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落人间的花火 by 苏飞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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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落人间的花火 by 苏飞烨
花火是一个种族,日文叫做HANA-BI,中文亦同·他们早于人类存在,生活在一个叫底瑟弗的山谷中·花火种族有一个非常特别的特点——族人在成年之前没有性别。
HANA-BI族人遇到心爱的人,并且得到他们的吻后,会进行变身,成为他们爱的这个人的异性·如果他们爱的是男人,他们就会变成女人;爱的是女人,则会变成男人。
但是因为某种原因,族人大量死亡·仅剩的一些HANA-BI族人流落在人间,与人类生活在一起·三位主人翁为了寻找失落人间的同伴,开设了一家HANA-BI城堡酒吧,故事就从这里开始。
*主人翁一:墨焰,带着神秘东方色彩的混血儿,火性(相当于人类的男性)男子,拥有巨大而不可知的能力,心目中有爱慕的女子(仍然神秘莫测)·HANA-BI城堡酒吧的调酒师,最大的乐趣是捉弄薄烨。
*主人翁二:薄荷,美丽不可方物的花性(相当于人类的女性)女子,与墨焰一样都是拥有强大感应能力的族人,最大的缺点是每到一地就会迷路·很善良,是HANA-BI城堡酒吧的咖啡配置者,心灵手巧。
*主人翁三:薄烨,薄荷的舅舅,长相忽男忽女,HANA-BI城堡酒吧的老板,是族里仅存的长老,今年800岁,可是仍然没有变身,为此经常被墨焰所嘲笑··爱情的滋味“加油,卡西”·听到人群中莲娜的呼喊,一头金色短发的卡西利亚回头灿烂一笑,将手中的球高高抛出,稳稳地落入篮圈。
三分人群发出一阵喝彩·终场哨音吹响,76比75,雕塑系赢了国政系,将上届冠军赶下了台··“最后换上来的那小子是谁居然这么厉害”坐在替补席上的国政系23号沮丧地问。
“那小子”身旁的队友重复了一句他的话,神情古怪地看着他,手指场中拥抱庆祝的卡西利亚和莲娜说,“你也太孤陋寡闻了,雕塑系的两大系花你都不知道”·“系花”23号茫然地看去,卡西利亚和莲娜紧紧地拥抱在一起,一个一头金色短发,笑容如明媚的阳光;另一个长发披肩,温柔如地中海的海水,“你……你是说……他,她……是个女人”他有些口吃地转过头,问身边的人。
一转头,队友早已不见,不知何时换了一个一身黑衣的男子,身材颀长,一头黑色长发在脑后随意地扎成一束马尾·他双眼注视着场中的卡西利亚和莲娜,唇边却绽开一丝神秘的微笑,“女人……这事情有趣了……”·卡西利亚和莲娜手牵着手走出篮球场,往校门外走。
“我们去庆祝一下吧,卡西”莲娜回过头·莲娜喜欢叫她“卡西”,尽管这听起来有点像一只宠物狗的名字··“好。”
卡西利亚也回头给了她一个灿烂微笑,金色短发在阳光中轻快如飞舞的精灵,深蓝色的眼眸却沉静如水,看得莲娜也不禁一呆,喃喃地道:“卡西……你真好看。”
“嗯”卡西利亚正看着前面某处,有些心不在焉··莲娜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却见迎面走来一个一身黑衣的年轻男子,深刻的轮廓,精致的五官,仿佛希腊传说中的神祗,一头黑色长发和一双黑色深邃的眸子却充满了神秘的东方韵味。
他看起来骄傲而冷漠,但举手投足间却充满了优雅的味道·在与两人即将擦身而过之时,他忽然抬头,给了卡西利亚一个隐秘的微笑··“卡西——”莲娜呆呆地看着他走过,轻轻地摇着卡西的手,喃喃道,“这男人……真好看。”
卡西利亚回过头白了莲娜一眼,“刚才还在说我好看,这么快就移情别恋”·莲娜望着他的背影消失的地方,兀自作着一副花痴状,随口道:“你是女人,他是男人,好看是不一样的……”·“喂——”卡西利亚在她耳边大叫一声,心里却不知怎地忽然有些不耐烦起来,挥挥手道:“不说男人,还是说晚上去哪里庆祝吧……”说到这里,她顿了顿,似乎想起些什么,忽然转过头,兴奋地对莲娜说:“对了,去HANA-BI吧。”
“HANA-BI”莲娜奇怪地看她,“什么地方”·“是个酒吧,非常神秘的酒吧·HANA-BI在日语中是‘花火’的意思,据说酒吧的主人一个叫薄荷,拥有花一样美丽的容貌;一个叫墨焰,拥有火一样炽热的力量……”·“卡西,你还懂日语”莲娜更奇怪了。
“呃,我……是听别人说的……”卡西利亚的记忆仿佛有瞬间的模糊,竟然搜寻不到关于这酒吧的记忆从何而来··5——2——0·卡西利亚熟练地按下进门密码,两扇看起来笨重的石门悄然向两边滑开,门内忽然传出一个机械的声音:“HANA-BI,我的城堡欢迎你”随着话声,一条盘旋而下的阶梯出现在眼前,通向幽暗的地下。
“这里……”莲娜迟疑了一下,“卡西,你怎么好像很熟的样子”·“似乎有些似曾相识……”卡西利亚迟疑着摸了摸自己的头,睁大了她无辜的蓝色双眼,“走吧,进去看看。”
她的语音有些兴奋起来,一把拉住莲娜的手就往里走··莲娜死死地拽着卡西利亚的手,紧跟在后面,惟恐落后了一步,就被黑暗中什么不知名的怪物所吞噬。
走到阶梯尽头,耳边有舒缓的音乐传来,幽暗的灯光里是一个小小的舞池,紧靠着一边的吧台·酒吧里已经有不少的客人,三三两两地坐着,灯光下都带着暧昧的颜色。
卡西利亚拉着莲娜的手穿过舞池,试图找一个位置坐下··“Hi”经过吧台的时候忽然有人跟她们打招呼,卡西利亚一抬头,正迎上一双黑色的眸子,带着似有若无的微笑和沉思的表情。
一身黑衣,一头黑色长发却散落下来,年轻而俊美,冷漠却优雅,正是日间在学校撞见的年轻男子·只见他熟练地将调酒器从左手抛到右手再从右手抛到左手,颠来倒去一番,然后看着卡西利亚微笑,“又见面了。”
“啊,是你——”莲娜看着他,又显出一副花痴嘴脸,“你是这里的调酒师”·“我们先找地方坐下来。”
不知道怎么回事,卡西利亚对这个男人莫名其妙地反感,一把拉起莲娜就想走,黑衣男子在她们身后露出一丝微笑··“你笑什么这么诡异”忽然一个声音响起,听起来既有女人的柔媚,又有男人的浑厚。
卡西利亚和莲娜闻声回头,一个十分美丽的男生出现在吧台边,手中卷着一张报纸敲了一下黑衣男子的头··美丽没错,是美丽尤其是那一双比地中海水更湛蓝的眼睛,清澈纯真,像是一个天真的孩子。
若非他穿的一身一本正经的黑色西装,简直就要以为他是个中学女生了··黑衣男子不经意地挑了挑眉毛,用他特有的低沉嗓音懒洋洋地道:“薄烨舅母,你又干嘛呀”·“死小子”薄烨瞪大了他美丽的眼睛,十分粗鲁地又敲了一下他的头,怒道:“叫我舅舅”·黑衣男子不再理他,顾自将正在调的酒倒在杯里,接着端起两杯酒,对卡西利亚和莲娜道:“两位美丽的小姐,这是我为你们准备的酒。”
“可是——”卡西利亚看了看身边的莲娜,有点戒备地说:“我们没有要酒啊·”·黑衣男子唇边绽开一丝微笑,在卡西利亚的感觉里,这丝微笑竟仿佛是春风解冻般将她的所有戒备和敌意消除了。
就听他微笑着道:“没关系,这是我请你们喝的,酒的名字叫——爱情的滋味”·“爱情的滋味”莲娜仔细地端详着手里的酒,转过头问卡西利亚:“为什么两杯是不一样的颜色”·“这个……我也不知道……”卡西利亚说着轻轻抿了一口杯中的青色酒液,一股苦涩的味道顿时渗透了她的舌间。
她忍不住皱了下眉头,咧开了嘴道:“这……这味道怎么这么难喝”·“不会呀·”刚刚尝了一小口她的粉红色酒液的莲娜转头说:“酸酸甜甜的,像果汁,很好喝啊。”
卡西利亚还没来得及细想,吧台处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因为每个人的爱情都有不同的颜色和滋味·”·两人回头看去,却见黑衣男子正看着他们,唇边仍然挂着那丝可以迷死人的微笑。
卡西利亚又皱了皱眉,舌尖上的苦涩散去,居然有些甘甜的滋味泛滥开来·她低头看了下杯中的酒,忍不住又小小地喝了一口,一股芳香甘洌的滋味忽然充满了口舌之间。
她有些疑惑地抬头,吧台边的黑衣男子和那个花样男子薄烨已经不见,舞池中的音乐却忽然换了动感十足的迪士高··“走,我们跳舞去”莲娜兴奋地跳起来,拉起卡西利亚就往舞池中奔去。
震天响的音乐声中,吧台旁的一扇小门悄然打开,黑衣男子从里面走了出来,回头对身后的薄烨道:“那地方有半年没人用了,幸好小狮每天打扫,总算还干净·”·薄烨扁了扁嘴没有说话,一脸悻悻然。
黑衣男子看了他一眼,忍不住笑了笑,道:“薄烨舅母别感怀身世了,还是等着看好戏吧·”说完他把头转向舞池,饶有兴趣地盯着正在热舞的卡西利亚和莲娜。
薄烨一屁股坐在吧台边,有些不情不愿地抬起头··舞池里,莲娜和卡西利亚已经成为了中心·莲娜柔韧的身体和着节奏尽情地舞动,一头金色长发在身后甩出美妙的弧线。
周围的人们纷纷让开一小个空间,让她尽展舞姿·在她对面的卡西利亚刚努力跟上她的节奏,才有余暇抬头·只见她额边淌下一串汗珠,顺着脸颊悄然滑下,灯光下她的神情温柔而妩媚,舞姿却充满了诱惑人的妖异力量。
一时间卡西利亚几乎都看呆了,喃喃道:“莲娜你跳得真好,不愧是校舞蹈队的呀·”·莲娜听不清她说了些什么,只是抬头对着她笑了笑,笑容在昏暗的灯光下绽开,却像是春光里盛开的一朵鲜花,卡西利亚只觉“轰”地一声,脑中忽然一片空白,一时不知身在何处,一把揽住莲娜,一低头就吻了下去。
莲娜微微地闭上眼睛,有些意乱情迷,情不自禁地回应她的吻··“啊——”薄烨难以控制地叫了一声,立即被身旁的黑衣男子按住了嘴巴,薄烨回头看了看他,结结巴巴地道:“他、他、他是——”·黑衣男子松开手,点了点头,又向舞池中看去。
被周围的惊呼声和鼓掌声惊醒,莲娜忽然意识到自己正在干什么,她惊慌失措地一把推开卡西利亚,拨开围观的人群,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她是女生啊,自己怎么会和卡西接吻而且还情不自禁·“莲娜——”卡西利亚追了几步,心里却如一团乱麻般没有头绪,脚步禁不住慢了下来,再一抬眼,莲娜已失去了踪迹。
她推开众人,回到自己桌前,颓然坐下,把头深深地埋入了手中··“爱情的滋味——”忽然一只手轻轻地按上她的肩膀,一个低沉的男声响起,“我知道你所有的痛苦,跟我来,我会帮你解决一切问题”·卡西利亚茫然抬头,正是那个黑衣男子,他默默地看着他,没有任何表情,但卡西利亚却觉得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温情。
她默然跟着他起身,穿过吧台,走入那扇小小的门……·“这就是传说中的炼狱吗”卡西利亚硬生生忍住了快到嘴边的呼喊,自从被那个黑衣男子一把推入这里之后,她就一下坠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再也没有见过任何东西。
她一时觉得冷如冰窖,一时又觉得热如火炉,到最后意识开始模糊,对莲娜的思念却疯狂地生长起来,她唇上的温暖和芬芳仿佛还留在卡西利亚的唇上,于是卡西利亚在迷迷糊糊中想:“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炼狱是上天对我这不伦之恋的惩罚”··她的身上忽冷忽热,身体仿佛正在产生什么奇异的变化,终于慢慢失去了意识……·薄烨坐在那里,左手酒杯,右手一瓶XO,一仰脖,就是一杯,一杯接一杯,转眼手中的酒瓶就空了一大半。
黑衣男子坐在他对面,一边把玩着手里的酒杯,一边饶有兴趣地看着他,看到这里却开口了:“薄烨舅母,这样喝酒很容易醉的……”· 薄烨“哼”了一声,倒尽瓶中最后一洋酒,一仰头又喝了下去,站起身,去吧台上取另一瓶。
黑衣男子一伸手拦住了他,“你不怕醉,我还怕我的酒被你喝光呢·”·薄烨将他那双湛蓝的眼睛瞪得滚圆,俊美的脸上怒气冲冲,黑衣男子却低头继续把玩酒杯,一时没有人说话。
“嘣”地一声,僵持中的两人同时抬头,看向声音来处·卡西利亚跌跌撞撞地从那扇小门冲出来,一脸惊恐的表情·卡西利亚冲过来,嘴里不成句子地喊着:“为什么……我……怎么可能……”·黑衣男子平静地看着他,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坐下,平静地道:“我会告诉你你想知道的一切。”
“不过,在你问之前,先听我说一个故事··地球上有很多生命,有很多古老的智慧生物,他们的历史悠久,悠久到人类的历史在他们眼中不过是短短一瞬。
花火——也就是HANA-BI——就是这样一个古老的种族·他们具有与人类相似的外貌,他们中的女人都拥有花一样的美貌,而他们中的男人都拥有火一样的力量。
他们天性爱好和平,与大自然和谐相处,长期居住在底瑟弗山谷··但各种智慧生物的繁衍和发展却带来了生存环境的恶化,他们通过破坏来征服自然,而自然却以更大的力量来惩罚他们……终于有一天,花火赖以生存的重要环境被破坏,他们的天敌趁机入侵,种族濒于灭绝。
族中的长老作出重大决定,将剩下的成员全部赶离了底瑟弗山谷,让他们到谷外寻找自己的生存环境,希望能把这个古老的种族延续下来·从此,花火成员散落在人间,后代子孙们很多丧失了自己种族的记忆。
但无论如何,不管花火的血脉如何延续,那些记忆从来没有被抹去,只是藏在深处,等待在某一天被唤醒……”·“这个……和我、我有什么关系”卡西利亚隐约间似乎找到了问题的答案,但却理不出一个头绪。
黑衣男子微笑起来,“难道你还不明白吗你就是花火一族啊·那天我在学校与你擦身而过,唤醒了你血液中关于花火的记忆,所以你才会来到HANA-BI酒吧,才会对这里的一切如此熟悉。”
“可是……我……我……”卡西利亚忽然别扭起来,涨红了脸不知道要说什么··黑衣男子似乎明白他要说什么,缓缓道:“花火种族有一个非常特别的特点,他们是一个没有性别的种族。”
“没有性别”卡西利亚吃了一惊··“或者该说,成年前没有性别·在他们爱上一个人并且得到他或她的吻后,会进行变身,成为他们爱的这个人的异性。
如果他们爱的是男人,他们就会变成女人;爱的是女人,则会变成男人·你爱上了莲娜,并且吻了她,所以……”黑衣男子再次微笑起来,一边的薄烨却忽然又重重地“哼”了一声。
“我、我……”卡西利亚摸着自己喉间突起的喉结,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变身是花火一族的一大特点,也是很重要很危险的一个过程,需要一个十分特别的环境,否则花火成员很可能在变身中死去。
我刚才说的花火赖以生存的重要环境被破坏,指的就是变身环境·不过世界科技的发展为花火的生存带来了新的契机,使我们有条件模拟原始的变身环境·”·卡西利亚吃吃地道:“那……你们……也都是花火成员吧”·黑衣男子并没有回答他的话,只是微笑道:“我叫墨焰,欢迎回归HANA-BI。”
“啊,你就是墨焰那个有着火一样力量的男子”卡西利亚惊讶地道,转头看向薄烨:“那你是薄荷有着花一样美丽的女子”·听到这话,墨焰脸上露出很古怪的笑容,薄烨猛地转过头来,瞪大了眼睛,几乎用喊:“我是薄烨舅舅”·卡西利亚讪讪地道:“对、对不起,薄烨舅舅,您、您实在长得太美了。”
墨焰这时刚喝了一口酒,好像是被呛到了,忍不住咳嗽起来,微笑着道:“薄烨是HANA-BI酒吧的经理,也是我们这里最年长的花火成员,不过……咳、咳……”他的话忽然停顿,却不停地咳嗽起来。
“不过什么”卡西利亚好奇地问··“不过我没有变身·”薄烨忽然站起身来,自己回答了这个问题,拎着酒瓶气呼呼地走了。
墨焰的咳嗽更加剧烈起来,脸上露出忍俊不禁的笑容,回头对卡西利亚说:“你还在这里问什么还不赶紧去追你的小女朋友”·“莲娜——”想到这个名字,卡西利亚心头一热,一下站了起来,往外就冲。
