阻止了他接下去的话,无奈地笑道:“他也算是自作孽,”他叹一口气,“他有去处,不用担心了。”
“值得说的倒是你,晓晓,你告诉大哥,你这一趟遇到什么事了我看你身上带了伤·还有那睿……王爷,为什么会跟着你回来”·“王爷……”温晓好像有点迷糊,瞬间清醒过来,反握住温时新的手,“对了,为什么没有看见萧,不,是睿王爷”·温晓有点难过地吸吸鼻子。
难不成送到家就直接走了·但他是王爷啊,事儿本来就多,这一趟陪他吃喝玩乐走来,也算是仁至义尽了,走了也是应该的,难不成还一直陪着他呆在黎城吗·温晓深深呼出一口气,突然就有些提不起兴致。
温时新被他突然动作刺激地一愣,脑海里一团浆糊,他原一直担心睿亲王会为难温晓,如今看来却不像,反而安全将人送回来,这简直要把他搞昏了··看温晓神色有点抑郁,温时新更迷糊了。
温晓何时表情如此丰富了·他直觉自己再不说点什么就要被无视了··“那个……三弟啊,睿王爷已经安排好了,之前一直担忧你,现在才离开,应该是歇下了。”
“啊”·温时新看着温晓突然捕捉到眼睛放光的表情,默默地在心里抽了抽嘴角··他到底是多少年没来关爱弟弟了,这面前的人看来实在变化太多了。
这一趟离家,温晓简直变了一个人··温时新自顾自地乱想,而完全不知道自己大哥心理活动的温晓,却同样只接收到萧禹商真的留下了这件事··他兴奋之余又瞥见前方的桃花屏风,这次他却像是被触动般缩了缩身体,梦中的场景顿时清晰起来。
黑色的公子衫,明黄色的暗纹,纤长有力的指节,圆润的指尖,握着的白玉杯,背后重重叠叠的桃花·还有那含笑的眼睛··只是如何看不清脸··温晓感觉脑袋一阵阵地抽痛,姣好的眉皱起,不由伸出一直手扶住额头。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天作之和·怎么会有那么真实的梦·好像亲身经历过一般,连桃花的香气,杯子的重量,指尖的温度都那么清晰··如此熟悉,却又丝毫想不起更多的分毫。
只要一想就脑袋就裂了似的痛··梦中的那两个人是谁·路上偶尔瞥见的黑衣青年又是谁·为何他们会联系在一起·温晓不自觉中地深深陷入了自己的思维中,也不知过了多久才被手上的一阵刺痛惊醒。
眼前的温时新已经握住他的肩膀摇晃,看到他重新聚焦在自己身上的眼眸才微微放下心··“三弟这是怎么了想什么想得连头上都有一层薄薄的汗。”
温时新默默地拿出旁边的手巾擦拭他的额头,嘴上却没有再追问··他作为长兄,不希望给温晓这么大的压力,看他平静下来,嘱咐了几句,顺着他的劝回了房。
温时新心里多少放不下,没有回自己房间,反倒折路去了祠堂·他从里面一个不起眼的案板下取出一张巴掌大薄薄的纸,写了几个字,束在一个小小的竹筒中,然后放在了窗台右下角的缝隙里。
等一切都做完了,他才抬头看着祠堂里的那些灵牌,恭敬地上了香··温晓觉得自己闷得都要变傻了··看着远远山上开着的桃花林,双目无神的样子连青溪都不忍直视了。
实在是太无聊了··自从那天他的头疼被温时新看见以后,他就以此当作理由变相地把自己软禁在家修养了··说是修养··可是出过门的人哪里喜欢一直闷在家里呢·就连萧禹商也说有事出了门。
待了几天,温晓无聊地都要发霉了,恹恹地趴在窗台上发呆··萧禹商入眼看见的就是温晓趴在窗台上直直看着远处山峰上那一片粉红的样子,他不得不承认,温晓这副呆呆的模样着实有点可爱。
