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朝人妖物语 by 文史专家(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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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朝人妖物语 by 文史专家(2)
·话说那魏藻德在朝房等候多时,期间又跟旧党唇枪舌战,此时早已身心疲惫,口干舌燥·至此乃在御前坐定,又端起盏来,呷了一口御茶,真是琼浆玉露,舌底回甘。
魏藻德自是感激不已··话说魏藻德自幼博览群书,尤其精于诸子百家纵横权谋之术,恰逢崇祯帝苦于东虏、流寇此起彼伏,难以应对之际,故此深受崇祯帝器重,不仅钦赐殿试状元出身,并且飞速晋升内阁首辅之职,位极人臣,真可谓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然而,所谓成也萧何,败也萧何·这魏藻德正是太精通权谋之术了,以至于朝堂内外处处斟酌,真正用到辅君治国之处,竟是毫无建树·这都是题外之话,却也不题。
却说魏藻德饮罢御茶,凝神思索片刻,侧身顿首,开口说:“陛下圣明·依臣愚见,此事可如此行事·”·也不知那魏藻德献出怎样良谋,且看下回。
作者有话要说:·☆、20定王·20定王·且说那魏藻德开口道:“陛下圣明·依臣愚见,诸路官军北来勤王,非是有不臣之心·只因陛下登基,虽然聪明睿智,然终不免主少国疑。
加之诸将多蒙先帝封爵加官,方诸陛下,则已是前朝之臣矣·诸此种种,乃至竟生今日之举·”魏藻德说到这里,顿了顿,接着说道,“今陛下既欲令其北上边关,抵御东虏,倘能遣一重臣,施以厚恩,晓以利害,恩威并施。
如此,庶可如臂使指,而京师亦可奠安无虞矣·”·光凌帝点点头说:“那依爱卿之见,当命哪位重臣前去,方能胜任此钦差之职呀”·魏藻德起身,揽衣下拜,叩首说:“倘蒙陛下不弃,臣愿往之,用播陛下之恩。”
光凌帝坐在榻上,隔空虚扶一把,说:“爱卿快快请起,若得爱卿前往,朕自然放心·如卿所言,如今主少国疑,诸将难免心存疑虑·爱卿身居内阁首辅,堪副重臣之名。
朕有意让定王与卿同往,不知爱卿以为如何”·魏藻德心眼转的飞快,顿首说:“陛下圣明,若使定王殿下往播陛下隆恩,臣必尽心尽力,务使诸将深悉陛下之心,输诚效死,北逐逆胡,以宽陛下圣心。”
“嗯·”光凌帝点点头说,“如此,晓谕南来诸将的御旨,还劳爱卿草拟·”·“臣必不负圣上信任·”魏藻德躬身下拜,告辞而去。
自是张罗手下,按照那东厂密报上开列的官军名姓,一一草拟御旨,这也不题··却说那魏藻德方才离去,暖阁之中,屏风后面,转出一人,躬身向光凌帝施礼,不是司礼监掌印太监曹化淳是谁·光凌帝不待他开口,沉声说:“此事若成,尔等可永享富贵。
苟有一丝一毫闪失——”小皇帝眼中锋芒一闪,竟透着丝丝狞利,盯得曹化淳惊出一身冷汗···曹化淳慌忙下跪,叩首说:“陛下明鉴,臣等拼上性命,定要保证万无一失。”
光凌帝沉默不语,也不让他起来,隔了良久,方才开口说:“知道就好·去传定王来见寡人·”·曹化淳如蒙大赦,起身退出房门,匆匆离去,仍然心有馀悸。
不多时,来到东宫定王局所,却不见定王,一打听才知道,原来是去永王局所玩闹去了·曹化淳暗暗叹息,来到永王局所,刚一进院子,就听见定王正在那里高声说笑,原来是在述说之前戏弄天子断袖之事,再看那永王,粉嫩白胖的可爱脸蛋儿羞得通红,正攥着粉拳追打定王。
曹化淳清清嗓子,上前说:“老奴见过二位殿下·”定王、永王二人闻言,转身看过来,那小正太永王问道:“你来此何事”·曹化淳朝他躬身行礼,转而看着定王说:“老奴奉皇上口谕,特来请定王殿下前去乾清宫。”
永王闻言大喜,拍手笑道:“喔——喔肯定是皇兄要拿你问罪喽喔——喔”·定王也不理他,问道:“皇兄找孤王何事”·曹化淳一脸微笑,躬身说:“殿下恕罪,老奴委实不知,待殿下见了皇上,自然知晓。”
说着一侧身,伸手说,“殿下请”·这里永王还在那儿幸灾乐祸的一个劲儿拍手,定王朝他吐了吐舌头,便跟着曹化淳往乾清宫去了。
且说那定王跟随曹化淳,一路无话,推门进了暖阁,不待光凌帝开口,定王便抢话说道:“我跟老四纯属玩闹,可没真欺负他啊”·光凌帝白了他一眼,说:“你这厮成天到晚脑子里都想了些个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啊”说着招招手说,“快过来,朕有话跟你说。”
定王带着怀疑的眼神盯着光凌帝,来到跟前,那光凌帝见状,心里那个气啊,心说:你这都什么眼神啊但又想到还得派他去干那么危险的差使,不禁又心软下来。
于是上前拉住他的手,来到御榻前,要跟他并肩而坐·定王哪里肯坐,胡乱挣扎起来·光凌帝用力过猛,竟将他推到在御榻上··这么好的机会,定王这坏小子哪能放过肚子里一泡坏水顿时上下翻滚,计上心头。
只见他脸上瞬间摆出一副泫然欲泣、楚楚可怜的神色,口中嘤嘤弱语:“皇兄,你怎么能这样无理于人家,咱,咱们可是亲生兄弟呀·”·光凌帝心里一阵无语,无奈的盯着他说:“朕怎么摊上你这么个冤家对头作弟弟”皇帝扶着额头,叹息一声,“这回的事儿,若不是关系重大,而永王又实在年纪太小,朕又怎么会找你”·不料想那坏小子闻听这番话,竟是翻书一般瞬间变脸,露出一副惊恐的样子,双手抱臀,嚷嚷道:“什么皇兄你竟然因为炤儿年纪小�
湍梦依戳肥郑磕菫荻昙托·晌夷昙鸵膊淮笱剑训浪稻退绿郏揖筒慌绿哿寺穑�”·光凌帝望着他手捧菊花、娇羞柔弱的可怜相,简直要背过气去了,心说:这厮实在是太糟心了·一手捂着眼睛,光凌帝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强行平复了一下心境,有气无力的说:“你听好了,这回的事儿不是跟你玩闹。
事情是这样的:父皇在世的时候,因为流寇犯阙,曾经向天下发布勤王诏书,可是因为路途遥远,如今流寇早已被击退,可各地集兵马尚在赶来的路上,而这时候朕登基即位的诏书又到了。
于是,那些个前来勤王的文臣武将们,便索性依旧打着奉旨勤王的旗号,仍向京师涌来·”·说到这里,那定王也明白事情要紧了,便也不再玩笑,乖乖的坐起身来,竖着耳朵仔细听。
光凌帝总算松了口气,接着说:“不仅如此,因为之前流寇来犯,边关守军损失严重,于是东虏趁机来犯,连硕果仅存的关宁铁骑也被困在山海关·如今东虏大军随时可能直扑京师。”
光凌帝叹了口气,接着说,“无奈之下,朕跟众臣商议,只得让诸路勤王兵马就近前往边关,抵御来犯的东虏·”说到这里,光凌帝按着定王的肩膀,语重心长的说,“但是眼下朕登基日浅,主少国疑,要想指挥那些骄兵悍将,就必须拿出足够的分量。
所以,朕决定派你和内阁首辅魏藻德一同,赍诏前去犒劳诸军·”见定王要开口,光凌帝用手指轻轻掩在他唇边,阻止道,“到时并不需要你费心费力,你只要替朕露个面,以示朕心即可,其他的事,自有魏藻德去应付。”
定王听罢,眼皮直眨,几次张口,话到嘴边又吞了回去,犹豫了几次,总算答应下来,说:“既然如此,那臣弟奉旨前去就是了·”·却不知定王答应之后,又将如何区处,且看下回。
作者有话要说:·☆、21钦差·21钦差·清晨,外城永定门前乐声悠扬,城门缓缓的开启了,四名手持旗帜、身穿戎装的仪卫快步出来,分列两旁·紧跟着,手持班剑、吾杖、立瓜、卧瓜、仪刀、镫杖、响节的武士列队跑出来,也分列两旁。
在乐声中,一支长长的队伍鱼贯而出,为首的两队前导仪仗高高擎举“永王”、“钦差”字样的大旗,中间簇拥的赫然是一辆华丽的亲王象辂··根据大明礼法,皇太子出行乘坐金辂,高一丈二尺二寸,广八尺九寸,辕长一丈九尺五寸,辂座高三尺二寸,辂亭高六尺四寸,红髹四柱,长五尺四寸。
亲王出行乘坐象辂,其规格只比金辂略小一些,但是装饰却完全相同,极尽奢华考究:·象辂的座厢是一座由四根六尺高的亭柱撑起的辂亭,四周围有线金五彩香草板,前左右三面开有三扇五尺高的车门,门旁又各开两扇红槅窗;车内后部有一扇青地五山屏凤,上面雕刻有五条木贴金龙,整座车厢用红髹板围成,皆抹金铜鈒花叶片装钉;车内惟一的宝座高三尺,雕刻贴金龙彩云,座上铺有厚厚的红绒软垫,靠坐褥为红织金绮,四周有椅裙,施红罗帷幔,外用青绮缘边以及红帘十二扇;辂顶的抹金铜宝珠圆盘高二尺四寸,天轮三层,全部用红髹制成,上雕木贴金边耀叶板六十三片,内饰青地雕木五彩云文三层,并且绘有五彩云衬板六十三片,四周黄铜装钉,上施红绮沥水三层,每层八十一摺,绣瑞草文,前端垂有两条青绮络带,带上绣着升龙五彩云文;车厢前后左右各有阑干一扇,内嵌红髹条环板十四柱,每一根柱首都雕刻着木红莲花和线金青绿装莲花抱柱,前部的阑干内还铺有布花毯,两端各插两杆五缨旗。
·定王抚摸着身上的大红衮龙袍,静静的坐在辂亭中的宝座上,身旁只有两名驾车的随从·后面跟着内阁首辅魏藻德的车驾,再往后还有随行侍从们,或乘车辇,或骑马、步行不等。
此外,还有一辆辆沉重的装载着饷银的牛车,缀在队伍的最后·车轮发出单调的颠簸声,队伍缓缓驶向通州·待象辂走远了,城门外的仪仗队撤回城中·城楼上,光凌帝默默的望着渐渐远去的象辂。
却说魏藻德的车驾,紧跟在定王所乘坐的象辂之后,望着华丽的亲王仪仗,魏藻德的嘴角微微扬起一丝得逞的骄傲,但在胡须的掩盖下,很快消失不见·他的思绪不觉回到了之前在朝堂上演的那一幕闹剧——·当山东总兵刘泽清统领所部兵马十万大军抵达通州,不待朝廷允许,径自入据通州城的消息传到京师,朝野上下无不震惊,然而兵部的反应却镇定的令人惊诧。
话说这天的朝堂上,但见那兵部尚书张缙彦,手捧象笏,出班上奏,口称:“启奏陛下,山东总兵刘泽清奉先帝御旨,起兵勤王,现已抵达通州·臣请陛下恩准,兵部照例前往核查该部人马,以备部署。
仰乞圣听睿鉴·”·光凌帝端坐在宝座上,问道:“依卿之见,兵部拟遣何人前去核查”·张缙彦答道:“依臣之见,可派兵部侍郎张伯鲸前往。”
光凌帝又问:“若派其人前去,兵部拟将调得该部人马,往何处部署”·张缙彦闻言,心中暗喜,以为皇帝如此询问,想必已是认可大半了,于是便如实说:“启奏陛下,曩者闯贼犯阙,九城戍军折损殆尽,如今京师空虚,急需补充兵员。
然而非常时期,仓促之间,难以为之,不得已则但取其次·故臣以为,可令刘泽清部,驻扎京师,用补九城兵马司之缺员·”·光凌帝沉默不语,良久,却听他开口冷言说:“卿欲召董卓,朕却不愿作那东汉少帝。”
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大殿之中,声声回荡,却宛如晴天霹雳一般,惊的文武百官骇然失色,纷纷交头接耳,窃窃私语·一时之间,一顶顶乌纱帽翅左右摆动,好不壮观。
那张缙彦被光凌帝杀了一个措手不及,仓促之间,欲加辩解,却张口结舌,不知所言,胸中急得真如百爪挠心一般··这时,却听那光凌帝开口说:“魏藻德听旨。”
但见那魏藻德耳闻天籁垂召,便手捧象笏,快步出班,口说:“臣在·”·“朕命御弟定王为钦差,卿为副使,前往通州,赐尔御札三卷,便宜行事。
卿需尽心辅佐定王,体念朕心,毋伤国体·”且不说钦差人选,如何惊人,单说那御札三卷,却是何等天大的特权这就相当于三张可以任意填写金额的空白支票啊·虽然是早就安排好的台词,但是魏藻德还是摆出一副受宠若惊、诚惶诚恐的样子,揽衣下拜,口说:“臣遵旨”·想到这儿,魏藻德脑海中不禁又浮现出那张缙彦一副吃了苍蝇似地苦瓜脸。
“唉——”魏藻德长舒一口气,心中顿觉舒畅不已··不知不觉,队伍已经来到通州城外,那刘泽清早得了消息,率领部将亲信,出城列队相迎。
且不必说长队停车落轿,定王和魏藻德下得车来,那刘泽清领着副将跟随,早已迎上前来,双手长揖到底,口说:“末将何能,敢劳殿下与阁老屈尊前来末将有心拜迎天驾,只因甲胄在身,不能施以全礼,还请殿下与阁老恕罪。”
那定王记得光凌帝之前的吩咐,凡是拿捏不准的,一律闭口不言,一切事物交予魏藻德收拾·因此,定王此时宛如泥塑一般,眼观鼻尖,闭口不言·那魏藻德早得了光凌帝的嘱咐,哪敢耽搁,急忙上前虚扶一把,口说:“将军奉先帝圣旨,不远千里,为国尽忠,怎得如此多礼圣上命定王殿下充任钦差,奉圣上御旨,前来慰劳将军,老夫也只是碰巧堪副其佐而已。
还请将军早备香案,聆听圣旨呀·”·刘泽清自魏藻德刚一开口,便已直起身来,此时听罢,便侧身伸手说:“殿下跟阁老快请进城,末将已在官衙备好香案,恭迎我皇圣旨。”
魏藻德有意让定王先走,自己却笑出一脸包子褶,凑到刘泽清,一路上不住的嘘寒问暖,却在不知不觉间盘诘了多少底细·待一行人进了通州府衙的时候,那刘泽清人品机密早已被魏藻德套问一空,而其本人却还茫然无知。
此时却见那府衙正堂庭前早已焚香设案,魏藻德拥着定王,来到案前,南面而立,口说:“山东总兵刘泽清听旨”·那刘泽清也不含糊,当下屈膝下拜,一身铠甲哐啷作响,口说:“臣刘泽清接旨”·只见魏藻德探手怀中,抽出一轴明黄色帛卷,双手递给定王,那定王展卷观瞧,却不开读,反倒将圣旨又还给魏藻德,鼻子里还“嗯”了一声。
魏藻德心领神会,便接过圣旨,代为诵读,却听道:·“敕:朕闻昆夷作患,周王授钺于方叔;大宛不庭,汉主委兵于广利·则知昏迷之党,舞干不足以怀柔;圣哲之谋,伐叛必资於用武。
事将禁暴,盖非获已·今残贼未殄,戎事犹殷,爰资一举之功,以靖四方之难·将军勤王远来,功勋可嘉,宜加封平西大将军,可统大兵,出平型关,入山西等处,追剿残贼。
然后献凯清庙,策勋盟府,克宁区夏,岂不盛欤兵马既众,恐路次难为供应,特赐内帑皇银一千两,先行遣发·马畜草料,所在量事支供,不得妄有烦扰百姓。
所关军务,应须处置,具状闻奏·钦此·”·也不知那刘泽清听了圣旨,作何区处,且看下回分解··作者有话要说:·☆、22心怀不轨·22心怀不轨·话说那魏藻德读罢圣旨,将卷轴一收,下了台阶,来到刘泽清身前,把那圣旨递上前去,说:“将军,快领旨谢恩吧。”
·那刘泽清倒真听话,叩首高呼:“臣领旨谢恩”说罢,双手接过卷轴,早有副官上前搀扶,魏藻德也装模作样的扶了一把··待刘泽清站起身来,魏藻德便顶着一脸包子褶,笑容可掬的凑上前去,双手打拱,口说:“老夫近水楼台先得月,这里抢先恭喜将军,贺喜将军哪”说罢哈哈大笑起来。
刘泽清也赔笑几声,连连说“哪里哪里”·却听魏藻德又说:“今上新立,登基日浅,而将军此时雪中送炭,圣上甚感欣慰·”说着,压低声音,附耳轻声说,“定王殿下乃是今上同胞御弟,圣上命为钦差,将军恩宠之隆,可谓前古所无啊。”
说罢,直起身子,偷眼观瞧,见那刘泽清眼珠乱转,魏藻德心中冷笑,却又说,“将军此去山西,追歼残贼,可谓沸汤沃雪,定能旗开得胜·待将军凯旋之日,还望将军别忘了请老夫一杯水酒哟”·刘泽清被唬的心花怒放,仰天大笑,当下吩咐:设宴款待定王和阁老两位天使。
席间,那魏藻德与刘泽清推杯换盏,又是一通舌灿莲花,把那刘泽清忽悠的神魂颠倒·定王在一旁听得分明,心中吐槽不已,两眼的视线都快被飞驰的弹幕挡满了。
不过应当承认,定王这坏小子的确演技惊人,要不然也不会把那光凌帝作弄的没法儿没法儿的·只见那定王,脸上依旧是一副纯真自然的少年模样,丝毫看不出心中所想,真叫人叹服不已。
再来说那刘泽清,被魏藻德一碗接着一碗的迷魂汤灌得找不着北,真个是越听越喜,一颗心早已飞到了九霄云外,竟是急不可耐的唤来亲兵,拿着令旗先去集结军队,待宴席一散,便匆匆跟定王和魏藻德辞行,急吼吼的直奔平型关,往山西一路追奔残贼去了。
却说定王和魏藻德立在通州城头,望着刘泽清的大军绝尘而去,那定王依旧敛口不言,看了魏藻德一眼,径入城楼之中,坐下来休息··这里魏藻德却招招手,唤来那通州城守,说:“你便是这通州守备”·那通州城守哪里见过如此大的官儿自打刘泽清大军进城,就吓得魂不附体,此时早已腿肚抽筋,舌头也不利索了。
闻听阁老垂问,却只是一个劲的点头··魏藻德也不怪罪,安慰道:“也真是难为你了·老夫跟殿下还要在此等候几日,你且在此好生侍奉,多派几队斥候出城打探,待再有南来兵马将至,你可速来通禀,不得延误。”
交代好了城守这里,魏藻德便来到定王跟前,躬身说:“殿下,此处简陋,不如移驾官府休息·”·定王闻言,抬头看了他一眼,也不言语,只是点了点头。