墨焰的手机于此时响起,他皱着眉头,听着薄荷苦恼的申诉·“原地等我,别乱走,我马上就来·”·薄烨无奈地摇了摇头,他的外甥女,估计又迷路了,唉…… ·   ·      ·花蕊未尝开一只透明圆润的蚕,终于在漫长的酝酿之后,吐出了第一根丝线。
它的身体像一团被雾气包围着的干冰,正在渐渐萎缩,直到整个蚕茧织就完毕,那只冰蚕才被包裹其中,只露了个小小的口子,等待成蛾破茧的最终··横空而来的一只戴有白色丝绒手套的手,轻轻将千年难得一觅的蚕茧拿捏在手中,露出嘴角的一丝古怪笑容。
“来吧,亲爱的孩子”,这只手的主人发出一种极端诡异而神秘的音调,不禁让人有些发怵,“达成你愿望的时刻到了……”如此炎热的天气,站在路边等人实在不是一个让人称道的主意。
挂上电话的薄荷懊恼地看着络绎不绝穿梭往来的车辆,揪着满头卷发,不知如何·四个小时四个小时打她从穿梭门里感应到此地出现的一抹异常波动而追踪到这座陌生的城市里来的时候,她已经在这里迷路整整四个小时了一张美丽得足以让任何一个星探拍着胸脯打包票说小姐如果进入演艺界一定大红大紫的面孔,此刻半点精神也没有,红唇抿得很低落,眸中像是随时随地都有可能掉下眼泪来。
“再揪的话,恐怕日落之前你就要变成秃子了·”一个熟悉的身形不知何时倏然出现在她的身边,带着一脸无可奈何的微笑和一点点挖苦与嘲讽··“墨焰……”像是遇到救星一样,薄荷苦恼的表情立刻被千万缕阳光浸染过似的微笑起来,伸出胳膊,吊在他略高她十公分的脖颈上,热烈地吻了他一下。
·欣然接受这个披着一头亚麻色长发的美女的感恩方式,墨焰心中却泛起了另外一个模糊的影子,只是一瞬间……他皱了皱眉头,心下有些淡淡的感伤。
“走吧,我们离开这·”他拉起薄荷汗意涔涔的手,带着她离开那条喧闹的马路··向右拐过几个街道,他们在一家搏击俱乐部门前站定··身为HANA-BI族的一员,薄荷与墨焰都有着与生俱来的强大感应能力。
在HANA-BI的族人快要变身的前后,他们的身体中会释放出一种特殊的气流,而要寻找失落在人间的同伴,也只有在这一段时间内,他们通过自身的感知,捕捉到一个大概的方位。
“奇怪,”薄荷喃喃自语道:“为什么我的感觉总是若有若无,时强时弱”·墨焰挑了挑眉,不置可否的样子·转过身来,却留心看起俱乐部门前的一份海报——是搏击俱乐部的竞赛,附有黑市赌局,奇怪的是,一个选手的赔率是一赔三,而另外一个,却是一赔六,相差悬殊。
下面还有简单的红蓝双方选手的资料,并且附带有照片··“你为什么不说话,平常你的感应能力都比我强的呀”薄荷一脸埋怨地抬起头,同时她也留心到了这份搏击海报。
在公布双方选手照片的那一栏上,红方是一个块头十足的英猛男子,孔武有力,肌肉纠结,气势上十分占优势·两对铁拳伸出来,大得骇人,双目向前怒视着下方,让站在海报旁边观看的人都会油然而生一种惧怕之意。
薄荷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一大步,去看旁边的蓝方选手··那是一个异常俊美的少年,美得让人分不出性别略呈棕色的肌肤之下,闪着一双豹一样锐利的眼睛;嘴唇很薄,在稍尖的下巴上用力地抿着,桀骜不驯。
薄荷禁不住张开嘴,在看见少年的名字时用力地拉扯了一下墨焰的胳膊·“他居然叫做……炽烈”·“是呀,老天爷证明你没有认错字。”
墨焰眨眨眼睛,双手交叉抱在胸前,好整以暇地说道··心中没来由地,薄荷又捕捉到了一丝同类的气息·她和墨焰对望了一眼,互相点了点头,然后推开门,走了进去。
买了两张入场券,薄荷和墨焰穿过熙熙攘攘的人流入场·出人意料的是,这个看上去并不起眼的俱乐部里,居然有一个能容纳万名观众的看台·一排排紧密的座位相错开来,在中间的空地上,建造有一个用钢丝网隔离开来的国际标准的长方形搏击台,此刻双方队员还未上场,观众的气氛却异常热烈。
大家都在纷纷议论着这场根本毫无悬念的搏击赛:那个红方的选手,叫做费罗,是这一地区有名的职业搏击手,在去年的全国比赛上,排名第五·而那个叫做炽烈的少年,则是一个无名小卒,在之前的热身赛上,偶然凭借运气打到了这场半决赛而已。
看看他们的身高体魄,似乎预示着费罗胜利的可能性远远要高出炽烈——这大概就是黑市赌局在两个人的赔率上如此悬殊的原因了··“你猜谁赢的可能性会比较大”薄荷小声问。
墨焰耸了耸肩,表示观望·当双方队员入场,引起了一个小小的波动之后,墨焰懒洋洋地说:“结局很明显,那个少年赢的可能性超过百分之九十·”·比赛正式开始了·随着裁判的口哨声响,红方的费罗身高190公分,两条腿不停在台前交错跳跃,双臂护住头部,摆出来一个职业选手最常见的开场式。
只见那个少年非常镇定地站在一边,面无表情,腿脚也是很平常地迈成八字,双手自然下垂,只是一双眼睛,晶亮亮地盯着对手··费罗这样力量型的选手几乎没有什么意外,一出拳便是凶狠的攻击招数,一记刺拳斜向左方,凶猛地发动着第一次攻击。
那名叫少年微抬右臂,架住了这一拳猛攻,左拳却向下方挥出,悄然无息打在了毫无防御意识的费罗腹部·费罗吃痛,皱了皱眉,硕大的身体向后方跳开了一大步,嘴里呼着气,恶狠狠地瞪着这个俊美非常的少年。
可是少年并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一个漂亮的回旋踢,命中费罗的头部,再加上一记右钩拳,直接击中了费罗的下巴··观众席上已经有人为这不可思议的开局惊呼了起来。
“费罗,打倒那个小子”有人大声喝道··炽烈的唇角露出一抹冷然的笑意,转身摆肘横击在费罗左胸之后,再轻挑腕力,拳头毫无保留地打在他心脏的位置上。
费罗硕大的躯体失去重心,跌跌撞撞向后倒去·炽烈没有放过这个机会,以是一记回旋踢……不出墨焰所料,短短的两分钟内,费罗被这个名不见经转的神秘少年所击倒。
裁判数过八下之后,自然举起了炽烈的手,表示胜利··“薄荷……”墨焰的声音盖过了旁边那些异常激动的观众,“走吧,我们有事情可以做了。”
“呃”薄荷仍然沉浸在刚刚精彩的搏击比赛中,回味着那个叫炽烈的美貌少年一连串流畅的搏击动作,实在是完美无缺···墨焰摇摇头,无奈地提醒了她一下:“难道你没有发现,炽烈的力量不像是普通人么他变身了,可是发力的时候,我却没有看见他额间有隐约的火焰标志。”
变身了薄荷被这三个字吓得惊跳起来,赶忙随着墨焰的脚步,找到最近的穿梭门,返回HANA-BI城堡··他们没有留意到观众席上,有一双白色的丝绒手套,正在轻轻地悠闲地鼓掌。
刚刚变成男性的卡西利亚和他的小女朋友留在城堡中低声呢喃着什么·薄烨在一旁悠闲地喝着一杯鸡尾酒,火红的颜色像极了天边正弥漫的晚霞·见到突然出现在穿梭门侧的墨焰与薄荷,他举起酒杯示意了一下,然后仰起脖子将杯中的液体一饮而尽。
薄荷轻声说了一句“舅舅”·三个人坐在平时固定的位置上,除了薄烨,其他两人都一脸凝重··“怎么啦”薄烨有些微醉,眯缝着眼睛看着对面这一对俊男美女。
墨焰没有说话,从袖口中缓缓抽出一方白色的男用手帕,铺展开的时候,上面的一根透明的丝线几乎让薄烨吓得昏过去·“冰蚕丝·”墨焰说出这几个字的时候,脸上只有冷静和沉毅。
“把它拿远一点”薄烨俊美无匹的脸上流露出极度的恐惧·这种能够逼迫HANA-BI族人提前变身的冰蚕丝,只有变身过后的族人才能靠近。
“那个叫炽烈的少年……”薄荷突然醒悟过来,“是靠冰蚕丝变身的”难怪了,自己每每感应到他的气息,总是觉得忽强忽弱,时有时无。
搏击比赛上,他发力的时候像一只凶猛的小狮子,可是却没有在炽烈额前看见火焰的标志··古老的HANA-BI族人都拥有着各自不同的神奇力量·他们在成年之后,他们一旦爱上某一个人,并且得到了他(她)的吻,就会变身,拥有与爱人相反的属性。
HANA-BI族人变身的时候,本族人可以互相看见花与火的标志,在彼此额间隐约浮现·而大自然界有某些物质,能够促使未成年的HANA-BI族人非正常地变身·这些物质非常少见,可知的一种,便是墨焰从炽烈身上找到的一段千年难遇的冰蚕丝。
“你们为什么不带那个少年回来”薄烨斜睨了一眼那块手帕,面带惧意地说··“他的力量被人促发到了极限,薄荷你注意到了那个赔率没有,一赔六呢”墨焰淡淡地说,“我想,找出那个在幕后操纵这一切的人,比带回炽烈更加重要。”
薄荷皱了皱眉,不安地说:“你的意思是,在幕后操纵炽烈变身的人,不仅是为了得到高额的奖金,而且还是我们的敌人”·“没有人会自愿在非自然因素下变身的。”
墨焰原本严肃的脸孔上倏而出现一抹嘲讽的笑意,双眸的视线停留在薄烨的身上,嘴角微扬的样子英俊至极·“所以,我保留意见·”·薄烨的眼中露出一丝想要杀人的恶意,尤其是墨焰每每叫他“舅母”的时候,嘴角也是这样一抹笑容,简直让他抓狂。
没错,八百岁没有变身的确是很可耻,但是,呜呜呜,我们美丽而且性别待定的薄烨舅母心在泣血……·“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薄荷很好心地插了句嘴,打断两个貌似仇敌的人之间的眼神交流。
墨焰玩味地盯着杯中的红酒,依旧是懒洋洋地回答:“等待·”炽烈伸出手犹豫着要不要拍下去·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上,仍然有一根丝线在缓缓向外游移,速度十分缓慢,像是身体里有一只冰冷的动物,在不停地想挣脱某种束缚。
他按下心中的痛楚,深深地吸了口气,终于轻轻地在门上拍了两下··“进来吧,亲爱的孩子·”·炽烈推开门,走了进去·他看见巨大的落地窗前,一个穿着修士一样的白色长袍的人,坐在一张轮椅上,头上戴着帽子,遮住脸,只留下一张嘴,张翕之间传来无限的神秘。
从一开始,这个神秘人就始终没有摘下过帽子·可是他却一直尽他所能来帮助自己·这一点上,炽烈非常感激··“今天是我母亲的忌日……”他找了张椅子坐下,像是喃喃自语。
“是啊,从我遇见你那一天算起,整整过去一年了·”神秘人轻轻地叹了口气,“今天的决赛,你准备好了吗”·炽烈的眼睛里猛地燃起两簇火焰,在瞳孔深处,像是要烧尽所能见的一切事物。
冰蚕丝在他的身体中越缠越紧,像一只力量无穷的手,将他身体中的火性因子悉数引爆·轰然一下,他感觉到身体潜藏的火星燃烧了起来·火焰深处,是母亲一张绝望的脸,她惨痛的呻吟声无休止地传入自己耳内,她的面孔逐渐模糊,而那个男人的脸,如此狰狞恐怖的脸,却愈来愈清晰可辨。
“是的”,他听见自己说:“我要杀了他”·神秘的人抬起头来,帽檐之下的面孔第一次出现在少年的面前,面对炽烈惊异的目光,并没有做什么解释,只是轻轻地说了一句:“那么,祝你好运……”· 再度踏进这个搏击场地的时候,墨焰皱了皱眉,仍旧一声不吭地看了场地中间的炽烈一眼——炽烈脚下的丝线越来越长,让他一眼便瞧了出来。
将刚刚织好茧的冰蚕蛹用逆转的力量植入未变身的体内,刺激正常的力量与之冲突,从而爆发出来比自身强大数十倍的力量·这种方法会对于变身者来说有一个致命的危害:冰蚕蛹会在寄体之内蠕动变化,每经过一次变化之后,变身者就会感觉到无穷无尽的痛苦,而当蚕丝最后终于从变身者的身体中脱离出来,那就意味着,蚕蛹要变成飞蛾吸收他所有的力量,让寄体最终死去。
这一次炽烈的对手是去年全国搏击比赛的冠军,而这一场最终的决赛,实际上也代表着业余搏击手与职业搏击手孰强孰弱的一个较量·黑市的赌局早就已经拉开了,前任冠军卡赛思的赔率居然与炽烈的一样,都是一赔三。
可见炽烈这匹黑马能闯入决赛,实在是出乎主办方的意料之外·他在半决赛的比赛中,把全国排名第五的职业选手费罗不费吹灰之力地击倒在地,仅仅用了两分钟的时间而已。
一个如此俊美的少年,爆发出如此强悍的力量,这也是为什么许多年轻的女孩在炽烈上场的时候,每次都高声尖叫的原因了··卡赛思冷冷地站在擂台之上,一身强健的肌肉在力量的促使下显得有些吓人。
炽烈并不像上次与费罗对战那般冷静,相反他的眼中充满着无穷的敌意,双眸内的两簇火焰熊熊燃烧着,仿佛要在瞬间将卡赛思烧成碎片·铃声响起,炽烈先发动了攻击,直接就是一脚向卡赛思的左大腿上扫去,脚踢出来的刺耳风声凌厉非常。
卡赛思微皱眉头,脚步一移,身体向后退了一步,适好的避开炽烈这一脚的攻击·炽烈的攻击落空,脚点在地上一点,几乎是毫无间断的又跟着踢出了第二脚,取的仍然是卡赛思的左大腿,速度比刚才的有过之而无不及。
卡赛思不得不再次后退,但炽烈第三脚又连环踢来·很快,卡赛思就被逼到擂台边的围绳上·观众一阵惊呼,卡赛思一开场就被人逼得不断后退,落入下风,就还是有史以来的第一遭,他们的心都不由紧张起来。
“这孩子要吃亏了·”墨焰低声说了一句,摇了摇头·果然,话音未落,场面却改观了,当卡赛思的后背撞上围绳时,借力一弹,身体已经迅如闪电般的向前扑进,适好的在炽烈下一踢攻出一半前就撞进了他的怀里。
巨大的撞击力将炽烈硬生生撞得倒飞起来,摔到另一边的围绳上·然后,卡赛思以更快的速度扑了上去,拳脚旋风般的向炽烈身上招呼·一记左横扫踢朝炽烈的面门上扫来,他下意识地抬臂一挡,只听“咔嚓”一声,炽烈的左上臂被卡赛思硬生生地踢断了·“墨焰……我觉得事情不太妙”薄荷皱了皱眉,不安地说。
墨焰摆了摆手,面色有些凝重··观众们都骇然惊呼,他们还是第一次见到炽烈被人打得这么惨,不由大感刺激,嗜血的本性都被激发出来了,激动地发出呼叫··裁判见状忙跑过来,先阻止卡赛思的继续攻击,然后开始对炽烈读秒。
炽烈的眼睛里放出火一样的怨恨,他用右手一把推开裁判,挺身站了起来,低声咆哮着:“卡赛思,受死吧”·所有的人都不相信炽烈在断了一只手臂的情况下还能继续作战,纷纷站了起来,更加夸张地朝中间的擂台上呼喊。
卡赛思的脸沉了下来,不再说话,左手一拳向炽烈的脸上打来·炽烈护住左臂,脚步一动,突然欺近了卡赛思的内围,右臂一圈,夹住了卡赛思的左小臂,然后用力一板,只听“喀咔”一声,卡赛思的肘关节被他扳断了。
“现在,比赛才真正开始”炽烈的脸上露出一抹非常古怪的笑意,他的身体中的冰蚕在剧烈的运动消耗下开始蠕动得越来越迅速,脚下的丝线也愈发长了起来。
每挥出一拳,踢出一脚,他都感觉到无数细小的虫蚁在噬咬着他的身体,疼痛无比·可是为了死去的母亲,他甘愿在没有爱人之吻的情况下,强行变身他要拥有HANA-BI火性的力量,来为母亲报仇·“嘣,嘣”一声声拳脚到肉的打击声,听得观众们惊心动魄。
拳台上的两人玩起了一场不闪不避的对搏·炽烈不再使用他灵敏的拳脚,卡赛思也放弃了防守·你打我一拳,我还你一拳,你踢我一脚,我还你一脚·两人就这样互相攻击着,比斗身体的忍耐力和坚持力。
观众们被他们这样惊心动魄的打斗惊呆得喊叫不出来,薄荷早就骇得脸色惨白,闭上眼睛不忍目睹··几十下互相攻击之后,炽烈和卡赛思都已经摇摇欲坠·卡赛思首先跪了下去,血肉模糊的脸孔恐怖至极。
他凭借着最后的力气用含糊不清的声音问炽烈道:“是什么让你能坚持这么久”·“我的母亲·”炽烈吐出了这句话··卡赛思的眼睛惊恐地瞪大了起来,透露出一种不可思议的神色,然后,缓缓地倒了下去。
仍旧是安静的小街道,HANA-BI城堡幽幽地竖立其间·墨焰推开门,与薄荷一脸沉思地走了进去,薄荷的手上,还捧着一个红木雕花的小盒子··“你们回来了”正在招呼客人的应侍生小狮朝他们打了个招呼。
墨焰并没有像平时那样回她一个微笑,而是看了一眼吧台之后的薄烨,然后和薄荷一起,坐在他们三个人平时坐的位置·薄荷将那个小盒子放在茶几上,互相都沉默不语。
薄烨一看见那个小木盒,也吃了一惊,坐到他们两个人的对面,轻声问:“怎么了”·“我们把‘他’带回来了·”薄荷指了指那只小木盒,简单地解释着说:“原来炽烈的母亲在两年前被搏击冠军卡赛思羞辱而死,他为了替母亲报仇,甘愿提前变身,引爆身体中的火性力量,亲手杀死了卡赛思。”
薄烨点了点头,缓缓打开了那个木盒·那是装着HANA-BI族人最原始的生命的盒子,在HANA-BI一族中,没有生老病死,有的只是一个一个不同的进化形态。
炽烈用尽了他的能量,完成了自己的心愿,所以,他的形态也就回复到初生的模样··那是一朵冰莹的紫苑,柔嫩的叶子还未舒展开,蜷缩成一团·在那些柔弱的叶片顶端,还孕育有一个小小的花骨朵。
