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人修仙我入魔 by 火棘子(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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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人修仙我入魔 by 火棘子(5)
·    因为萧望太强大,而师兄有苦难言,只能把所有的悔意全部融入「忆霞三叹」中,结果才作了半支曲,萧望就相中了林之风··    师兄将半支「忆霞三叹」交给林之风以期他能悟出——果然,师兄很快遭到萧望的魔爪。
    林之风说:“萧望察觉我知晓了秘密·但是,他知道我舍不得地位和修行,不会往外宣,所以我们俩互有顾忌,还算相安无事·但是,琴妖修行要靠新的琴曲,我不作曲子他就无法得到灵力——这是他不断物色新主人的缘故。”
    祁子尘说:“他相中了我吗”·    林之风却摇头:“不,我教你习琴实属无意,你没有灵力,我便没有在意。
没想到,他竟然还是注意到了·他把我的灵力封住,追上了你们·”·    后来的事,正如商辰所遇到的那样··    林之风咳嗽了一下:“他许诺与我永无瓜葛,是怕我鱼死网破揭穿他。
但我心知,离死不远了,他不可能放过我的修行的——像他这种汲血而成的妖灵,一旦尝过鲜血的滋味,就不可能停下”·    明殊开口了:“我们凭什么相信你的话”·    林之风惨然笑了:“我就是贪图修行的轻省才着道的,师兄一去不返时我已隐隐察觉,可还是心存侥幸——你们可以不信,成为他下一任的血祭品。”
    祁子尘却说:“我相信「忆霞三叹」中有三个人:你师父,你,和你师兄——与萧望同样面容,气质截然不同”·    明殊说:“如果你看见了,萧望恐怕也知道了。”
    眼前的雾气重了··    雾气之中出现了萧望的身影,他冷笑:“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来林之风,你的修行全是我助的,活了三四百年,你应该谢谢我”·    林之风推着祁子尘:“你们快走”·    萧望眯起双眼:“祁子尘,你没有任何修行,能活到七十岁就到头了。
我怜你奇才,倘若跟着我,你可以轻轻松松活上几百年,何乐而不为呢”·    祁子尘却拽住了林之风,直视萧望:“你已经没有资格为琴了”·    萧望冷笑:“哼我就送你们去西天”·    魔音四起。
    林之风不胜力,一口血喷出·商辰脑袋嗡的一声,如同爆炸·祁子尘没有灵力,反而没有受到袭击,他扶住林之风急忙离开·明殊震出了法器天罗旋,旋出了烈焰无数。
    商辰也运起灵力,祭出众生灯,击出了魔性最强的血阳诀·这时,只听见明殊轻笑:“你准备一招众生真书打遍全天下么”·    “……你是我师父”会什么还不是你说了算·    萧望实在强大,妖琴魔音一阵一阵地波过来,商辰几度被击伤。
明殊没有含糊,接二连三震出狂招·梧桐怕火,明殊师徒祭出的全是烈焰狂妄的招数·哪知道萧望妖力已经强大到不惧火,反而处处引火反击··    血战小半个时辰后,萧望法力竟然骤增。
    商辰正焦急,一道华丽的闪电击了过来,将一道魔音击成碎音··    商辰一瞧,竟然是雅卿,雅卿对着商辰一笑:“你小子,还敢在我们七卿坊的地盘放肆,看来是缺教训了”·    “……是你们七卿坊出叛徒了”··    无所畏惧的滚风麒麟呼的一声扑了过去,蓝笑子随后就到了,头发一甩妖笑:“商辰,谢谢我的翎羽吧,要不然你们就死在妖琴之下了林之风也真是的,现在才说实话,藏着掖着今天终于吃苦头了吧”·    萧望的声音洪亮:“雅卿,你为何向着外人”·    雅卿大笑:“外人你身为林之风的御灵,却不仅弃他而去还击伤了他,我就是来替他清理门户的”·    萧望冷笑数声:“一个是送一堆也是送,就让你们一起去西天吧。”
    三人两御兽,对抗一个万年妖灵,虽然不占便宜,但也没吃亏·蓝笑子身有旧伤,微弱·尤其是滚风麒麟,打起战来就像看见美食一样不要命,兴冲冲地冲过去,被魔音猛击回来,打几个滚后又扑了过去。
    雅卿和明殊猛招频出,一个一个击过去·只是萧望真的太强悍了,越打越神勇,好像才把一身本事往外抖一样,一招临野幻法,五个人趴了四个,连雅卿都着道了,只有明殊一击烈焰以对。