于是带着一众侍从跟随,一路无话,来到府衙休息,也不必说··却说定王在通州府衙一住就是三天,期间魏藻德自是撰写了表章,将个中细节,上奏光凌帝·那小皇帝也派内侍前来嘉奖慰问。
这也不题·话说到了第三天下午,那通州守备匆匆赶来,可怜这位芝麻官被赶出了府衙,也不知在何处栖身·见了魏藻德,便将斥候侦来的消息,述说一遍。
魏藻德听罢,点点头,称赞了几句,便去跟定王说了几句,自领着一班队伍,出了城来··原来,是南畿的勤王兵马到了·那魏藻德登城远望,只见两拨人马遥遥赶来:其中一路大军,旌旗招展,官军将士盔甲鲜明、衣袍灿烂,当先一面官军大旗随风飘扬,分外显眼;另外一支大军,行进速度稍快,将士的装备显得稍微逊色一些,但是军容整肃,当先两面大旗,分别写着“刘”、“黄”二字。
离城渐近,却见那擎着“刘”、“黄”旗号的军中,飞马扬尘,一队骑兵奔驰而来,当先两元大将,身披锁子甲,头顶玳瑁纹黄铜军盔,来到城门前。
魏藻德早已迎出城门,那二将早已得了消息,见魏藻德头戴乌纱帽,一身大红团领水云纹官服,胸前绣着一品仙鹤补,心知必是魏藻德,便急忙下马行礼,自报姓名·魏藻德微笑道:“二位将军免礼。
想必与二位同来的那支人马,便是南京兵部尚书史可法大人的人了吧”·刘良佐、黄得功二人脸色一变,互相看了一眼,那黄得功开口说道:“大人,可否借一步说话”·魏藻德依旧面带微笑,看了看二人,又抬头望见远处的史可法大军尚在远处,便点点头说:“二位将军可随老夫往城楼详谈。”
于是,二人命随从在城外等候,跟随魏藻德登上城墙,进了城楼·那刘良佐、黄得功二人这时才一脸严肃,压低声音说:“大人,那史可法此来,居心叵测,大人务必转告皇上小心提防啊”·魏藻德听罢,闭口不言,只是把眼盯着二人看来看去。
刘良佐见状,开口解释说:“大人有所不知,其实崇祯圣上所发的勤王诏书早已送抵南京,我二人驻地虽在江北,但是快马去南京亦不过两日路程·我等接到诏令,火速集结兵马,次日即统兵北上。
只恨步兵居多,马匹太少,还要顾及粮草辎重,待行至山东,已收到今上登基的诏书·于是我二人便有心折返,不料想这时恰遇上那史可法统领江南兵马而来,还跟着江东苏松常诸府的民间私兵数万,迎面北来。”
说到这里,刘良佐看了看黄得功,那黄得功便接着话头,继续说道:“我等当时只道是江南路远,他们尚未得知京师消息,于是便拿出邸报公文,将今上登基、京师解围的消息如实告知。
不料想那史可法全不理睬,依旧统兵北上·我等不敢阻拦,又恐其心怀不轨,只得调转马头,并行北来,一路小心监视·今闻大人奉旨在此,故敢来此冒死相告。”
魏藻德默然良久,说:“二位将军有心,老夫已然心知·虽然如此,还是请二位将军暂且回到军中,在城东二里处扎营休整·因为毕竟那史可法官居南京兵部尚书之职,论品级要高于二位。
再者说,圣上钦差乃是定王殿下,老夫但充副职而已,论圣旨先后,亦须先颁予史可法才是·”见二人欲言又止,魏藻德摆摆手,安抚道,“二位将军不必过于担心,依老夫之见,那史可法虽然明知局势,却依旧执意北来,非是心怀不轨,而是别有他故。
具体详情,还是待老夫陪同定王殿下,面见其之后,再作论断·”·说罢,便好言安慰,将二人送出城去·二人一步三回头,总算回到军中,依照魏藻德所言,拨马往城东二里处,扎营休整,这也不题。
在看这时,经过一番耽搁,那史可法大军终于抵达城下·却见那史可法身材短小,头戴乌纱帽,身穿一袭五彩洒线麒麟补大红圆领官袍,粉底皂靴,骑跨一匹高头大马。
见魏藻德立在城门前,便翻身下马,上下打量了一番,上前半步,打了个拱·却不知说些什么,且看下回分解··作者有话要说:·☆、23发威·23发威·话说那史可法翻身下马,来到跟前,却也不言语,就把一双眼睛盯着魏藻德看了半晌。
那魏藻德也沉得住气,就这样两位一品大员四目相对,僵持而立·这时候,却见那大军之中闪出三匹高头大马,来到城门前,马上三人翻身下马,只见当先两人年方不惑,身穿儒巾道袍,却似乡曲绅士。
其中一人身后跟着一名少年,生的面如冠玉,唇红齿白,一双眼睛冉冉而动,更显得俊俏机灵··三人来到史可法身后站定·方听那史可法开口说:“不知这位大人姓字官职,来此何为”·魏藻德闻言,眼角微微一颤,说:“圣上闻知史大人勤王远来,特命定王殿下为钦差,来此传旨。
老夫不佞,官居内阁首辅,暂充副使,辅佐殿下·”说到这儿,魏藻德轻轻侧身,让出城门,伸手作了个“请”的手势,说,“现在定王殿下正在府衙等候,老夫在此接引,还请史大人随我进城,勿让殿下久等。”
·不料想那史可法把脸一扬,语气不善,开口说:“大人既自称内阁首辅,敢问崇祯圣上驾崩之事,可得闻欤”·魏藻德闻言,脸上微变,眯着眼睛看了看那史可法,开口说:“流寇犯阙,一度破城,先帝忧愤不已,竟崩于万岁山上。”
说罢,低头掩面,“今上登基即位,早已传诏天下,大人何以不知”·话音甫落,却见那史可法从袖中拿出一纸邸报,扬了扬,说:“大人说的可是这份邸报上写的那封改元光凌的登基即位诏吗”·魏藻德点头说:“正是。”
那史可法闻言,顿时翻脸,甩手把那份邸报摔在地上,厉声呵斥说:“哼,满纸胡言,漏洞百出,崇祯圣上死的不明不白,今日定要查个水落石出”·魏藻德顿时倒抽了一口凉气,猛然想起二十四年前的“泰昌三大案”来。
心说:东林党果然名不虚传,真乃听风是雨,胡搅蛮缠·不想此番还是小瞧了这史可法·于是便叹了口气说:“大人忠心果敢,老夫钦佩不已·然则事有缓急,还请大人先行入城,面见定王千岁,接了圣旨,再作曲处。
如何”·史可法步步紧逼,来到近前,站在不足一尺之处,紧盯着魏藻德的眼睛,对视了半晌,魏藻德不愧是内阁首辅,定力颇嘉,竟是始终面不改色,目不转睛。
终于,那史可法后退半步,深深一揖,口说:“史某冒昧,方才只是试探之辞,非常时期,史某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多有得罪,还望首辅大人勿要见怪·”·魏藻德心中冷笑,但面上已经堆起了一脸包子褶,笑着说:“哪里哪里,史大人忠勇机智,老夫钦佩不已。”
说着,再次作了个请的手势,说,“史大人,请”·那史可法向前走了几步,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转身指着身后那三人,介绍说:“这两位是江左名士、复舍魁首陈子龙和夏允彝二位先生。
这位是夏先生之子,名叫夏复,也是舍侄·此番几位先生散尽家资,征募江东三府义兵三万馀人,随军北来,忠心可嘉·”·魏藻德早已猜出几人的身份,如今闻言,自然之道史可法的话外之意,便说:“既然如此,不妨跟着史大人一同前去听旨。”
总算领着一行人进了城,魏藻德这次可不敢再言语试探了,再者说反正之前一通太极,彼此也了解的差不多了·于是一路无话,来到通州府衙,进了衙门,魏藻德说:“史大人在此稍后,待老夫前去请殿下。”
说罢,来到后堂,定王早听见声音,瞥了他一眼,显然是在抱怨,但也没多说什么·来到香案前站好,魏藻德早不知何时从怀里抽出一轴明黄色帛卷,双手递给定王,同时高声说:“南京兵部尚书史可法听旨”·那史可法细细看了定王好一会儿,惹得定王心中很是不悦。
此时闻言,淡淡的说了一声:“臣接旨”,便屈膝跪下··定王照例展开卷轴,递给魏藻德代为诵读,却听道:·“敕:朕闻论道经邦,允归硕望;建牙统众,必藉雄才。
今月流贼犯阙,先帝驾崩,上惭九庙,下丑万方·宇内乍闻,痛愤应切·蕞尔东虏,猖狂乘隙,此等恶积,天将绝种·卿志安封域,权总戎麾;夷夏具瞻,社稷全赖。
千里勤王,功勋可嘉,宜加封上柱国大将军,另赐内帑皇银一千两,用旌忠良·可统本道兵士,驰援山海关,令彼丑虏,飞走无归·钦此·”·那魏藻德读罢圣旨,将卷轴一收,下了台阶,史可法早已站起身,不待魏藻德开口,便一把接过圣旨,展卷核对一遍,唯恐受了欺骗。
看罢,史可法质疑道:“流寇弑君犯阙,罪无可赦,陛下奈何反命我等前往山海关,戍防东虏”·魏藻德心中冷笑,但脸上却依旧春风和煦,说:“圣意如此,老夫愚钝,怎敢妄揣天心史大人,快领旨谢恩吧。”
史可法看了他一眼,将手中的圣旨举过头顶,不咸不淡的说了一句:“臣领旨谢恩·”放下手来,又说,“我等要进京晋谒先帝之灵·”·魏藻德心中反感的要死,却还是不得不连哄带劝的说:“史大人一片忠心,老夫无意阻拦。
只是眼下国难当头,非常时期,难免有个轻重缓急·再者圣意难违,大人何不先驱奉旨,待得胜奏凯之时,再行进京,岂不美哉”·魏藻德自认为已经拿出了十二分的诚意和耐心,来顺毛劝说这位东林党干将。
不料想半路杀出个程咬金,却听得身后一个少年的声音质问道:“敢问这位大人费尽心机也要阻止我等进京晋谒先帝,又如此迫不及待的要我等前往边关,心中是何所想”··转眼看去,正是那位名叫夏复的少年。
魏藻德正要开口辩解,那少年却不依不饶,继续质问道:“流寇犯阙之时,先帝诏令天下兵马勤王,言辞急于星火·待我等昼夜奔忙,集兵北上,半路途中却闻听先帝驾崩,犯阙之贼竟莫名其妙的便散了,朝廷也换了新君。
如此方外奇谭,教我等如何相信今日我等定要进京晋谒先帝,还要面见今上,问个水落石出·”·“都给我住口”·突然传来一声清脆的呵斥,把魏藻德也吓了一跳,抬眼一看,果然是定王。
话说这定王这些天一直装聋作哑,魏藻德还是第一次听见他开口说话,却没想到语出惊人·只听那定王继续呵斥道:“你们一个个也都长着眼睛,难道看不见孤王吗从头到尾可有一人跟孤王见礼的吗我朝□□皇帝定有圣训:百官见宗室,待以君臣之礼。
孤王乃今上同胞御弟,亲王之尊,尔等竟视而不见又当面诽谤今上——”·魏藻德先回过神来,眼见势头不妙,急忙上前,抢过话头,劝说道:“殿下所言极是,只因史大人忧心于军国大事,偶然怠慢,还望殿□□谅忠臣之心。”
说罢,转身给史可法递眼色··史可法等人也不是真的滚刀肉,虽说有些激进,但毕竟其出发点还是以君臣大义、纲常名分为宗旨的·那夏允彝也按着儿子夏复,一共跪下。
众人揽衣下拜,连连请罪··魏藻德又上前给那定王递眼色,也不知定王领会了多少,只听定王说:“今日之事,孤王念及尔等初犯,且事出有因,姑且不论。
尔等须得忠于朝廷,勿忘国家三百年生养之恩·今著尔等速领兵北上,驰援山海关,不得有误”·这次史可法没有再说什么,叩首称是。
众人也纷纷起身,正要离去,这时却听定王突然又说:“且慢”众人急忙止步··却不知定王又要说些什么,且看下回分解。
作者有话要说:·☆、24回京·24回京·且说定王突然说一声“且慢”,众人止步看去,见那定王手指夏复,说道:“你不是觉得今上登基有些个莫名其妙吗想你小小年纪,去边关也帮不上什么忙,孤王便恩准你随驾进京,倘蒙圣上召见,届时尔可亲口去问圣上。”
此言一出,魏藻德眼珠飞转,心想:倘若将此少年带进京城,或许可以充当人质,起到牵制的作用·而史可法、夏允彝等人心眼儿一转,也觉得派夏复进京,或许可以充当耳目,甚至可以借机影响朝廷舆论,毕竟他们对夏复的才华还是很有信心的。
然而实际上定王的本意,只是因为夏复出言不逊,不但非议朝廷,甚至大有质疑光凌帝继承皇位的正当性的意思·需知虽说定王平日里作弄起光凌帝,那真是花样百出,但是兄弟二人的情谊却是丝毫容不得任何质疑的,敢在定王面前说光凌帝的坏话,简直就如同是在犯龙之逆鳞。
所以定王这才开口要招夏复进京,想要趁机教训教训这个目中无人的小子··就这样,众人各怀鬼胎,反倒力成其事,于是夏复就这样被卖进了京城··于是,史可法、夏允彝等人奉了圣旨,拔营启程,开赴山海关,夏复既已确定要随定王进京,于是便与父亲和师长们送别。
大军走了几里,夏允彝停下马来,叮嘱道:“端哥儿,”那夏复小名儿端哥儿,“所谓千里送行,终有一别·况且军国大事,岂能容得私情你此番进京,须得牢记教诲,切勿教督师大人和陈先生失望啊,早些回去吧”·“父亲……”夏复毕竟还是个孩子,本想说几句豪言壮语,表明心迹,却不想刚一开口,却已经泣不成声,最后只说出一句“父亲放心”·这时史可法打马过来,一边安慰一边提醒道:“待平定边关,破虏凯旋之日,你们父子再行相见,来日方长。
况且我等身负皇恩,莫要耽误行程啊”·父子执手道别,夏复直至再也看不到大军的旗影,才恋恋不舍的擦干眼泪,回通州去见定王··而就在夏复送别的这段时间里,魏藻德早已秘密派人去城东请来刘良佐、黄得功二人,来到城中府衙,来接圣旨。
相比起刘泽清的骄横和史可法的固执,刘良佐、黄得功二人实在是忠诚听话,魏藻德此时才深深地体会到,为什么历代君王都那么喜欢听话的臣子了··二人进了府衙,便早早的面朝香案,揽衣下拜。
魏藻德照例陪着定王来到案前,探手从怀中抽出一轴明黄色帛卷,双手递给定王,定王作势展开卷轴,递给魏藻德代为诵读,却听道:·“敕:自昔哲王,疆理天下,必选其明德。
周之元老,以分陕为重;汉之丞相,以忧边见称·故方岳克宁,疆场不耸,安人保大,致理之端·今月流贼犯阙,先帝驾崩,上惭九庙,下丑万方·宇内乍闻,痛愤应切。
卿等素挺至诚,克彰奇节,每振军声,实扬我武·今者烟尘未息,将军勤王远来,功勋可嘉,各加封左右护国大将军,另赐内帑皇银一千两,用旌忠良·可统大兵,屯驻京畿,增置军府,藩屏王室,式是大任,尔惟钦哉。”
二人闻旨,叩头作响,高呼:“臣领旨谢恩”·魏藻德将卷轴一收,下了台阶,把那圣旨递去,黄得功依旧双膝跪地,高举双手,擎接圣旨,小心翼翼展卷拜读,又双手递给刘良佐,二人观摩良久,方才你推我让,由刘良佐暂且将圣旨收入怀中,又向定王和魏藻德拜谢,这才起身。
这次定王没再说话·魏藻德便温言抚慰说:“二位将军,可就此进驻这通州城·老夫闻听二位乃是老相识,在南畿两淮一代,平定流寇,配合默契·相信此番防卫京畿,定能不负圣上所托。”
二人急忙谦逊行礼··魏藻德又安抚了几句,便说:“如此,老夫还要陪同定王回京,面见圣上覆命,况且军务繁忙,老夫也就不多打搅了·”·说罢,便朝定王点点头,那定王早就迫不及待的想回皇宫了。
于是车驾仪仗准备,刘良佐、黄得功二人毕恭毕敬,送出城外·途中正遇上送别回来的夏复,定王便吩咐从人将他领进队伍,一路无话,径回京师不提··不一日,车驾进了朝阳门,定王吩咐队伍停下。
魏藻德不知何事,急忙下车,来到定王跟前询问·那定王说:“孤家这才想起来,那个叫什么来着的小子·”说着唤来侍从,去把夏复领过来,定王问:“你叫什么来着”·夏复自报姓名。
定王又问:“你在京城可有亲戚可有投奔的吗”·夏复眨眨眼,摇头说:“无有也·”·定王噗嗤一笑,说:“你这人说话真好笑,还‘无有也’。”
定王一边笑,一边模仿着夏复的江东口音·笑了一会儿,定王这坏小子玩儿心又起,说:“那孤王若是把你扔在街上不管,你会不会变成叫花子”·夏复沉默片刻,摇摇头说:“尚可卖文为生。”
“嚄”定王惊奇道,“这么说,你还会作诗写文那你现在是什么出身童生还是生员”·“中过乡试,已是举人出身。”
“举人”定王一脸的不相信,“你才多大啊行了,孤王还有事不跟你说了·”说着转而对魏藻德说,“阁老,这个呃,叫什么来着”·夏复一阵无语,只好又报了一次姓名。
定王毫不在意,继续对魏藻德说:“这个夏复就先搁在你府上吧,你派人去送他,咱们直接进宫·”·魏藻德早就被定王这一大通没营养的话闹的阵阵无语,此时如蒙大赦,急忙安排随从,把夏复领去自家府上。
这里定王已经下令继续前进,直奔皇宫··定王本就身份高贵,此时又是钦差,自然一路无阻·待来到乾清宫,暖阁内光凌帝正在召见东厂总督王之心,闻听定王回来了,于是对王之心说:“既如此,你先回去,待再有消息,一有消息,随时进宫来报。”
那王之心领旨退出,正遇上定王和魏藻德,便躬身顿首,告辞而去·定王也没在意,便与魏藻德进了暖阁,把此行经过简要述说了一遍,最后定王又提到了夏复的事情。
当听到史可法、夏复等人对崇祯帝的死因心存质疑,甚至对自己的皇位的合法性也是将信将疑,光凌帝心中顿感不悦·脸色一黯,金口轻启,对魏藻德说:“那个叫夏复的人,现在爱卿府上”·魏藻德说:“遵照定王殿下的意思,臣已派人将其送到府上。
依臣愚见,将此人留在京城,庶几可对史可法等人起到些许牵制作用·”·此时,光凌帝的心思正忙着应付召吴三桂回来,以及如何迁都南京的事情,因而虽然对夏复不悦,但也并未十分在意。
听魏藻德说能起到牵制作用,便随他去作,也不反对··光凌帝心里已经把这一页揭过去了,正要让二人回去休息,这时定王却又开口说:“皇兄,那个叫夏复的小子还说自己是举人呢,分明比孤大不了多少,要不要查他一查,到时候治他一个谎报功名之罪”·却不知光凌帝如何回答,且看下回。