墨焰的声音缓缓地传了过来,“我们在接炽烈回来的时候,还碰见了一个人·那个人也许就是帮助他变身的人……”·“是谁”薄烨很少见墨焰如此正色,不由地好奇问了一声。
“是她·”墨焰的唇轻轻扬起一个弧度,碰在玻璃杯壁上,呡了口红酒。·她·薄烨的表情变得僵硬起来,他仰起头,看向上方那片玻璃制的屋顶,依稀有一个白色的身影闯入他的记忆之中,然后逐渐模糊。
他将盒子轻轻盖上,抱到门上标注着储物间的房间里,然后叹了口气·想起脑海中那张泯灭不去的容颜,无端感伤了起来·夜风扬起他长长的头发,在星空之下,迷离璀璨。
 ·祭司手中的秘密“今天我们要讲的是有关于中国四川三星堆考古的一些发现……”考古学的阿曼达教授略带沙哑的声音在教室中响起来的时候,大家都屏气凝神地留心听讲。
据说阿曼达教授的讲课会让人着迷···他的声音有穿透历史风尘的独特魅力,再加上阿曼达教授刚刚从中国这东方古老而神秘的国度考察回来,因此,一次课余的讲座竟然吸引了这所贵族学校里的众多学生。
薄荷和其他的同学一样,全神贯注地听着阿曼达教授说着神秘的东方文化,不仅心驰神往,还会在特别重要的事件上做一些零星的笔记·她的身边,坐着一位留着黑色长发,面孔俊逸的美少年。
从头到尾,也只有他一个人将双手抱在胸前,漫不经心地甩过一缕黑发遮住眼睛,低垂着浓密的睫毛,像是在思考着什么··只有薄荷知道,该死的墨焰是在睡觉·被薄荷的肘部不客气地撞醒,墨焰依旧是做出一副懒洋洋的表情,无可奈何睁开眼,听着台上那个长着花白胡须的学者略显激动的发言。
这个“老头”看上去十分面熟——墨焰在脑中开始搜索起这张脸孔的画面·是了,四十多年前,自己还是一条锦鲤的时候,在溯游迂回的河道之上,曾经见过一个小男孩,勾着背,在河边洗着一块沾满鲜血的白布。
他和薄荷,都是这个城市著名的贵族学校的在读学生·借着这个身份的掩护,他们和薄荷的舅舅薄烨,在某个神秘的处所开设了一个HANA-BI酒吧,目的是寻找他们失落在人间的同伴。
墨焰露出一丝古怪的笑意,看来,他和这位叫做阿曼达的教授,还真是有缘分呢·今天一早,薄荷便将他从柔软舒适的床上拉起来,赶来听这场安排在周六上午的讲座。
一路上她喋喋不休地讲了许多关于这位教授的神秘事迹:比如发现庞贝城真正灭亡的原因、水晶头盖骨的雕琢技术与玛雅人的消失、在海底沉睡了几千年的亚特兰蒂斯等等。
诸多现实中的科学所不能解释的迷团,都在他的研究中得到了完满的解释·因此,阿曼达教授在考古界,可谓是泰斗级的专家了·这也是为什么,大家放着周末的懒觉不睡,而纷纷前来听这一堂讲座的原因了。
毕竟中国四川的三星堆,也依旧是迷团重重·难道阿曼达教授,又要将他的新发现公布于世吗·只见他从讲台下拿出一个小人的模型,是仿造三星堆发掘出的那个著名的青铜人型雕塑来做的。
相对于原型的一点八米来说,区区两尺的造型实在是有些袖珍··“这个雕塑被发现的时候,手中空无一物·”阿曼达教授的声音在教室中缓缓响起,“但是大家可以想象一下,两臂朝前,手指分别成环状地合拢,很明显,在我们发现这座雕像之前,它的手里一定是抱着一样东西的。
而且我们从它的表情来看,也是非常庄严和肃穆的·在当时的社会环境中,当地的人们信奉着一种极其神秘的宗教信仰,从发掘的地理环境可以看出,人们当时在举行一个大的祭祀活动,而这名青铜雕铸的人像,正是在祭祀中非常尊贵和重要的人物。
很多考古学者有大量的文献资料证明,这个雕塑的身份相当于一个祭司·”·“祭司”·台下的同学纷纷议论了起来,薄荷也皱着眉头,在想像着那个人像手中究竟捧的是什么。
阿曼达教授微微张口,想发出一个声音,却突然发现,时空仿佛在一时间凝滞住了,他的声带失去了控制,声音就像弹在棉花之内,一丝也发不出来了·眼前的景象恍惚错落,仿佛掉进了一个巨大的旋涡,一圈一圈或黑或白的螺旋在脑中剧烈飞驰,他眼皮一翻,晕了过去。
“啊,教授晕过去了”·众人有些慌乱起来,正要说到关键之处,讲台上的阿曼达教授却莫名奇妙地倒在了地上··“快叫救护车”有人在一旁喊道。
薄荷拨开重重的人群,和墨焰一起挤到教授跟前·他们把教授抬到一个空旷一些的地方,在救护车没有来之前,墨焰用异常熟练的手法从兜里掏出一个听诊器,在阿曼达教授的胸口上探视了起来。
“不要靠过来,这位同学是选修外科的,请大家配合他一下·”薄荷拦住了正要凑过来看热闹的同学,给墨焰单独制造一个空间··一个穿着白色衣服的女人,朝他们这边飘忽地看了一眼。
墨焰抬起头来的时候,刚刚好看到一个白色的背影,在他眼前一点一点地消失掉了··成功地支开那些旁观的学生,墨焰和薄荷交换了一个眼神,决定在救护车来之前先偷偷溜回酒吧去。
当阿曼达教授被抱上薄荷的一辆小型BMW的时候,薄荷终于开口问了一声:“教授晕倒是怎么回事我刚才感受到了一种强烈的不属于人类的气息。”
墨焰在后排座位上舒展地抬起手臂拢在脑后,微微笑着,“放心吧,她没有伤人的意思,只是想藉此让一些人回想起很多年前的记忆而已……”·“你是说,教授的这次昏迷是因为……”·“嗯,就让阿曼达教授好好睡上一觉吧,呵呵。”
墨焰仍然笑得犹如阳光般灿烂··小阿曼达撅起嘴对着手上的蒲公英用力吹气的时候,天上的云一朵一朵地从他的头顶上掠了过去·漫天的浮云飘在湛蓝的天空上,他傻呵呵地笑了一下,伸出手,做出一副想要拥抱天宇的模样,然后一路飞奔下那片长满苜蓿的小山坡。
他胸前的一小片用象牙雕成的箭头状的饰物,随着他起伏的胸脯一上一下··那枚饰物,是父亲从很远很远的地方猎杀了一只野象,取了它的牙齿,做成一个纪念送给他的。
触上去,一片冰凉冷寂·阿曼达将它挂在胸前,摸着那枚箭头,幻想着自己有朝一日也会像父亲一样,勇武有力,拉动一张饱满的弓箭,去捕捉猎物·· 他跑到一半的时候,听见苜蓿丛中传过来一阵奇怪的声音,紫色的苜蓿花乘着风微微摇曳着,仿佛呻吟,又像是叹息,抑或是女人的喘气声。
他小心翼翼地靠近了,一步一步走过去,他听见自己的心在胸腔内扑通扑通地跳跃着,天空中突然哗啦一下飞过去一大群的大雁,阿曼达仰头看,它们整齐地排成“一”字形,就快要越冬了,不是吗·那个声音离自己越来越近,他看见了一个足踝,沾着草屑和泥土,再往上,是一个女人·阿曼达张大了双眼,十二、三岁的年纪,正是对女人充满好奇的,他红了脸,转过头去捂住自己的眼睛,有一点忸怩。
女人的身体在他的脑海中有了一个模糊的印象,柔软白皙,还有一种浅淡的花草香气,从苜蓿丛中传了过来··一只手,温柔地伸过来,女人表情痛苦地请求他的帮助。
阿曼达顾不上害羞,仔细看着女人的伤势,有很多鲜血不断地从女人的嘴里流下来,滴落在苜蓿丛上,仿佛一片一片的花瓣,凋零在秋风萧瑟之中·阿曼达脱下自己的衣服,包裹住女人的身体,吹响笛哨,给不远处的小红马报了个信。
他用马将女人驮回了家去·据父亲说,她伤的很奇怪,满嘴流血,却找不到任何伤口··从此阿曼达每天放牧回家便可以看见女人慵懒地倚在门边,冲他温柔地笑笑。
她的眼睛非常大,含着一种不知道什么慈祥的因素在里面·这种慈祥好象他手中的蒲公英,噗,吹一下,四下飘散的全是种子··女人只会笑,不说话·她笑的时候总是会把眼泪笑出来。
父亲说该不会是个哑巴吧阿曼达坚信她不是·他看见女人挤奶的时候会小声地哼着一个调子,那个调子在空旷的原野上弥漫开来,她哼的是阿曼达经常唱的一首歌:·鹰隼般的眼睛,注定要猎杀生灵;·粗犷的外表底下,也有一颗温柔的心……·她哼着这首歌的时候肩膀微微耸动,脚步略显蹒跚地踱来踱去,像是模仿一种笨重的动物。
她的手放在头顶上,鼻翼翘得很高,眼睛里含着泪水,嘴角上却带着微笑,这样的姿势保持了很久,一直凝视着远方·她的头发被风吹得凌乱极了,阿曼达走上前,帮她把头发理好,藏在帽子里。
他听见女人叹了一口气,并不说话,看了看他,走向另外一个方向··那天晚上,阿曼达听见了父亲的喊叫·他藉着月光看见父亲和女人纠缠在一起,女人的两颗犬牙,在那时候似乎闪烁着某种妖异的光。
她一口咬在父亲的脖颈之上,嘴唇满是鲜血·她的胸口被父亲的挣扎撕裂了一道口子,在靠近心脏的位置上,他看见一个箭簇一样的红色印记,印在那儿,好像随时准备淌下鲜血一样。
阿曼达不知道为什么心里非常难受,他想冲上去阻止女人,可是他看见女人脸上的表情似乎又带着一丝复仇的快感·他不经意间握住了胸前的那枚象牙饰物,他几乎感觉到了手中的饰物在由冰冷慢慢转向温和,随之更加灼热了起来。
差一点,几乎要烫着自己·他放开手,父亲的尖叫声越来越低,变得像呻吟一样,他看见父亲捂住脖子,一点一点倒了下去·女人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得胜的微笑。
阿曼达惊异地看着她,她仍旧是温柔地笑着,笑容惨烈而美丽·父亲的领口渗出一大片的鲜血,喷涌而出,像是他偶尔看见的焰火,只有瞬间的美丽,之后,余烬留给了夜空一个空荡荡的背影。
女人就是在那个时候消失不见的··古老的歌谣仍在延续,时光荏苒,白驹过隙·阿曼达从睡梦中惊醒的时候,镜中的他已经有些两鬓斑白了·他摸了摸胸口,那枚象牙饰物在父亲死后便消失了踪迹,他知道一定和那个美丽而神秘的女人有关。
那个女人就像是天空中的一片云,只是在世间掠过去的一个影子,淡淡的在手中抚过去,触觉虽有,痕迹却无··阿曼达教授睁开眼睛,光线并不明亮,让他很快适应了这个舒适的环境。
·走出陌生的房间,他赫然发现这里是一处静谧的酒吧·外面的吧台上,调酒师一头黑色的长发,笑容里融合着东方神秘的味道··“阿曼达教授,你醒啦”·一个美丽得仿佛精灵一样的女孩向他打了声招呼,顺手给了他一杯弥漫着香气的绿茶。
“喝杯茶吧,这种茶叫做‘镇魂’,是可以安定心神的哦”薄荷微笑着说··“好的,谢谢你·”伸手接过茶,阿曼达教授随意打量了一下偌大的酒吧。
顾客并不多,只有三三两两地散落在角落之中·灯光是柔和的黄颜色,可是经过巧妙的折射之后,却有一种变幻莫测的味道在里面,叫他觉得有些说不上来的感触·· 吧台前的那个男生,仍然礼貌地冲他微微笑着。
另外还有一个服务生,眼睛大大的,非常可爱·一个面貌俊美得丝毫不输于黑发男子的人,正坐在吧台附近喝酒,亦男亦女,叫阿曼达教授分不清楚他(她)的性别。
还有面前这个笑容可掬的精灵般的女孩,叫他分不清这究竟是个什么地方,自己怎么会从讲台上跑到这个酒吧里来了·正在疑惑当中,那个女孩微笑着说:“我叫做薄荷,上午刚刚听完教授的讲座因为您当时一时间晕过去了,而我们这里又正好有治疗的特效药,于是我和墨焰就把您带到这里来了”·“哦,原来是这样。”
他点了点头,啜了一口杯中的茶,果然,喝下去之后感觉舒畅了许多,胸口的那种沉闷的感觉也消失殆尽了··“教授,你还没有说完,那个祭司的手中究竟拿的是什么”薄荷又恢复了一副认真听讲的样子,墨焰忍不住给她抛了个白眼。
阿曼达教授反问她:“你觉得是什么呢”·“我觉得应该是一个玉琮·良渚文化的时候也有出现过这样的现象,天圆地方,代表着权力和尊贵的身份。”
“嗯·”教授点点头,似乎有些赞许,“我曾经也这样猜想过·不过玉琮是圆柱体,比较正规,而这个祭司的手是呈一个非常奇怪的斜状角度。
我们曾经将一个玉琮放进他的手里去进行实验,事实证明,答案是错误的·”·“哦那应该是什么”·“象牙。”
阿曼达教授的声音有些凝重,“祭司手中抱着的,分明就是一个象牙”·墨焰远远地听着,在听到教授公布答案的时候,奇怪地挑了挑眉毛,心中一动。
“象牙”薄荷用自己的手比画着雕塑的手型,左手在上,右手偏下,成一个弧度,只有弯曲的象牙才是合理的解释“对啊,我怎么没有想到”·阿曼达教授并没有多做解释,只是低下头,再喝了一口茶。
“我刚才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梦见我小的时候,我父亲死去的前一阵子,出现了一个奇怪的女人·”··“哦是一个什么样的女人”薄荷朝墨焰眨眨眼睛,后者虽然表面上正在擦拭着一只玻璃杯,注意力仍然是朝向着教授这边的方向。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梦见她·似乎只要我一研究三星堆的文物,梦境中就无时无刻不出现她的身影……”阿曼达教授的声音显然陷入了沉思之中。
“她长得非常美丽,有一双相当漂亮的眼眸·我在苜蓿丛里救了她,把她带回家·她不会说话,只会用一双眼睛来表示她的喜怒哀乐·可是我不知道为什么,她报复似的将我的父亲杀死了……”说到最后,教授的声音有一丝颤抖,像是完整的玻璃上,划出一道裂痕。
“那么,我在河道上看见这个小男孩的时候,就是他救了这个女人的时候·”墨焰暗自在心中忖度着,眉头仍然皱得紧紧地·今天上午的那个女人,莫非……·此时,阿曼达教授的手机却响了起来。
他的助手打来电话说,在研究所附近开凿地基的工人,在地下土层中发现一具大象的骸骨·它的象牙被人齐根削断,胸前的的肋骨断了几根,初步分析是被利器刺进心脏而死的。
“哦,谢谢你们,我要赶去一个发掘地点了”他匆匆起身道别··薄荷问:“我们可以跟您一块去吗”善良的语气配上跃跃欲试的表情,任谁都不忍拒绝她。
“好吧·”教授勉为其难地答应了··他们匆匆赶到现场,已经有工作人员将发掘地点重重保卫了起来··阿曼达教授进入甬道,发现那具洁白的骸骨,如此完美地展现在他的面前,让他恍惚看见了另外的一样事物。
他低下头细细留意,那具尸骸的趾骨上,分明地缠了一枚小东西·他用手套轻轻拾起,清洗干净,惊异地发现那居然是自己小的时候丢失的那枚象牙制的箭头型饰物只是那枚箭头不知道为什么变成一种血风干后的暗红色。
阿曼达吓出一身冷汗,他看着那具大象骸骨,耳畔似乎响起来一个遥远的声音:鹰隼般的眼睛,注定要猎杀生灵;粗犷的外表底下,也有一颗温柔的心……·那一瞬间,他感觉到了死亡的味道。
墨焰和薄荷抬起头来的时候,仿佛看到一个穿着白色衣服的女人,在人群中,美丽的脸孔越变越淡,终于渐渐地失去了踪迹,而剩下的最后一抹身影,变成一道箭簇的模样,倏地钻入阿曼达教授的手中,而那一枚箭头做的饰物,于是变得分外地神秘起来,仿佛冥冥之中,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抚摩着它。
“墨焰,你为什么不说话”回去的路上,薄荷轻声地问··“没什么,我只是在想,原来大象也是一种恩怨分明的生物·” ·      ·神秘的插班生“叮铃铃——”上课铃响起,墨焰准时地出现在班级门口,朝最后两个空位走去。
刚一坐下,娇小迷人的班导玛丽就出现了,“为大家介绍一位新同学——雷斯达·”·“哇,好酷啊……”·“还是墨焰更帅些……”女生们开始窃窃私语。
墨焰斜睨了一眼这个红发青年,感觉似乎有什么不对劲……·黄昏的街道上车辆繁忙,各色人等川流不息·雷斯达站在陌生的街头,有些茫然·他想找家便利店买些日用品,出了门却发现他根本不知道该往哪里走。
他有些泄气地停下脚步,四下环顾,发现自己正站在两扇厚重的石门前,门上除了十个标着数字的巨大圆形按钮外,没有一块招牌或一个字的说明··雷斯达忽然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好像他就是专程来到这里,而不是寻找什么便利店。
他伸出手去按下三个按钮:5——1——9·这三个数字仿佛一早就在他的脑中,此刻忽然闪现出来·石门应声而开,传来一个机械的声音:“HANA-BI,我的城堡欢迎你”仿佛故地重游,雷斯达熟门熟路地进到地下一个偌大的空间,赫然是酒吧模样。
时间还早,酒吧里顾客寥寥·一头长发的东方男子斜倚在吧台边,手里晃着半杯红酒,正对着他微笑··“是你”雷斯达走到吧台前,上下打量着他。
“没错,就是我你亲爱的墨焰同学,也是这里的调酒师·”男子微笑着回答··他的笑容优雅迷人,懒洋洋的表情充满了独特的魅力。
但雷斯达却有朝他脸上狠狠打一拳的冲动,不知为什么,雷斯达就是不喜欢他·欠身坐上吧台前的高脚凳,“你这里都有些什么酒”·墨焰低下头,专心致志地鼓捣着那个调酒器,一会将一杯火红色的酒液放上吧台,“这酒是我特地为你调的,名字叫‘失落家园’。”