可是,萧望又一记反击,明殊被魔音击到胸口··    商辰心一痛··    萧望的魔音像潮水一样肆无忌惮地扑过来,而众生灯也在空中摇摇欲坠。
萧望抬头,望着众生灯,眼睛闪出贪婪的光芒··    他竟然想夺自己的众生灯·    商辰的激怒涌了上来,久违的愤怒的魔力再度聚拢在心口,商辰默念了焰魔诀,整个天空为熔炉,愤怒为火焰,骤然施出了从未用过的《众生真书》第九重——焰魔诀。
    魔性强大的火焰朝着萧望扑了过去··    瞬间,烈焰燃起,萧望终于面露惧色,急忙奏出云水调以灭这魔火·就在此时,明殊竟也诡谲一笑,眼泛红色,施出了法力更为强大的——焰魔诀,黑色的烈焰轰然将萧望吞噬,大火之中,出现了一棵巨大的梧桐树影。
    商辰大喊一声:“滚风麒麟,你还等什么”·    滚风麒麟两眼放光,冲入魔火火焰,张开大口朝着那梧桐之心猛然咬下去。
一声凄厉的惨叫,滚风麒麟被甩了出来,脑袋一下子撞到山底下,一脸的血··    雅卿大怒朝萧望祭出了无妄神功,明殊和商辰师徒二人联手击出了烈焰集结的焰魔诀。
    滚风麒麟一跃而起,带着满头满脸的血再度扑进了烈焰··    巨大的火焰中,忽然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像火焰把天空烧裂了一般,惨绝人寰的惨叫声再度响起——那不是一个人的惨叫,那是无数沙场兵士的怒吼声与悲鸣,曾经吞噬的血,全部在烈焰中焚成灰烬。
    雅卿和明殊都没有出招,只是看着无数的血迸射出来··    砰的一声,滚风麒麟摔落下来··    雅卿连忙过去,那麒麟就地翻滚起来,张大了血口嘶吼,痛苦不堪。
雅卿和明殊二人同时发招,用灵力为他融化那已吞下去的琴妖修灵——已缺的命脉,成败在此一举——麒麟忽然跃入半空之中,引风长啸,口吐人声:“啊难受死我了”·    众人一愣,不约而同哈哈大笑·    萧望因战而出世,终因逆天修行,化作孽妖,招至覆亡。
万年的琴妖灰飞烟灭,最后的魔音,竟然是一曲「忆霞三叹」,似乎想以此祭奠所有为琴而死的亡灵·天空,下起了雨,迷迷蒙蒙笼罩了整座雾山··    萧萧木下,望月兴殇,至此,世间再无萧望。
    这一战后都受了伤,商辰三人暂留七卿坊·林之风灵力大损,而众人也知道了他与萧望之间的恩怨,却并没有多少流言蜚语·商辰想,都是贪念惹的祸,看开点儿,就没有什么了。
    秀丽的悬崖之上,浩瀚的水拍打着悬崖··    商辰说:“雅卿真人,麒麟现在命脉齐了,修行陡增数倍,你别忘了你的诺言·”麒麟的命脉已齐,再完美不过。
雅卿该放弃一部分修行,放过蓝笑子了··    雅卿始终带着怅然的微笑:“怎么会”·    商辰好奇:“雅清真人,你在想什么”·    “年少时,我修行不得窍门,时常受阻,便一人窝在屋子里懊恼哭泣。
蓝笑子知道后强行把我拉到这里,让我看着云水一色,心境渐渐就开阔了·次数多了,我就喜欢上了这里·”·    “蓝笑子心肠很好。”
    “是他欠我的·”·    “……”·    “我恨他,他也知道我恨他,恨到想杀死他。
但他还是逼着我修行,想尽法子令我突破困境,还把灵魄化入我的法器之中,又给我找到了滚风麒麟——他,做了所有父亲会做的事——又岂是一个恨字,就能说清的”雅卿忽然笑了,“我跟你说这些干什么,你什么都不懂——年龄还不及我的七分之一”·    “……我只知道不要到追忆时才悔恨,像林之风一样。”
    雅卿微笑,不语,真是生得极美的一个人,怅然地微笑时,神秘如云里的流水··    商辰过去找蓝笑子,惊奇地发现他坐在不远处的一棵树上。
蓝笑子以手梳着头发,斜目笑道:“你小子,跟她还亲近你们都说了些什么”·    “……她说,她敬你如父亲。”
    蓝笑子轻笑:“怎么可能,她恨不能永世不见我·”·    “要是恨你,他就不会总是来这悬崖了,以前,你常在这里与她修行,不是吗”·    “她真的敬我如父亲吗我何尝不是爱她如女儿我看着她从这么小的一团,长成现在这个大美人;虽然最初是负疚,后来却是真的疼惜。”
蓝笑子低下头,勾起一抹惆怅,“雅卿,嘴上说恨,心底却……好几次我病了,她都偷偷来给我疗伤,以为我不知道·激战之中,她也从来都会挡在我面前——唉,假如,没有那件事就好了。”
    “几百年了,那件事,就随风去吧·”·    “也是,我之前的几百年是为赎罪,以后,就是自己的人生了·”·    “你都知道了”·    “也只有你这么多事,把她缠得没办法只好同意了——三分之一修行啊,其实,我于心不忍。”