作者有话要说:·☆、25吴三桂·25吴三桂·话说那定王,肚子里一泡坏水翻腾上来,便要对那夏复使坏·幸好光凌帝对此并不十分在意,随口吩咐魏藻德回去盘诘一下,考考夏复的学问,再作理会。
之后便打发二人回去休息··出了暖阁,定王突然想起了什么,问魏藻德:“说起来,孤王记得好像你一直把圣旨揣在怀里,却从没看见你写过圣旨,难不成你未卜先知,事先预料好了三批人马的去向,并事先写好了圣旨”·魏藻德微微一笑,说:“此等小事,何劳殿下费心”·定王却不依不饶,非要问出个结果。
魏藻德被他缠的无可奈何,只好拉着定王的手,在自己胸前按了按··定王只觉得手里摸到约莫五六支卷轴,整整齐齐固定在魏藻德的官服里面·顿时脸色露出精彩的神情:原来,这魏藻德竟是事先写好几分圣旨,待与不同将领谈话之后,摸清其底细,再取出合适的圣旨而予之。
定王又回想起来,之前在通州宣读的那些诏书的内容,竟都是只说封官进爵和派遣地区,而从未提及姓名·定王不禁暗叹:好一颗七窍玲珑心,真是机关算尽·定王心里赞叹不已,魏藻德却微微一笑,向定王鞠躬告辞,匆匆离去。
这也不提··话分两头,各表一枝·且说那史可法统领十万大军,离开通州,一路北上,才抵蓟州郊外,便与东虏骑兵遭遇·那史可法拼着一股子倔劲儿,仗着兵多,使出“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打法,硬是将那来犯之敌杀退。
待战后清点,竟是折损万馀·直到此时,史可法方才切身体会到京畿的局势,竟是糜烂至此,而心中那份对朝廷的质疑,也终于开始涣然冰释·过了蓟州,大军一路小心提防,总算平安抵达山海关。
闻听援兵已抵城外,山海关总兵吴三桂将手中的密旨就着灯焰焚化,招来副官,吩咐道:“传令关宁铁骑集合,整队待命·”随后命侍从取来盔甲披挂,穿戴整齐,带着卫队出关迎接史可法大军的到来。
话说那吴三桂带着卫队,出城二里,迎接史可法的大军·两军会师,史可法但见那吴三桂热泪盈眶,激动之中却又带着焦急和复杂的神情,心中正在疑惑,却听那吴三桂说:“大人哪,末将可把您给盼来了”说罢,眼中热泪夺眶而出。
史可法不知何事,急忙好言安慰··好一个外表粗鲁,内心缜密的吴三桂,真会装模作样·只见他哽咽着擦擦眼泪,像是在稳定情绪,长叹一声说:“那东虏欺人太甚,趁着闯贼犯阙之机,趁火打劫,攻破喜峰口,大肆戕害延边百姓,血海深仇,我军中上下,无不咬牙切齿。
只恨末将先前率兵勤王,追击流寇,往返疲惫,竟却险些中了调虎离山之计·如今只得集中兵力,固守这山海关·前日闻得大人奉旨来援,末将日夜盼望,若能得大人守关,边关定能固若金汤,末将亦可带兵出关,弥堵喜峰口,而无后顾之忧矣。”
史可法等人闻言,亦忍不住摇头叹息,唏嘘怅惘··一番感慨之后,吴三桂一拍脑门,说:“只怪末将一时心急,大人一路辛劳,将士必然疲惫,还请快快入城休息。”
说着,侧身让出道路,又说,“只因军中简陋,拿不出像样的酒席,为大人接风洗尘·”··史可法急忙推辞,二人你谦我让,总算进了山海关。
简单用过酒饭,史可法便要吴三桂介绍边关局势和兵力部署,那吴三桂也乐于配合·就这样,当天便顺利交割了边关各要塞的防务·一夜无话,次日一大早,吴三桂便统领着关宁铁骑和步兵辎重,告别史可法,出城而去。
史可法站在城门外,望着绝尘而去的数万大军,不禁摇头叹息:一颗忠心,忧勤至此,真乃国家干城也·可惜边关复杂的局势和吴三桂巧妙的伪装,让史可法完全没能看透山海关的真相,更没能察觉这一系列事情的表象中的破绽,抑不必说其中的阴谋了。
原来,吴三桂烧掉的那封密旨,正是光凌帝派东厂密探送来的绝密指令,让他尽快与史可法的大军交割山海关的防务,然后统领所部人马,即刻南下京师待命·并且对于整个行动,要对史可法绝对保密。
于是便有了之前的那一幕··就这样,吴三桂名义上是去进攻来犯的东虏,收复喜峰口·而实际上却是一路上竭力避开来犯的东虏大军,直奔京师而来·这也不题。
再来看此时的京师又是怎样一番局势呢·吴三桂顺利交割了山海关的防务,率领大军南下,三日之内即可抵达京师的消息,很快便呈上了光凌帝的龙书案。
看罢密报,光凌帝一咬下嘴唇,眯起眼睛,对身边的大殿太监王德化说:“速去召御马监方正化和东厂王之心见来见寡人”·王德化领旨,分派手下的小宦前去传达旨意。
由于御马监就在皇城内,因此不一会儿,方正化便已到了光凌帝的面前··跪拜行礼,光凌帝单刀直入,开口说:“吴三桂的骑兵即将抵达京城,朕命你为监军,前去配合吴三桂。
你二人要尽快征调船只,集结在张家湾运河码头待命,同时派骑兵南下,沿途巡查,确保运河航运安全·”·方正化闻言,心知这是要为迁都做准备,急忙叩首说:“臣遵旨。”
说罢,起身告退·出了乾清宫,那方正化快步奔波,忙着准备行事去了,这也不必细说··再说那东厂总督王之心,接了宫中的听事小宦传来的皇帝口谕,急忙进宫赶来。
见了光凌帝,揽衣下拜,叩首行礼··光凌帝开口吩咐说:“立即召集城内的厂卫人手,征集官府及民间车马·同时速派人去天津,命锦衣卫指挥使王国兴立即控制市舶司的所有海船,没有朕的圣旨,任何船只不得离开港口。
快去”·同样,王之心自是早已知晓迁都计划,闻听圣谕,立即叩首领旨,赶回东厂奔忙去了··有倒是天子传诏,如星飞电转,迅速之极。
不一日,京师九门,皇城内外,门禁森严,如临大敌·大街小巷,杳无行人,家家户户紧闭门窗,只有那成群结队的厂卫侦探,奔走忙碌,昼夜不息··一时之间,朝野上下,暗流汹涌。
正是:·溪云初起日沉阁,山雨欲来风满楼··一场暴风雨,即将来临··作者有话要说:·☆、26夏复·26夏复·生活的经验告诉我们,暴风雨前,往往总是有那么片刻短暂的宁静。
尽管此刻的京城内外,暗潮汹涌,然而从表面上看起来,朝廷上下却依旧井然有序·百官每日面君上奏,皇帝也按时上朝听政·一切,似乎都在掌控之中的样子。
就在这一片安定和谐的京城社会里,且来看一看夏复在魏藻德府上,都发生了哪些故事呢·话说当日魏藻德从皇宫回到府上,家仆便禀报说:“已经按照吩咐,将夏复安顿在后院耳房里了。”
魏藻德点点头,进了正房,脱下官服,换上一身道袍,早有家仆献上茶水·不觉到了晚膳时间,魏藻德唤来家仆,吩咐去给夏复送饭··待用过晚膳,魏藻德记得光凌帝曾嘱咐过,要考察一下那夏复的学问。
于是便起身,命家仆带路,来到后院耳房·却见那夏复正在吃晚饭,魏藻德见家仆还算厚道,给夏复送来的是从今天晚膳的饭菜中盛出来的·夏复见魏藻德进了,便放下碗筷,起身行礼。
魏藻德摆摆手示意他坐下继续吃,自己则坐在炕上,把那夏复上下打量了一番·夏复急急忙忙扒完了饭菜,早有家仆上来收拾了碗筷,献上茶水·魏藻德便来到桌前,寒暄了几句,便开始盘诘夏复的学问。
开始时,魏藻德还只是问一些粗略的问题,诸如几岁读书啦,几岁考得功名啦,平日里都看了哪些书呀,钻研过哪些经籍啦,诸此种种·不料想那夏复年纪虽小,学问竟甚是渊博,魏藻德毕竟是状元出身,也是饱学之士,二人聊起来共同话题颇多,皆是满心欢喜。
就这样聊着聊着,便聊到了时政上面·魏藻德说:“我朝国初之时,曾有位慧暕和尚,他历经太祖至英宗数朝,晚年曾如此慨叹:‘洪武朝的秀才都是还债的,今日的秀才都是讨债的。
’意思是说洪武朝的秀才做官,吃苦受累,却担惊受怕,为朝廷出尽了力气,到头来,稍有过错,轻则流放发配,重则丧命,善终者十不一二,那时候士大夫没有对不住国家,反倒是国家亏待了士大夫,所以说洪武朝的秀才都是还债的;而如今的秀才们出来做官,鲜衣美食,舆马华屋,妻妾成群,儿女成行,却无功无过,毫无建树,国家没有对不住士大夫,反倒是士大夫辜负了国家厚恩,所以说今日的秀才都是讨债的。”
说着,摇摇头,接着说道,“那慧暕和尚说的还只是英宗一朝的光景,至今二百馀年,朝廷上下之势,更甚于此。想先帝一朝十七年间,内阁换了五十馀任首辅,仍然无济于事。以至民间有‘纸糊三阁老,泥塑六尚书’之说,唉,真是惭愧啊,惭愧”·夏复闻言,脸色一黯,说:“诚如阁老所言。
事实上,讨债的何止士大夫愚民百姓苦于官吏和乡绅的盘剥,贪心于闯贼狡虏‘均田均役’的谎言,于是趁国家祸乱,翘首徯后,前途倒戈,致使贼寇如入无人之境。然而,这些不能远虑的愚民百姓哪里会想到,逆贼得势之后,均田不可冀,赋役不可平,贪渎淫污,惨杀荼毒,又百倍于昔日之官吏缙绅�上Щ谥淹恚萑煌葱某构怯帜茉跹兀堪Γ 渡惺椤吩唬�‘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逭。
’正此之谓也”·魏藻德听罢,大有感慨,以为深中时弊,便说:“公子此言,可敢陈之于圣天子御前否”·夏复少年无畏,挺胸说:“有何不敢”·魏藻德点点头,便说:“如此,明日公子可随老夫一同进宫,待早朝之后,老夫引你前去面见天子,你可愿意”·夏复闻言,心中激动不已,当即起身,揽衣下拜。
如此一夜无话,待到次日早朝,便一共来到皇宫,魏藻德安顿夏复随着仆从在宫门外等候,吩咐说:“待下了早朝,再来引你前去面圣·”·话说这天早朝,文武百官照常入宫参加早朝。
但见珠帘卷起,金钩高挂·那光凌帝高高坐在御阶宝座之上,却不同以往那般应付的说“有本早奏,无本退朝”,而是轻启金口,语出惊人:“眼下京畿危机,莫之能解,而先帝灵柩,亟需奉安。
故此朕欲亲自奉柩南行,往南京安葬,又欲躬谒孝陵,以求□□高皇帝神佑·众位爱卿,可详议行程,以副朕心·”·圣驾亲奉先帝灵柩到南京去安葬要知道自从成祖皇帝迁都之后,十二朝皇帝都是葬在昌平皇陵,而就在几年前崇祯皇帝请张真人选择陵寝墓地的,也是选在昌平皇陵区的。
但是如今的京师局势,实在不敢恭维,流寇犯阙,京师险些不守,加之边关防务近乎崩溃,东虏骑兵任意驰骋于长城内外,如入无人之境·如此局势之下,再要修建昌平皇陵,安葬崇祯帝,几乎成了不可能的事情。
尽管如此,扶柩南下之举,谁都看得出,这是不过是光凌帝打算迁都南京的一个绝佳借口··于是,光凌帝话音未落,却朝堂之上便已炸开了锅,文武百官纷纷交头接耳,一对对乌纱帽翅转来转去,好不壮观。
正在这时,却听一声天音嘹亮:“朝堂之上,肆意喧哗,成何体统”朝臣们的议论之声当即安静下来··“今日暂且退朝,众位爱卿须得用心行事,择日随驾南行,如有阳奉阴违,虚与怠工者,以欺君罔上论罪,绝不轻贷”说罢,揽衣而起,转过屏风,径回后殿而去。
传声内侍高呼一声“退朝”,文武百官三五成群,窃窃私语,鱼贯而出··话分两头,各表一枝·却说那魏藻德眼见百官纷纷离去,自己却留在了大殿,唤来一名内侍,低声说:“烦劳这位公公转奏陛下,说老臣有事求见。”
那内侍点头离去,不一会儿便回来说:“陛下有请·阁老,请随我来·”说罢,便转身引领魏藻德来到后殿暖阁之中·君臣见礼,光凌帝问道:“爱卿何事面奏”·魏藻德便将之前如何奉旨盘诘夏复,那夏复又如何才华出众之事,一一述说一遍,最后说道:“此人年少有为,颇有见地,陛下若有爱才之心,何不礼贤召见,以彰陛下之仁”·光凌帝闻言,暗暗撇撇嘴,心中有些不耐烦,便说:“朕纵有汉文帝之德,却不知此人可有贾谊之才否不过,既是爱卿竭力推荐,便召他来见就是了。
只是爱卿回去,须得力尽首辅之职,统筹百官,以为南巡之计,勿负先帝知遇之恩呀·”·魏藻德闻言,慌忙揽衣下拜,口说:“先帝知遇之恩,臣虽万死,莫报万一。
臣必尽心尽力,规划南行奉安之事,请陛下放心·”·光凌帝点点头,说:“如此,卿且回去·”说罢,又召来一名内侍,吩咐说,“你随魏爱卿前去,召那夏复来见寡人。”
于是,那内侍领了圣谕,随同魏藻德出了宫门,便领着那夏复进宫面圣·不移时,已然到了乾清宫·话说那夏复幼年时候也曾来过京师,因为他父亲夏允彝与钱谦益同属复社名士,在东林党中颇有地位。
而钱谦益正在京师荣任礼部尚书,当时夏复年方十岁,已有神童的美誉,钱谦益甚至称之为“小友”,可见其才华··不过,进宫面圣,还是头一次·看着金碧辉煌的皇宫大内,宛如巍巍天庭,威严肃穆,一路上夏复小心翼翼,却又时不时偷眼观望着美轮美奂的宫中殿宇,心中那份震撼,自不必说。
且说进了乾清宫,来到暖阁,夏复揽衣下跪,行了四拜大礼,光凌帝金口轻启,说:“朕闻汉有吴廷尉荐贾谊于文帝,遂有痛哭流涕长太息之疏,播于史册·今首辅魏卿盛赞子之才华,不知子竟何以教寡人”·闻听光凌帝竟然将这次召见比作汉文帝之见贾谊,夏复心中顿感受宠若惊,急忙再拜叩首。
却不知那夏复何言以对,且看下回··作者有话要说:·☆、27第一滴雨·27第一滴雨·话说那夏复闻听光凌帝竟然将这次召见比作汉文帝之见贾谊,心中顿感受宠若惊,急忙再拜叩首,口说:“陛下圣明,臣乃江左竖子,乡曲小儒,何敢厕辱先贤,遑论妄言乱政以干圣听乎然蒙陛下垂问,臣不敢无礼,乃冒死略陈数言。
臣闻天理人情,终古不变,数穷理极,必反其本·方今天下,内有流寇之患,外有东虏之扰,内外交逼,祸害之亟,甚于痛哭流涕而长太息者矣·而陛下欲求安邦定国之策,盍亦反其本而思之百川万折朝宗于海,万事万物终归一理。
是故孟子谓之反其本,本者,王道之本也·陛下苟能亲御经筵,熟读六经,以天下之大圣,行天下之大事,发政施仁,天下皆归,谁能止御而贼寇不足平也。”
光凌帝听得分明,皆无非是些陈词滥调,尽管出自少年之口,也算有些才华,但心中未免有些失望·于是便转而询问江南形势,又细问了东林党和复社的人物派系,那夏复久居其中,自然深知其中掌故,而此时又深为光凌帝的知遇之恩所感动,于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将那江南东林党和复社等内部掌故,趣闻轶事,林林总总,一一娓娓道出,那光凌帝有心算计,自然听的分明,暗暗记在心里。
谈话间,不觉已是正午,早有内侍前来提醒小皇帝,该用午膳了·光凌帝毕竟是天子,自打是太子的时候,便跟随崇祯帝学习那帝王驭下之术,深谙那收买人心之法。
于是当下便面带微笑,对夏复说:“寡人与卿畅谈许久,卿不如随朕一同用膳,何如”·夏复闻言,受宠若惊,慌忙再拜稽首,连连谢恩。
·却见那光凌帝起身下了御榻,竟牵起夏复的手,拉他起来,说:“卿不必过谦,来,遂寡人一同前去用膳·”说罢,君臣执手,来到偏殿·光凌帝自在餐桌前坐定,那夏复再拜谢恩,方才在餐桌下首,侧身坐下。
不一会儿,早有内侍端着一盘盘御膳佳肴,鱼贯而入,在餐桌上摆开来··那夏复把眼一看,但见虽说是宫中御膳,也不过相当于寻常人家庆典时的菜肴而已·其实宫中御膳本来也是相当奢侈的,只不过经过了崇祯帝的几次削减,早已不复当年的辉煌罢了。
不过,夏复见天子竟如此节俭,心中对天子的那份崇敬之情,不觉又深重了几分··餐桌上,那光凌帝又几次三番的降恩,命内侍给夏复添菜,更令夏复深感皇恩浩荡,心中感激不已。
待到君臣二人酒足饭饱,早有内侍献上茶点,这时光凌帝突然开口说:“寡人与卿一见如故,便封卿为侍仪舍人,留在宫中陪王伴驾吧·”·话音甫落,再看那夏复惊得目瞪口呆,竟是喜出望外,慌忙揽衣下拜,叩谢皇恩,说:“圣恩浩荡,臣将何以为报”·光凌帝微笑几声,便吩咐内侍领夏复前去内府登记官职,领取官服等一众事务。
那夏复短短半日,竟得一步登天,心花怒放,恍如梦中一般·早有管事的舍人叮嘱了种种规矩,又嘱咐他可暂时出宫告知家人,待明日再入宫报到,那夏复一一铭记在心。
晚上出宫,又去魏藻德府上拜谢,那魏藻德拿出长辈的姿态,自是一番殷殷慰勉·当晚,夏复又提笔写下一封书信,具言进宫面圣,又蒙圣恩,赐予官职等事,一一述说分明,封入信函,托魏藻德府上的家仆送去驿站,递往山海关告知夏允彝。
诸此种种,也不必说··上回说到,话分两头,至此再表一表那两班文武百官,自从那日早朝之上,光凌帝吩咐将扶柩南下之后,百官之间的争论便宛如滚油锅里浇了一碗冷水似地,异常激烈。
当然,无论如何激烈的争论,都是可以两派划分的,这一次也不例外·争论双方大致划分为赞成和不赞成,当然还有一小撮所谓的中间派,即认为应当取决于皇帝圣裁。
除此之外,文臣武将之间、派系宿敌之间,你使绊子我拆台,从朝房到内阁六部,接着又彼此登门聚会,商讨密谋·一时之间,朝野上下,暗流汹涌··不妨看一看内阁朝会上的一幕场景,便可窥一斑而知全豹了:·“眼下东虏屡屡寇边,倘若先帝灵柩入葬之时,边关适有不虞之警,万一防守不测,岂不令人寒心”·“既然边关不宁,倘若陛下南幸期间东虏入寇,京师空虚,将置祖宗陵寝何”·“那照你说来,难道要陛下万金之躯,以身涉险不成”·“那是你说的,本官可未曾如是说”·“你……”·内阁大厅之上,两派彼此指责,辩论的不可谓不激烈,恰好似当今的某些论坛的讨论版块一样,被那些赚钱的孙子们牵引着话题东游西荡,几层楼下来之后,早已离题万里了。