说到酒名的时候,墨焰的笑容敛去,声音里有些淡淡的哀伤··“失落家园……”仿佛被墨焰的声音催眠,雷斯达脸上的桀骜表情消失了,一脸迷茫地看向墨焰。
火红色的酒液有点眼熟,好像……好像那一片火红色的土地……雷斯达举起酒杯喝了一口,温润凉爽的感觉充分全身,记忆中仿佛有什么东西松动了,等待着破土而出。
电子欢迎器又传来熟悉的声音,一个金发碧眼的俊美男子大步流星地走进来,一屁股坐到雷斯达旁边,拿起吧台上新开的红酒瓶一仰而尽,喝完拿衬衣袖子一擦嘴,“渴死我了。”
墨焰恋恋地看了一眼空酒瓶,“薄烨舅母,这可是82年的红酒啊·”·“是舅舅”薄烨纠正他,“82年的酒算什么,能进我的肚子,是它的幸运。”
天生不喜欢与人靠得太近,雷斯达不悦地转头看这个冒失鬼,在眼光接触到这张俊美的容颜时,一个名字脱口而出:“伊丽丝”·被他吓了一跳,薄烨惊讶地转过头来,雷斯达一把握住了他的肩膀,“伊丽丝真的是伊丽丝”伊丽丝,那个常常在他梦中出现的女孩。
几十年来,他反反复复地做着这同一个梦,却只知道她的名字叫“伊丽丝”··“伊丽丝谁是伊丽丝”薄烨茫然地转过头看墨焰。
墨焰笑了笑:“还记得费尔南德斯伯爵的舞会么”·“费尔南德斯伯爵的舞会”这十个字仿佛一把魔匙,打开了两个听众的记忆之门。
薄烨的脸色渐趋青白,仿佛这十个字勾起了他十分不愉快的回忆·雷斯达也松开了手,纷至沓来的记忆太过汹涌,一时间几乎把他的脑袋也冲破了··似乎童年的记忆就惟有那个几近荒芜的山谷,日子寂寞而漫长,学习单调又枯燥。
长老们总是忧心忡忡,恨不能让他们在一天之内学会所有的知识和技能··他无数次地问长老:“什么时候才能离开这个鬼地方”·长老们总是板起脸纠正他:“这里不是鬼地方,这是我们的家园。
底瑟弗山谷是世界上最美的地方,遍地开满了红色的曼佗罗……”·长老们口中的底瑟弗山谷春暖花开、草长莺飞,可这些他都看不见,他只看见山谷里遍地长满一种火红色的地衣植物,除此之外寸草不生、鸟兽绝迹。
只有最优秀的孩子,才能最早离开山谷·雷斯达开始疯狂地学习,唯一的竞争对手就是墨焰,那家伙看似懒洋洋地漫不经心,却从来不落下半点··终于有一天,他和墨焰同时学成出谷。
漫天夕阳照着火红的大地,长老们的身影被越拉越长,挥着手对他们说:“出去后,你们要寻找自己的伙伴,总有一天,我们会重回我们的家园·”那时候,他已经从书上明白了山谷环境的恶化是由于智慧生物对环境的过度开发,而长老们的忧心忡忡则是由于天敌的入侵。
但年轻的他根本就没把这些放在心上,对他而言,走出山谷,才是当时最重要最值得庆祝的一件事情··更何况他还没有变身呢·变身是花火一族最特别的地方。
如果他爱上一个女人并得到她的吻,他就会变成男人;而如果他爱的、吻的是个男人,那他就会成为女人·变身后的花火,女人会拥有花一样的美貌,男人则会拥有火一样的力量。
想到这些,雷斯达更是兴奋不已,从小他就发誓要成为一个男人,要拥有那超凡脱俗的力量··可惜爱情并不是方程式,说写就写,说解就解·他混迹在都市的人群中,出入上流社会的各种聚会,却没有遇到一个能真正打动他的心。
直到遇见伊丽丝·在那次盛大的舞会中,他惊鸿一瞥,却永难忘怀··她穿着一袭绿色的晚礼服,一头金发散落在腰间,湛蓝色双眸中笑意盈盈,让整个大厅的灯光都为之黯然。
眼见丘比特之箭朝他射来,他却胆怯起来,眼睁睁地看着她被男人们邀请着跳了一支又一支舞,迟迟不敢上前·最后一支舞曲响起,他一下子冲到她面前,“可以请你跳……”,“舞”字还没出口,她已经将手伸了出来。
他心头狂喜,正待伸手,却见她把纤纤玉手放进了旁边一只手中,两人旋舞着离开··他一阵眩晕,抬头看去,和她对舞的男子有着深刻、精致的五官,黑色的眼眸带着神秘的东方色彩,举手投足间充满了优雅的韵味,竟然是几年没见的死敌——墨焰更让雷斯达受打击的是,一曲终了,墨焰竟然揽着伊丽丝的肩,两人言笑晏晏地相偕离开。
“见鬼那是因为他受伤了,我必须带他离开·”听到这里,薄烨忍不住大声反驳··“你也是花火么难怪给我的感觉如此熟悉。”
雷斯达忽然注意到薄烨身上笔挺的白衬衫和黑色的休闲裤,万分惊讶地叫起来,“你……变成男人了……”·“我本来就是男人那次是为了救墨焰才化妆成女人”薄烨愤怒地挥舞着手里的空酒瓶,“虽然还没变身,但,我”·“也就是说,”雷斯达眼前一亮,“伊丽丝你还没变身那么……我还有机会”·“没有机会。”
薄烨斩钉截铁地回答,“还有,不要再叫我伊丽丝,叫我薄烨舅舅”·“既然没有变身,怎么知道是舅舅还是舅母”雷斯达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薄烨眼中几乎就要喷出火来,抿紧了嘴不说话·墨焰干咳了一声,扯开话题:“对了,雷斯达,舞会时你应该还没有变身,那现在……”·“我当然是男人”雷斯达截断了墨焰直截了当地说。
“那么,吻了你的女孩呢”·“吻了我的女孩……”雷斯达苦恼地摇摇头,“我不知道是谁·别的都想起来了,可是那段经历,好像还是一片空白……那天晚上,我见你们亲密离去,满心苦闷地喝了很多,几乎酩酊大醉,后来似乎是走到了一条巷子里,忽然一把冷冰冰的东西刺进这里,”雷斯达说着指了指自己的胸膛,“我摸了一把,满手的血,酒醒了大半,人却一阵发软,昏了过去……”·“再醒来的时候什么都不记得了,甚至忘了自己是花火的一员……”雷斯达解开衬衫的几粒纽扣,胸口留着一个大大的伤疤,伤口周围肌肉纠结,看得出来当年一定伤得很重,“这么多年我一直不知道这个疤怎么会在这里,若不是长得太过可怖,几乎以为是胎记了……”·墨焰沉吟道:“早上我给你‘酒吧位置’的心理暗示时,就察觉你身体里有股抗拒的力量,似乎曾经有人封印了你的记忆。
我在酒里加了些药物,总算让你找回了花火的记忆,但若还有别的……我就无能为力了·”·“不管了·”雷斯达有些烦躁地挥挥手,“不早了哎,我还得去买些东西,先走了。”
说完一个转身,不巧撞到身一个人··“抱歉·”雷斯达一边道歉,一边眼明手快地接住对方手中被撞落的托盘,稳稳当当地放到吧台上。
被撞的是个纤细柔弱的女孩子,穿着白色短袖衬衣和红色短裙,是酒吧服务生的打扮,低着头揉着胳膊···“猫猫你没事吧”墨焰关心地问道。
“没事·”叫猫猫的女服务生边说边抬起头来·接触到雷斯达眼神的那一刻,她的脸色倏地变为苍白,一双碧色的眼瞳里竟然泪光盈盈··“不要紧吧”被她的眼神吓了一跳,雷斯达难得地温柔起来。
她却只是怔怔地看着他,微微地摇了摇头··“那我先走了·”雷斯达对着吧台挥了挥手,又转头对猫猫道,“改天请你喝咖啡·”说完大踏步而去,全然没有注意到身后那双碧幽幽的眸子,深不见底。
直到雷斯达的身影完全消失在门口,猫猫依然呆呆地看着那个方向,一言不发··“猫猫你怎么了你,认识雷斯达”墨焰试探着问。
“雷斯达”猫猫这才转过头来,“哦,不,我不认识他·他,他叫雷斯达么”·墨焰轻轻摆弄着吧台上的一个空杯子,若有所思。
HANA-BI是他们用来寻找失落的花火族人的一个场所,多多少少会有一些奇怪或隐秘的事情,因此酒吧里的服务生大多有着部分或全部的花火血统,或者与花火族人有着密切的关系。
但猫猫是个例外·她是一个有着纯正血统的人类,当她第一次站在墨焰面前要求应聘这里的服务生时,他就迅速作出了这样的判断·但她楚楚可怜的神情和幽深的碧色双瞳却打动了他,答应让她成为这里的一员。
事实证明,他的决定是正确的·猫猫文静内向,该做好的事情都做得井井有条,不该过问的事情却从不过问·不过这次,她有点反常……·时近中午,矍铄的物化课老教授正在讲台上口沫横飞,饥肠辘辘的雷斯达却已无心听讲,一心盼望着下课铃声早点响起。
他瞥了一眼身边的墨焰,这小子从上课到现在就没动过,端端正正地坐着,睫毛低垂,一脸肃穆,仿佛正在思考·雷斯达本来还挺佩服他对于学过无数遍的东西还能抱着如此好学严谨的态度,但经过几次观察之后他就断定,墨焰在睡觉·墨焰的眼睛忽然睁开,雷斯达反射性地抓起课本塞进包里,果然——叮铃铃——下课铃声准时响起。
墨焰的生物钟真是十有十准雷斯达顾不得别的,跳起来第一个冲了出去,差点和门外一人撞了个满怀··雷斯达及时扶住对方失去平衡的身躯,“是你”·清秀的面容,纤巧的五官,碧色的双瞳楚楚可怜,正是在酒吧有过一面之缘的猫猫·“我……在隔壁上课。”
见到雷斯达,猫猫低着头细声细气地回答··“下午有课么”雷斯达饶有兴趣地看着她害羞的表情··“下午”她有些吃惊地抬头,迅速地扫了一眼他的眼睛,马上又低下头,“喔,没有。”
“那走吧·”雷斯达不由分说地拉起她的手··“去哪里”她的声音里有些疑惑··“喝咖啡。”
 这时候的咖啡店安静冷清,雷斯达坐在靠窗的位子,笑嘻嘻地看着对面的猫猫·猫猫低着头摆弄自己面前的餐具,抬头偷偷看了他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去。
她咬了咬嘴唇,像是鼓起了很大的勇气,轻声问他:“为什么……请我喝咖啡”·“两次撞到你,表示一下歉意,”雷斯达挑了挑眉毛,“难道你认为我会有什么企图”·“我……”猫猫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雷斯达在笑,却看见她碧色的眸子中泪光盈然,几乎就要哭出声来,他有些尴尬地止住了笑··猫猫忽然站起身来,轻声但坚决地道:“我要走了·”·雷斯达一把拉住她的手腕,“生气了难道……你爱上我了”·猫猫的眼睛瞪大了,忽然伸出另一只手,迅速地在他手上狠狠地一抓,雷斯达没有防备,吃痛之下放开了抓着她的手,猫猫夺门而出。
雷斯达几乎是呆了呆,看着自己手上四条鲜红的抓印笑了起来:“真是一只猫呢·”说着将一张钱币丢入柜台,追出门去·猫猫像只受惊的小猫急急奔向对面。
“哦,见鬼”眼见一辆车疾驰而来,雷斯达来不及思索什么,一跃跨过栏杆,一把抱住她··“不……”猫猫碧色的眼睛睁得滚圆,看着对面的车辆飞驰而来,“轰”地一声,意识渐渐模糊,只知道,他的怀抱从未离开……·月华如水,照亮了整条巷子,透过罅隙,在地底留下几个黯淡的光圈。
猫猫轻呵一口气,抬起衣袖拂拭铜镜·镜子里,她的耳朵慢慢伸长,皮肤越来越白,眼睛却幽幽地发出绿光……她知道今天又是十五·修炼千年,还是逃不过月圆之夜的诅咒——现出原形。
地面传来沉重的脚步声·“喵——”她从缝隙蹿出地下宫殿,戒备地朝声音来处看去·一个醉醺醺的男子踉跄着走来,一头红发凌乱地张扬着个性,嘴里模糊不清地哼着一首歌,仔细倾听,好像是“在那片土地上,遍地都是鲜红的曼佗罗……”猫猫紧紧地贴在墙角,警惕地注视着他,忽然发现他的眼里有泪流出来。
猫猫的心也柔软起来·忽然寒光一闪,她锐利的双眸迅速捕捉到了那一丝光亮,唱歌的男子用手捂住自己的胸膛,指间汩汩地流下鲜血,慢慢地倒在地上……·猫猫迅速地蹿上他的肩头,“伊丽丝伊丽丝……”他在失去意识之前喃喃地重复着这个名字,是他喜欢的人么猫猫舔了一下他的脸,看着他英挺的眉目,“不,不要让他死吧。”
心里忽然有个声音响起来,她犹豫着,咬开了自己腕间的血管……·他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五天后了,猫猫端坐在铜镜前笑吟吟地问他:“你醒了”过了月圆之夜,她又是一个眉清目秀的少女了。
“我怎么会在这里”他一翻身坐起来,打量着身处的这个地方··“你受伤了,我救了你·”她直截了当地回答。
他摸了摸自己的胸口,疤痕还在,奇怪,一点都不痛了:“谢谢你·”他说完站起身来,就要往外走··“不·”猫猫一个跳跃,拦在他身前,看着他的眼睛却又莫名地紧张,半天才吃吃地说出一句话来:“你……你不能走……”·他看了看她,淡淡地说:“你救了我,我已经谢过了。
如果以后有机会,我会报答你·但是现在,我必须走·”伸手推开她,走到洞口,一步跨了出去··“啊——”一声惊呼在洞外响起,猫猫敏捷地从洞口窜出,把昏迷在地的他抱了起来,放回地下宫殿的床上。
“我竟然像个女学生一样晕倒了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他睁开眼说的第一句话,棕色的眼睛有点气急败坏··“你伤得太严重,本来是要死的。
我用我的血救了你,可是……”她偷偷地看了他一眼,怯怯地说,“你再也不能见日月之光了·”·“什么”他一下子从床上跳起来,握住了她的胳膊。
猫猫被他的大力捏痛了,泪水瞬时浸满了一对绿色眼眸,可怜巴巴地望着他·他颓然放开手,坐回床上,低声问:“有什么办法么”·“除非……”猫猫忽然犹豫起来。
“除非什么”他的眼睛一亮··“没有什么·”猫猫低下头去,“那是我们族中一个古老的传说,方法已经失传,没有人知道了。”
他不再说话,呆呆地望着壁上那一盏小小的油灯,出了神··从此他开始正常地饮食,不再叫着要走,不再提伊丽丝,也不再唱那首歌·只是在吃饭睡觉的间隙里,每天每天地望着壁上的油灯出神,日渐苍白、日渐消瘦。
有一天,他忽然从床上坐起来,问她:“你们族中的古老传说,究竟是什么”·猫猫在心里叹了一口气,他终于还是要去找他的伊丽丝……她低下头,轻声道:“我们族中的一个女子,爱上了人类的一个男人,为了让他永生,她让他喝下了自己的鲜血。”
“那他就再也见不了日月之光了”他皱眉问··“所以后来,后来……”猫猫忽然不再说下去,低下头一滴水珠掉落在手背上。
他没有再说话,枕着手躺了回去··又是一个月圆的晚上,猫猫端了一碗绿豆莲子羹给他,笑吟吟地看他喝完·他看着她的耳朵慢慢伸长,眼睛幽幽地发出绿光来,忽然全身无力,头晕晕地想要睡去,迷糊中看见她张开口,咬开手上的血管……·怀中的身躯越来越轻,越来越冷,猫猫碧幽幽的眼神看着他:“在月圆之夜喝光我的血,那就是唯一的办法……那个爱上了人类男子的女人,是我的母亲,她把全身的鲜血都给了他……”碧色双眼雾蒙蒙的,清亮的泪珠挂在睫毛上,她却在笑着,轻轻地吻上他的唇。
他全身无法动弹,泪水却顺着眼角直流而下,她却惊慌起来,胡乱地抹去他的泪水:“不,不要为我哭泣,我只要你幸福,忘了我……”抬手抚过他的头顶,用最后的灵力封存他的记忆……·“不……不……”他忽然从心底嘶吼出声,一翻身坐了起来。
“喂喂,不用一醒来就这么暴躁吧”一个低沉的声音传来,墨焰正坐在床边,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他一骨碌爬起来,脚踝处传来钻心的疼痛,这才发现脚上缠着厚厚的绷带。
环顾四周,简单的家具和洁白的床单,难闻的消毒水味提醒他这是病房,咖啡店前的一幕忽然出现在眼前,他一把拉住墨焰的手,紧张地问道:“猫猫呢她在哪里”·“她在楼下病房……”·“我去找她”雷斯达二话不说跳下床,单脚跳着就去开门。
墨焰拉住了他:“她现在只是个普通人类,她……”·雷斯达甩开他的手:“放心,好不容易找到让我变身的女人,我不会伤害她”·站在门口,雷斯达深深地吸了口气,忐忑不安地敲响了门。
真是该死,他居然忘了她那个前世为他流尽了最后一滴鲜血的碧眼猫妖他懊恼地耙了耙头发··“请进·”熟悉的声音响起,他再度深呼吸,然后推门而入。
猫猫半躺半坐在床上,一头亚麻色鬈发散落下来,映衬得那张清秀的小脸更显白皙,绿色的眼眸静静地望着他··“Hi·”他一下子不知道该说什么,单脚跳了两下,笨拙地打了声招呼。
猫猫看着他扑通扑通地跳进来,笨拙的样子像是卡通画里的单脚怪物,忍不住掩嘴笑了起来,“你是墨焰的朋友吧”·“嗯”刚坐下的雷斯达讶然抬头,反射性地答道:“我是雷斯达。”
“雷斯达”猫猫皱起眉头,“也是HANA-BI酒吧的么墨焰说我是那里的服务生·”·“不,我不是酒吧的。”