    “不是我缠我就随口说了几句雅卿真人需要一个台阶而已,谁让你们都那么别扭还有修行功力,你压根儿不用愁,滚风麒麟吞了琴妖,功力不知长多少。”
    这时雅卿回身,淡黄的长裳飘然远去·蓝笑子跃下树,笑容灿烂:“我也该走了,回见,我会去百里殿找你的”·    商辰三人也得走了。
    望着摞满了琴谱的布袋子,商辰楚楚可怜地问:“师父,这么多书谁扛啊”·    明殊斜一眼:“你指望祁子尘”·    “想累死我啊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拿这么多就等着积灰吧是吧,师父你看我就从来不看杂七杂八的东西对了,师父,你怎么会焰魔决”·    “……我是师父。”
    因为是师父,所以什么都要替徒儿想好,徒儿不想学的话,还要装作漫不经心地引导着——这样的师父,真好··    商辰兴高采烈地整理箱子,这时明殊忽然说:“商辰,你上次怎么没受魔音魅惑”·    魔音《春心如泥》师父这是什么意思商辰暗吸气。
    明殊又问:“你在魔音里看见的不是我”·    商辰发愣了··    明殊脸色变黑:“商辰,你看见了谁”·    商辰忽然噗的笑了,自己一句话还没说呢,师父自己瞎想了一堆,真是的商辰握住明殊的手,倾身,双目灼灼发亮:“我当然看见的是师父了那次琴幻中,你又看到了什么”·    明殊耳尖一烧,移开目光:“胡闹”·    真是的,师父太矜持了好不容易自己脸皮厚一次,他还这么不当回事·    商辰怏怏松开手。
    有点尴尬,商辰转身将布袋子结好,却听背后,明殊的声音略低:“知道是幻觉,所以一点也不想看到,没想到反而越陷越深·”·    商辰手一抖,竖起耳朵,没想到明殊不说了。
    祁子尘和林之风进来,林之风闲雅淡远,就算没有手中无琴也是一个雅人:“天下好琴数不胜数,子尘无需遗憾,若是有缘,自然能遇上的·”·    祁子尘笑道:“我亦以为如此。”
    ··   第56章 异人·风雨庙一·【〇五六】·    三个人,三匹马,一道斜阳,离开了充满故事的七卿坊··    明殊忽然说:“商辰,后面那个火球是怎么回事”·    商辰苦脸:“麒麟生性好玩”·    “把它弄回去”·    “遵命”·    商辰跑过去,在滚风麒麟面前一跺脚,麒麟期待地看他。
商辰指着地上的火球说:“你都化为人形了,不要再随便玩火,还有,你跟着我们干什么”·    “真人和蓝笑子都闭关了。”
    “万一走火入魔呢,你快快回去”·    麒麟踩着火球很不满:“你们走得这么慢,我回去也就是一踩云头的功夫。
滴水之恩,涌泉相报,不让我做什么,我不踏实——我帮你们扛琴谱”·    商辰灵机一动:“以后如果见到上等的好琴,记得来告诉我们就行。”
    麒麟这才停止了尾行··    斜阳未落,天阴了下来,眼看要下雨,路边恰好有一个破庙,连人带马才牵进了,噼里啪啦雨点打了下来。
庙里的神像,破破烂烂,缺胳膊少腿的,全是凶神恶煞的夜叉面孔·风吹进来,祁子尘不胜寒冷,打了个寒战··    明殊瞅了一眼若有所思··    商辰看在眼里,抢先把自己衣服剥下来:“子尘,穿着,我们修炼的人身体热”·    明殊轻声说:“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哼与其你献,还不如我献·    祁子尘应景奏了一曲《芭蕉夜雨》,咚咚淙淙很悦耳·商辰津津有味地听曲儿,一曲终了立刻夸赞:“真好听,就像在夏夜里,躺在竹席,听雨打在芭蕉上一样——你弹琴的样子比林之风还好看”·    明殊皱眉,轻哼:“不许油腔滑调。”
    祁子尘笑了笑,靠着墙说:“我怎么忽然累了”·    说完,祁子尘合上眼睛,匀称的呼吸响起,竟然真的睡着了。
风将祁子尘的衣带吹得乱飘,商辰起身想将那唯一的破窗子关上,这时,他朝窗外看了一眼·远远的,一队白影在雨里过,白影如魅·商辰一悸,连忙睁眼看,却发现只是一片雨,原来是眼花了。
··    商辰关上破窗,风还是呼呼地跑进来··    商辰见破庙有散落的木柴,应是常有樵夫来庙驻足·商辰将柴火点上,往祁子尘身边挪了一挪,这么一烤就不冷了。
这时明殊起身,往角落一坐··    “师父,怎么了”·    “太热”·    这时,咯吱一声,半开的庙门被推开了。
一个浑身湿漉漉的男子赫然出现,一股凄风随之吹了进来,寒冷入骨·这男子穿一袭蓝色碎花衣裳,高挑,削瘦,手如干柴:“啊呀,竟然有人,小生打扰了。”