说完了这内阁六部的两班文武大臣们在这里如何唇枪舌剑,争论不休,再看那夏复换上了一身盘领官服,腰间系着一条乌角束带,头戴软翅乌纱帽,满心欢喜的来到宫中,走马上任了。
正如上回书开头所说的,暴风雨前,往往总是有那么片刻短暂的宁静·而正是在这一片宁静和谐的气氛下,第一滴小小的雨点落了下来,尽管细微的几乎无人察觉,然而正是这一滴雨点,昭示着暴风雨的来临和开始。
·乾清宫·光凌帝端起内侍献上的香茶,啜了一小口,轻轻放下茶盏,静静的听着面前那名相貌平平的小宦官低声诵读着一封奏章,侧耳细听便可发现,这份奏章的内容居然是朝中百官的往来动向,以及关于南行一事的立场关系等。
显然,这又是东厂的侦探们送来的密报·正在这时,突然一名内侍急急忙忙进来,噗通一声跪下,高高举起一封火漆封口的密信,喘息道:“启奏陛下,边关送来天字号甲等密报”·光凌帝脸色瞬间一变,扫了那封密信一眼,身边侍立的大殿太监王德化早已快步上前,接过信来转呈御前。
看着那信封上火漆封口的颜色,光凌帝的脸上早已是面沉似水··按照东厂密报中的等级,“天字”意味着《千字文》顺序的第一个字,“甲等”则是天干中的第一。
显而易见,“天字号甲等”无疑是最高级别的密报了·而这一封密报,是光凌帝指示东厂在边关特别秘密安插了一批密探,专门为了迁都之事,对边关局势随时保持高度戒备。
而眼前这封密报的到来,多半是意味着边关局势的恶化,和迁都行动的开始··光凌帝动手撕开漆封,手指似乎有些颤抖·抽出信纸展开,刺眼的字句映入眼帘,光凌帝瞳孔骤缩——终于开始了。
作者有话要说:·☆、28御驾出城·28御驾出城·话说光凌帝撕开密信一看,瞳孔骤缩·光凌帝咬着下嘴唇,犹豫良久,终于下定决心似地将告急文书拍在桌上,眼中闪过一抹狞色,吩咐王德化说:“即刻召集内廷二十四衙门各部管事太监来乾清宫,半个时辰之内不到者,斩立决”·王德化吃惊不小,立刻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当下应声,快步疾走奔出殿外,招呼手下的听事小宦,四下里奔赴各处传信。
不得不说,皇宫大内真不愧是是天子私宅,光凌帝一声令下,如星飞电转,迅速之极·不出半个时辰,分散在皇城之内的十二监、四司、八局,所谓二十四衙门的管事太监,已然齐聚于乾清宫大殿,整齐列队,立于御阶之下。
不一会儿,光凌帝转出屏风,上了御阶,在宝座上端坐·大殿太监王德化高呼:“圣驾到,昇御座”·众太监一齐揽衣下拜,口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宝座上,光凌帝静静的看着跪满大殿的众太监们,良久,才轻启金口,说:“卿等皆是朕之爪牙耳目,所谓人无耳目不行,耳目离人则死。”
说到这里,顿了顿,接着说,“先帝驾崩之厄,近在眼前,已足以发人警醒·朕今欲播迁南京,而朝中百官无一人实心为国者·卿等若欲保此生富贵,愿随朕同行者,可即刻平身。”
话音甫落,众太监毫不犹豫,立即起身··光凌帝暗暗点头,心中十分欣慰,说:“司礼监曹化淳听旨·”·曹化淳闻言,立即出班,应声说:“臣在。”
“你立即派人出城,去张家湾吴三桂军中,通知吴三桂和方正化,著其集结大军,并封锁运河码头,保护好事先搜集的船只安全·同时,著尚宝监,将朕的全套玉玺、法器等珍器重宝仔细收拾打包。
再传令东厂,集结锦衣卫,前去接管朝阳门,并封锁沿途街道·”·“臣遵旨”·“御马监马鲸听旨·”·“臣在”·“准备车驾銮舆,并迎取先帝及后妃灵柩,再往太庙迎取列圣灵位及真容御像。”
“臣遵旨”·“其馀众卿,自行分派人手,清点宫中财物,文渊阁藏书及皇史宬贮藏之天湟玉册,尤其是《永乐大典》等大内秘籍,皆要一一清点仔细,装箱打包,封运出城。”
众太监齐声说:“臣遵旨”·“记住,两个时辰之后,准时出城,往张家湾运河码头集合,都去吧”·众太监快步离去,各自匆忙行事,效率之高,真是远远超过那些颟顸拖沓的朝中文武百官——这就是替自己干活和替他人干活的态度所造就的效率差异。
众人散去,大殿中空空如也·光凌帝依旧端坐在宝座上,开口说:“王德化,你上来·”·王德化闻言,应声说:“奴婢在·”然后弯着腰上了御阶,立在宝座旁边。
“朕著你去办三件事·第一,立即派人去吴襄府上,接吴三桂的家人进宫,待随驾出城·第二,朕走后,你暂且留在宫中,将朕的手谕传示百官,手谕待会儿朕再写给你,然后你还得负责统筹城内的文武百官撤离,顺便透出消息,让他们去天津,乘坐市舶司的海船去南京。
第三,待百官撤离之后,派人去通州,让黄得功、刘良佐接管京师九门,之后你就带队其馀宫中内侍和锦衣卫,走海路来南京·”说到这,光凌帝拉着王德化的手,紧紧的握着,“你是朕的伴伴,是朕最信任的人,这些事儿只有你去办,朕才放心哪”·王德化只觉得心头一暖,思绪仿佛回到了多年前的那个寒冷的冬天——那时自己还只是一名无名小辈,宫中的棉衣迟迟发不下来,而自己却不得不冒着刺骨的寒风在东宫执勤,真冷啊,冷的眼睛都快看不见了。
就在自己都觉得快不行了的时候,只觉得一个红彤彤的身影来到跟前,把一个热烘烘的手炉塞进自己的手里,还叮嘱说:“用袖子笼起来,就不冷了·”手炉的热气顺着袖子暖遍全身,啊,那真是终生难忘的温暖啊·想到这里,王德化眼眶湿润了,他抽了抽鼻子,屈膝跪下,说:“陛下放心,奴婢就是拼上这条命,也决不让皇上有后顾之忧。”
说罢,叩下头去··光凌帝满意的点点头,拉着他的手臂起身,回到暖阁·铺开纸墨,提笔写下了几个字,盖上玉玺,又摊开一张纸,也写了几个字,盖上玉玺,一并交到王德化手中。
王德化一看,一张纸上写的是:“寡人圣驾播迁,百官俱赴南京行在,钦此·”另一张纸上写的是:“著黄得功、刘良佐二将接管京师九门防务,钦此。”
说完了王德化这里,曹化淳此时也正被感动的稀里哗啦·此时,曹化淳正挤出时间来到高时明的院子,竭力劝说他一同出城,然而高时明却拒绝了··他说:“好孩子,你这份儿孝心,咱家心领了。
可咱这身儿老骨头早就禁不起折腾啦,就算是勉强跟出城去,也得死在半道儿上·再者说,那船就算再多,也终究有数儿不是还是多腾个地方,让孩子们去吧,这种时候,多走一个是一个啊。”
·曹化淳见高时明是铁了心要留下来,只好硬下心,跪地磕头,最后叫了一声:“宗主公,您保重”转身离去了。
两个时辰之后··从皇宫的东门东华门到皇城的东门东安门,向东延伸,经过几条街道,通往京城的东门朝阳门·就在这条路线上,突然出现的大队锦衣卫和大内武士将整条路线封街戒严。
同时,京师九门宣布戒严,所有坊舍住宅内的住户全部严禁外出·熙熙攘攘的京城几乎在一瞬间变得死一般寂静··大驾卤簿,天子銮舆·虽然豪华神圣,但是其速度却是相当的缓慢,加上前呼后拥的扈从仪仗,更是使之空有威仪而全无效率。
但是,现在这支正在驶出皇城的法驾却显得有些急匆匆的态势,队伍中的每一个人都在尽最快的脚力向前快步行进,而仪仗中的金瓜钺斧、伞盖羽扇也显得零乱歪斜·长长的队伍就这样急匆匆的行进在空旷的街上,没有任何人讲话,也没有雅乐伴奏,只有急促零乱的脚步在空旷街道上回荡。
经过一个时辰的急行,这支全无皇家威仪的皇家仪仗队终于气喘吁吁的抵达了张家湾运河码头·而这里,吴三桂和方正化早已统帅大军,在此恭候圣驾多时了··銮驾上,光凌帝顾不得已经坐的有些麻木了的腿脚,也不用搀扶,急不可耐的下了台阶,匆忙接受了吴三桂和方正化等将士的行礼,简单慰问了几句,又特别对吴三桂说:“将军此番辛苦,朕已派人接来吴府家人随驾赶来,就在后面,卿可前去探视。”
吴三桂闻言,大为感动,急忙告辞,拍马奔至後队,果然看到了吴襄和家人,当然还包括自己最心爱的陈圆圆也赫然在列·心中顿时充满了对天子那份无微不至的关怀的感激。
光凌帝和随从上了船,很快,随行的侍从也各司其职,将崇祯皇帝和后妃们的灵柩护送上船,随行的还有定王、永王等人,也分别由侍从搀扶着登上船·浩浩荡荡的大队人马连同整车整车的宝物及其他的种种行李,也陆陆续续、井然有序的被搬运上船。
数百条船只终于在两个时辰之后,装载完毕,扬帆起锚,乘着初春的北风,驶往南京·而此时的北京城中,依然还在内阁朝房争论不休文武大臣们,还丝毫不知他们的皇帝陛下早已人去楼空了。
·作者有话要说:·☆、29烽火·29烽火·一个世界上顶级的帝国,其都城竟然建在距离边境线仅仅几百里的平原上·而边境外,并非孱弱的小国或是藩属,而是困扰这片土地几千年顽疾——每一位帝国皇帝都恨之入骨却又无可奈何的沙漠强盗。
边关有警,千里烽烟·一座座烽火台上,滚滚浓烟直冲霄汉,即使是远在几百里外的京师也可以清晰的看到那一道道刺眼的烽烟·尤其是当文武百官们惊恐的发现,在这紧要关头,赶往皇宫求见时,竟惊讶的发现,皇宫早已人去楼空,只有乾清宫大殿太监王德化拿出一纸手谕,上面赫然写着:“寡人圣驾播迁,百官俱赴南京行在,钦此。”
此时已经不是晴天霹雳所能形容的乱象了,简直就是天上掉下一颗大炸弹,不但没砸死人而且还没炸,却足以闹得鸡飞狗跳了·文武百官再一次分成两派:一派坚定不移的要追随天子圣驾,前往南京;另一派则主张坚守京师。
值得一提的是,后者坚守京城的目的,表面上自然是一派大义凛然,誓与京城共存亡云云如何如何,实际上他们的真正目的和当初死命拖着崇祯帝在京城等死的时候的目的是一样的,那就是这些人的房产地业都在京城,一旦京城不保,这些人必然破产,于是他们要自保,至少也要拉个陪死垫背的。
说完了这些,让我们将视线追踪着直冲霄汉的一道道烽火,来到边关,看一看烽火的源头——山海关··山海关素称“天下第一关”,自建成以来,从未有被攻陷的记录,其易守难攻之程度可想而知。
加之当初吴三桂在退守山海关的时候,已经将所有出关的城门全部砌死,从而更增加了攻打山海关的难度··但是,此时的山海关守军已经因为饥饿和寒冷的缘故而孱弱到了极点,饥寒交迫的士兵甚至拿不动武器,甚至在寒风中站立不稳。
不过即使是最虚弱的老虎,依然是老虎;瘦死的骆驼比瘦死的马大·尽管东虏早已窃取了火炮的技术,并大量仿制且广泛用以装备军队,但是,巨石构筑的山海关绝非一般的砖质城墙所能比拟,与夯土结构的土城墙相比,更是大相径庭,天壤云泥。
东虏的火炮拼命的轰击,一团团烟火在城墙上爆裂,却只能留下一丝淡淡的痕迹·焦躁得快要发疯了的虏寇疯狂的炮击,受热过度的炮膛接二连三的爆裂,引来一片血肉横飞和惊慌骚乱。
而面对高耸的城墙,虏寇却又没有足够长的云梯,当然,即便是有了足够长的云梯,对于如此高的城墙,恐怕很难架设上去··尽管如此,东虏似乎并不着急,依旧坚持不懈的每日里炮声雷动,成群结队的胡虏在城外上蹿下蹦,奔突跳踉,真有一副耗子出洞,大山鸣动的态势。
虏寇们并不着急,但这并不代表边墙守军不着急·事实上,坐镇山海关的史可法和夏允彝此时此刻真的是急如热锅蚂蚁·因为自从进驻边墙,接手防务以来,江南卫所的官兵们就没得到过一粒粮草补给。
在面对饥寒交迫的同时,还要面对潮水一般汹涌而来的胡虏·夜晚冒火,白天冒烟的烽火台已经足足烧了三天三夜了,朝廷依然没有丝毫增援的迹象,饥寒交迫的守军不得不空着肚子蹲在冰冷的城墙上忍受边关凛冽的寒风。
胡虏并未真正攻城,炮弹也未能对坚固的城墙造成任何实质性的破坏,但是,每天都有士兵牺牲,他们既非死于拼杀,亦非死于枪炮,而是死于冷酷无情而又无时无刻不在吞噬着他们生命的饥饿和寒冷。
“不能再这样坐以待毙了”山海关内的总兵衙门内,同样滴水成冰,史可法用力拍着桌子,冻伤的手掌火辣麻木,却难得的驱散了一丝寒意,“夏大人,恐怕只有你亲自回京面见圣上了,再这样下去,就算鞑子不来攻城,我们也得活活困死在这里”·“这,擅离边关,可是……”夏允彝有些犹豫,他心里同样十分清楚当前的处境,但是守将擅离边关,而且是在边关有警之时,这可是十足的死罪。
就在这时,一根救命稻草飘然而至——驿站送来一封夏允彝的儿子夏复从京城寄来的信件·拆开一看,夏允彝顿时惊喜不已,心中又不禁感到万分欣慰,就好像自家养的猪把别人家养的猪给拱了似地。
当史可法得知夏复居然被封为侍仪舍人的消息后,心中同样惊喜不已,当即对夏允彝说:“夏兄,边关防守之事,一切有史某担当,眼下当务之急是咱们从江南带来的十几万袍泽弟兄们的生死。
令公子既蒙圣恩,在宫中任职,正可充作引荐之资,倘若你们父子前去面圣,定能劝圣上发兵助饷·边关几十万弟兄们的生死,就全权拜托夏大人了”史可法说着,作势要拜,夏允彝急忙拦住,答应道:“大人严重了,夏某不才,既蒙重托,事不宜迟,即刻动身便是”·便衣轻骑,只跟着几名护卫。
山海关城门缓缓开启,夏允彝一行数人,疾风火速,朝着京师的方向飞驰而去·城楼上,望着绝尘而去的希望,史可法心中感到一丝放松,他心想:顺利的话,只需三五天时间,援兵和粮饷补给大概就能运来了吧……·他的思绪带着对未来的憧憬和幻想,飘向了遥远的京城。
而此时京城的气氛却显得万分诡异·威严神圣的宫墙,依旧高耸,但宫内大队的锦衣卫全副武装,把守着宫内的每一个角落;行步匆匆的一队队内侍正忙着将成捆的文书、各式各样的礼器、乐器、以及五花八门叫不出名字的珍器重宝,塞进一口口大木箱。
皇城各大库房内存放的“不算紧要”的货物全部被清了出来,以腾出数以千计的大木箱用来承装这些皇室家当·同样的忙碌景象,也在皇亲国戚和文武百官的深宅大院里次第上演。
堆积如山的行李箱分批装上马车,长长的车队载着这些帝国最珍贵的文物,在全副武装的皇城守军的护送下,往返于皇宫和运河码头之间·经过运河的短暂周转,这些箱子和箱子的主人们,将被运抵天津,换乘海船,前往南京。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消息很快走漏,尽管有大批的捕快和番役维持秩序,但是京城内外的恐慌依旧像传染病一样不可遏制的扩散开来·不用想也知道,京城内外所有的骡马和车辆全部被官府征用了,京畿运河沿线的船只也被搜集一空,大批全副武装的车队一趟一趟的往城外运箱子,如果还看不出问题来的那可真是白痴了。
而此时天空中又飘来一道道来自边关的浓浓烽烟,更让恐慌由怀疑变成了确信··而就在这时,怀揣着满腔一厢情愿的希望和爱国热情的夏允彝一行人马,也终于抵达了京师。
却不知等待他的,又将是什么呢且看下回分解··作者有话要说:·☆、30伤心·30伤心·“呕——”·京城内,南畿会馆区的一座小房间内,一名醉醺醺的少年正在将重新灌满肠胃的烈酒又一次呕吐在地,他忽而痛哭,忽而狂笑,神智早已被酒精麻痹了的他,不必在意自己究竟呕吐了多少次,也不需要在意还有多少酒,更不用再为那一次次的碰壁而烦恼,此时的他,只需尽情的借酒浇愁,宣泄着心中的愁和恨。
他永远不会忘记那一天的震惊·当他像往常一样,赶到皇宫当值的时候,竟然被告知皇帝已经移驾南京行在了皇帝就这样悄无声息的走了而自己作为皇帝的侍仪舍人,无时无刻记录皇帝言行的起居注秉笔官,竟然就这样被抛弃了·但是很快,更大的震惊袭来——边关烽火他马上想到了戍守在边关的父亲大人,于是,他四处奔走,呼吁朝廷发兵救援。
天真理想的少年用他满腔的热情一次次的去碰壁·然而,碰壁的机会是无限的,但少年的热情却终有耗尽的时刻·终于,少年绝望了,他无数次的看到,那些昔日里慷慨陈词、正气凛然的文武官员一个个斗志丧尽,一心只想逃亡避祸;而正是这些惊慌失措,闻风逃避的官僚,冲垮了京师上下最后一丝斗志和气节。
呵呵,呵呵呵这就是现实··绝望的少年又一次举起手中那支早已空空如也的酒瓶,向口中猛灌,此时的他,已经感觉不出是否有酒入口了;哀凄心碎的泪水,顺着扬起的脸颊汇入嘴角,此时他已经分辨不出泪水的苦涩了。
夜深了,少年终于醉倒在桌上,满身酒气,酣然大睡·而他日夜牵挂的父亲,也终于在昼夜兼程、长途跋涉之后,抵达了京师··当然,迎接他的,注定是同样的失望和绝望。
当夏允彝几经打听,才找到烂醉如泥的夏复的时候,心中顿时燃起一股无明怒火,他抓着衣领把夏复拎起来,却怎么打骂也无法唤醒醉酒的儿子·怒火在无奈之中黯了下去,只好命随从去打水给夏复洗脸醒酒。