“三少爷怎么这么没精神”·温晓听见声音,眼睛瞬间就亮了,连忙转过身看向站在自己背后的萧禹商··这人蓝衣玉冠,面容英俊,眸间含笑,还是往日的样子。
“你,你回来啦,”温晓不好意思地笑着,“我闷嘛,你可别奚落我·什么三少爷不三少爷的,我不过平民一个,你却还是王爷呢”·温晓意指那句“三少爷”。
萧禹商笑笑表示明了,说:“我这也是入乡随俗不是·这里的人可都爱这么喊你·”·他走近了许多,挨着温晓站着,“你身体如何了可还会晕倒”·“不会了。
早好啦就是我大哥一直不放心我·”·温晓笑笑站起身拉着萧禹商就到旁边的坐塌上坐下,示意青溪让人上茶··“那便好。
我昨几日让人寻了些草药送来了,你闲时可以当茶冲来喝喝,跟着我这段日子你也受了不少伤·”·温晓笑笑没在说话,倒是一旁的青溪撇了撇嘴··“你……”·“怎么”放下手中的茶杯,萧禹商看着温晓。
他脸色如常,左手心却紧紧地纠着衣袖··“当初你来这黎城是说的送我,那岂不是没几时便要离开了可有确定日子,我也好安排着带你逛逛。”
温晓眼睛只管盯着茶杯上的花纹,手却纠得愈发紧··“怎么,才几天,这就想我走了”·温晓连忙挥挥手摆明立场,憋出一脸红。
被变相软禁多日,温晓如同出笼的鸟儿,拉上萧禹商外出·有了萧禹商在那摆着,温时新也没好阻止他们··青云依旧跟着温晓,只是神色上多了几分轻松,少了几分压抑。
知道他和青溪之事的时候萧禹商并不太惊讶,但看着平日沉默不语的人跪在自己面前,他不是没有触动的··青云是绝不会背叛自己的,他算是从小就跟着他的贴身侍从之一,说是侍从,两人的感情却也不浅,当初指派到温府身边潜伏时自己也是有不舍的。
而如今,却也……会动摇立场了吗·萧禹商摆摆手让他出去··他的心里都是一片又一片的迷雾,又怎能责怪他人心志不坚··“王……呃,萧哥,”温晓憋了一会喊道,他伸手指了指前方一片粉红,“前面就是我们这边有名的桃花林。”
便于在外,萧禹商让他喊他名字,温晓想来想去,还是找了一个折中的称呼·喊出来却更显亲密,他不由红了脸··“也是我们第一次见到你的地方。”
萧禹商笑笑,看向那片桃花林··上次伤重,他也不曾仔细看过这片神山··花开千里,美不胜收··确实有它吸引人的地方··温晓继续走在前方,却时不时背过来说几句话。
看他笑得开心,萧禹商的心里也止不住地欢喜起来··温晓的气色看起来倒是一天天好了,人面桃花相映红··这话倒是真的··温晓只顾着笑,脚下一不小心,撞上一棵长岔的花枝,他惊呼一声,就要往地上摔去。
众人都跟在他后面,听见后都着急地往前赶过来··温晓倒是没摔着,只见他被一个不知何时出现的身影扶住,大家也松了一口气··温晓转过头去正要道谢,却顿时呆住了。
眼前的男子长得英俊非常,身上隐隐有股说不出的气势,眸光含着笑,深深地要把人吸进去··温晓什么话都说不出口,只觉得那人熟悉异常,甩开视线,却看见男子的袖口绣着些熟悉的暗纹。
暗纹……·温晓不由拽上那扶着他的手臂,脑子里却像是涌进许多的信息··桃花深处……是谁·“你是……”·他瞬间恍如冰封,而唯一温热的心中却浮现一个名字,原来是他啊……                        ·作者有话要说:亲们多多留言呀^_^·    ·    ☆、向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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