    男子将背上的书篓放下了,原来是个书生··    现在都修行,不兴考取功名,书生背着书篓投奔在某门派的亲戚去:“我们书生手无缚鸡之力,连一点冷都受不了。”
    火影攒动,这下都暖和了·很快,庙门又沉重的一声咯吱开了·匆匆闪进一个络腮胡子,大步直奔火堆而来,在书生身边一蹲,咂舌骂道:“贼娘鬼天气,太冷了”·    原来也是躲雨的。
    事不过三,就在商辰这么想时,门悠悠地慢慢地开了·几人一起看过去,是一个脸色苍白的少年·少年看这么些人,犹豫一下,却敌不过风雨凄冷,还是进来了,极为有礼地说:“在下凤天宁,叨扰了。”
    大胡子往旁边一让:“叨扰什么,贼娘的破庙”·    如此一来,火堆旁有五个人·祁子尘略远,靠墙闭目睡得正香。
商辰左边是广文,右边是大胡子,对面是少年凤天宁·凤天宁慢悠悠地抚弄着湿漉漉的头发,他右手带了好几串银手镯子,环环相扣,银叶银花,叮当作响··    书生是个多话书生,说:“你们知道这是什么庙吗”·    庙的牌匾破了大半看不清什么名字,旁边的两人都没吭声,商辰搭话说:“兄台莫非知道我看神像挺……别致的。”
    书生笑着说开了:“这是鱼若庙,那主神像即是鱼若神·神像脚下踩着的鬼有四个头,是四头鬼,观四面八方,最喜欢搬弄人间是非。
说起鱼若庙,我想起一个故事·”·    古远时候,有一人,承袭了殷实祖业,他便挥霍无度,到四十岁时家业都被败光了,竟沦落至乞讨为生·却说他乞讨也运背,有一天没长眼,挡了别人的道,被人打断了腿,扔在了一个黑乎乎的地方。
    这人饥寒交迫,气息奄奄,饿得眼睛都看不清了··    这时,他手上忽然一重,他摸索着,嗅着,发现是个米团子,遂狼吞虎咽吃下。
他吃了一个,又来了一个,如此这般,终于饱了·每天吃着米团子,过了十数日,这人的眼睛渐渐看清,原来是在鱼若庙,他连忙跪拜鱼若神,谢其救命之恩··    这时,砰的一声,从神像背后传来一声轻响。
    这人心惊肉跳,又好奇,大着胆子往神像后头看过去,竟然发现了一团如大碗一般大的金光·他欣喜万分,心想鱼若神显灵了,不仅给自己米团,还给自己这么大一坨金子。
    这人摸过去,那金光忽然跳开了,扑棱棱展开翅膀飞开了··    原来是一只金色的蝙蝠··    书生说道这里,挑了一挑火,笑着说:“才是初秋,怎么这般冷呢”·    商辰望了望鱼若神神像,破败得根本就看不清脸。
不过,这神像的右手向后背着,无端让人觉得他躲起来的手上或许藏着一只金蝙蝠·商辰问道:“后来呢”·    其实,一听到金字,商辰就觉得不妙。
    果然书生悠悠地说:“要说,人皆贪婪,这人就起了贪念,心里一直惦记着庙里的金蝙蝠·”·    却说这个人身体好了之后,又回原来的地儿乞讨了。
    几天之后,人人都在传一件事:天照真人的法器坏了,重金寻觅一个新法器,若是有人能通报灵物或灵器,亦有重赏·这人一琢磨,金蝙蝠是稀罕之物,便乐颠颠地跑去了。
这天照真人一听,大喜,令这人带过去··    进庙后,找不见金蝙蝠·这天照真人天生是一个瞎子,修行却极高,就地施起了*术,昏天暗地一阵后,将那金蝙蝠愣生生给打出来活捉了,拘禁于法器之中。
    天照真人当即赏了这人几辈子花不完的赏金··    金蝙蝠忽然口吐人声:“贼人我救你于生死,你却陷害于我,我咒你十代为瞎”·    一语方落,这人惨叫一声,双目流血从此瞎了。
    瞎是瞎,有那么多赏金,这人娶了妻子·却说一年之后,生出了一个孩子,竟然真的是个睁眼瞎·其妻一连生了好几个孩子,均是瞎子,儿子生孙,亦是瞎子。
这些孩子怨恨他的忘恩负义,令子孙受害,对他百般虐待,这人最后死在一个臭水沟里,总之十分凄惨··    因果报应,大抵如此,但凡干恶事的都没有好报。
    商辰摇了摇熟睡的祁子尘,一动不动·这时明殊过来,二话没说将祁子尘抱远了·而这三人都盯着明殊的举动,并未发话·商辰心中一动,说:“这是我师父。”
    书生笑了笑:“师父你们看着像师兄弟·”·    大胡子笑着加了一根柴:“咳,说到瞎,还有鱼若庙,我也听说了一个故事。”
    约莫是一两百年前,有一对双生子,兄长是瞎子,弟弟是哑巴·二人都修仙,拜了同一个师尊·兄长叫屠录,德高望重,弟弟却极恶,才十来岁时就杀人修行,一次甚至屠杀了好几个庄子——屠录无奈,与其弟一刀两断,互不往来。
    师尊灯烛将灭之年,又收了个三徒弟,把至尊宝器“天缚捆”和绝招“鱼若见明”传给这初入门的三徒弟后仙逝了··    弟弟闻声而来,试图抢走宝器。