折腾了一夜,乍暖还寒的漫漫长夜终于结束了,凄凉的寒风阻挡不住东方升起的朝阳·新的一天开始了··自古以来,皇宫的门禁是最森严的·然而此时的皇宫,却毫无门户紧闭的森严戒备:全副武装的锦衣卫和御林军,还有行步匆匆的内侍,指挥着装满一箱箱文物的车马,穿梭于宫门内外。
或许是明白军情的紧迫,或许是为焦急的神色所感动,抑或是夏复侍仪舍人的身份,总之,守门的御林军并没有阻夏允彝,还指点他去见如今坐镇宫中的乾清宫太监王德化。
也许真的是焦急的神色感动了所有人,抑或是冥冥之中的神明庇佑·在好心的内侍的引导下,夏允彝和夏复二人,总算见到了王德化··二人来到门外,隐隐听见屋内有人说话:·“王公公,这包黄金,是我们几个人的一点心意,只求王公公您无论如何,一定要派船送我们去南京啊”·夏允彝和夏复都是正义感极强的人,闻听此言,顿时怒从心中起,冲上前去推门而入,正看见一脸尴尬的几名行贿官员和桌子上一大包摊开的金条。
夏复一眼便认出这几人分明是这些天一直在嚷嚷着要死守京城的“忠臣”·夏允彝强忍着怒火,沉声说:“几位大人也都是朝廷命官,还是不要负欠朝廷的好。
这些黄金,你们都且拿回去,与其用来买船,倒不如效法平原君,拿去雇佣死士守城来得实在·况且如今边关危急,将士们空着肚子、顶着寒风跟鞑子拼杀,烽火烧了多少天,朝廷为何迟迟不肯发放补给”·这里普及一下,平原君的典故见《史记平原君传》:“秦急围邯郸,邯郸急,且降,平原君甚患之。
邯郸传舍吏子李同说平原君曰:‘……君之后宫以百数,婢妾被绮縠,馀粱肉,……使秦破赵,君安得有此使赵得全,君何患无有……’于是平原君从之,得敢死之士三千人。
李同遂与三千人赴秦军,秦军为之却三十里·”·王德化始终面无表情,只见他对那几名官员说:“这些黄金,你们先拿回去吧,其实无论你们给不给咱家黄金,都没什么差别。
如果列位有能力的话,可以先行去天津,皇上已经吩咐市舶司准备好了海船,随时可以走海路去南京·”说到这里,王德化又看了夏允彝和夏复一眼,接着说,“如果没法出城,也不必担心,到时候咱家带队御林军,护送文物去天津,列位可以跟着咱家一起出城。”
那几位官员自然千恩万谢,便留下黄金,纷纷告辞而去,临走前还不忘狠狠地瞪了夏允彝一眼··打发走了那几位官员,王德化对夏复说:“皇上十分器重于你,所以咱家自然会保你平安去南京的。”
说完,又看了看夏允彝,说,“皇家的宝物那么多,要多少船才装得下最后实在运不走的,还得销毁,以免落入东虏之手·所以为了朝廷的颜面,掩护文物南迁,这京师还是一定要守的,至于边关——”王德化脸色一黯,叹了口气说,“就算朝廷有心增援,也已经太晚了,边关的平安火已熄,一切都结束了,晚了……”面无表情的王德化淡淡的摇了摇头。
·凄凉无奈的声音却宛如一声霹雳,夏允彝只觉得眼前一黑,仿佛脑浆沸腾的声音涌向耳鼓——边关的平安火已熄,也就是说——边关已经失守了·事实上,烽火除了报警以外,还有一个作用,那就是报平安,烽火不熄,也就意味着“此城尚在”。
正因为如此,烽火又被称为“平安火”··夏允彝和夏复父子二人跌跌撞撞,都不知道是怎么从宫中出来的·二人来到宫中安排给夏复的那一间寓所,倒在桌前。
夏允彝感到口干舌燥,他想喝一口茶水,可是双手发抖,竟连茶盏都端不起来,好容易端起托盘,手腕一颤,茶碗、盏盖一通打翻,茶水撒了一地···低头盯着洒在衣襟上的茶水,浸淫散开,叹息中只觉得鼻子和眼角一阵酸涩。
希望,失落,失望,绝望··浑浑噩噩之中,夜幕再一次笼罩了大地·一切的混乱都掩盖在这沉沉的夜色之中,看起来仿佛那么的宁静安详·浑厚严密的漆黑,仿佛温柔和谐的被窝儿,一切都是那么的美好——然而,这一切都只是黑幕之上的表象。
就在这和谐宁谧的夜幕之下,京城内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一枚瘦弱孤寂的身影默默的遥望着漫漫的夜空之中那颗永远高悬在中央的北极星·北极星是所有行星围绕旋转的中枢轴心,因此,北极星又被尊称为“天枢”。
金木水火土五大行星和北斗七星依旧围绕着天枢运转,可是,天枢的分野——人间的中枢所在,却如大海中的孤舟,四顾茫然,前途充满暗影··瘦弱孤寂的身影默默地低下头,他长长的深呼吸,希望可以呼出郁结在内心之中的沉痛;他悄悄地拭去眼角的潮润,但这一切,都无法缓和他抑郁的精神。
他知道,胡虏的铁蹄正在逼近这座象征皇权的神圣之城,但是他却收不到任何情报;除了身边的仆人,他调不动哪怕一兵一卒;凭借名望和身份,他可以同任何一位官员谈话,但他却无法说服他们当中的任何一员,保卫自己国家的首都。
凄凉的寒风吹拂着眼角的潮润,他忍不住颤抖·身后,体贴效顺的儿子一面替他披上柔软暖和的披风,一面苦劝他离开,那少年的凄婉声音分明有些哽咽··是啊,是该离开了,局势已经不是自己可以挽回的了。
膏肓之病,万无能为矣他默默的转身,留下一条孤寂凄凉而又无可奈何的背影··夏允彝忍不住苦笑,呵呵,堂堂□□,三百年苦心经营的边关防线,捍卫京师与皇权的万里长城,就这样拱手让给了东虏,还要搭上成千上万的江南将士的性命。
天理何在大义何在国家颜面何在可是,我又能做得了什么甚或说,又与我何干呢·忠心爱国的人儿啊,为何伤心的总是我·作者有话要说:·☆、31英雄·31英雄·山海关上,望眼欲穿的史可法最终等来了大批人马,然而却不是他期望的援军,当然也更没有粮饷。
他迎来的是从喜峰口破关而入,前来包抄合围的东虏大军··希望破灭带来的极度失落,让他对现在极度恶化的局势失去了一切判断力·他甚至没有想过,为什么口口声声说去驰援喜峰口的吴三桂的大军至今杳无音信,为什么东虏大军如入无人之境的包抄了山海关的后路,而朝廷却毫无反应。
然而这一切本应引起质疑的疑点,都很快湮灭在东虏的火炮声中了·主力集中防卫关外的虏寇,关内一侧的城防空无一人,猝不及防下,东虏迅速攻破了山海关内测的城墙,号称“天下第一关”的三百年雄关,就这样在里应外合的夹击下被攻破了。
叫嚷跳踉的胡虏涌入破碎的城门··激战巷战我们无法想象当时城破后的情景··或许,饥寒交迫的守军尽到了作为帝国战士的最后职责;或许,他们真的可以充满骄傲和自豪的对身后守护的老百姓们说:“同胞们,哪怕是在敌人的刀枪刺穿我胸膛前的最后一瞬间,你们都是安全的”·然而,无论我们做出多少种或许和假设,历史的结果是不会改变的——城,破了。
城楼上,凄绝冷寂的守将默默地向着京师宫阙的方向行了最后一次君臣跪拜礼,可惜他并不知道,皇帝早已不在那里了,即使他寄予最后希望的夏允彝父子,也是在同样凄和失落中,默默的选择了放弃和离去。
他默默的走向东侧的城墙边,城墙下是终年海浪拍打的绝壁·他冷冷的瞥了一眼蜂拥叫嚷而来的胡虏,又最后遥望了一眼那远方视线之外的皇宫·他张开干裂的嘴唇,在凄厉的寒风中悲声高呼:“陛下臣力竭矣”·终年怒吼的海浪宽容的接纳了一位帝国的忠臣。
或许,他很平庸·或许,他的一生,在军旅和政治生涯中,有着太多太多的失败·但是,他对帝国的忠诚和热爱,丹心碧血,日月可鉴··他的生命,已经消逝在汹涌澎湃的海浪中。
然而他怀着满腔热血,从容蹈海,忠君殉国的神采雄姿,谁谓不凛乎千年永存人间·帝国之军魂,沧海长空··现实往往就是如此的残酷和无情。
命运又往往是如此的促狭和作弄·殉国的忠烈,未能换来忠烈祠中万古流芳的悼念,等待他的,却是京师沦陷的罪责··你爱这个国家,可是这个国家爱你吗当有名有姓的英灵被生生抹掉姓名,制成无名烈士的时候;当为国捐躯的英雄被拿来当做抹布拭秽,然后弃入垃圾堆的时候;同为英灵,他们将会如何看待那些供奉在忠烈祠中享受香火的同类呢·史可法光荣殉国的那段城墙边,一群胡虏正气急败坏的胡言乱语、哇哇乱叫。
他们很气恼,因为他们未能俘获守将·面对宁死不屈的忠烈,即使是战场上的对手,王者之师仍然会报以最大的敬意和尊重,这就是王者之师与犬羊胡虏的差别所在。
万里长城,被誉为华夷天堑,据说,如果要在金字塔、空中花园等天下七奇之后增补第八奇的话,那么罗马的角斗场、万里长城和南京报恩塔,可以鼎足而三,可见他在人类文明中的地位之高。
然而此时此刻,万里长城最坚固的雄关,已经失守了·群龙无首的长城防线将再也无法阻限鞑虏铁蹄的冲突,他身后已是无遮无挡、无险可守的北畿平原,以及帝国的京师。
圣洁的天界里,当我从沉睡之中醒来,开启神之水镜,审视人间的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这样的一幕——再无后顾之忧的胡虏,精神亢奋似地将所能得到的一切,一扫而空,他们像是南飞的蝗虫一样,散发着刺鼻的腥膻臭秽,掀起滚滚胡尘,疯狂的涌入北畿。
而中国的灾难和厄运,才刚刚开始……·复杂而又精彩的历史,往往就是由一件又一件的毫不起眼的小事件拼凑而成,而许多波澜壮阔的历史诗篇,究其伊始,不过是起于偶然。
一时的失误,无意的碰巧,皆足以开启一时之新局面·然而,当其初起之时,谁也不会注意,待到以后,越走越远,及幡然回顾其作始之时,几同隔世,直教人喟然慨叹。
怀着无限的感慨,和一丝愧疚与惋惜,甚至还有那么一些悔恨,但是无论怎样,历史都已经按照他自己的轨迹走到了这一步,即使是□□神的我,也无力改变什么·我只能操控着神之水镜的画面,映现出京师混乱的局面中,唯一可以称得上镇静和稳重的一幕画面。
31·东厂,设置于永乐十八年,分内外两处官署:外署位于东安门外迤北,其正堂大厅左侧的小厅内,供奉有岳武穆画像,厅后影壁墙上,雕绘有狻猊猛兽及狄公斩虎的故事图画,可谓良有深意;大厅西侧是供奉历任厂公职名排位的祠堂,“百世流芳”牌坊就建在祠堂前面。
内署则位于东上北门之北街东,混堂司之南,衙门建于万历初年,古槐森郁,庙宇肃然,凡各处特务番役侦缉来的事件情报,皆汇报内署··此时的东厂内署,气氛依旧肃然,全无京师其他衙门机构中那种撤退前的慌乱。
此刻,头戴圆帽,脚蹬皂靴,穿着直身制服的千户、百户、掌贴、领班、司房等核心要员们,正恭敬整齐的依次列队于正厅门前,堂庑檐头高悬匾额上大书的“朝廷心腹”四字,更平添了几分庄严肃穆。
突然,分列肃立的东厂大员们霍然转身,单膝下跪,齐声高呼:“恭迎督公”原来是总督王之心到了··“免礼”王之心昂首走向正厅,抬手做了个跟进的手势。
头目们道谢起身,紧步跟进··进了大厅,分主次入座,王之心端坐在总督位子上,环顾众人片刻,打破沉默道:“诸位”略微頓了頓,接着说,“陛下已经移驾南京行在,眼下东虏大举来犯,京师撤守已成定局,因此,我东厂作为朝廷耳目,随驾南迁,亦为在所难免之事。
但是——”话锋骤转,语气也随之加重,与会的众人不禁为之心神一悚··只听王之心接着说:“这并非本督今天要讲的要紧事·今天召集诸位,事关诸位的前程问题,做一番安排。”
事关个人的前程,谁不关心听到这里,在座的东厂大员们更是绷紧了神经,仔细倾听··“京师是天命所系,倘若京师失守,沦入夷狄,纵然陛下在南京安然无恙,但是朝廷的威严,势必会大打折扣,或许我大明会像那东晋和南宋一般,就此沦为南明,亦未可知也。
既然如此,那么京师失守的罪名也势必要有人来担待,那么,谁来顶这个罪名呢要晓得,南京还有一套六部九卿呢,所谓一山不容二虎,那么对于南京的官员们来说,恐怕南逃的京城官僚是最好的替罪人选。
当然,眼下京城上上下下,一门心思的只想着南逃,至于南逃之后的事情呢会不会被人抓去顶缸官职富贵还保不保得住倘丢了官职,又当何去何从别人考虑不考虑,我们不管,但事关我东厂上下的前途,本督则不得不考虑也”·听了这一番话,在座的东厂大员们一个个感觉有些口干舌燥,是啊,他们这些干情报工作的人,是最得罪人的买卖,虽然在平日里朝廷上下对他们无不毕恭毕敬,但倘若一旦失了势,那下场恐怕比落井下石、趁火打劫、千刀万剐还要凄惨。
一想到万一南逃之后被迁怒革职,和那如同落水狗似地遭人痛打的惨状,头目们忍不住用力的吞了吞干涩的口水··“因此,我们需要一份功劳,一份足以掩盖东厂撤离京师的罪责、且足以博取陛下欢心、从而保证东厂能够在南京重建的功劳为此,本督专门制定了该项潜伏企划”·随着王之心一抬手,遮盖在屏风上的幕布应声落下,屏风上罗列着的计划结构,顿时展现在众人眼前。
却不知那屏风上都是怎样一番光景,且看下回··作者有话要说:·☆、32潜伏计划·32潜伏计划·话说那王之心一抬手,揭开遮盖在屏风上的幕布,把那屏风上罗列着的计划结构展示给众人。
“诸位请看”王之心已然从帅位上站起来,拿起刀剑架上的一柄指挥刀,在屏风上指点道,“这就是潜伏计划的详细内容·”·“所谓潜伏计划,顾名思义,就是将特务和密探隐蔽起来,以备日后开展活动之需。
首先,是关于潜伏人员的要求和挑选,各千户、百户、以及子丑寅卯十二管事下辖司房档头,务必从各自手下之中仔细挑选精明能干、忠实可靠、身份隐蔽,或者有公开职业掩护、能够自立自足,有相当交际关系,能够开展活动的密探和暗梢,逐级申报筛选,各伙之间的人员名单,不得彼此透露,最终汇集到本督这里。
事关诸位的前途甚至身家性命,相信诸位不会不知轻重·”·众头目们一个个专心致志,字字牢记在心··“至于潜伏之后的组织形式,大致上,继续沿用传统的双层布置及复线潜伏方针……”·情报战自古以来便是与国家存在如影随形的,说起情报战在明朝可谓历史久远,经验丰富,自□□皇帝开设锦衣卫、成祖皇帝设置东厂以来,已有将近三百年历史,情报网可以说遍及每个角落,而情报战的项目亦无范围可言,只要对国家有利的,什么都干,只要对敌人能造成致命打击的,什么方式都来,可以说,只要运用得当,厂卫足以抵得上百万雄师,现在要做的就是充分利用厂卫的密探、番役和间谍,尽一切可能发挥最大的作用,歼敌于无形之中。
经过详细的讲解和布置,关于这个令人震撼的地下情报网的上层会议终于结束了·东厂各路要员们纷纷来开大厅,分派手下的密探和便衣特务们,一场濛濛春雨,润物细无声的渗入民间,再无踪影。·然而,这张隐形的巨网,却不能没有总纲,单线联系的特务隐藏过于隐秘,一旦高层的联系方式丢失,将会永远被遗忘在民间,再也无法找回,更失去了应有的意义·这无疑是巨大的浪费和损失··正因为如此,东厂的最高权力核心——总督书房内,王之心正捧着手里的这份绝密文件,紧锁双眉·这份绝密文件实在是太重要了,以至于不能留在身边。
因为潜伏计划的目的,就是在朝堂撤离京师的时间内,无论局势发生怎样的变化,东厂的势力都将保持绝对的沉默,只有到了京师光复的那一刻,东厂才会在最短的时间内,迅速恢复昔日的荣耀。
而要做到这一点,就必须保证这份潜伏计划这张巨网的“总纲”的绝对保密和安全·所以王之心不敢将其留在身边,因为他不敢冒险···绞尽脑汁思索到深夜,终于一个灵光像流星一样闪过,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被飞快的捕捉到,并呈现在眼前——最危险的地方往往反而是最安全的,这也正是潜伏计划得以实施的前提。
那么,何不将这份文件一同潜伏呢·但问题又出来了,如何潜伏交给谁来潜伏巨网的“总纲”不能掌握在巨网本身的手里,但是又不放心其他外人。
那该交给谁呢·终于,王之心像是想到了什么,只见他突然站起身,转过几条阴暗的角落,来到一扇暗门前,四下无人,却见他身影一闪,便悄然消失在东厂衙门之中。
心念一动,神之水镜的画面飞速追踪着夜幕下的京城·很快,水面上映现出一座不起眼的小院落··屋子里,豆大的灯焰一点漆黑,摇曳在家徒四壁的狭小房间内,显得分外清贫和凄凉。
屋内两人低声私语,却又分外流露出相濡以沫的温馨··“我不走那可是你后半生的救命钱”·“哥哥有钱不救死,要钱何用眼下是最好的机会,难道你就甘心躲一辈子吗”·“四郎我……”·“喔呀喔呀真是好感人的场面喏,嚯嚯嚯恐怕夫妻恩爱也不过如此呢——不过话说起来,咱家常听人说:秀恩爱,死得快。
不知是也不是·”·“什么人”其中一人迅速跃向房间一角,抓起一柄佩刀,将另一人掩在身后,同时借着灯影寻找声音的来源。
“哼,擅离职守,负罪潜逃,别以为东厂不屑抓你,就可以躲在眼皮底下永远逍遥,你也真算的上很傻很天真了”·“啊”短短几句话,便将那人惊的颜色更变,当啷一声,手里的佩刀坠落在地,紧接着噗通一声跪下,道:“厂公恕罪”·“你倒是腿长啊”王之心在黑暗中显现出身影,一抖披风,坐在椅子上。
“厂公英明”原来,这人名叫常守经,是东厂的一名勋卫·本是王之心派往保定的潜伏特务之一,当初闯贼攻破保定,方正化等人率众巷战,潜伏特务们也大多战死,惟有他侥幸逃脱,回到京城,死里逃生的他从此厌倦了刀光剑影的日子,于是便在京城的这座小宅院潜藏了起来。