雷斯达有些焦躁起来:“开什么玩笑,我是雷斯达啊,雷斯达”·猫猫怯怯地看着他,抱歉地笑了笑:“对不起,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什么都不记得了”雷斯达一下子懵在那里,忽然明白墨焰刚才要说什么了·他终于记起来了,什么都记起来了,而她,竟然什么都忘记了么·“对不起,墨焰说……”看着他懊恼地抓乱了满头红发,猫猫再度惶恐地道歉。
“去他的墨焰”雷斯达打断了她的话,一把握住了她的手,双目炯炯地注视着她:“听着,你只要记住两件事——我是雷斯达雷斯达是你的男朋友”··“男朋友”猫猫碧色的眼里满是疑问,“可是……”·雷斯达用唇堵住了她的“可是”,猫猫小小地挣扎了一下,最终沦陷在他唇间熟悉的温热感觉里。
总有一天,我会让她记起来的·雷斯达这样想着,忽然间又充满了信心··青龙怨念(上)底瑟弗山谷的春天,在长老们的传说中,是最美丽的季节·红色的曼佗罗开满山野,随着春天的微风四处摇晃,洒下迷人的香气。
裴拉拽着曳地的长裙,站在冬园里向春天眺望着··     这处方圆几十亩的庭院,是她曾经的爱人特意替她建造的·仿造东方神秘的建筑风格,在园林设计的基础上,建造了春夏秋冬四处景致。
而此刻裴拉站在堆满白色山石的冬园里,静静地发愣·因为她喜欢在冬夜里聆听风声,所以那个人为她在雪白的墙壁上凿下了无数个圆孔,每到月圆之夜,便可以透过这些圆孔看见无数个月亮。
他便把那面墙壁叫做——听风漏月··     临近春景的那一堵墙上,依然凿了一个更大的壁洞,所以即使裴拉以一颗冰凉的心站在冬园的时候,她依然可以看见春园里复苏的景致。
     是啊,冬天不结束,叫春天怎么来·     叹了口气,她摸了摸有些寒意的两臂,忍不住心中有一丝怅然··     春天,一切都开始重新苏醒,那些冰冻的河流开始哗哗地吟唱起来,鱼儿沿着春潮逆流而上,纷纷争先恐后地繁衍后代。
她低下头看了看脚底流淌而过的溪水,突然捕捉到一丝微弱的气流··     那是……属于他的气流·     “裴拉,你来看,订婚晚宴上要穿的礼服已经选好了”她最好的朋友蒂贝儿捧着一袭白色的缎带礼服向她吟吟走来,巧笑倩兮的脸上,有忍不住向往幸福的神色。
     是啊,这么多年了,若说等待,她亦等待了数百年的光阴,摸着垂至腰间的长发,裴拉叹了口气,勉强打起精神,冲蒂贝儿露出一抹笑意·可是,心中的那一丝悸动,却是无论如何挥之不去。
她守望了一百多年,却一直不曾等来他的消息,只是为什么,在她订婚的当天,却让她察觉到这样一丝微弱的气流,裴拉皱起眉,脸上充满了说不尽道不明的心事··     “你怎么啦”蒂贝儿看出了她的心事,以她们这么多年的交情,裴拉的一点儿小举动,她都能瞧出个大概。
自从一百多年前,那个人从底瑟弗山谷出走之后,便再也没有回来·作为他的爱人,裴拉独自在这里留守了多年,终于在上个月答应了另一个追求者的示爱··她和裴拉一起去找长老卜筮,神秘的星象显示,那段过去的爱情已经终结,裴拉的生命中,终究会出现一个真正的爱人。
只是蒂贝儿觉得,星象所预言的结局,有些错综复杂·她看着长老手中的星象书,那些交错杂乱的星星,像一个个迷茫的问号,把她囚禁在其中,分辨不清方向·她只能在心底祝愿裴拉,那个新冒出来的追求者,便是裴拉真正的爱人了吧。
     “蒂贝儿……”裴拉咬了咬下唇,她一向是有什么话都会和这个最好的朋友倾诉,只是呵,这一次不知道为什么,她没来由地觉得心慌意乱。
这股熟悉而又陌生的气息一直不停地冲击着她的感应之门,时强时弱,时有时无,她不能抛下任何一个和他相遇的可能,去参加与另外一个人的订婚典礼“我,我感应到了他的气息”她结结巴巴地说,指节泛白地抓住自己的领口,蒂贝儿知道她每次紧张的时候,便会做出这样的动作。
     “别着急,你能确定真的是他的气息吗”蒂贝儿劝慰着她,手中的礼服也不知不觉地垂落到地下··      “不”,裴拉艰难地摇了摇头,“这股气息很奇怪,像是他,又不像是他。
我不敢确定,但是我不想放弃这个找到他的机会·”·     “可是、可是订婚仪式马上就要开始了……”蒂贝儿睁大眼睛,看着飞快收拾起法杖的裴拉,“老天,你不会是想解除婚约去找他吧”·裴拉楚楚动人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坚毅:“无论如何,他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我一定要找到他”·   蒂贝儿想起许多年前那个大雪纷飞的夜晚,那个时候,她和裴拉还没有变身,不过那个夜晚,雪突然不下了。
底瑟弗山谷静谧地躺在雪的怀抱之中,变得晶莹而浪漫·她和裴拉贪玩,乘着别人熟睡之时,便偷偷溜出去看雪·那天的月光分外皎洁,明朗地像一个银色的圆盘挂在空中。
那个人,便是在那个罗曼蒂克的夜晚出现在裴拉面前的··     蒂贝儿甚至记得他的眼神,温柔如水·那么深邃的一双眸子,朝裴拉静静地看了一眼,裴拉整个人便如同被火燃烧了一样,痴迷地望着他的眼睛,不再移开。
     他神秘的瞳孔总是带着一抹魅惑,嘴角的浅笑若有若无地挂在脸上,除了一个让裴拉彻底陷入爱情旋涡的吻之外,裴拉甚至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     直到他主动找上门来,为裴拉设计建造了现在的这个园子,蒂贝儿才知道,这个人的名字,叫做焱锐。
     长老们都说,焱锐的身体里,流着的虽然是花火族的血液,但是他的个性与脾气,却与向往安逸爱好和平的花火一族截然不同·况且,在遇见裴拉之前,他便莫名其妙地变身了。
而变身之后,他的身体里,却忽然多了一种来自外族的神秘力量··     此时的底瑟弗山谷,正遭到来自不明外族的入侵·无数的曼佗罗花在山谷中迅速地凋谢,大片红色的花瓣腐烂在泥土里,散发出有毒的气体。
尽管花火一族的人民都奋勇抵抗,可是仍然免不了遭到早有预谋的外族人伤害··     因而,悲剧从此便产生了··     身为长老继承人的裴拉,是绝对不允许嫁给这样一个有着外族力量的男子的于是,长老们在裴拉沉浸在爱情的迷雾中的时候,做了一个果断而坚毅的决定,将焱锐的力量封印在他的额间,那簇变身以后隐隐可见的火焰形状的标志,便成为了他力量的聚集之处。
一旦他动用了花火一族的力量,那么自他的额间,便会长出无数条可怕的触手,将他活活掐死··     他们将他作为外族的奸细,永远地驱逐出底瑟弗山谷。
但是在这个命令尚未颁布之前,被长老们封印住全身力量的焱锐,却从底瑟弗山谷中,无端消失了踪迹··    这也是为什么这么多年来,裴拉永远没有察觉到他的气息的原因。
长老们封印了他的力量,除非是濒临死亡,否则焱锐绝对无法发出这样的气息让法力强大的裴拉发现·     “蒂贝儿,你帮我转告焕宇,说我很抱歉,有重要的事情需要离开。”
裴拉低声哀求着·焕宇是她的未婚夫的名字··     蒂贝儿叹了口气:“好吧,若是他问起是否取消订婚仪式,我怎么回答呢”·     裴拉为难地皱了皱眉头,法杖已经在身体前蓄势待发。
“在我没有回来之前,你不要做任何回答……”她看见蒂贝儿点了点头,法杖那头的紫水晶发出一阵耀眼的光芒,裴拉纤瘦的身形,变随着那缕银紫色的骤光,倏然一下朝着东方飞了过去。
     希望她真能找到焱锐才好·蒂贝儿望着那缕光芒消逝的方向,在心头默默祝福着·     将强大的法力聚集在法杖的一端,凭借纯净的紫水晶作为物化的导体,将实体聚合成一点,按照自己的意志随意往来,这便是“光遁”魔法的效力了。
此刻,望着身旁陌生的树木,喧嚣的河川,裴拉并不能确定自己到了什么地方·远远望去,前面那座弯曲的石拱桥,像隐约笼罩在水气之中,云蒸霞蔚,仿佛是陆地里的一道虹。
     那道微弱的气息,此刻突然一下子强烈了起来,裴拉屏住呼吸,将手中的法杖紧紧贴在胸口,朝那抹气息追踪而去··     一道橙红色的光,在流淌着的河水中飞快地闪了一下。
裴拉走上前去,穿过高大的扶桑树,阳光逐渐稀疏,有些斑驳的影子与树叶一起在微风中摇晃,     从树丛中穿过去,眼前是一条豁然开朗的长河,而那座石桥,也清晰地映入裴拉的眼帘。
     “怎么回事那座桥居然没有桥墩”待她走近,看见了那座奇怪的桥之后,终于发现了古怪。
那座桥根本就是隐约浮现在河川之上,云层之中的·   不待她想出结论,河中那抹橙红色的光芒又闪现了一下,定睛一看,数千万条锦鲤聚集在上游,纷纷跃出水面,仿佛要越过空中那座永远也触摸不到的石桥一样。
     这难道就是东方那个古老的传说——鲤鱼跃龙门么·     焱锐还在底瑟弗山谷的时候,曾经跟她说过这样的传说:在东方古老的历法之中,每到三月三日这一天,万物复苏,生机盎然。
天空中就会出现一座“龙门桥”,只要跃过这座桥的鲤鱼,就能够变成一条龙,可以腾云驾雾,遨游天庭·不过每条鲤鱼,只有三次跳跃的机会··     于是,她大气也不敢喘,生怕自己惊扰了这些纷纷纵跃的鱼儿。
暮春的太阳开始逐渐升高,河里的鱼儿跳跃得也越来越频繁,仿佛怕错过了这一天的时机,自己就永远不能变成龙了··开始了·     如果说前面的跳跃都只是热身的话,那么这一回,应该算是真正的飞跃了吧一条浑身通透雪白的鲤鱼,沿着河川逆流而上,凭借着水的浮力,在跃出水面的一瞬间,用尾鳍漂亮地打出一串水花,然后身体弯曲成一个角度,斜斜地向空中弹了起来,在上升的势头稍缓之时,再用尾部的力量,迎合头部用力一甩,继续保持一个上升的势头,终于,离那座浮现在云端的石桥越来越近,几乎只有一步之遥。
眼看就要跃过去了,突然那条白鲤鱼的身体急剧下坠,飞快地落了下来,只听啪地一声,摔在河里,飞溅起了一串水花··     有几颗水花几乎扑到了裴拉的脸上。
她遗憾地摇了摇头,继续看着一条一条各种颜色的鲤鱼不畏艰险,不停地向着水面跃了出去··     她心下一动,难道说那股熟悉的气流,是其中一尾鲤鱼发出来的吗她暗暗念动咒语,让自己的眼睛充满捕捉花火族人特异体质的本领。
花火一族的诞生,是先于人类之前的,其本原实际是天地万物的灵气·还未变身的花火族人,身体里总是蕴涵着天地灵气的,那种灵气如果按照强弱来排序分别是火之赤、花之紫、木之青、水之碧。
而刚才在她眼睛里闪过去的橙红色,按照这四样颜色来区别的话,应该是最最强大的火之赤居然,在这些鲤鱼之间,有花火一族的同类·裴拉可以判定那表现出来的橙红色泽的花火同类,应该不是纯正的血统,仿佛它的血液里,还带着些奇怪的东方灵力在里面。
如果她的猜想没有错,那么今天能跃过这道龙门石桥的那一条鲤鱼,一定是这群鲤鱼中的佼佼者,那么也就可以断定,它便是散发出和焱锐相同气息的同类了··     叹了口气,想不到绕了一大圈,要找的,仍然并非是焱锐。
她早该料到,被长老们封印了力量的焱锐,除非是即将死去,否则,对于她来说,永远只是一个渺茫的少女之梦呵·    裴拉想的果然没错。
    不过须臾的工夫,另一条浑身墨黑的鲤鱼便开始在河水中频频翻腾了起来·仔细一看,这条墨色的鲤鱼的背鳍,却泛着一抹火焰般的色泽,远远看起来,倒是相当好辨认。
其他的鲤鱼在它的翻腾之下,都纷纷游离开去,留下相当一大片水域,让它独自在其中不停地翻腾··就是现在·     那条墨色的鲤鱼先是从水底轻轻翻上了水面,待身体完全离开水面,却一个翻身,来势汹汹地扎进了水里。
凭借空中的重力,它迅速地沉了下去,不过须臾之间,却以一种更快的速度迅猛地冲了上来,翻身,尾鳍同样漂亮地拍打了一下水面,激扬起千万朵晶莹的水花,一转一折间早已比其他的鲤鱼跃地更高。
··     待身体上升的趋势减缓之后,它的身体才奇怪地拧转了一下,头与尾互相咬紧,盘成一个圆圈,背鳍上的那一抹火焰的颜色像是要燃烧了起来。
旋转它居然在空中靠着身体盘成圆形,通过匪夷所思的旋转,靠旋转所产生的离心力转了上去·     裴拉不由地在心中赞叹起这条鲤鱼的智慧。
出于同类的默契,她反而为它高兴了起来··     那座隐现在空中的石桥那一端,鲤鱼的影子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条逐渐成型的幼龙,浑身漆黑的鳞片,像暗夜的眼睛,黑得发亮,背上一簇火焰状的突起,整整分布了三块。
     正当裴拉惊叹东方造物主的神奇之时,那条青黑色的幼龙,却从空中张牙舞爪地摔了下来··     裴拉几乎是下意识地,轻抬法杖,将那条青龙,稳稳地接了下来。
而那条青龙在瞬间,却变化成一个俊秀的少年,晕厥在她的怀中··“你终于回来了……”漆黑的客厅里,突然响起这么一声幽幽的叹气·裴拉吓了一跳,身上倚靠着的那个奇怪的少年,也随着这声幽幽的叹气声而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方才,她救下刚刚由鲤鱼变成青龙的这个少年,他的身体里毫无疑问流淌着的是花火一族的血液,因为混杂了其他外族的灵异成分,所以他能够将自己与本体随意变化。
也许是方才那纵意的一跃,让他损耗了身体里巨大的能量,变得极为虚弱,因此,裴拉在向他表明了自己的身份之后,不等他同意,便擅自携了毫无力气反抗的少年,回了底瑟弗山谷。
     客厅里顿时亮了起来,裴拉看见自己的未婚夫焕宇沮丧地坐在狼籍的客厅之中,凌乱的头发之下,射出两道阴鸷的目光··     “焕宇,我真的很抱歉……”裴拉注意到怀中抱着的少年已然苏醒,慌忙解释道:“他是我的职位继承人,我感应到他的气息,于是赶去将他救了回来。”
     “他”焕宇皱了皱眉··     的确,裴拉是现任的四大长老之一,每到这个时刻,四大长老都要去各地寻觅自己的继承人,培养成合格的接班人,待自己的灵力有所下降之后,将长老之位传袭于他。
     “是的”情急之下,裴拉想起那条墨黑色的鲤鱼以及它身上的一抹橙红,胡诹了一个名字:“他叫墨焰,是我从东方带回来的继承人。”
     少年虎着一张脸,并没有表示异议··     “那么,也就是说,作为解除婚约的理由,只要这一条就足够了”焕宇冷哼了一声。
他是个极爱面子的人,今日在众多宾客的面前,身为女主角的裴拉迟迟不曾露面,反而是那个蒂贝儿站出来告诉大家,裴拉有要事在身,不能参加这个仪式,一切等她回来再说。
众人中一片唏嘘之声,焕宇分明感觉到人群中传来阵阵嘲讽的意味,让他颜面无存··     更何况,他眯缝着眼睛打量这个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陌生少年。
这个少年的身上散发出一种既熟悉又陌生的气息,他似乎在什么人的身上,也感应过这样奇怪的气息……裴拉居然用了一个如此冠冕堂皇的借口,将他精心布置的订婚仪式毁于一旦。
尽管他发疯似地爱着这个女人,但是,这种背叛是他绝对不容许的·     “焕宇……”裴拉艰难地开口:“如果你同意,我们还是解除婚约吧”·     咬咬牙,焕宇挤出一丝笑容。
“我同意,我当然同意顺便要恭喜你了,亲爱的裴拉,找到一个这么优秀的继承人”他挥了挥手,“我会向其他的长老禀明这一消息,同时会对你的继承人进行属性考核,希望到时候,他能够顺利地过关。”
     花火族的四大长老,在鉴定继承人这一重要的事情上,向来是要全票通过才有效力的·不过有一个长老目前尚不在谷中,真正能做决定的,还只有身为火之长老的焕宇和水之长老涟漪而已。
     如今裴拉与焕宇的关系如此尴尬,她甚至可以想象得到,在长老会上,焕宇会如何刁难墨焰了·她下意识地拉紧了少年的手,盯着焕宇嘲讽的面孔。
     焕宇看看她的手,一言不发地走了出去··     少年终于将裴拉的手轻轻地甩开,用一种奇怪的语调问她:“你为什么要带我来这里”·裴拉看着少年的眼睛,那双摄人心魄的眼睛里,有她想念了百年的目光。
同样倔强的脾气,为什么,这个陌生的少年,会和焱锐有着如出一辙的魅惑呢她抖动着嘴唇说:“因为你属于花火,属于底瑟弗……我们都是你的同伴。”