    可怜这三徒弟修行不高,被杀得屁滚尿流·终于,这天,三徒弟被追杀到了石崖边,他走投无路,忽然间……·    这时,大胡子摸了摸胡子,笑而不言。
    商辰催促:“是不是三徒弟把那个恶弟弟捅出了一个血窟窿”·    大胡子哈哈一笑:“这事情久远,据说是被一个无意间路过的樵夫看见的,樵夫不懂法术,看得眼花缭乱,说也说不明白。
为此,说法不一·一种是:打到激战之时,三徒弟使了一个诈,大喊“大师兄”,恶弟弟以为背后有人,三徒弟趁机祭出法器,使出绝招,一击将弟弟杀死,自己也不幸身亡。”
    “别的说法呢”·    “还有的说:三徒弟诈喊大师兄,绝招刺中了恶弟弟,但终究法力弱,反被恶弟弟一掌杀杀。
忽然间,哥哥横空出世,大义灭亲,把弟弟杀死了·”·    所以说,也猜得差不多,反正诈了,杀了,恶人死了··    笑过之后又沉默了。
    一直没有说话的书生开口了:“世间,但凡是双生,则必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这兄弟二人,虽然一个极善,一个极恶,到底是双生·弟弟被杀死后,屠录心绪大乱,法力大减。
师父死,师弟亡,弟弟灭,屠家名声尽毁,他心灰意冷,干脆隐世了·”·    大胡子微笑:“世间传闻正是·”·    书生却微微一笑:“其实还有传闻,说哥哥其实也赶过来,却被弟弟杀死了。
所以隐世的那一个,其实是无恶不作的弟弟”·    一时间,尽皆沉默··    ··   第57章 异人·风雨庙二·【〇五七】·    商辰环看这三人,只见蓝花衣裳的书生神情自若,添着火;大胡子抓了抓胡子,嘿嘿一笑,深陷的眼睛但看商辰;凤天宁晃了晃手腕,那一大串银饰叮叮作响。
    商辰轻松地说:“你们说,这对双生子是不是那乞丐恶人的后代因为都身有残疾而且心术不正·”·    书生笑了:“怎么能一竿子打翻一船老大很善啊”·    大胡子大手一拍腿:“这小哥不止长得俏,心思也了得啊不瞒你们说,这屠家人跟我们就是一块地方的不错,这二人的祖上是那个乞丐恶人。
因为这家子的姓极奇特,他们又一直没挪地儿,往上推十代,刚刚好”·    “但凡是这乞丐的子孙都都瞎吗”商辰问道。
    “正是如此,不瞎的,必然是偷汉子得来的·”大胡子咧嘴一笑··    “我曾听说有一种虫子,一叮人就会瞎——婴儿一出生本是能看见的,叮过之后才瞎,所以方圆几十里都是瞎子。”
    “并非如此,与他家相邻的人家就很正常·”·    “既然都瞎,为何弟弟却是哑巴”·    “哑巴与瞎子差不多啊”·    好吧,都算是身患残疾。
    “无论哪一种传说,三徒弟都是诈喊出大师兄,刺中了恶人,对么”·    “不错,正是如此·”·    商辰忽然笑了,众人都好奇地看他,商辰咳了一声:“世间因循的多,破例的少。
十代都是瞎子,在外人来说是很稀罕的·但对于这家人来说,十代之内出了一个不瞎的才稀罕,对吧”·    “而且还天赋奇绝。”
凤天宁微笑··    “哑巴必聋·三徒弟大喊那声,弟弟怎么听得到就凭一张口若这么容易被骗,弟弟早不知死了多少回了”商辰自信地说,“所以,我猜,三徒弟会乃是因为他认出了眼前的人——就是他的大师兄屠录”·    众人静悄悄地无声。
    期待中的倒吸冷气竟然没有出现商辰咳嗽一声:“所谓的双生二人,其实就只有屠录一人而已”·    众人又无声。
    这时候,终于有了波澜:书生露出恍然大悟的脸色,大胡子则瞪圆了眼睛,少年凤天宁最先笑了笑,说道:“有意思,你说一说·”·    原本期待一个满堂彩,商辰兴致减半,扫过这三人:“其实,常见双生子假扮成一人行凶;就有可能,同一人假扮成双生子,以欺骗世人。”
    “让瞎子扮成能看得见的人却很难吧”·    “道行深了,便与正常人无异·若其兄说其弟是哑巴,则他人见其地不开口,就会认为是哑巴,不是吗弟弟是一大恶人,人人畏惧,谁都不敢接近,又岂敢细致盘问他”·    大胡子哈哈大笑:“师父总是知道的吧”·    商辰说:“所以说,最害人的就是师父……啊……故事里的师父他一定知道这个秘密,但出于什么原因没有说出来,等他想说的时候兄长已经想要欺师灭祖了——鱼若见明。
听听这绝招的名字,打人打脸啊·鱼若,是这一大家子的痛处;见明,是瞎子的痛处·”·    大胡子说:“细细一想,似乎是·”·    商辰说:“所以,双生子就是一个人以弟弟的身份来做恶事,以屠录的身份来欺名盗世。