除此之外,让他决定隐居的另一个原因,则是他找到了属于自己的感情·也就是被他称作四郎的那个人·四郎全名孔四郎,本是京城绍兴戏园子的一名小旦,一次命运中的偶然机会让两人相遇之后,二人便一见钟情,如胶似漆。
于是孔四郎便支出全部的积蓄为自己赎身,离开戏班,买下这座小院子,开始了二人世界的居家生活·虽然苦累,但是二人在相濡以沫中,却甘之如饴··面对眼下的时局,孔四郎几经周折,终于谈妥了一家镖局,答应护送他们去浙江老家绍兴,但是价钱开的极高,倾尽积蓄,也尽够一人的费用,于是孔四郎决心自己留下了,将逃生的机会让给情郎哥哥。
吐槽一下:话说这都是什么狗血俗套的感情纠葛啊不过历史上确有其人,而且故事更加感人·话说甲申之变,勋卫常守经被闯贼绑票,家中无钱,眼看就要被撕票。
他的恋人,小旦孔四郎留下一句“有钱不救死,要钱何用”的名言之后,拿出自己的全部积蓄赶去赎人,然而卑鄙的闯贼得钱撕票,孔四郎毫不含糊,佯装从贼,怀揣利刃,高歌易水,慷慨赴义。
怎一个感人了得吐槽完毕··面无表情的听完这位常哥哥的自述,我们的厂公大人很切合这幽暗环境的一声冷笑,令屋内的一对情郎毛骨悚然。
“东厂很快就要撤离京城了,你如果想活命的话呢,本督奉劝你最好还是留下·另外,念及你的逃跑和潜藏的能力,还有你身后那位小哥儿的仗义,本督赐给你一个机会,将来的命运如何,就看你的表现了。”
“再生之德,全凭厂公吩咐”·“果然不愧是我东厂的勋卫,有气魄”说着,不知从哪摸出一封火漆密封的信函,钤封加盖着“东厂密封”四字篆书印文。
“好生保管这封密件,等到东厂重回京师的时候,带着此密件去衙门投递,本督保你不但恢复身份,而且官升三阶”·“谢厂公恩典卑职定不负厂公厚望”常守经兴奋的叩头谢恩,等了半天不见回应,还是身后小旦提醒,抬头一看,厂公早已不知去向,甚至仿佛从未存在过一样。
怀疑是否是同时同地做了一场清明梦的这对“鸳鸳”,温柔的彼此掐了对方一下··“不是梦呢·”·“嗯,不是梦……”·作者有话要说:·☆、33神仙哥哥·33神仙哥哥·空旷的天界里只有无边无际的白亮,洁白的没有任何颜色,亮的程度甚至有些刺眼,这一切构成了一个安静祥和的世界。
但是一声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却让人毛骨悚然,任何听到这声音的人都会不由自主的捂起双耳,但是当他循声望去的时候,他会看到一幅更可怕的画面:一名男子正在地上痛苦的翻滚,撕扯着身上的衣衫,手指在脖颈上抓出一道道血痕,更令人恐怖的是他的口中不时的喷出一股股脓血,将身上褴褛破碎的白衣染的血迹斑斑。
此时,他已经什么都不知道了,在他的脑海中只有两个字,那就是——痛苦··一种莫明其妙的胀痛来自胸腔内部,痛得几乎破体欲出,他甚至可以清楚的感觉到那个在胸腔里逐渐膨胀的物体正在寻找出口,不停的涌向狭窄的咽喉,痛·手背上青筋爆起,手指早已痉挛,双手正无助的抖动哆嗦,撕心裂肺的喊叫声停止了,但是从他的咽喉里却传来叫人毛骨悚然的咔咔声,那是异物挤过狭窄的咽喉所发出的声音,颈部渐渐隆起,异物开始通过了他紧闭双眼,无助的张开嘴,下颌骨几乎脱臼。
啊咳终于,一枚洁白的卵从他的口中吐了出来·——是的,以上的一切,那名口中诞下巨卵的人,就是我,这个世界的神。
当那难以忍受的剧痛毫无征兆的突然袭来的时候,我甚至以为我又回到了病痛发作的时候·然而很快,更加无情和残酷的现实,让我认清自己的处境··如果不是亲眼看到,实在是令人难以置信,可是那枚巨卵现在就在眼前,上面还带着血迹,他轻轻地擦去嘴角上带血的黏液,虚脱的睁开眼睛,用木呐的眼神望着那枚巨卵:几乎和我的脑袋一样大,难怪会痛的死去活来。
·可是,这到底是什么呢馀痛未泯的我,有些神经短路,思维也变得不灵活了··就这时,一声清脆的破壳声让我从馀痛中惊坐而起——难以置信,巨卵竟然裂开了在寂静的天界里,蛋壳破裂的声音是那样的清晰,我甚至能够听得到蛋壳内粘附的黏液扯动的声音。
终于完全破开了,看到了,是一个婴儿,蜷缩在壳里,浑身沾满黏液·从卵中出生的婴儿伸伸手臂,蹬蹬腿脚,翻身趴下,双手撑起,慢慢地站了起来,清澈的眼睛惊奇的望着四周,突然,伸手抓起一片卵壳送到嘴边,咧嘴露出整齐而锋利的一口牙齿。
伴随着老鼠啮齿般的声响,婴儿的身躯如同雨后春笋,勃然萌发·当他咽下最后一口卵壳,他挺胸伸臂,长长的头发甩向背后,赫然已经是一名美少年·他拥有高挑纤细身材,像黑夜一般漆黑的长发一直披到腰间,如同象牙和瓷器一般洁白光滑的皮肤,紧紧包裹曲线起伏的饱满肌肉,但却不是那种爆炸型的隆起肌肉,而是在充盈中又不失少年的纤弱与紧致,如同一尊用羊脂玉刻成的雕塑。
纤细的腰肢不盈一握,配上修长的四肢,无一不彰显着少年特有的优美与高雅··我开始仔细的端详着这个因为我而来到这个神的世界的美少年·在圣洁的白光辉映下,透着荧荧光晕的白皙肌肤,让他的面容显得朦胧可爱,我很熟悉这张脸,因为他和上一任的神简直长得一模一样。
他细长的脖颈两侧,锁骨对称隆起,衬托出光滑的胸膛,却没有赘馀的两粒果实·纤腰两侧的胯骨轮廓分明,隐隐透出腓肌轮廓的腹部像鹅卵石一样光滑,却没有象征胎生的残迹。
修长的双腿之间,平整光滑,更没有蕴含着堕落的器官·富有艺术感的脊背透着优雅的曲线,如同面团上的压痕一样柔软的双丘,我相信其间的沟壑中,也一定没有那旖旎的孔穴。
他就是一只活的芭比娃娃——只不过却是中性的··在这个圣洁光明的天界里,他才是真正匹配的上这片圣洁的生命,他才是天界的主人·他是那么的纯洁和神圣,他没有人类的一切邪念和堕落,因为他的身体早已彰显了他的纯洁。
我的思绪发散开来,不禁浮想联翩——如果在二十一世纪的今天,世界上的每一个人都像他一样拥有一副纯洁的身体,那么世界一定会像净化过的网络空间一样,纯洁而充满和谐。
计生委的医院里,不会再传来孕妇撕心裂肺的惨叫声,也不会再有饱含着怨恨和不甘的婴儿化作冤魂厉鬼,飘荡在阴暗的角落里,迎着阵阵阴风,发出毛骨悚然的啼哭·监狱里不会再有性犯罪分子,网络上也不会再有不健康的网站,因为没有人需要了。
到那个时候,全人类都将在充满纯洁与和谐的美满生活在,齐步走向生命的终结,齐步走向物质生产高度发达的美好的天堂··一个清脆悦耳的声音把我从无聊的思绪中唤醒,那是如同银铃一般动听的少年特有的音质,柔弱而不妖媚,清脆而不尖细,响亮而不刺耳。
然而,当我听清楚这动听悦耳的声音的内容的时候,我却惊讶了,甚至有些害羞,我觉得我的脸颊有些发烫,我想我一定是脸红了··因为,这只可爱的芭比小正太,正嗲声嗲气的叫我:“神仙哥哥”·长着一张跟上一任天神一模一样的朦胧美貌的少年,此时不著寸缕的站在我的面前,一双还留着肉窝的小手紧紧攥着我的衣袖,瞪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目不转睛的注视着我,让我倍感压力。
终于,我还是忍不住把他揽进怀里,用宽大的衣袖遮住他象牙一般莹润的肌肤·运动神的意念,金光一闪,我换上了一身新的白色长袍,也给怀里的美少年穿上了和我一样的衣衫——当然我是绝对不会承认这是情侣装的,因为这应该是父子装才对。
我小心翼翼的捧着他柔软光滑的下颌,用最温柔的微笑问他:“你叫我什么”·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机灵的眨了眨,可爱的歪着头,用清脆的嗓音说:“神仙哥哥呀”·我很想咳嗽一声来掩盖我的尴尬和害羞,但是天界里纯洁的空气让我做不到咳嗽这么简单的动作,我只好用手背掩住我的嘴唇,轻轻的试探说:“能叫我爸爸吗”·这时,美少年露出了调皮的微笑,两手的食指抵着脸颊,歪着头叫嚷:“才不要呢神仙哥哥,偏要叫你神仙哥哥”说着便撒开腿,不算灵活却又万分可爱的一边在天界奔跑着,嘴里还一边嚷着,“神仙哥哥神仙哥哥神仙哥哥”·清脆悦耳的动听嗓音回荡在空旷无垠的天界里,洁白的世界里仿佛突然充满了粉红色的可爱泡沫,我感到有些晕眩,我宁愿相信这是因为诞下巨卵之后的疲惫造成的。
但是我的眼睛却出卖了我,我目不转睛的欣赏着那个可爱的白色身影,活活泼泼的在这圣洁的世界里,圣洁的奔跑,圣洁的游戏,圣洁的走进了我的心里··难怪有人说:美少年是国家的财富。
现在神要说:美少年是天界的财富··作者有话要说:·☆、34小天使·34小天使·自从有了我可爱的芭比小正太,无论是之前的痛苦,还是这个世界里的人间琐事,统统都被我抛诸脑后,甚至连不久前那个把我吓得半死的狗头妖怪,也差不多被我给彻底遗忘了。
天界里是没有昼夜差异的,也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永远都是充满圣洁的光明·在这个连一丝阴影都找不到的空间里,原本就没有忧伤和烦恼·而现在,因为有了我可爱的美少年的存在,更是在这个完美无瑕的天界,填充了新的美妙——欢乐。
两身飘逸的白衣在这个圣洁的世界里追逐,仿佛两只白色的蝴蝶,是那么的无忧无虑、自由自在,纯洁,优雅·我的美少年不仅天真可爱,而且还很聪明,和他在一起,我感到很快乐。
不知不觉中,我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终于不再清虚冷寂,开始逐渐凝固了一层淡淡的微笑···我真的很开心,我操控这轻盈的身躯,在神力的托举下,缓缓升起,悬浮在高高的空中,俯瞰这浑然一体的白色世界里,那个小小的可爱身影,仰着那张朦胧的小脸,他在看我。
不过接下来的一幕,让我有些吃惊,也让我的美少年又有了一个新的名字·只见他轻轻地解开衣襟,褪下身上的长袍,露出他那如象牙雕塑一般紧致光滑的饱满肌肤。
他展开双臂,仰望着对我说:“我也会飞哦”清脆悦耳的嗓音,带着少年“小大人”性格的倔强,却显得更加可爱了··突然,他的双臂猛的蜷缩,一双小手紧紧的攥在胸前,像是在使劲儿。
毫无征兆的,一副巨大的白色翅膀爆出他的肩胛骨·我瞪大眼睛,感觉那一瞬间,时间都凝固了·巨大的羽翼在我的眼中缓缓展开,几颗轻盈的羽毛飘散在圣洁的白光之中。
我的美少年抿着嘴唇,闭着眼睛,显然是在拼命的振动着背后那双刚刚长出来的翅膀·还好,小正太很有天赋,虽然有些摇摆不稳,但还是安全上升到了和我同样的高度。
·看着他依旧闭着眼睛,洁白的小牙齿咬着下嘴唇,拼命的鼓动翅膀的可爱模样,我心念一动,飘到他的面前,轻轻的说:“乖,睁开眼睛吧·”·那双白的几乎透明的薄薄的眼睑颤抖几下,小心翼翼的睁开了眼睛,似乎有些不敢相信的看着我。
我微笑着点点头,他跃跃欲试的低头向下看去,顿时大惊失色··“啊——”·我可爱的小芭比竟然因为惊讶而忘记了振动翅膀,就这样掉了下去。
虽然感觉很好笑,但我又怎么能允许我可爱的美少年受伤呢——尽管我知道在这个圣洁的空间里,即使像这样掉下去也不会受伤的·但是我依然伸出手,操纵意念,用神力将他拖住。
我缓缓飘到他的面前,轻轻的抚摸着他光滑的脸,和因为紧张而绷紧的肩膀,我仔细端详着那双美丽的白色翅膀,是那么的巨大,几乎可以将小正太整个裹起来·更有趣的是,在主翼的下方,还各有两只小翼——居然是六翼天使·因为感觉到了我的抚摸和安慰,小正太终于小心试探着睁开眼,似乎还有些疑惑。
“翅膀能收起来吗,我的小天使”这时,我已经为他取了一个新的名字··“嗯·”我的小天使非常认真的点点头,然后收缩双臂,攥紧拳头,一双眼睛紧紧的闭上,双眉紧锁,拼命的使劲儿。
果然,那双白色羽翼仿佛时光倒流一样,消失在了他的肩胛骨的位置·我探头看了看他的后背,依然是羊脂玉一般的莹润光滑,仿佛那双翅膀根本就不曾出现过似地。
我展开衣袖,轻轻的将他拢在怀里,缓缓降落,拾起地上的衣衫,给他披上,重新系好衣襟·这会儿,小天使已经完全没有了刚才的那股紧张劲儿,自信的挺着胸膛,脸上充满了得意。
真是越来越可爱了·我轻轻的在他的鼻尖一点,说:“我的小天使,总是那么的出人意表·”·“神仙哥哥,我是不是很棒”·“当然,我的小天使当然是最棒的。”
我轻轻的抚摸着他那一头及腰的长发,“对了,下次展开翅膀的时候不用再把衣服脱下来了,我教你怎么变幻衣服·”说着,我轻轻的将神识探入他的意识世界,引导者他掌握神力的掌控方法。
小天使很聪明,他的神力也很充裕,甚至不亚于我·所以很快,就掌握了这个简单的小法术··只见他身上金光一闪,身上的白色长袍已经变成了一件斜肩的小短裙,半个前襟勉强遮住了左侧的胸膛,绕过肩膀连接着短小的裙摆。
果然,这样他的两侧肩胛骨就露在外面了·小天使快乐的转着身子,短短的裙摆也跟着飘了起来,他惊喜的对我展示着嚷道:“神仙哥哥,快看快看呀”·我忍不住掩口而笑,说:“现在展开翅膀,再飞一次试试吧。”
小天使闭上眼睛,攥紧拳头,憋住劲儿用力,一双圣洁的白色羽翼再一次展开,场面依旧震撼,但是他那闭眼皱眉鼓着劲儿的可爱的模样,看上去实在有些违和感。
小天使紧皱眉头,用力振动翅膀,缓缓地飞了起来·聪明的小家伙很快就摸清楚了技巧,巨大的翅膀伸展开来,时而鼓翼振翅,时而展翅翱翔,寥廓空旷的白色世界里,到处都是他矫健敏捷的身影。
清脆悦耳的声音从不同的角落传来,是骄傲的小家伙在炫耀他的飞行技巧:“神仙哥哥,快看呀,快看快看”·他飞的是在太快了,声音已经有些追不上他的节奏,甚至产生了“多普勒效应”。
真是好笑,太好笑了·我忍不住用手背掩住嘴唇,抖动着肩膀哈哈大笑起来,真的很有损我这□□神的身份,但我还是笑了出来··但是,很快我的笑声戛然而止,笑容瞬间凝固在了我那张清虚冷寂的脸上。
我再也笑不出来了,因为我感觉到我的神力正在迅速的流逝,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会这样原本一切都好好的,究竟是什么原因造成令人意想不到的现象发生·我飞速的运转意念和神识,探查体内的神力究竟出了什么问题。
很快,一个一直以来被我忽略的灵光闪过,又被我敏捷的意念捕捉到眼前——人间的信仰·没错,神创造了这个世界,我是这个世界的神,我理所当然的享受着来自人间的信仰。
但是不得不承认,这个世界上依然有不信仰神的人存在,而且数量还不少·比如之前那个狗头怪物,似乎就是一种拥有信仰的可怕存在,从某种意义上说,他已经相当于神了,尽管在我看来,他还远远不足以与我相提并论。
那么现在我的神力突然减少,尽管数量并不是很大,但依旧明显可以感觉到大不如前了·我必须迅速探查一下我的信仰世界··我飞快的挥舞衣袖,开启一面面巨大的神之水镜,意念快速运转,镜面上泛起层层涟漪,水纹平复,映现出一幕幕清晰的画面。
我迅速窥探起来,完全没有注意到,小天使已经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我的身后,正瞪着一双漆黑漆黑的大眼睛,望着镜中的画面··作者有话要说:·☆、35妖气·35妖气·如同潮水一般的东虏骑兵突破一层又一层的长城防线,和一座有一座堡垒要塞,长驱直入,进入北畿。
而山海关的最终沦陷,更让东虏没有了最后的后顾之忧·大明的都城京师距离最北边的边墙不足二百里,在一路攻城略地之后,东虏对胜利越来越充满信心,因为几乎每次都是稍一接触,中国戍兵便立即开门投降;更有甚者,有些堡垒早已人去楼空。
一路的长驱直入使东虏们越来越相信,刚刚发生的“国变”已经使这个庞大的帝国奄奄一息了,并酬躇满志的认为,一定可以一鼓作气,灭亡并且征服这个国家。
夜幕渐渐降临,沉重的城门开始关闭,可是京城内并不安静·刘良佐、黄得功二人在接到密旨之后,便留下一部分兵力继续驻守通州,而二人则统帅大兵,进驻京师,全面接手了京城九门的防务。
当探马发现东虏大军距离京师不足五十里的时候,黄得功立即下令附近的城镇全部撤守,坚壁清野··此时,巍峨的城墙上,一尊尊火炮擦得锃亮,战士靠在女墙下小心的擦拭着手中的火铳。
成桶的火药,从达官贵族家的花园假山上凿下来的巨石,被搬上城墙,高达九层的箭楼里堆积着刚刚赶制出的一捆捆箭支··刘良佐、黄得功二人下定决心要执行光凌帝的密旨,哪怕拼尽最后一名士兵,也要死守京师。
终于,东虏大军同时从东、北、西三个方向涌向京师,站在高大的城墙上放眼望去,在广袤而又一望无际的京畿平原,厚厚的铺了一层东虏骑兵,马蹄扬起的灰尘夹杂着刺鼻的腥臭味遮天蔽日,整座京师都笼罩在战争和恐惧之中。