     墨焰突然冲着她微微笑了一下,那个笑容,也像是历经千难万劫不死的魂灵,并不相同的两张脸,为什么,笑起来却同样让她心悸··     裴拉慌乱地移开自己的目光:“明天、明天就跟我一起修习花性的法术吧”她想起另外一位长老的徒弟雷斯达,墨焰和他的年纪相仿,让他们一块修习法术,想来也有一个伴吧。
    数十年的时光,便在底瑟弗山谷悠长的年轮里缓缓地度过·墨焰虚弱的身体在裴拉精心的调理之下,逐渐强壮了起来,他尚未变身,所以眉宇之间散发着一种亦男亦女的气质,精致的五官完美无暇。
有时,裴拉会痴痴地望着他,那个短发的少年就突然一下变成了她心中那个永恒的守候,瞳孔里的一个人和心底里的一个人重叠在了一起,让她恍惚了许久·有时候裴拉也在心中困惑,这个神秘的东方少年,为什么身上会留有花火一族的血脉·   只是有一点她可以肯定,这个少年和焱锐一样,身体里存有外族的灵力,只不过这种灵力像被什么巨大的力量封住了,她能够偶然感觉到,却不曾见少年使用过。
只是,越来越近的继承人鉴定仪式,焕宇必然能察觉这一点,然后可以用前任长老们百年前驱逐焱锐同样的理由,将他驱逐出底瑟弗山谷··    她该怎么办墨焰,为什么这个少年给她的感觉,那么像焱锐呢·    墨焰若有所思地站在一边,看着陷入困惑中的裴拉。
这个不爱说话的少年,有着终日深锁着的眉头和深邃的眼,有时候,他自己都觉得,自己看裴拉的目光带着不为他所知的情愫·身体里似乎有什么涌动的因素在不停地撞击,想要喷涌而出,他捂住胸口,可是却有另外一种庞大的力量,在最后关头遏止了这种疯狂的撞击。
·     他站在底瑟弗山谷的溪流边,看着自己一天一天变长的头发和愈来愈清晰的眉眼,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起裴拉不经意的一句话·她说:“墨焰,你留长发的样子,应该比现在好看呢……”·     裴拉,那个像花朵一样美丽的女子,精致地像个精灵,陡然出现在他化身为龙的劫难之后,墨焰轻叹了口气,做了一个决定。
花火的族人,在遇到自己心爱的人之前,是毫无性别之分的·只有得到了心爱的人真诚的吻之后,才能变成他(她)的异性伴侣·他看看水中自己日益高挑的身躯,就让这具躯体永远保持平坦的状态吧——为了她。
     墨焰解下身上的束缚,赤裸着身体滑入水中·作为一条青龙,他很难抗拒水的诱惑·尤其是如此静谧的山谷之中,清澈见底的溪流水花晶莹碧透。
一个探身,光滑的身躯瞬时变成一条长长的青龙,那背鳍上的火焰状鳞片,仍然能够瞧个分明·他在水中腾挪移动,让温柔的水在每一处鳞片上悠然穿过,那种感觉就仿佛有一只女性的手,在轻轻地抚摩着他。
 ·青龙怨念(下)外族的……灵力·裴拉吃惊地从床前拥被而起·她感觉到了……如同焱锐一样的外族的灵力近在咫尺,强烈而充满了占有的欲望。
不知道为什么,她却下意识地呼喊着墨焰的名字·曼佗罗间的小精灵告诉她,墨焰一早就去溪边了,并不在家··糟了她暗暗叫了一声不好,慌忙起身,将法杖握在手中,向溪流的方向寻觅而去。
恐怕掌控水性的长老涟漪,应该早就在她之前感应到了这股来自外族的强大力量了··墨焰的身体渐渐在水中浮了起来,他感觉到水面突然渐渐下沉,化为本体的躯体因为水面的干涸而露了出来,青黑色的鳞片上,闪着三道橙红色的光。
一个面容美丽的姑娘,正浮在水面之上,咯咯地笑着和岸边一个相貌俊美的男子说:“你看你看,我说是一条龙吧赌金拿来”·面孔俊美的男子很是生气的模样,朝着墨焰没好气地瞪了一眼。
“你为什么不是只独角兽呢呜呜,那可是我两个月的俸金啊涟漪,我们商量下,可以打折么”·“呸”那个叫做涟漪的美丽姑娘优雅地吐了个脏字,毫不留情地夺过他手中的钱袋,几乎把笑容埋在钱袋里。
“呃,亲爱的青龙先生,欢迎来到可爱的底瑟弗山谷做客,请问你肯不肯雇佣我做你的导游啊”丢了一半家产的男子,强忍着心中的巨痛,转头向水中的青龙彬彬有礼地问道。
“顺便说,我叫做曜楠,是涟漪的未婚夫·”·那条青龙呼着白气,并不惊慌,也不搭理他·只是仿佛夜明珠一样硕大的眼睛里,充斥着一丝戏谑的嘲讽。
涟漪仍然咯咯笑个不停,把玩着钱袋中的金币,她细长的眼睛扫过墨焰的时候,仍然透露出一种类似金币的光芒·收起笑容,涟漪的脸孔刹时变得凌厉起来·“曜楠,难道你没有察觉出来,这位亲爱的青龙先生,身体里也含有我们本族的气息么”·曜楠的眉瞬间皱得紧紧的:“你是说……”·“是的,他是我带进底瑟弗山谷的。”
裴拉像朵纤细的泽泻一样,出现在溪流之畔·她手中的法杖因为握得太紧,而使得指节有一丝泛白·“你变回人形吧·”裴拉轻轻地朝水中的墨焰如是吩咐了一句,于是,那条青龙的身体再度翻腾了起来,没入水中,不过片刻,出现在他们面前的,却是一个面孔俊朗、尚未变身的少年。
那少年湿漉漉地站在三位长老的面前,精致的面孔比起自诩为花火中容貌最优秀的曜楠来,也丝毫不见逊色··涟漪吹了声从人类那学来的色狼式口哨,啧啧称赞了起来:“我说裴拉,这就是你不久前跟我们说的,从东方带回来的继承人”·裴拉慌乱地点点头。
涟漪把玩着手中的钱袋,眼里闪过一丝打探的光芒·既然这个神秘的少年是裴拉带回山谷,并挑选他成为长老继承人的,可是为什么,裴拉会在明明知道他身怀外族灵力的条件下,擅自作出这样不符合常理的决定·在涟漪的印象之中,只有素来冷静理性的裴拉,是属于正常的花火族人。
那个脾气火暴的焕宇,和常年不见人影不不务正业的另一名长老,还有她自己——爱钱如命的涟漪,比起裴拉的温柔睿智来说,他们三个人,才是最可能做出带着身藏外族灵力的人进入底瑟弗山谷这样出格的事情。
 更何况,是把他选为长老继承人了·难道裴拉忘记了百年之前,焱锐就是因为身藏外族的灵力,而遭到前任的四大长老集体投票做出决定,将他的灵力封印在额间,驱逐出底瑟弗山谷的么·“裴拉,你究竟是怎么了”涟漪挑挑眉,藉着水流的声响,听见了焕宇赶过来的脚步声。
“趁焕宇还没有来,你告诉我们原因·”·谁都知道,涟漪和曜楠这一对恋人,是最讲道理的人··“不……没有什么原因·我救他回来,只是察觉到他的身上有花火一族的血脉,他当时刚刚由鲤鱼变成青龙,身体极其虚弱,若是不在底瑟弗山谷修养,恐怕早已夭折了……”裴拉艰难地解释着。
墨焰站在一旁,安静地注视着她·裴拉不知道为什么,在墨焰的注视下,开始结巴了起来,时不时冒出几句古怪的腔调,面色也变得绯红了许多·曜楠好整以暇地倚在一棵巨大的榕树下,时不时掏出镜子比较一下自己和墨焰究竟谁比较好看,仿佛面前发生的一切,都与自己无关。
·“那为什么,你要选他做继承人你完全可以在他养好身体之后,再把他悄悄地送出去……”涟漪不怀好意地冲着正在照镜子的曜楠眨眨眼睛,顺便往前走了一步,逼近手足无措的裴拉。
扮坏人要扮得像一点嘛人类的女流氓一般都会手里拿一支香烟……唔,没有道具,因此涟漪将两只手臂抱在胸前,用一只手指指着裴拉的鼻子,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人,你才和焕宇解除婚约的”·裴拉几乎因为这句话而晕了过去。
曜楠拿着镜子的手在拼命抽搐,镜子里的俊美面孔早已笑得扭曲变形··墨焰心中一愣,并不曾注意身边已经快笑得跌倒的曜楠,而是盯着裴拉忽白忽红的面孔,他突然发现,这个问题,原来也在自己心中藏了许多年。
涟漪的这一声怒斥,他心中的这个疑问,便一下子扩大了无数倍,他期望她的回答,可是又怕她回答·紧握双手,心中那种强烈的气息又在不停地撞击着他的躯体,那种可怕的力量啊,仿佛要喷涌而出了·“啊……”他高举双臂冲着空中怒喊了一句,身体迅速沉入水中,须臾之间,一条青黑色的龙已经破水而出,跃在空中,弯曲的身体不断在云端腾挪跌宕,变换各种奇异的姿势。
背鳍上的三抹红色鳞片闪现出令人窒息的强烈光芒,无数双触手从那三道鳞片中伸展了出来,将腾在空中的青龙紧紧包裹在了其中·“那是、那是……”裴拉忍不住惊呼了起来。
那是百年前,长老们当着她的面,在焱锐的身体里封印的力量·长老们曾经说,如果焱锐擅自开启这种力量,那么在他的额间便会长出无数双触手,将他牢牢裹住,直到不能呼吸,灵力衰竭而死。
那个神秘的少年,居然是焱锐么裴拉的手颤抖了起来,她握着法杖,看着空中盘桓的青龙正不断扭动着自己的躯体,希望把那些触手甩开·可是没有用,那些触手是前任长老们聚集的能量所化,这个力量弱小的少年,怎么能抵得住四大长老的一击·“我说亲爱的未婚夫,别再臭美了你觉得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涟漪抬头看见一道紫色的光加入了空中的搏斗,正是裴拉在帮助那条青龙,去斩断从它的躯体中源源不断伸出来的触手。
于是她皱起眉,问旁边的曜楠··“唔,我想你可以亲自上去采访一下当事人·”曜楠同样抬头看了看天空,那条青龙的躯体变得青黑通透,有一股橙红色的液体,沿着背鳍向躯体的各个部位延伸,那些古怪的触手越缠越紧,即使有裴拉的灵力相助,恐怕那个少年也支持不了多久了。
但是,那些奇怪的橙红色液体,究竟是什么呢·“关于一百年前焱锐被逐出底瑟弗山谷的事,你知道多少”涟漪并不打算上去帮忙,而是淡淡地问了一句题外的话。
“你是说,那个焱锐和今天这个少年有关系”曜楠虽然喜欢臭美,但是脑子还是很活络——虽然他每次和涟漪赌钱都只有认输的份。
涟漪漂亮而细长的眼睛斜斜地瞅了曜楠一眼·“我只是这样猜测而已·你想啊,裴拉为了他解除了和焕宇的婚约,而当这个奇怪的小子露出外族灵力的时候,裴拉又无端出现在这里。
现在,他遇到了危险,而裴拉正在上面努力帮他,只要不是傻子,谁都觉得有问题·”·曜楠点点头,“好吧,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你觉得焱锐和这个少年,究竟是什么关系会是同一个人吗”·“不”涟漪否定掉他的假设,“焱锐的眼睛里,总有一种阴鸷的东西,可是这个少年,眼睛却很清澈。
再说,焱锐的力量,当初被长老们封印在额间,而这个小家伙,却是在背上呢咦,奇怪……”·“怎么了”·“刚才我还从水流声中听见焕宇正朝这个方向赶来,可是都过去这么久了,为什么,反而他的脚步声悄然无声了呢照理说,他是四大长老之首,他的灵力是我们之中最强的,没理由发生了这么大的气息波动,他却感应不到。”
涟漪皱了皱可爱的鼻子,继续看向天空中努力想争脱束缚的青龙··“啊”曜楠突然叫了起来:“焕宇在上面”那条青龙身体里的橙红色液体,除了身为火之长老的焕宇能有这个能力引发出同等属性的灵力之外,还有谁能将本来隐藏在那个少年身体里的火性能量爆发出来,从而引起了封印的惩罚呢·“什么”涟漪轻袖一挥,“你这个笨蛋,不知道早说,还照什么镜子,上去帮忙啊”她脚下的溪流顺着她的话音激荡起了一团水柱,将她径直送了上去。
指力激荡间,一条水柱已经将墨焰身上的触手斩断·云朵飘得很急,几乎每隔一段时间就被莫名的力量在空中打碎,再聚合起来的时候,已经飘忽地很远很远了··水草丰茂的溪流岸边,一棵硕大的榕树正张开繁盛的枝叶,企图庇佑下面稚嫩的小树。
那些可怕的触手从天而降,砸在地面上,便落下满地的黄烟于深坑,实在不知道,天上的那场奇异的战斗,要持续多久··难道底瑟弗山谷的寂静,就要开始被这种局面打破了么“没有用的长老们封印在他身体里的力量,是源源不断吸干他的体力,达到自灭的目的没有人可以在封印破坏之后活下去”终于,潜在墨焰身体里的焕宇阴沉着脸,从他的身体里分离出来。
墨焰的身体那些沉积在记忆中的火性力量,原本不足以冲破四大长老们的封印,而隐身而至的焕宇,在听到裴拉是因为这个神秘少年而和自己解除婚约的同时,暗暗下了报复的心思,潜入墨焰的身体里,用自身的火性力量叠加在其中,居然将封印硬生生地撞开了·“焕宇,你为什么要这么做”裴拉面色苍白,哆嗦着嘴唇望着他,眼睛里面是不可置信的神情。
墨焰身体里的触手仍然不断地从被斩断的地方继续生长出来,尽管涟漪和曜楠也加入了帮助他们的行列,可是丝毫没有用处,墨焰化身为青黑色的虬龙,已经跌落入水中,失去了挣扎的气力。
他睁着一双硕大的眼睛,仇恨地望着焕宇,龙须之下,是间断吐出的呼呼白气·· 曜楠手中的楠木手杖丝毫不敢有所停滞,仍然是用尽全力去帮助墨焰将身上的触手砍断。
可是那些原本光滑的触手,在一次一次的重生之后,从墨焰的身躯里出来,已然带着斑驳的血丝··“外族的入侵者,这就是底瑟弗山谷给你的惩罚”焕宇的眼神中突然多了些许红色的血丝,变得疯狂可怕。
“裴拉,我最心爱的女人,我不会允许任何一个男人将你从我身边夺走你是我的,是我的”他歇斯底里地喊叫了起来,向着天空张狂地大笑。
“这个孽种,居然在百年之后又回来了早知道当年我就劝长老们将你杀死,免除后患……”·“你、你说什么”涟漪总算气喘吁吁地插了句话:“这个人是焱锐”·裴拉惊异地叫了起来:“不”他居然就是焱锐他是她等待了一百多年的那个男子甩开手中的法杖,裴拉扑在了青龙的脊背上,任凭那些带着血丝的触手,从自己的身体里穿过去。
“哈哈焱锐根本配不上你我才是最爱你的人”焕宇被裴拉的举动刺激地面色发红,大笑了几声,继续说道:“他只不过是焱锐和东方的一个龙女的孩子罢了,只不过因为血液不纯的缘故,所以他生下来,只是一条鲤鱼而已焱锐将自己的力量加注在他的身上,希望能帮助他变成一条龙。
可是他并不知道,他被长老们封印的那个印记,也因此加在了这个孽种的身上……”焕宇的眼睛里发出恶狠狠的光,银牙紧咬,怒意十足地盯着水中的浑身湿透的裴拉。
“你醒醒吧,你不可能救得了他,除非……”·“除非什么”涟漪皱起眉,要不是看在同为四大长老的份上,她早发飚了,从没有见过一个男人嫉妒心这么强的,连老情敌的儿子都要杀死。
给曜楠使了个眼色,决定一会把他打晕再说·现在最着急要解决的问题,是想办法把这个小家伙救活再说··“墨焰、墨焰,你要坚持下去,我不许你死,你听见没有”裴拉的怀中,那条青黑色的龙早已不见,巨大的灵力消耗让他支持不住龙身,只变成一个面色苍白的少年,奄奄一息地躺在裴拉的怀里。
从他背上伸出的触手,将裴拉和墨焰紧紧地缠绕在一起,她贴着他的脸,眼睛里闪着迷蒙的光·虽然听见了焕宇的叫嚣,但是丝毫不曾理会,只是那么静静地抱着墨焰尚未变身的躯体,安详地靠在一起。
“除非本族有一个灵力强大的人,甘愿用自己的鲜血和生命消除长老们的封印·”焕宇露了一抹嘲弄的笑意在嘴角·“可是,一个外族的人有谁会甘愿付出自己的生命去救助他”·不过刚刚说完,他的背后边闪出一个影子,给了他一记重击。
焕宇顿时身子一摊,晕了过去··涟漪冷冷地看着躺在地上的焕宇,再看看一脸安详的裴拉,自言自语地说:“我想你错了,而且错得离谱……”·裴拉的嘴角露出迷一样的微笑,她轻轻念动咒语,一串银紫色的光芒将墨焰和她笼罩在其中。
底瑟弗山谷的微风不断拂过她的长发,露出完美的侧面脸颊·她看着怀里的墨焰,嘴唇微微翕动·那些等待的夜晚,终究没有白费·这个奇怪的少年,有着和焱锐同样深沉的双眸,仿佛深潭,将她牢牢吸引。
原来他竟是焱锐的儿子……·复杂的咒语过后,那些触手纷纷直立了起来,挣扎着伸向银紫色光芒的包围圈,想从中逃脱光的束缚·被触手勒紧的墨焰痛苦地闷哼了一声,却被裴拉的抚摸安慰得沉沉睡去。
“她想做什么”曜楠很白痴地问了一声,被涟漪用殴打的眼神噎了回去··“沉浸在百年的等待中,孤独地留守了这么多年,还不如让她完成自己的一个心愿……”涟漪很少发这么文诹诹的感慨,“喂,你愣着做什么,肩膀拿来给我靠一下”她转过头,朝曜楠喝道。
当那些紫色的光晕聚拢成型,裴拉突然从指中激荡出一道血箭,迅速点在墨焰的背后,那三个呈“品”字型分布的橙红色印记上,瞬间像盛开了三朵血魅的花儿。
“不……”墨焰的身体因为剧烈的疼痛而扭曲了起来,他睁开眼睛,看见面色苍白的裴拉正咬破自己的嘴唇,将一股带着腥气的液体,强行灌入自己的嘴里。
那是——花朵盛开的味道吗· 裴拉的眼睛里充满着慈爱,她用意念告诉墨焰,痛苦即将过去,封印即将解开,笼罩在阴云里的底瑟弗山谷,总会云散天开。
那些咸涩的液体,像救命的良药一样源源不断地灌进墨焰的身体里,那些挣扎着的触手在他的背上纷纷脱落,像秋天的落叶,午休止地忍受季节的轮回··墨焰的意识在一瞬间凝滞住了。