最后被三徒弟揭发,这人夺了宝器杀人灭口·但是,他的身份眼看就要暴露了,所以干脆一‘死’了之·从此,‘弟弟’死了,‘兄长’隐世。
各位,以为我说的如何”··    大胡子大抚掌:“不错不错,你是怎么想出来的”·    商辰说:“见过一个怪物变美人,就长心了。
当然,只是随便说一说,各位不可当真·”·    气氛再度沉默··    书生的目光在每个人脸上逡巡,若有所思;大胡子把他的斧子拿出来,对着火光照耀;凤天宁将手伸向了火,似乎不胜寒冷。
    商辰又笑了:“我并不太相信巧合,太巧的事多是人为·就像,你们三人同时来到这里,说起同一个故事,也是有原因的吧”·    “天下出名的瞎子有几个会想起相同的故事不为怪”·    商辰摇头:“这里不是鱼若庙啊”·    三人同时停滞了,大胡子露出了异常惊讶的表情:“怎么不是虽然破成这样”·    商辰说:“脚下踩鬼的神有很多,这是梵霜娘娘啊”·    三个人皆一愣,都看那神像,又同时笑了。
    商辰也笑了:“这雨天可真无聊啊,我大概明白是怎么回事了·你们三个人中,有两个人是要追杀同另外一个人的·”·    大胡子直拍大腿:“哈正是如此”·    气氛顿时变得热烈且紧张了。
    商辰说:“这人明知正被追杀,还有恃无恐进来躲雨,看来是因为——你们三人互相不认识·我们不妨来说一说,你们在追杀谁”·    书生简单明了:“故事里活下的那个,不管是哥哥、还是弟弟、或者是同一人”·    “姑且就叫他屠录吧。
所以,你们认为,这里有一人是屠录”·    “不错”·    “虽然天色黑,可你们三个人的眼睛都明亮得很,谁都不像瞎子啊。”
    “道行深了,就开天眼了·”·    所谓天眼,当然不是眼睛能看清了,而是脑子可以探得所想、所感知之物,与寻常人所见无异。
屠录本来就是睁眼瞎,眼睛很水灵,所以能瞒得过众人也不奇怪··    商辰说:“各位不妨先说说,你们认为屠录是谁”·    三人面面相觑,凤天宁开口:“一开始我认为是神像边那位,你的师父。
不过现在看来,更像是——这位胡子大哥·”·    大胡子大怒:“贼娘的,凭啥说是老子”·    凤天宁简单明了:“因为你丑”·    眼看剑拔弩张,商辰拦住了这二位:“凤天宁,你直说为什么是他”·    凤天宁哼了一声:“此处被结境了,气息与这位一模一样,不是他又是谁你难道没觉得,你那位没有灵力的兄弟睡得太沉了吗这就是沉睡结境”·    商辰望了一眼祁子尘,果然这么响的声音都没有惊醒。
    胡子哈哈一笑:“不错,结境就是我布下的,但那是为了困住瞎子不让他逃跑若是这么就断定是我,未免太过可笑了”·    商辰说:“胡子大哥,你认为,瞎子是谁”·    大胡子一摩下巴:“没有灵力的人就会在我的结境里睡着,所以,那位,背书篓的,你怎么可能如此精神还有,堂堂男子,竟然穿花衣裳,必然眼瞎老子最瞧不起书生,百无一用又虚伪,必然是你”·    书生无辜地说:“小生就喜欢这打扮,你能耐我何一身匪气,不是你是谁”·    大胡子骂道:“贼娘的”·    说着说着这两人就打起来了,商辰连忙闪开。
只见大胡子的斧子乱抡一气,书生手里的一支笔也没客气,朝他挥了好几下·忽然,二人一转,同时杀向了凤天宁,凤天宁眼疾手快,手腕一挥,银光闪出:“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大胡子呵呵一笑:“凤天宁编的还有模有样”·    凤天宁毫不客气地反击回去,怒斥:“哼你们认错敌人了再误伤下去我们谁也别想抓住屠录老贼”·    书生嘻嘻一笑:“你刚才上当了”·    凤天宁怒目:“你说什么”·    商辰则微微一笑:“既然说不是你,那你说这里是什么庙”·    凤天宁说:“鱼若庙”·    商辰说:“哈,什么庙不重要,脚踩着鬼的梵霜娘娘是我随口诓的。
可是,他们两人都抬头看,只有你一人从脚飞快看到头顶,你恐怕不知道原因吧”·    凤天宁面色发红:“什么意思”·    书生笑了:“梵霜娘娘千变万化,但有一个不变,头顶有个鬼骷髅,所以我们都直接看她的头顶——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一向是瞎子的你,虽然开了天眼感知,却是没有这种下意识动作的。”
    第一反应是最真实的,再高明的骗子也不可能面面俱到··    凤天宁咬牙切齿,忽然哈哈大笑,口出狂言:“竟然被你这无知小子给骗了我也不屑骗来骗去是我又如何凭你们几个能奈我何”说罢飞出神庙,手中银饰骤然发出万道光芒,幻化成了一条条软软的跟蛇一样的软绳鞭向了众人,一下子鞭到了追在身后的大胡子的衣服,衣服发出一股臭味。