刚刚经历了战争洗礼的京师真的能够经受得起这场更大的摧残吗·嘟——·嘟——·嘟——·是东虏的牛角号声·铺天盖地的虏兵抬着云梯,夹杂着呛人的灰尘和刺鼻的腥臭气冲向京师高大的城墙,城上怒吼的火炮在密集的烟尘重炸开一朵朵怒放的火花,炸出来的空地又迅速的被紧跟在后面的虏兵填补,踏着残缺的尸体和沾满沙土的内脏,虏兵冲到了护城河畔。
短暂的停顿给了城上的明军一个绝好的机会,火铳、弓箭和火炮一齐射击,在弹丸和羽箭溅起的血花中,一队队东虏士兵竖起云梯,架到护城河的另一端,冲向城墙,被射中而落水的东虏士兵宛如下锅的水饺。
同样的,远处东虏的火炮也在不停的轰炸着高大的城墙,巨大的火团在城楼上、在城根下、甚至打入城内·人类的文明在战争中被发挥到了极致,文明与野蛮,智慧与蒙昧,正义与邪恶,此时此刻完全交融在了一起,就如同现在纷繁混乱的厮杀一样,难舍难分。
紫禁城,大明北方的皇宫,他以他恢宏的气势和压倒性的规模享有着天下第一皇宫的美誉·此时的紫禁城却并不像看上去的那样端庄祥和,空空荡荡的一座座宫殿,孤独的矗立在战火的乌云下。
四处丢弃的杂物,散布各处,冷风吹过,卷起地上的碎纸和破布,更显得萧条没落·宫中已经可以闻到淡淡的火药味了,隆隆的炮声更是证明着战争近在眼前,但空旷无人的宫中又有谁呢·安定门是京师内城的北门,其外为地坛,东虏于是利用地坛为依托,疯狂的向安定门发射炮弹,并架设飞梯攻城,密集的炮火在城墙附近爆炸,蜂拥而上的虏兵更是前仆后继。
城墙上的守军轮班防守,谁也不知道这一仗到底要打多久··每一名官兵都发挥出了最大的潜能,东虏的云梯刚刚搭上女墙便被推倒,城下传来虏兵跌落的惨叫·一发发炮弹准确的落在东虏的炮位上,弹丸引燃了火药,血肉和碎铁相杂糅,四散飞溅。
一瓢瓢滚沸的开水泼向试图翻上城墙的虏兵,但是没有一个人去听那刺耳的尖叫声·使用火铳的士兵相互配合,重复着熟悉的装弹和射击过程,毫无表情表情的脸上分明写着两个字:杀戮·夕阳斜照,弹坑中战火的余烬还在冒着缕缕黑烟,硝烟中的城墙在夕阳下显得更加高大,战争终于告一段落,城内、城外、城上以及护城河里留下了数以万具的尸体,有裹着兽皮的虏兵,也有身着制服的官军。
他们有的肢体残缺,有的面目全非,有的腑开膛破,有的血肉淋漓……·这里世界上最文明的地方,大地仿佛裂开了一个巨大的洞,地狱的景象投影到了人间。
然而不幸的是,在强大的野蛮和邪恶面前,文明和正义往往却总是显得那么的软弱而又无助,甚至只有惨遭屠戮的下场·尽管忠君报国、视死如归的刘良佐、黄得功和他们手下忠诚勇敢的将士们,浴血奋战,但东虏依旧在第四天下午,相继攻破了通州和京师,刘良佐和黄得功连同手下的数万将士,全员战死,无一人投降。
同样重要的天津,在最后一批达官显贵扬帆远去之后,终于成了一座空城·从此,北畿千里再无可守之城,东虏横冲直闯,直到饮马黄河,才停下马蹄··而噩梦才刚刚开始。
——剃发留头不留发,留发不留头·中国男子必须向胡人看齐,处以髡刑,只在脑后留一根丑陋的鼠尾辫··——圈地东虏马蹄踏过的每一寸土地,连同地面上的房屋、人口,乃至锅碗瓢盆、钉头鞋袜,统统都是东虏的·——逃人在过去的数十年中,被历次南下掠夺所抓去的奴隶,多有不堪奴役而拼死逃脱,这些不愿做奴隶的人被称为“逃人”,而凡是收留逃人,甚至知情不报者,都要被抓为奴隶·于是,成千上万的愚民百姓被迫剃发,失去了房产地业,以至于最后的自由之身,成为了狗头妖怪的信徒——这就是我的信仰流逝的原因。
突然,一个清脆悦耳的稚嫩声音传入我的耳中:“好浓的妖气啊”·我转过头,正看到小天使瞪着一双漆黑漆黑的大眼睛,看着画面里的虏寇。
“妖气”我有些奇怪,尽管我看了这么久,于是便问,“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我可爱的小天使用力的点点头,信心满满的对我说:“虽然单个的妖气不多,但如果很多很多聚集在一起的话,空中就会弥漫起好浓好浓的妖气。
而且这些妖气似乎还有一种若有若无的牵引,通向远方·如果神仙哥哥用这面镜子去追踪的话,好像就可以找到这些妖气的来源了·”·狗头妖怪当听完小天使的话之后,我脑海中迅速联想到了那只狗头妖怪。
我摇了摇头,说:“我想我大概知道这妖气的来源了,但是我却不能用神之水镜去窥探·”然后我简单的说了一遍之前因为强行窥视的惊险经历···看着小天使脸上花容失色的样子,我甚至觉得自己又要充当欺负可爱正太的坏人了。
于是我双手捧着那张可爱的小脸儿,安慰说:“没关系,会有办法的,不要忘了,我可是这个世界的神哪·”·就在这时,异变突起——那双白皙的小手在我胸口用力一推,耳畔传来噗通一声水响。
我只看到那张可爱的粉嫩小脸儿上浮现出一种诡异的笑容,是狡黠还是阴谋得逞·作者有话要说:·☆、36魔界·36魔界·晶莹的水光,泛着摇曳的碧蓝色的波动,这是一个水的世界。
只不过,这里没有色彩斑斓的珊瑚和海藻,也没有绚丽多姿、奇形怪状的鱼虾贝蟹·低头看去,在下方的忽远忽近、扭曲恍惚诡异画面,是人间的景象·我吐出几口气泡。
作为神的我,自然不需要呼吸,更不会在这里窒息·我凝神观看,试图辨别那游移不定,如同搅拌的牛奶和巧克力酱似地扭曲画面·然而那令人头晕目眩的画面是在难以辨认,不仅扭曲,而且还向海浪一样起伏。
我放弃辨别这些诡异的景象,转而四下观察这个宁静的水中世界··这是一个跟天界一样寥廓空旷的世界,唯一的差别恐怕就是背景颜色的不同了·天界是空旷圣洁的白色,纯洁而光明,除此之外一无所有。
但这里不一样,除了下方是扭曲诡异的摇曳画面外,上方和四面都是空旷无际的碧蓝色的水光··这里应该就是神之水镜中的世界了·真没有想到,一直以来被我当做窥探人间古往今来、万事万物的神之水镜,居然还是沟通另一个神秘世界的入口。
而下方那一片诡异的画面,大概就是通过复杂的水纹折射之后,用来映现人间景象的“胶卷”和“底片”了吧·我还没来得及感叹,一阵水花破裂的声音传来,在这个水的世界里,声音听起来有些沉闷。
我循声望去,一张熟悉而又陌生的可爱的笑脸,扇动着巨大的羽翼,正从上方朝我俯冲而来·不是我的正太小天使却是谁·“神仙哥哥”同样甜蜜悦耳的声音,听起来却有些沉闷,也许是心理因素,但我更倾向于选择相信这是因为水的原因。
我凝望着扇动着翅膀悬浮在面前的美少年,心里复杂极了,我想问很多问题,但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尽管我是神,但我却不得不承认,在这之前,我一直在欺骗自己。
因为,我早已沉迷于他的美丽于可爱之中,无法自拔··“神仙哥哥,快来玩儿呀,这里是好好玩喔”小天使依然是那个天真无邪的纯真少年,他扇动着翅膀,在水的世界里遨游,相比起天界的洁白和神圣,在这里他,他仿佛一条长了翅膀的美人鱼,翩翩起舞,映衬在摇曳的蓝色波纹之中,更让人陶醉。
我摇了摇头,长叹了一口气,一串气泡从我口中吐出来·我运动神力,像开启神之水镜那样,划破无尽的水,开启一道任意门·圣洁的白光透进来,在水中形成一条充满神圣气息的光柱。
我看了一眼自娱自乐的天真少年,便一头钻进任意门··钻出水的界面,果然不出我所料,我回到了天界·低头一看,我现在正浸在神之水镜里,仿佛在洗浴。
我不禁扑哧一笑·就在这时,一头黑发哗然蹿出水面,飞溅的水花沾到了我的脸上,凉凉的·我的芭比小正太已经收起了翅膀,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笑嘻嘻的望着我说:“神仙哥哥,我们一起洗澡吧”·我的脸上已经恢复了昔日的清虚冷寂,面无表情的盯着他那张天真可爱的正太脸。
终于,我开口说:“不要再伪装了,你心里很清楚我已觉察,趁早还是说出来的好·”我展开双手,扶在神之水镜的边缘,仰首依靠,选择了一个舒服的姿势,享受着神之水镜中的清凉,“我是这个世界的神,是这个天界的主人,希望你记住。”
小正太露出一副委屈的表情,一双乌黑乌黑的大眼睛噙着泪花,晶莹摇曳,似乎随时都会流出眼眶·泫然欲泣的样子让我在一瞬间忍不住再一次将他揽入怀中。
但是我终于还是忍住了诱惑,依旧纹丝不动的依靠在神之水镜的边缘,静静的等着回答··不过应当承认的一点是,尽管我可以肯定我可爱的正太小天使绝对不是想他所表现出来的那样天真单纯,但他也绝对谈不上对我有恶意。
即使他突然袭击,把我推下神之水镜,然而充其量也不过是恶作剧的性质居多·至于像这样卖萌装可怜、腹黑假单纯的小把戏,恐怕他自己心里也很清楚,迟早会被我察觉,就像现在这样。
于是,我先开口打破僵局,说:“那你就先说说,孵化你的那枚巨卵是怎么回事吧·”·“巨卵什么巨卵呀”小天真依旧噙着泪花,可怜巴巴的望着我,见我不为所动,又说,“连神仙哥哥都不知道的事情,人家又怎么会知道呢”·我的脸色越来越冷,古井无波的清虚冷寂中,已然冷若冰霜,寒气逼人。
就在我快要等得不耐烦的时候,我的芭比小天使却突然噗嗤一声破涕为笑,笑嘻嘻的说:“好了啦,好了啦,人家说就是了啦”说着扑进我的胸前,软软的小耳朵贴在我的上胸口,感觉痒痒的。
“哪,神仙哥哥”说着,小天使一双小手扶着我的肩膀,可爱的小鼻子几乎贴上我的鼻尖,一双乌黑乌黑的大眼睛敛起了稚气,严肃认真的盯着我说,“神仙哥哥以前不是神,对吧但是,当神仙哥哥成为神之后,却还残留了许多神不应当拥有的部分,而这一部分就在神仙哥哥体内凝结聚集。
本来这个过程可能会在不知不觉中持续很久很久,然而之前发生了一次意外,导致神仙哥哥一度陷入沉睡,而正是由于那次沉睡,造成了神力在重新恢复的过程中,发生了异变和分配,于是加速了那些神不应当拥有的部分的聚集,使之结胎化婴,形成了那枚巨卵,以至于有了我。”
看着他小大人似地认真模样,我感到又好笑,又欣慰·当听完他所说的话这些,我已经大致理清了所有的信息·基本上跟我所推测的差不多,有些像是人格分裂的样子。
我丝毫不觉得可怕或是遗憾,相反我很开心,因为这简直就是命运送给我的最好的礼物··“那,神之水镜下面的世界,又是怎么回事”·听到我的这个问题,小天使一本正经的脸上,闪过一丝得意的微笑,他把脑袋埋进我的右肩膀里,光滑柔软的脸蛋蹭着我的脖子,低声说:“神仙哥哥既然是天界的主人,那么人家就是和天界相对的另一个‘天界’的主人呀,就像镜子内外的两个世界一样。
镜子外面是天界,镜子里面,自然就是魔界呀·”说着,小正太抬起头,盯着我说,“就像刚刚神仙哥哥在魔界看到的那些扭曲的画面,通过水波的重重折射,最终就会在神之水镜上映现出人间的景象。
所以说,天界和魔界是密不可分、缺一不可的,神仙哥哥和我也一样·”说完,大胆的小家伙居然得寸进尺的吻上了我的嘴唇,我惊讶的眼睛大睁,却看到小家伙乌黑狡黠的瞳孔中,闪烁着连我也看不懂的复杂神色。
我猛然发力,把狡猾腹黑的小可恶推开,擦了擦嘴角的丝丝甜味儿,佯装愤怒说:“少得意了,我还没问玩呢你之前提到的妖气是怎么回事”·一听到妖气,小正太脸上的表情变得凝重起来,他抿着嘴,咬了咬下嘴唇,终于开口。
却不知他究竟说了什么,且看下回··作者有话要说:·☆、37以妖制妖·37以妖制妖·一听到妖气,小正太脸上的表情变得凝重起来,他抿着嘴,咬了咬下嘴唇,终于开口说:“妖气大致上跟神力有些类似,神仙哥哥刚刚是不是突然觉得神力骤然减少”小天使如愿以偿的看到了我听到这句话之后,凝眉的样子,他笑了笑,接着说,“神力来源于人间对神的信仰,同样的,妖气也是如此。
东虏的信仰结构,和神仙哥哥的信徒结构差不多·之前在神之水镜中看到的虏兵和东虏贵族等所散发出的妖气,显然是他们对某一个信仰对象的精神崇拜·”·听到这里,我大致上明白了小正太的意思,再结合我作为神所掌握的机密资料,我已经可以推测出整个实施的框架结构了。
粗略的划分的话,东虏可以分为三类:一类是最常见的所谓胡人,这一类人最多,负责打猎、抢劫、繁殖、杀戮等等,当然虏兵也包括在内·第二类为贵族,包括可汗、巴图尔以及诸伪官之类。
第三类称为萨满巫师·其中贵族与萨满巫师必须协同行事,他们的职责就是保持全体胡人与萨满神——也就是那只狗头怪物的沟通和联系·这个信仰结构,的确同神与人的天人感应系统极其类似。
·但其中的差异也是显而易见的·那就是,神一般情况下不会直接干预人间的具体事务,更不会直接向人间的君王和国家传达指令,尽管神偶尔会降下神谕,但即使是神谕,在很大程度上也只能算是对君王的指引,而非命令。
相反,那只狗头怪物的妖气系统则相当于把“神”降低到了君王的地位·东虏的贵族和萨满巫师,通过一系列血腥的祭祀仪式,向萨满神祈求神示,以此来决断战争、杀戮和抢劫与否。
这样,东虏的一切行动实际上都是出自于狗头怪物的决断·也就是说,东虏真正的首脑并非可汗,而是这只狗头怪物·作个比喻的话,这种结构与其说是信仰,倒不如说更像是蚁穴或蜂巢的结构。
理清了这些事实,那么要想击败这个邪恶的集团,只要消灭掉这只狗头怪物就行了·因为这样一来,东虏的决策系统就会受到致命性的打击,而变成一群无头苍蝇。
当然,计划固然简单,但真正实施起来却显得杳无希望·因为那只狗头怪物的实力,显然不是我这个新继承的神所能抗衡得的··可爱的小天使真是聪明,看到我沉默许久,便猜出了其中缘由,天真的说:“神仙哥哥是不是打不过大妖怪”·我微微一笑,伸手摸了摸他湿漉漉的额头,轻轻的抱着他的两腋,从神之水镜中飞出。
运动神力,金光一闪,我身上湿漉漉的长袍和小天使身上的斜肩短裙早已干爽如新·我轻轻叹了口气,说:“是啊,它不是我能够对付的可怕家伙啊·”说着,不禁摇了摇头,之前被我刻意遗忘的恐怖记忆重新浮现在眼前,真令我一筹莫展。
“那神仙哥哥能让我看看它是什么样子的吗”小天使天真的仰望着我··我略微犹豫一下,当然不能再通过神之水镜去窥视那只怪物了,不过转而一想,神之水镜既然有记忆的功能,倒是可以调出当时的画面,给小天使看一看,应该没什么危险。
运转神力,很快,神之水镜中便浮现出之前的那一幕惊悚画面··不料想,小正太才看了一眼,就已经被吓得花容失色,白皙的小脸儿惊的惨白,一双大眼睛里充满了恐惧,大喊大叫着扑进我的怀里,紧紧的抱着我的后背,一个劲儿的嚷嚷:“呜呜,好可怕,好可怕呀神仙哥哥救我,神仙哥哥救我”·我急忙挥一挥衣袖,关闭神之水镜,轻轻的摸着他光滑柔顺的长发,安慰说:“好了,好了,没事了,没事了,不信你看,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小正太终于试探着抬起头,紧闭的眼睛眯起一条缝,偷偷看向之前神之水镜的位置,见果然只剩下空旷的白光·小家伙总算长舒了一口气,这才松开手脚,从我身上下来。
这只正太小天使用他白嫩的小手拍了拍胸口,撅着小嘴说:“不怕不怕,我才不怕呢”·真可爱,我心想·我伸手摸了摸他的头顶,说:“那是当然,我的小天使永远都是最勇敢的。”
这时,小天使鼓起腮帮,气呼呼的说:“原来就是那只丑八怪呀,神仙哥哥别怕,我帮你想办法对付它”这时的小家伙,哪里还有丝毫刚才被吓得花容失色的影子·虽然觉得他可爱的样子很好笑,但我还是摆出一脸严肃的样子问:“那你说说看,我该怎么对付这家伙呢他的实力可不是一般的恐怕呀。
而且,如果我的神力再继续减少下去的话,恐怕连天界也不再安全了·”·听我这么一说,小天使的脸上再一次露出惊慌的神色,只见他急的抓耳凝眉,挠挠后脑勺,想了半天,说:“世界这么大,不可能只有它这么一只妖怪,神仙哥哥为什么不利用神之水镜寻找一下,看有没有其他强大的妖怪,如果能有信仰神仙哥哥的好妖怪就更棒了,可以联合其他妖怪,一起对付它。”
以妖制妖这小家伙还真不是一般的腹黑,虽然总是摆着一张天真可爱的单纯相·我点点头,认可了他的建议·于是,小家伙便又翘起尾巴骄傲起来,挺着洁白的小胸脯,撅着红嘴唇,看样子是在等待我的表扬。
·我拉起他的小手,轻轻的拍了拍柔软的手背,说:“还是我的小天使最聪明了·”说着,我挥一挥衣袖,开启一面神之水镜·小家伙这时似乎又想起来刚才看到的那只狗头怪物的画面,脸上的得意瞬间消失,紧张的瞪大眼睛盯着水面,我不禁觉得好笑。
“来,让我先来搜索一下,看看在信仰我的国度里,有没有足够强大的妖怪吧·”运转神力,神之水镜的画面飞速的改变着,终于锁定了一座城市的画面。
烟波浩渺的滚滚长江,流向东北,一座气势宏伟的巨大城池巍然屹立在长江的东南岸·这——就是大明帝国的留都南京··金陵之都,王气所钟。