他的心中那种久违的力量又在不断撞击着他的心门,可是这一次非常温柔·像是父亲遗留给他的力量同时,也将他的情感也一并遗留在了他的躯体之内,那些流逝的光阴一去不复返啊可是,总有什么东西沉淀在记忆深处,只要轻轻一点,便能像汹涌的浪潮一样,源源不断地想起来。
夜晚的雪·雪地的光··迷样的女子,娇柔的双唇··还有花朵一样甜美清纯的脸··这一切的一切,难道只是父亲留给他的回忆么·只听“嗤”的一声,那圈银紫色的光突然碎裂,裴拉卷曲的头发俯在了他的胸前,嘴角残存着甜美的微笑。
“裴拉……”曜楠忍不住担心起来··“住嘴,你这个笨蛋,不要抢主角的风头”涟漪敲了敲他的头,阻止他说话。
“一切都结束了……”裴拉用最后的力气喃喃地说,在闭上眼睛之前,她感觉到墨焰的身体正发生着一系列的变化·那原本中性十足的面孔,突然变得男性化起来,眉毛与鬓角突然显得英气勃勃,长发飘在脑后,像极了那个停驻在她心底的人。
手臂的肌肉隐约可见,肩膀与身体的比例也变得颀长了许多·她微笑着摸着他的颊:“你终于回来了……”·那只纤细的手,终于沉重地垂了下去。
她的眼前仿佛出现了一片雪白的空地,在那个空地上,一个叫做焱锐的男人,正伸出手,迎接她的到来···原来你爱着我的,不过是父亲的影子……墨焰将她尚存余温的身体拥在怀中,紧紧不放。
她让他变成了一个真正的男人,为他付出了鲜血和生命,可是她喜欢的却是自己的父亲·墨焰仰起头,朝着天空吼了一声,为什么这美丽的底瑟弗山谷,也存在着这如许的不公·他抱着裴拉的尸体,颤颤地朝着谷外走去。
“站住,你要带裴拉去哪里”涟漪终于说话了·“她是属于底瑟弗的,必须要葬在这里,才能让她的灵魂安息·”·可是,我要去哪里哪里才是我的容身之地墨焰冷笑了一声,终于体力不支地栽倒在地。
原来所有的美丽,不过都是残酷的说辞罢了·那些飘摇的曼陀罗,其实在红色的花朵背后,隐藏着剧烈的毒粉,他恍惚地发现,自己竟是这飘渺世界里的一个蜉蝣之羽,从此以后,何去何从·谁来伸出手,拖他远离这个残酷的泥淖·底瑟弗的微风,依旧和煦地吹着。
溪水在哗啦啦地流淌,曼陀罗花正在绽放,有个不知何处飘来的声音在说:你终于回来了…… ·      ·吸血迷情卡尔多尼奥的黄昏喧闹中透着平和,小小的街道上人来人往,人们面带疲累行色匆匆地走向不同的目的地,空气中弥漫着饭菜的香味。
薄烨快步穿过街区,拐进一条僻静的小巷,走近巷底一扇小小的木门··一推开门,一股浓重的酒臭就扑鼻而来,薄烨忍不住皱起了眉头·自从三天前从街上捡了那只醉猫,他家里就终日充斥着宿醉未醒的味道,几乎让他无法忍受。
他没好气地猛力一推,将门开到最大··被他进门的声音惊动,正趴在桌上睡觉的墨焰抬起头来,夕阳的余晖从打开的房门处照了进来,淡淡地打在他脸上·他脸色苍白,黑发散乱,仿佛一时间无法适应这样的亮光,黯淡的黑色眸子忍不住眯了起来。
薄烨见状翻了个白眼,嘟囔道:“这小子没喝死也真是奇迹·”·墨焰却好像没有听到他的话,摇摇晃晃站起身来,双目迷茫地四下一扫,提起一个酒瓶就往外走。
“喂,去哪里呀”薄烨一边伸手去搭他的肩膀,一边大声问道·墨焰没有答话,只是肩膀一斜,让他伸出的手搭了个空,然后面无表情地从他掌底穿过。
薄烨的手僵在半空,嘴角咧开一个难看的笑容,咒骂道:“死小子要不是看在她的份上,我才不会管你死活呢……”·墨焰什么也没有听见,只是踉跄着走出门口,走进了卡尔多尼奥小镇的美丽黄昏中。
黄昏的最后一丝阳光落在街角一座高大堂堂皇的建筑上,在光亮的琉璃瓦上留下一个光彩陆离的光圈··墨焰在人群中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不觉来到那座高大堂皇的屋子前。
他抬起头扫了一眼门上斗大的“赌场”两字,想也不想便推门而入··天虽然还没有完全黑,但屋子里已经四处亮着明晃晃的灯光了·灯下聚集了无数双写满了欲望和贪婪的眼睛,在海上漂流了几个月的水手、辛苦劳作了一天的铁匠、风尘仆仆的行商,一张张脸上泛着兴奋的红光,盯着桌上台前一堆堆的钱币。
墨焰拨开人群,慢吞吞地走到桌前,“哗啦”声响,一堆金币被随手放到了桌上,一时间桌上所有的目光都朝这边望了过来,在金灿灿的光芒中映照出无限贪婪。
“梭哈”看着翻出来的第四张牌——“K”,奥托一阵兴奋,把身前最后一小叠金币银币一股脑儿都推到了中间·输了一晚上了,终于抓到了三条K,看对面那东方男子翻出来的几张牌:黑桃“Q”、红心“J”、梅花“8”,连一对都没有,即使不看第五张,奥托也觉得胜券在握了。
墨焰只是睁着一双朦胧醉眼,抛出一个金币落到赌坊老板里多纳身前,口中道“再来一瓶酒”,随手把身前的一大叠钱币一推,堆在了桌子中间··里多纳是个微胖的中年人,中等身材,一张圆脸上总是挂着和蔼可亲的微笑,一副和气生财的样子,一双小眼睛滴溜溜乱转,却显露出几分生意人的精明和狡猾。
这时他接过金币,三步并作两步去后面取酒,显然他也想看看这个赢了一晚上的年轻人这次还能不能有好运··酒来的时候,最后一张牌已经翻出来了·奥托正兴奋地把最后一张底牌亮出来:“三条K”墨焰身前却多了一张方片“9”,里纳多不禁暗中摇了摇头。
墨焰看也不看,却死死盯着里多纳手里的酒瓶,接过来“咕嘟咕嘟”喝了好几口,才漫不经心地把底牌一翻——黑桃“10”,顺子压三条,竟然赢了。
奥托一时呆若木鸡,墨焰脸上却不见一点欣喜之色,只是慢吞吞地把桌上的金币收到自己身前……奥托像是忽然反应过来,蓦地站起,一把揪住了他的领子:“你这个骗子是不是在牌上做了手脚”被他的声音一震,一边的里多纳情不自禁地往后一缩。
奥托是小镇上有名的恶棍,做生意开店最怕惹事的··墨焰坐在那里,任由他抓着自己的衣领,有些呆滞的目光转向他,瞟了一眼就转开头去·看见他如此蔑视的表情,奥托勃然大怒,“砰”地一声,他挥起拳头狠狠打在墨焰脸上。
一缕鲜血顺着墨焰的唇角溢出,他连眼都没有眨一下,只是抬起手将酒瓶送进嘴里,和着鲜血便喝了下去··奥托得意地看向周围:“你们看看他哭丧着脸的样子,像是刚死了老婆,哈哈……”围观的一群小混混跟着哄笑起来。
“砰——”地一声打断了奥托得意的笑声,墨焰脸色愈显苍白,一掌拍在桌上,原本醉意醺然的黑色眼眸却变成了赤红色,直直地瞪在奥托的脸上。
额头白皙光洁的皮肤也越来越红,灯光下隐隐约约的,竟似有一朵火焰在熊熊燃烧,·奥托呆了呆,勉强又干笑了两声,却发现自己声音干涩,被对方赤红的眼睛瞪得心里发毛。
察觉到这点,奥托艰难地咽了口口水,恼羞成怒地再度挥拳,击向墨焰的右眼·里多纳忍不住转过头,不忍看那个今晚给了他无数小费的东方男子被打成熊猫眼··他刚转过头,全场却忽然一下子安静下来,静得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忽然猎猎声响,像是什么东西一下子猛烈燃烧·接着是奥托嘶哑的声音:“你,你……”·里多纳偷偷转过头去,吃惊地看到他那张坚实的橡木牌桌缺了一大块,边缘都成了焦黑,地上却落了一堆灰烬。
站在桌前的奥托半边脸焦黑,挥出的右臂僵持在半空,拳头却停在对方眼睛前一寸处·那个苍白潦倒的东方男子用两根修长的手指捏住了他的手腕,看起来仿佛轻描淡写,奥托却仿佛使尽了全身的力气也不能挣脱。
“喀喀”两声从奥托的手腕处传来,墨焰随手一挥,奥托整个人就飞了起来,越过围观的众人,重重地摔在几米开外··“滚——”墨焰从齿缝中冷冷地吐出一个字。
“你——你给我等着——”奥托撂下一句狠话,连滚带爬地跑出了赌场·墨焰摇了摇头,抬手揉着自己发烫的额头,接着拎起酒瓶,在周围人吃惊畏惧的目光里,摇摇晃晃地走了出去。
直到他的身影完全消失在门口,堵场里的众人才仿佛松了一口气,慢慢有纷乱的议论声响起,从低到高,越来越响,越来越激烈··“刚才凭空就着起火来,究竟是怎么回事”·“那人……一定是个魔鬼……”·像每一个醉酒后的早晨一样,墨焰醒来的时候口干舌燥、头痛欲裂。
阳光透过小小的窗户照在他的脸上,带着些慵懒的感觉··他慢慢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那间还算熟悉的小屋里,几天前把自己带回来的俊美男子薄烨却不在·虽然这几天里他们总共没交谈过几句,但薄烨身上花火一族的特有气息却让他感觉亲切无比,在酒醉后竟然不知不觉地回到了这里,似乎把这里当成了自己的家。
“家”这个词在墨焰的脑袋里一晃而过,他的嘴角牵扯起一丝苦涩的笑意,那个从未淡忘的身影忽然又清晰地出现在眼前,连脸上的笑容也生动无比··喉头一阵干涩,墨焰忍不住咳嗽起来,直起身子环顾四周,想找一瓶昨日喝剩的酒。
门外忽然嘈杂起来,好像有一大群人在叫喊着什么·墨焰皱了皱眉不去理会,径直下床去拿桌上的酒瓶··就在他的手指触到冰凉的瓶壁时,“啪——”,小小的木门忽然被人大力推开,门外的声音随之纷涌而来,嘈杂中竟有不少声音纷乱地喊着:“烧死他烧死他”·墨焰有些吃惊地抬起头来,门外竟然站满了人,看样子似乎都是镇上的居民,人人脸上神情激愤,有的还挥舞着手臂高声叫喊。
而当他一抬头,目光扫过人群,挥舞的手臂忽然停顿,高喊的声音也忽然低哑,被目光扫到的人竟然都不约而同地往后退了一步··墨焰一时被弄糊涂了,忘了去拿酒瓶,往门口走去,想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围在门前的人群顿时一阵骚动,纷纷向后退去,激愤的神色暂时隐去,换上了畏惧与恐慌。
忽然有两人排众而出,当先一个年轻人穿着华丽的骑士铠甲,围着镶金的腰带,看起来身份尊贵,另一人身着黑色教士服,胸前的十字架泛着冷冷的光芒··这两人一出来,周围的人好似得到了什么支持,顿时又鼓噪起来,更有几人从人群中站出来,指着墨焰道:“就是他就是他”墨焰循声看去,是几个小混混模样的人,似乎是昨日赌场中见过的。
他皱眉道:“你们……”还没等他说完,周围的人群中忽然有人惊叫起来:“看啊,看他的衣服上……”随着叫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墨焰身上。
墨焰好奇地低头向自己身上看去,却发现自己白色的衬衣上斑斑点点,一大片触目惊心的红色··人群顿时又骚动起来:“他是个吸血鬼,烧死他烧死他”·“把他钉在十字架上”·吸血鬼……看到自己衬衣上的斑斑血迹,墨焰的思绪也跟着混乱起来,慢慢地走出门口,随着他的移动,人群也慢慢往后退去。
忽然又有人惊叫一声:“天哪,他不怕阳光”·贵族模样的年轻人皱了皱眉,示意周围安静下来,他上下打量了一下墨焰,目光威严:“我是卡尔多尼奥领主费尔南德斯家族的继承人。
我将以伯爵的名义起诉您,先生,您犯了谋杀罪·”·   “谋杀罪”墨焰皱眉沉思··教士模样的人跨上一步,挡在费尔南德斯伯爵身前,沉声道:“昨日与您发生冲突的奥托先生,和他的两位兄弟,今天早上被人发现死在街上……”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神情戒备地看着墨焰,“被人吸干了血”·“吸血”墨焰愣了愣,又低头看向自己衬衣上的血迹,一时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教士一个箭步蹿上前,手持一个什么东西向他当胸刺来,墨焰一时没有防备,本能地往旁一闪,“噗——”地一声,肩膀处传来一阵尖利的疼痛·他低头一看,却是一把小小的桃木剑。
墨焰抬手握住那把桃木剑,一下将它拔了出来,鲜血随之飞溅出来·他却好像感觉不到一点疼痛,用力一握,手掌间忽然燃烧起一丛火焰,桃木剑顿时化为灰烬··他抬起头盯着教士,双眼慢慢地转为赤红,额间隐约燃起火焰。
看到他像要噬人的眼神,教士忍不住打了个寒战,往后退了两步·他一后退,后面的人群却乱了起来,纷纷往后退去·墨焰赤红的双眸冷冷地扫过人群,人群中一个年轻的女人忽然控制不住,发出“呀——”的一声尖叫,身边的男人赶紧捂住她的嘴,一把将她拉到身后,抬起头忽然撞上墨焰冰冷的目光,一个哆嗦,念及身后的女人,却又勉强挺起胸膛,挡在她的身前。
墨焰的眼神忽然温和起来,骇人的赤红色渐渐从眼中褪去,代之而起的是一丝落寞和仿佛无尽的伤痛·他转向费尔南德斯伯爵,平静地说:“杀人偿命,既然是我杀了奥托兄弟,我愿意接受任何判决。”
说着抬起双手伸向教士···教士犹豫地看了他一眼,后面早有人递了铁链上来,他战战兢兢地捆住了墨焰的双手,确定他不作任何反抗后,才将铁链绕着墨焰的身体密密匝匝地捆了几圈,末了还摘下脖子上的十字架,郑重其事地挂在墨焰身上。
墨焰任由他摆弄着,一双黑眸望着远方,眼神里空荡荡的··费尔南德斯伯爵看着教士好容易布置停当,挥手道:“走吧”墨焰顺从地转过身,正要跟他离去,一个声音忽然传来:“请等一下。”
该怎么形容这个声音……端庄中不失柔媚,清甜中却又带着一丝磁性,一下子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注意,连费尔南德斯伯爵也停下脚步,望向声音来处。
一个年轻女子从人群中缓步而出,式样简单的白色长裙掩不住高挑曼妙的身材,一头金色长发如瀑般泻在胸前,一双碧蓝眼眸顾盼之间,已让清晨的阳光都为之失色··费尔南德斯伯爵呆呆地看着她走出来,微笑着对他说:“我叫伊丽丝……”伊丽丝……伊丽丝……伯爵将这个名字在心里反反复复念了几遍,根本不曾听见对方接着说了些什么。
直到她带着矜持的微笑叫他:“伯爵大人……”他才如梦初醒,忽然意识到自己的失礼,脸上一红:“呃……对不起,伊丽丝小姐,您刚才说什么”·“我叫伊丽丝,我是他的舅母。”
伊丽丝用手指着一旁的墨焰,一字一字坚决地道:“我担保他决不是凶手”·“舅母”伯爵忍不住失声惊呼,又看了一眼伊丽丝,窈窕美丽,分明还是一个少女。
这时一边的墨焰也已经回过头来,也正目瞪口呆地瞧着这个突然冒出的“舅母”··伊丽丝仍然微笑道:“是·他的父亲是我的长兄,年纪相差很大……”她边说边向人群中心走来,经过墨焰身边的时候,以只有他听得到的声音轻声道:“你小子也有今天,居然被人捆成了一只粽子。”
声音里满是幸灾乐祸的意味,脸上却仍挂着那迷死人的微笑··墨焰忍不住苦笑了一下,也压低声音道:“伊丽丝你不是说你叫薄烨么”·薄烨忍住翻白眼的冲动,仍然皮笑肉不笑地道:“不用美人计,怎么救你”·“……”墨焰一时语塞,接着黯然道:“杀人偿命也是应该的……”·“人绝不是你杀的。”
薄烨斩钉截铁地打断了他的话,“花火可没有吸血的传统·”说着她笑容可掬地拍了拍墨焰的肩膀,看在旁人眼里,仿佛正是个舅母在安慰着惊惶的外甥。
·还没等墨焰说什么,薄烨已经转过身去,轻声问道:“伯爵大人,您为什么指控我的外甥”·伯爵皱眉道:“昨日夜间,您外甥曾与奥托先生在赌场发生冲突,以他独特的力量将奥托先生打伤,这是大家都知道的。”
说到这里,他又看了一眼一边的墨焰,似乎对他那莫名其妙的火焰还心有余悸·“之后应该是奥托心有不甘,回家纠集兄弟三人重新找上赌场准备报仇。
但正好在半途碰到了从赌场出来的令外甥,在又一次冲突后三人都被杀害……”·“没错,伯爵大人,我外甥与奥托先生确实在赌场发生了冲突,但随后他就离开了赌场,回到了我的住处。
而奥托兄弟三人在半途中碰到的,并不是我的外甥,凶手一定另有其人” 此言一出,人群又开始嘈杂起来,惊呼声、议论声四起··“可是伊丽丝小姐,您外甥衣服上的血迹,又如何解释呢”伯爵身边的教士发话了。
“凶手在杀害了奥托兄弟之后,害怕被发现,这时他想到了赌场中的冲突,想到可以利用我外甥做替罪羊·而这时我这不成器的外甥已经醉得人事不知,要栽赃给他也不是什么难事。”
听到这里,教士笑了起来:“伊丽丝小姐,这都是您个人一厢情愿的推测……”·“不,这不是推测”薄烨大声道:“凶手自以为做得天衣无缝,其实昨天在凶案现场,还有一个人,亲眼目睹了整个过程。”