    大胡子骂了一声:“贼娘的这是啥”·    书生笑了:“这就是金蝙蝠烧化之后炼制的法器「天蝠綑」,小心沾到眼睛就瞎”·    商辰连忙祭起了众生灯,这时明殊开口了:“商辰,别人的家事,你瞎掺合什么劲”·    书生瞟一眼:“不错外人就别插手”·    那三人就在大雨中打了起来,天上有闪电,雨中法器光芒阵阵,时不时发出刺耳的呼啸声。
商辰收起法器,倏然靠紧明殊,笑道:“师父英明你怎么看出是家事”·    明殊哼笑一声,不作答··    两人看那三人打架。
屠录果然厉害,很快就占了上风,那两人的衣裳和身体频频被「天蝠綑」扫到,眼看屠录就要逃走了·明殊的目光悠长,忽然一震长袖,亮出了一把寒剑··    果然还是忍不住了吗商辰笑道:“那两人就是正人君子吗”·    明殊说:“阿含斋的人,坏不了。”
    阿含斋又是什么啊来不及细问的商辰跟着明殊加入战斗·他们一来,情形立刻变了·屠录失了优势,只见他面露凶光,竟闭上眼睛,那法器「天蝠綑」反而放射.出越发惊悚的光芒。
屠录不再针对另外两人,只对着明殊频频出招··    商辰一边打,一边看着明殊··    屠录忽然一个运力,「天蝠綑」骤然发出刺目的光芒,所有人都眯了一下眼睛。
就在眯眼之际,商辰瞧见一根长长的银刺刺向了明殊,只见明殊骤然击出了一个狂招,横空劈下来··    那银刺瞬间被弹开,刺向了屠录。
    屠录躲开后,「天蝠綑」却甩向了实力较弱的书生·明殊一见,猛然轰出一记千仞皇斩——那剑化做了千段斩向了屠录,就像狂魔的利爪一般凌厉,直接刺中了他的胸口。
    屠录一惊,忽然大声喊:“你是谁”·    就在这时大胡子大吼一声,一招流星霸斧劈向了屠录,屠录惨叫一声。
书生紧接着一记阴阳幽图击了出去,屠录躲之不及,瞬间四分五裂,血流成河,倒在地上·「天蝠綑」也轰然倒地,大雨纷纷扬扬··    不再是三徒弟软弱无力的招式,而是明殊斩魔弑神的绝招,魂魄皆散,不可回天。
    这么一个狂魔就这样死了·谁能想到,一个在传闻中既瞎且德高望重的人,会是一个清冷的苍白的少年模样呢也许正是以这样的假象欺骗了一个又一个的人。
    回到庙里,大胡子手拿「天蝠綑」,感慨:“「天蝠綑」,终于回来了这位兄弟,多谢出手相助你这功夫太霸气了,不知是哪门哪派的功夫”·    商辰冒出来:“我们是百里殿”·    大胡子搔了搔胡子:“百里殿没听说过哈,天外有天,山外有山,你师父确实太霸气了我一开始还当他是屠录老贼呢书生这是我天照门的法器,我拿走了”·    这就想拿走了书生说:“凭什么说你是天照门的”·    大胡子手臂一伸,豪迈地说:“随便摸”·    书生脉一搭,笑了:“果然如此,你拿走吧——小生是阿含斋臧尺。”
    “臧尺莫非你是……”·    “不错,我正是故事中三徒弟的儿子,家父大仇得报,我也心安了——当时我年幼,看见了对战,可惜,我太小,没法说出来。”
    大胡子一拍大腿:“我是你父亲的师父的孙子·我家先祖就是天照真人,世代是天照门的弟子·可惜我祖父早年叛逆,带着「天蝠綑」离开了门派,还收了屠录这个老贼为徒弟,惹出了这么多事咱俩要早认识,早就把那屠录老贼给办了”·    书生笑道:“我就说好几次遇上陷阱,都不像屠录老贼设下的。”
    大胡子哈哈大笑:“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识一家人好几次我也纳闷,怎么屠录老贼忽然变得神秘兮兮的了「天蝠綑」我收了,各位兄弟,我有事,先走了,后会有期”说罢收起「天蝠綑」,迈着大步子走了。
    臧尺跟明殊道谢:“多谢兄台相助”·    明殊说:“举手之劳·”·    臧尺意犹未尽:“我追了几十年,他忽然就死了,真令人,难以相信。
多亏他被结境困住,鱼若庙,真是因果报应啊”·    明殊说:“他似乎,有伤在身”·    这时祁子尘悠悠醒来,笑道:“这一觉好热闹,又是燃火又是故事又是打架。”
    原来,祁子尘一直半清醒,只是睁不开眼,臧尺说:“兄弟,你身上有股瘴气,执念切莫太深——别不相信,我们阿含斋常年走阴阳两道,邪气鬼气还是能看出来的”·    臧尺竟然是一个天师。
    祁子尘笑道:“多谢我很好奇,屠录和弟弟真的是一人”·    臧尺说:“不错只是跟商辰说的略有不同,屠录一人有两面人性,交替出现,据说他自己不知道——世人偶尔见着以为是两兄弟,连屠录自己也以为有个胞弟。”