石城虎踞之险,钟山龙蟠之雄·伟长江之天堑,势百折而流东·炯後湖之环绕,湛宝镜之涵空·壮江南之佳丽,汇万国之朝宗·有一首古诗,恰可助人想象南京的雄伟壮观:·大江来从万山中,山势尽与江流东。
钟山如龙独西上,欲破巨浪乘长风··江山相雄不相让,形股争夸天下壮··秦皇空此瘗黄金,佳气葱葱至今王··石头城下涛声怒,武骑千群谁敢渡·黄旗入洛竟何祥,铁锁横江未为固。
前三国,后六朝,草生官阙何萧萧·英雄乘时务割据,几度战血流寒潮·南京,真是一座伟大的城市·城分皇城、内城、外郭,共三层。
其中,内城又称石头城,始建于洪武二年,历时四年完工,横缩曲折九十六里,城门十三座;而建于洪武二十三年的外郭,其周长更达一百八十里,城门十六座·狮子山、鸡鸣山、覆舟山、秦淮河等,均包孕其中。
作为帝国的都城,南京其规模之大,城垣之固,据地之广,皆为历代都城之首··然而这些,并不是神之水镜所呈现的重点·随着画面的逐渐放大,一座高耸入云而又灯火通明的琉璃宝塔,浮现在镜面之中。
却不知这座宝塔究竟作何名号,且看下回··作者有话要说:·☆、38男狐丘月·38男狐丘月·话说此时,一座高耸入云而又灯火通明的琉璃宝塔,浮现在镜面之中。
这座琉璃塔名叫报恩塔,为永乐年间所建,明代人声称:“非成祖开国之精神、开国之物力、开国之功令,其胆智才略,足以吞吐此塔者,不能成焉”·可见其规模何等宏伟。
在建造这座宝塔的时候,每一块琉璃瓦都烧制三块,用一块,藏两块,并且标有编号·若某一块琉璃瓦损坏,则按照编号更换·而琉璃瓦自身本来就具有极强的坚固性,因此可以说,这座宝塔是永远不会崩塌的建筑。
·每到夜晚,塔上的油灯燃烧酥合香油,整座宝塔金壁辉煌,光彩夺目,祥云笼罩,瑞霭高升,而灯油的香气在南京全城都能闻得到·正所谓:·夜放霞光,千里有人曾见;昼喷彩气,万国无不同瞻·报恩塔——堪与万里长城和罗马角斗场,并列为世界第八大奇迹的伟大建筑据说,如果没有看见报恩塔,就等于没去过南京。
“哇喔,好漂亮的宝塔,是金子做的吗”小天使捧着脸,一双大眼睛闪烁着金灿灿的光芒,也不知是财迷心窍,还是宝塔影子的反射··但是我却无心欣赏着天真可爱的美少年了,因为我隐隐约约可以感受得到,在这座宝塔地下深处,似乎隐藏着某个强大的存在,虽然比不上那只狗头怪物,但至少已经跟小天使不相伯仲了。
吸取了之前的教训,这次我小心翼翼的控制着神之水镜,试图窥视地下深处的那个神秘而又强大的存在·水面泛起层层涟漪,映现出的影像微微摇曳,逐渐清晰起来——在一座由巨大的青石条砌成的墓穴里,居然盘卧着一只体型硕大的银狐·我小心翼翼的调整画面,映像逐渐清晰起来。
只见那是一只肌肉饱满、体型健硕的银狐,每一根毛都闪烁着银灰色的金属光泽,而且没有一丝一毫杂色·此时,它正蜷曲着身子,枕着柔软的大尾巴,似乎还在做着甜甜的美梦。
毫无疑问,它就是那个神秘的强大存在了,是一直狐狸精··就在我一面端详着这只狐狸精,一面思索着如何加以利用的时候,银狐似乎也察觉到了神之水镜的窥视,毕竟动物的直觉都是非常灵敏的,之前的狗头妖也是如此。
只见银狐警觉的抬起头,四下张望,确信周围并无异样之后,它闭上眼睛,像是在凝神·突然,它睁开眼睛,梭子形的瞳孔闪烁着金灿灿的精光,直勾勾的盯着镜面的方向。
显然,他已经察觉到了神之水镜的存在··看来,神之水镜也并非完美无瑕、高不可攀,只要力量足够强,人间的妖怪都能察觉到神之水镜的存在,甚至能够逆向追踪到天界。
我摇摇头,撇开之前的不好记忆,继续观察镜中的画面·显然银狐的力量比不上狗头怪物,它并没有试图追踪神之水镜,入侵天界·只见它张开嘴巴,向上吐出了一支卷轴。
就在卷轴即将下落的时候,却见那只银狐竟在以看似缓慢,实则迅速的变化着身形,当卷轴终于落到离地五尺高的一瞬间,被一双有力的大手稳稳当当接住··只见化形之后的银狐,穿着一身白衣,外披一袭灰色大氅,俨然是一副居家的绅士装束。
再仔细端详,他五官端正,鼻挺目深,额头宽阔,下巴中分两瓣,眉眼之间莫不流露着浓厚的雄浑刚毅的气质··“哇,好有男人味儿呀”小正太一副花痴的样子,还好没有流口水,不至于太没出息。
我不禁皱了皱眉··这时候,这个被小天使称为“有男人味儿”的汉子,展开手中的卷轴,我迅速调整画面,只见上面开头大题写着《应天狐超异科策》七个字。
只见他开口朗读,声音果不其然的是低沉雄浑,富有磁性魅力的男低音,用声控们的话说,就是“绝世攻音”·边听边看,只见卷轴上写着:·正色鸿焘,神思化代。
穹施后承,光负玄设··呕沦吐萠,垠倪散截·迷肠郗曲,霨零霾曀。·雀燬龟冰,健驰御屈·拿尾研动,袾袾晰晰··身用秘功,以岭以穴。
柂薪伐药,莽榤万茁··呕律则祥,仏伦惟萨·牡虚无有,颐咽蕊屑··肇素未来,晦明兴灭·五行七曜,成此闰馀··上帝降灵,岁旦涒徐。蛇蜕其皮,吾亦神摅。·九九六六,束身天除·何以充喉,吐纳太虚··何以蔽踝,霞袂云袽·哀尔浮生,栉比荒墟··吾复丽气,还形之初·在帝左右,道济忽诸··甫一唸完,当最后一个音符飘散在虚空之中的那一瞬间,只见那汉子的身影一阵恍惚,神之水镜顿时激荡起阵阵水花。
而后,令人惊悚的一幕发生了——那汉子竟然从水面冒了出来,悬浮在神之水镜上方,正瞪着一双金色的梭子形瞳孔望着我和小天使··我的正太小天使显然吓了一大跳,但也不知是因为花痴犯了还是颜控发作,居然没有花容失色的扑进我怀里,叫“神仙哥哥救我”,而是张着大嘴,瞪大眼睛,目不转睛的盯着那张“有男人味儿”的脸。
身为这个世界的神,我自然不能在气势上落在下风,尤其这还是在我的天界·而且我也注意到,神之水镜平静下来之后,镜面所映显的墓穴中,那汉子的身影依然存在。
这也就是说,眼前的身影只不过是他的一个灵魂体,甚至可能只是一个投影而已·于是,我摆出神灵高高在上的姿态,用万古不变的清冷声音说:“公狐狸精”·清虚冷寂的话语在圣洁空旷的天界回响,更显得正气凛然,威严神圣。
那汉子的身影微微颤抖,但依旧硬撑着不卑不亢的试图纠正我的措辞:“是男狐·”然后又补充说·“小畜贱号丘月,金丹期天狐,还差一步修成元婴。”
“男狐丘月”我心中忍不住吐槽:南湖秋月那你应该在武昌,为什么跑到南京了·不过表面上我依旧绷着一张古井无波的冷脸,用注入了神力的威严语气质问,“擅闯天界,尔可知罪”·我凛然威严的声音在圣洁的天界激荡,直接撼动魂魄,丘月脸上闪过一丝痛苦,低头顿首,但奇怪的是他并没有向我行礼,反而转向我的小天使屈膝下拜,说:“曩者小畜奉天尊之命,栖身宝塔地宫之中,潜心修道,迄今二百馀年矣。
又蒙天尊下赐天书,并叮嘱:‘非有垂召,或元婴修成之日,慎无开视·’今幸蒙天尊垂顾,小畜乃奉钦命,非敢擅闯,恳乞天尊睿鉴·”·小天使一脸莫名其妙、不知所措,不过我听完之后,却大致明白了其中缘由。
因为小天使的这张脸简直就像上一任神小时候似地,所以被丘月错认成上一任的神了·而且显然丘月并不知道神也会死,也会有更替换代·但这并不是最重要的,我更好奇的是丘月话里提到的上一任神的指令。
显然,丘月会在宝塔地宫内修炼,是上一任神的有意安排·那么,上一任的神的计划究竟是什么呢想到这儿,我按住小天使的肩膀,轻轻安抚,然后我又对丘月说:“天尊吩咐你的事情,你都做到了吗”·听到这个问题,丘月的身子微微一颤,他在紧张什么上一任的神究竟埋伏下了怎样的机谋算计且看下回。
作者有话要说:·☆、39魔王·39魔王·话说那丘月听到我问他的话,紧张的身子微微一颤·见状我便追问说:“你在紧张什么”·就在这时候,我突然察觉到空间一阵微微的颤动,电光火石之间,我迅速撤回法力,一瞬间,泛着层层涟漪的神之水镜已然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眼看着退路被切断,丘月顿时变得脸色惨白,那双金色的眼眸之中,分明泛着绝望的泪花,配在他这张雄浑刚毅的脸上,竟让我想到了“男儿有泪不轻弹”这句话。
“你在紧张什么”注入了神力的语音极具灵魂震撼效果,仿佛从每个方向直接灌入心灵深处,即使是最坚定的心智,也在这魔音灌耳的撼动下,惊心骇魄。
终于,丘月绝望的放弃了,瘫坐在地上,木讷的盯着洁白的地面··“好可怜,神仙哥哥,不要再欺负他了好不好”终于从颜控中回过神来的小天使,这时扯着我的衣袖,轻轻的摇晃,替丘月求情。
我还没来得及安慰我的小天使,不料想这时异变再起,瘫坐在地的丘月听见小天使的话之后,竟然一脸惊讶的望着我的小天使,而后突然暴起,居然向我袭来·来不及多想,我连忙闪身躲开,而丘月却已经冲到了眼前,利爪迎面袭来——躲不开了我立刻将神力集结成一道屏障,像盾牌一样挡在身前,果然起了作用,爪锋受阻之后减慢了速度,但终于还是抓破了屏障。
所幸的是我已经趁机撤身,抱起我的正太小天使远远地退开··这里可是属于我的天界,怎会任由一只小狐狸作怪我眉眼微颦,用力一抬手,只见金光一道,再看那丘月已经被困在“肥皂泡”里,无法脱身了。
我轻轻的放下怀里的小天使,这个可爱的小家伙,看起来似乎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呢·来到“肥皂泡”跟前,看着拼命试图破开屏障的丘月,迎上那双愤怒的金色眼睛,我心中的疑惑反而更大了。
在看我的小天使,似乎也同样迷茫的眨着那双大眼睛··搂着小天使光滑的肩膀,一面安抚他,一面对被困的丘月说:“真是狗胆包天,居然敢在天界撒野”·不料想,丘月怒睁双眼,捶打着屏障,厉声大叫:“放开天尊”隔着密闭的“肥皂泡”,声音听起来有些闷闷的。
而且随着时间的流逝,被封闭在“肥皂泡”内的丘月已经开始出现窒息的症状了··不过现在我大致上已经弄清楚其中的误会了·我静静的望着“肥皂泡”内的丘月,动作越来越迟缓,最终因窒息快要昏迷的时候,我眼中闪过一道金光,“肥皂泡”也在一瞬间消失不见了。
瘫倒在地的丘月大口大口的喘息着,贪婪的呼吸着失而复得的空气··“是时候解开误会了,可怜的小狐狸·”我轻轻的说,这次我没有使用神力去震撼他的灵魂,一方面是担心对他造成太多不必要的伤害,另一方面也是有意释放善意。
·果然,缓过气来的丘月没有再表现出敌意,只是紧张的注视着我,但我更愿意相信,他是在关心我怀里的小天使·看起来,丘月跟上一任的神,关系不浅呀··“作为新一任的神,就由我先来讲解一下现在的情况吧,可怜的小狐狸,你在地宫闭关的时间太久了。”
于是,我不顾丘月那张精彩变化的脸,将我如何继承为新一任的神,这个经过娓娓述说一遍·最后,我轻轻的晃了晃小天使的两肩,介绍说,“而他,虽然看起来跟上一任的神长得很像,但他并不是神,嗯,怎么说呢。”
这时候我才想起来,关于我和小天使的关系,还有太多太多扑朔迷离的秘密没有解开,于是我低头对小天使说:“我的小天使,就由你亲自给丘月介绍一下你自己吧,好吗”·我可爱的芭比正太小天使显然有些紧张和害羞,竟然扭动着身子想要躲到我身后,好在他并没有不顾形象的再大嚷大叫,于是我附在他的耳边,轻轻鼓励说:“乖,你刚才不是还说丘月有‘男人味儿’吗,既然这么喜欢他,还不快去给他留个好印象”这话果然起了作用,这个花痴颜控、见色起意、没出息的小家伙一咬下嘴唇,挺了挺小胸脯,鼓起勇气说:“丘月哥哥你好,我是,我是,嗯,呃,我是——”小家伙抓了抓后脑勺,想了半天,终于憋出一句话,“我是这一任的魔王,我叫小天使。”
噗通我顿时跌倒在地,虽然不疼,但是心里却大受打击——名字就先不说了,那是我随口起的昵称,但是这一任的魔王是怎么一回事啊·小天使倒是挺孝顺的,急忙转身跑来把我扶起,还关心的问:“神仙哥哥,你怎么了,疼不疼”·咳咳咳我暗暗咳嗽,但依旧面无表情的的说:“我没事,你继续说,你是魔王的事情吧。”
小家伙用力点点头,站起来,像是第一次在舞台上紧张的作自我介绍的小演员,声音听起来有些颤抖,但是配上他清脆悦耳的少年嗓音,还是让我倍感舒心——呃,等等,现在不是享受声音的时候,还是仔细听听他都说了些什么吧。
“我是,是神仙哥哥分裂出来的这一任的魔王·据我所知,每一任神都会在继位之后分裂为神和魔,只不过这个分裂的时间长短不一,而随着神魔之间关系的契合日益加强,神魔便会重新合并,合并之后的神虽然恢复到了此一任神的初始状态,但也意味着神的寿命将尽,需要选择继承者了。
然后下一任神继位,如此周而复始·”·震惊事实的真相竟是如此的令人震惊不过尽管心中惊骇不已,但是我脸上依旧古井无波,仿佛我早就知道这件事似地。
再看丘月,早已惊得目瞪口呆,显然他对此也是第一次得知此事·于是,我轻轻的把小天使揽回怀里,拍拍他的头以示安慰,然后对丘月说:“好了,事情的经过原委,就补充到这里。
下面说说你的事情吧,小狐狸·”·丘月低着头,沉思良久,长长的叹息一口气,说:“想不到,连至高无上的天尊,竟然也会死,长生不老果然只不过是一厢情愿的梦啊。”
唏嘘良久,丘月终于抬起头看了看我和小天使,说,“既然您二位也算是天尊的继承者,那么也算小畜我的新主人了,因此还请二位受小畜一拜·”说着,揽衣下拜,叩首下去。
“好了,不必多礼·”受了丘月的跪拜,我继续问道,“你先说说,你之所以在地宫修炼的事情,是怎么回一事吧·”·丘月站起身,垂手而立,便开口把事情的经过一一道来。
却不知究竟如何,且看下回··作者有话要说:·☆、40天妖·40天妖·话说那丘月开口便将上一任的神命令他在地宫修炼的事情,述说一遍·原来,事情的原委还要追溯到三百年前。
当时,胡酋窝阔台灭靺鞨金国,杀尽其国中男女老幼,当杀到一名少年的时候,不知为何竟不忍杀他,而是将其刖足断臂,丢弃在这长白山的大泽之中·恰逢长白山中,有一只野狗,不知怎么受了日精月华,竟然开了灵智,懂得修炼,见了大泽之中奄奄一息的少年,于是衔回窝里哺育,怎料想这对狗男女竟然日久生情,俨若人狗夫妻一般,而那野狗竟然怀了身孕,一胎诞下十只男婴,长大成人之后便成了穷荒各部落的首领。
而那对人狗夫妻,双双一齐修炼,竟然合体成妖,变作一只人身狗头的怪物·而那各部首领,自然将其奉为神灵一般,齐心拥戴·待到部落势力日渐增强,不但报了昔日之仇,更生出觊觎之心,四处剽掠。
当时正是南宋末年,天下百年无事,兵备废弛,竟被那狗头子孙乘隙而入,落得神州陆沉,遍地哀鸿·于是天神震怒,为了捍卫人间正道,亲临下界平妖·那狗头怪物何等强悍,却让天神费尽心机,明争暗斗,周旋近百年,才湛湛将其封印了起来。
天神心知封印终有失效的一天,为了应对其复活之后的报复,于是便找到了当时还是一只刚刚懂得拜月炼形的银狐,天神见它虔心凝气,吞吐日精月华,毫无害人之心,而且颇有仙骨,心中大为喜欢,于是便赐名丘月,又指点其调息炼神、吸服吐纳之法。
当时正是大明洪武年间,未几,燕王靖难,改元永乐,迁都北平·于是天神便托梦,命永乐皇帝在南京修建了宏伟壮观的报恩塔,塔下暗造地宫,以供丘月修炼·那报恩塔建成之后,二百年来香火鼎盛,更聚集日月之精华,丘月隐身地宫之中,颇有事半功倍之效。
倏忽之间,不觉已是二百馀年·直到我用神之水镜窥视地宫,丘月感觉到被神力注视的熟悉感觉,还以为当年的天神在看他,于是便有了之前的那一幕··听完了丘月的故事,我心中暗暗叹息,如此来看,显然是之前的神位更替,导致封印瓦解,那只狗头怪物趁机脱困而出。
而由于它之前已跟前任神斗了近百年,所以对神之水镜的窥视也早已十分敏感,因此才会寻踪而至,险些侵入天界··不过现在看来,上一任的神还是未能算计过命运的安排,丘月的实力虽然不俗,然而终究还是比不上那只狗头怪。
想到这里,我不禁摇头叹息·突然,一瞬间的灵光闪过眼前,我急忙捕捉,却始终觉得若有若无·沉思良久,我恍然大悟,急忙问丘月:“你刚才提到长生不老的事,对吗”·丘月微微一怔,点点头。
我又问:“这么说来,像你这样强大的妖精,也是有寿数的喽”·丘月点点头,神色一黯,说:“是的,即使是我们狐仙这样最有天赋的妖修,坎离龙虎,吸精服气,用以内结金丹,化形成仙,也不过千年寿数。
倘若刨去潜心苦修的数百年光阴,唉,仿佛修成之日,即是寿终之时·本以为炼成元婴,飞升天界之后,便得长生不死,谁想到连天尊至圣,竟也有生死更迭·”说着便摇头唏嘘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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