人群又一次哗然,教士怔了怔:“亲眼目睹您说的是您自己么”说到后面半句,忍不住带上了讽刺的语气,若不是伯爵大人一直没有发话,他早就按捺不住带走墨焰了,哪里还会听这个女子胡说八道。
“当然不是我·”薄烨收起笑容,冷冷地道:“昨天晚上,镇上的敲钟人卡多正巧在那时候经过那里,目睹了一切过程,他可以证明一切·”·“敲钟人卡多”伯爵和教士异口同声地问道:“他现在在哪里”·“他昨日目睹凶手吸血杀人,受惊过度,神智稍有不清,我刚为他请了医生诊治,现在家中休息,伯爵可以在明天传召他前来作证。”
“这样……”伯爵沉吟道:“那么今天……”说着看向被捆成粽子状的墨焰,一时难以决断··“我们愿意跟您回府,相信您会还我外甥一个清白。”
深夜··月光如水银般,淌进卡尔多尼奥的每一寸土地,将角角落落都抹上了一层梦幻般的神秘色彩·两层楼的钟楼在银白的月光中显得分外高大,嵯峨的影子将旁边一间孤零零的小屋完全笼罩在了黑暗中。
那正是敲钟人卡多的住处,屋子里偶尔传来几声低低的咳嗽,看来昨日受了惊吓的卡多今夜睡得也并不安稳··一阵风过,钟楼旁一棵高大的梧桐树发出“哗啦啦”的声音,树影婆娑,在月色中仿佛万千妖鬼,正在随风起舞。
忽然一个黑影闪过,直扑向敲钟人卡多的屋子,远处巷子里传来低低的狗吠声·灯光忽然在暗夜里亮起,将小小一间屋子照得有如白昼··“您看,伯爵大人,我说的没错吧”薄烨略带磁性的嗓音响起,听在费尔南德斯伯爵的耳中,带着说不出的性感和魅力。
“伊丽丝小姐不仅美丽出众,更是智慧过人,料定了凶手必定会前来杀人灭口·”看着被薄烨、墨焰和自己围在中间的黑衣人,伯爵由衷地赞叹··黑衣人戴着与衣服同色的黑色面罩,只露出一双眼睛和一张嘴。
一下子被暴露在灯光中,他的眼神中不免带了些惊慌和狼狈之色,嘶哑着嗓音道:“果真是一个圈套,卡多根本就没有亲眼目睹整个过程……”·“虽然明知有可能是一个圈套,可是阁下为了以防万一,还是忍不住要来杀人灭口。”
薄烨双手抱胸,得意洋洋道··黑衣人这时已经完全镇定下来,恶狠狠地瞪着薄烨:“你确实很聪明,能把昨天晚上的过程猜个八九不离十·只是说错了一点——”他顿了顿,转头看向墨焰,“你这个外甥身上的血,并不是我嫁祸给他,而是他自己喝得像滩烂泥,在尸体上摔了两跤也不知道。
若不是看他醉得人事不知,我早把他的血也喝光了·”· 听到这里,一直杵在那里却一言不发仿佛一棵道具树的墨焰忍不住苦笑了一下·薄烨则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若不是碍于目前的淑女身份,早就一掌拍过来,大喝“你个死小子”了。
“那么,阁下是一个吸血鬼么”费尔南德斯伯爵小心翼翼地问道··“吸血鬼——哈哈——”黑衣人的笑声听起来十分凄厉,与其说是笑,不如说是哭,“没错,世人是这么称呼我们的。
但你以为我们愿意吸血么你以为腥臭的人血真有那么美味么”说到这里,他的语声转为凄凉,“你们可知道,我们是比人类更久远的存在。
若非人类对我们生存环境的破坏,也不会导致我们族人个个体质冰寒,没有热血就会全身冰冻而死·人类要生存,我们也一样要生存,人类残杀、狩猎其他生物就是正义的而我们就要被称作‘鬼’”·听到这里,墨焰和薄烨对望一眼,同时想起了底瑟弗山谷的变异,一时低头无言,却不曾看见黑衣人嘴角正偷偷伸出两颗雪白的獠牙,小小的眼睛里发出妖异的红光,忽然猱身一扑,直扑向墨焰。
墨焰一下从沉思中惊醒,右手拇指与食、中二指轻轻一捻,忽然凭空闪出一朵蓝色的火焰来,正要向黑衣人推去,没想到黑衣人一个转向,扑向一边的费尔南德斯伯爵,竟是声东击西。
伯爵被对方眼中的红光一慑,“啊——”地一声,竟然晕了过去··“小心·”墨焰一时援救不及,不免失色·黑衣人眼看得手,正窃喜间,忽然“轰”地一声,重重地撞上一棵大树,一时无法动弹。
不知何时,屋子里竟然长出一棵高大粗壮的橡树来,竟有几人合抱那么粗细,将整个屋子撑得满满的,几无可立足之地·可怜的伯爵大人被倒挂在一条手臂粗的树枝上,像一只破了的麻袋般无力地垂落下来。
    “木之荆藤”墨焰失声惊呼,瞪大了眼睛看着薄烨··薄烨的样子看起来却好像苦恼万分,喃喃道:“不用这么大吧,把屋子都撑满了……”随着他的话声,屋中响起了一片“悉悉簌簌”的声音,那棵高大的橡树开始迅速“缩水”,不一会工夫,竟然变成了一株一人来高,手臂粗细的小树苗,树叶无风自动,树枝也对着薄烨微微乱颤,好似多情的少女,纤腰款摆,媚眼如丝,竟也风情万种。
伯爵大人依旧挂在树梢,随着树梢款款摆动··薄烨再也顾不得淑女形象,连连抓着自己头发,似乎快要抓狂,转头以哀求的眼光看着墨焰··“舅母大人,”墨焰的语声古怪,似乎在极力地忍着笑意,“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树……”·“你小子有没有良心还不是为了救你”薄烨顿时跳了起来。
墨焰叹了口气,指间的蓝色火苗一闪,向那橡树略一作势,橡树发出“呀——”的一声惊呼,瞬间消失无踪·“啪嗒”一声,失去凭依的伯爵大人一下摔到了地上。
伯爵轻轻“唔”了一声,悠悠醒来,见到美人儿伊丽丝的脸近在咫尺,正微笑着对他说:“伯爵大人,凶手已经束手就擒·”·这时墨焰已经走到动弹不得的黑衣人身边,伸手拉下了他的面罩。
“里多纳”眼前人一张微胖的圆脸,一双小眼睛总像是在笑,竟然是那个胆小怕事的赌场老板里多纳··薄烨恢复了淑女式的矜持和微笑:“伯爵大人,真相大白,我们可以走了吧”又看了一眼地上的里多纳,“他已经失去了行动能力,就交给您处置了。”
夜凉如水·夜风拂过衣襟,带着丝丝倦意··墨焰看了一眼走在身边的薄烨,侧头道:“舅母大人,如果我看得不错的话,你应该还没有变身吧”·薄烨翻了个白眼,转过头去不理他。
“没有变身就有这样的力量,还会传说中只有长老才能学习的‘木之荆藤’,莫非……你就是其他几位长老口中那个最不务正业的‘木之长老’”·“什么不务正业”薄烨跳了起来,“你小子就爱胡说,若不是看在裴拉的面上……”·听到这个名字,墨焰的脸色蓦地一沉,黑色的眸子中无法抑止地升起一丝痛楚。
薄烨也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尴尬地停顿在那里·仿佛思索良久,终于下定决心缓缓道:“四大长老之间一直有一种意识的联络方式,即使在千里之外,也能理解对方的意思。
裴拉死前,曾经用最后的意识拜托我照顾你……”薄烨再次停顿良久,然后一字一字缓慢却清晰地道:“我想,她并不想看见一个醉鬼”·墨焰抬起眼,望向沉沉的月色,一言不发。
明月夜,短松冈··费尔南德斯伯爵的舞会夜深·月圆··透过薄薄的夜雾,月光如一层轻纱,飘落在小镇的大街小巷·深夜的卡尔多尼奥万籁俱寂,连路边草丛里的虫鸣都已经偃旗息鼓,在温柔的月光里进入了梦乡。
·长街上忽然传来脚步声,在暗夜里听起来格外清晰·一个修长的身影从街尽头出现,苍白的月光照在他脸上,凭添了几份诡异之色,却仍难掩他令人窒息的美,这种美兼具了女性的柔美和男性的英俊,带着一种让人疯魔的魅力,正是风华绝代的薄烨舅母。
“今天是东方传统的鬼节·传说这一天晚上,百鬼夜行,所有的鬼魂都会回到人间,四处游荡·所以在东方,这一天晚上大家都早早关门闭户,没必要绝不在夜里出门。”
想到墨焰今天早上说的这番话,薄烨忍不住打了一个寒战,加快了脚步,经过一个黑魆魆的巷口··“啊——”小巷中忽然传来一声女人的尖叫,薄烨下意识地一顿脚步,一个身影从暗巷中飞扑而出,还没等薄烨反应过来,来人已经重重地撞进了他怀里,撞得他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薄烨好容易稳下身形,一把揪住来人的衣领,打算兴师问罪·不期然地,一张美丽而苍白的容颜闯入了他的眼帘··单薄的身体几乎被他揪离了地面,冰蓝色双眼惊慌失措地望向他的脸,一头浅栗色长发如瀑般泻在身后,月光下显得有些苍白的嘴唇正嗫嚅着对他说:“对不起,啊,对不起,先生。”
声音清脆悦耳,却是个女人··“呃——”薄烨忽然泄了气,松开对方的衣领,搓着手讪讪地道:“不,不……”忽然注意到对方雪白的脸颊上几滴鲜红,胸口的衣服也红了一大片,吃惊地叫道:“你受伤了”语声中情不自禁地带上了惶急。
“你跑不了的·”对面的女子还没回答,身后忽然传来一个阴森森的声音,“还是跟我回去吧·”随着话声,一个人从暗巷中慢慢地踱了出来。
来人穿着一件黑色的连帽风衣,帽子拉起遮住了大半脸庞,背着月光站在街角,像是已与那里的黑暗融为一体,只有一双眼睛,透过头发和帽子的间隙,在暗夜里熠熠发光,彷佛蕴涵着什么神秘的妖力,让人望而生畏。
“啊——”身前的女子睁大眼睛回头一望,忽然一下扑入薄烨怀中,头埋入他的肩膀,一头栗色长发随着身躯簌簌抖动,看来是惊慌害怕到了极点。
搂着怀中娇小的身躯,薄烨身体里的男性英雄气概忽然上涌,一挺身跨前半步,挡住了身后的女子··“凭你,也想多管闲事么”对方忽然桀桀怪笑起来,像是尖锐铁器互相刮擦一般,发出刺耳的声音。
奇怪,这声音……似乎在哪里听过·薄烨禁不住皱起眉,但这么难听的声音,听过又绝不会忘记·除非……除非是有人故意变化了声音……不容他多想,身前的月光忽然一暗,像是凭空移动一般,对方竟来到了面前,一伸手,往他身后的女子抓来,五指上尖尖地泛着寒光,竟然套着指甲钢套。
薄烨往后疾退了一步,口里迅速念出一句奇怪的口诀·“轰”地一声,空旷的街中忽然凭空长出一棵高大的橡树来,横挡在薄烨身前,一条纤细的枝条却摆啊摆的,在薄烨眼前圈成一个奇怪的“心”形。
身后的女子从薄烨身边悄悄探出头来,似乎对这突然而来的变化感到十分惊讶,黑衣人却仿佛有备而来·往后退了半步,伸出的手抓却不改,指甲钢套寒光闪闪 “嗤——”地一声齐齐没入树干深处,像是插豆腐一般轻松。
指顺势下划,生生在树干上划出五道深沟来·黑衣人“刷”地拔出手,五指钢套上绿色的汁液横流,他伸出舌尖一一舔过,发出心满意足的叹息,竟仿佛是在享受美食。
“呀——”高大的橡树忽然发出一声低哑的声音,竟仿佛是惨叫般,树干忽然扭曲,枝叶簌簌,连同那枝弯成心形的枝条也扭曲成了不知什么形状,随即“悉悉簌簌”连声响过,整棵大树消失无踪,就如来时般突然,只在地上留下一小滩绿色的汁液。
·黑衣人舔完手上的汁液,抬头望去,薄烨和那女子的身影早已远在街的那一边,正在拼命狂奔·他并不动身去追,只是静静地站着,眼里渐渐浮起一丝尖锐的笑意,在月夜里闪闪生光,如妖如鬼,一个低沉的声音带着说不出的诡异响起,仿佛神秘的黑暗咒语:“你跑不了的。
你跑不了的·”·可惜薄烨什么都没听见,他这一辈子从来没跑这么快过·直到看到熟悉的家门,他双腿一软,一下靠在墙上重重喘息,正想去叩门,一抬手才发现手里还抱着那纤瘦娇小的身体。
对方紧紧地搂着他的脖子,身体软软的靠在他的胸前,正抬起头来看他,娇俏的嘴唇微微含笑,带着无限的喜悦和羞涩·月光照在她雪白肌肤的脸上,颊上几滴鲜红的血迹晕染出别样的动人风情。
薄烨的心忽然漏跳了一拍,情不自禁地低下头,对着那含羞带怯的嘴唇吻了下去,一丝红晕在脸上升起,她慢慢地闭上眼睛·· 这一刻,仿佛一个世纪般漫长,全世界都屏住呼吸,静静等待。
“哦——不——”就在薄烨的嘴唇就要碰触到对方时,她忽然一阵挣扎,用力地推开他··薄烨一愕,她已经挣扎下地,忽然一个趔趄,薄烨抬手扶住,她的身体慢慢软倒在他的臂弯。
“呀——”的一声,旁边的屋门打开了,墨焰似笑非笑地出现在门口:“舅母大人,人家已经晕过去了,你再看下去就没救了·”·薄烨仿佛如梦初醒,却一反常态地没有翻白眼,默默地抱起人,跟在墨焰身后进了门。
墨焰的看病方法实在有些奇怪,他伸出两根手指在那女子的手腕上摸了又摸,薄烨简直要怀疑他在借机吃豆腐·好在薄烨知道墨焰来自东方,传说中东方有很多神秘的医术和法术,与西方的截然不同,自成一体,只好耐着性子等着。
墨焰终于收回手指,皱了皱眉,忽然伸手抓住女子的衣领,“嗤”地一声,竟将衣领撕了开来··“喂——”薄烨大惊,“你——你要干什么”·墨焰没有理他,拨开被撕开的衣领,露出白皙的肌肤,锁骨处一个鲜红的伤口触目惊心。
墨焰右手双指一拈,一簇淡蓝色火苗亮起,轻轻一弹,火焰在女子伤口处静静燃烧·薄烨自动闭上了嘴,因为他知道这是火性族人特有的绝技“治疗之焰”。
良久,火苗渐渐熄灭,鲜红的伤口渐渐隐去,修长的颈项更显得白皙美好,墨焰却不再看,只是淡淡地说:“没事了,明天就会醒了·” 说完径自走了出去,留下薄烨一个人站在床边发呆。
夏日清晨的阳光带着一丝燥热照进这间小小的屋子,照上薄烨轮廓鲜明的脸,将他从睡梦中唤醒·薄烨嘟囔着翻了个身,抬手挡住刺眼的阳光,准备继续睡去,门口却突然传来了敲门声。
“谁呀”薄烨匆匆披衣起床,没好气地问··“伊丽丝小姐您好,我是费尔南德斯伯爵府上的管家·伯爵今晚将在府上举办一场舞会,特地邀请您和您的外甥墨焰先生参加。”
“伊丽丝”三个字让薄烨吓了一跳,他扫了一眼自己身上凌乱的男装,伸出去开门的手僵在了半空·这时另一只手从旁伸了过来,将门打开一条小缝,修长的手指从门缝接过信件:“谢谢伯爵大人,我和伊丽丝舅母都会准时出席的。”
是墨焰··信使在门外微微行了一礼,透过门缝,薄烨看到他抬起头朝门里迅速地扫了一眼,才回头离去·阳光下他的眼睛微微的蓝,就好像……好像……昨日的女子。
薄烨的心里莫名地暖了起来,掉头朝旁边房间走去··“笃——笃笃——”薄烨小心翼翼地敲响房门,带着近乎虔诚的心情等待回音。
门后却始终没有动静,那扇薄薄的木板门仿佛隔断了一切声音·薄烨犹豫着再度举起手……·   “不用敲了,她已经走了·”墨焰懒洋洋地出现在他身后,“呀——”地一声推开了半掩的房门。
房内空空如也,床上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仿佛昨晚根本就没有人睡过··薄烨的脸刷地一下白了,冲进房间,把每个角落看了个遍,转过头来瞪着墨焰:“你怎么知道她走了”·“敲了这么久不开,当然是走了。”
墨焰转过头,仿佛漫不经心地回答··“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薄烨冲出来,一把握住墨焰的肩头··“没有。”
墨焰轻轻扳开他的手,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你去干吗”薄烨在后面大叫··“买晚上穿的行头·”墨焰的声音远远传来。
这一晚,伯爵府张灯结彩,热闹非凡·几十支粗如儿臂的牛油蜡烛把把整个大厅照得亮如白昼,贵族子弟们穿着笔挺的礼服,花枝招展的女人们带着矜持的笑容,互相寒暄、恭维着。
薄烨一袭绿色的长裙出现在门口,曳地的裙摆仿佛绽开的睡莲,一头金色长发散落在腰间,灯光掩映下无数星光闪烁其上,而她那一双笑意盈盈的眼眸,却比任何星光更明亮更迷人。
全场登时安静了片刻·男人们目光灼灼,想要把她融化;女人们却微微侧目,难掩失落与嫉妒··伯爵正端着一杯鲜红的葡萄酒周旋在客人之间,这时眼睛一亮,上前执起薄烨的右手轻轻一吻,道:“好久不见,伊丽丝小姐您还好么”·“托伯爵大人的福,舅母很好。”
一边的墨焰微笑着回答·他今天一身黑色的燕尾服,黑色的长发整整齐齐地梳在耳后,黑色的眸子里带着安静的神秘笑意,透着说不出的魅力··“伯爵大人,伊丽丝舅母今晚就交给您了。”
墨焰说着执起薄烨挽着自己的手臂,就要放进伯爵的臂弯·薄烨想不到他会来这一招,脸上维持着矜持的微笑,嘴里压低了声音道:“你搞什么鬼”·“酒瘾犯了,我去偷瓶酒喝。”
墨焰同样笑容可掬地低声回答,放开了他的手,没给薄烨再次问话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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