    随着功力见长,弟弟竟然杀人以助修行·一杀杀了一大片,□掳掠,无恶不作·隐瞒消息的师父一看管不住了,遂请了天师——臧尺的父亲过来,为掩人耳目还说成是三徒弟。
臧尺感慨道:“爱徒心切,师父竟没说出真相,只说有邪性·我父亲一时大意,招出来之后才发现就是屠录本人·可惜,到底功亏一篑,杀死的是善者,留下了一个彻底的恶人。”
    祁子尘却摇了摇头:“并非如此,人性从来都不可能划清·整整十代的黑暗——忘恩负义的明明是乞丐,为什么要让自己这些子孙来承受金蝙蝠的诅咒呢那九代人积累起来的怨怒、邪性,就像雾霾重重笼罩着最后一代的屠录,终于令他变成一个大恶人——所以,到底是一面,还是两面;是不知道,还是故意假装不知道;是无意为之,还是有意为之……只有屠录自己知道吧。”
·    臧尺露出苦笑:“我也曾经想过,但既然他已死,一切都不重要了·”·    “你一直没有徒弟”·    “对,怎么”·    “你是不是一直怨恨屠录的师父也许,他没有瞒着你父亲,而是你父亲期望通过自己的灵力驱除邪性,还屠录以真正的清明,所以秘而不宣。”
但是,十代的强大的积怨,天师也没有办法··    良久,臧尺微笑:“我父亲的确是这样的人·”·    雨停了,天亮了。
    清明一片,没有云,也没有太阳··    商辰回望,匾额的字迹模糊·鱼若庙吗鱼若是个什么样的神呢最初的故事是从这里开始的吧又有什么要紧,在这里结束,也很好只要结束了,就很好·    臧尺忽然神色肃穆:“子尘说的十代怨念,令我想起了一件事。
诸位,假如世间有这样荒诞的的事:有一个人,与自己的亲生女儿生下了一个孩子·对于这个人来说,这孩子是算儿子,还是算外孙呢·”·    商辰僵笑:“都乱.伦了,还在乎称谓吗”·    臧尺说:“屠录就是这个孩子。”
    臧尺追踪屠录三十余年,什么秘史没有挖出来,众人听后尽皆沉默了··    臧尺又说:“这等丑事没有外宣,屠录被其母的兄长养大,所以被列为第十代。
但实际上,他应该还算第九代吧屠录还算是善恶参半,他的下一代若没有逃脱诅咒,那才是真正承受十年怨念的人·”·    不会吧这事儿还没完·    果然臧尺说:“屠录,还有一个儿子。”
    商辰愣了一愣:“你准备再去抓屠录的儿子吗”·    臧尺却说:“小生不能·”·    “为什么”·    “因为他是封魔界的……罢了,这且不提,往事已去,我们说得未必对。”
    一个女子被屠录奸污后,诞下一子,她将尚在襁褓的孩子托付给封魔界上一任掌门后,自尽身亡··    封魔界绕来绕去绕成了一个圈商辰说:“这孩子瞎了没”·    臧尺说:“没有所以我才想,乱.伦后生下的屠录算第九代还是第十代这个孩子算第十代还是第十一代或许正是因为模糊,所以眼睛完好,但若他承载了所有的怨愤呢”·    商辰皱眉:“他若没有接近过屠家,就没什么怨念的”·    臧尺沉思道:“是小生多虑了。”
    祁子尘也插话说:“臧兄不可因为一丝猜疑就盖棺论定·否则无形之中,又毁一人·刚才臧兄没有说出他的名字,想来也是因为这个缘故吧”·    臧尺一拱手:“的确如此,这人还不知道亲生父亲呢,名声可贵,不可不惜。”
    走出雾霾,是平原,郊野大片大片的无名小花,开得烂漫··    臧尺背起书篓:“这天气正好驱鬼·”·    商辰问:“我很好奇,你为什么穿蓝色的花衣裳呢”·    臧尺故作惊讶:“不是绿色的么”·    商辰眉毛鼻子都跳舞:“颜色就罢了,为什么全是碎花呢”·    臧尺笑着摆衣服:“这是雨龙鳞,佑我平安走四方。
哈,你虽然脑子好使,还是知道得太少了·各位,就此别过,后会有期”·    削瘦的臧尺行在清明之中,一袭蓝色的碎花长裳,宛如花间中走过。
    商辰喃喃:“雨龙鳞是什么啊”·    祁子尘拍拍他肩膀:“诓你的,那就是寻常的花而已,他一人走在阴阳之间,所遇所看,皆是冤魂、怨魂、鬼魄,未免寂寞。
着一袭春色,聊以安慰吧·”·    带着水气的田野有着沁人心脾的味道,凉凉的,涩涩的,云烟一色··    “看什么”明殊握住商辰的手。
    “啊……人家随随便便就遇见了金蝙蝠,我看了半天,那背后什么都没有,除了一堆灰尘”商辰笑着,“虽然有点金术,但总觉得不如邂逅啊”·    “你有我了,还要什么”·    “啊……啊”·    而明殊的表情,似乎不太高兴。
商辰一侧身,飞快亲了亲明殊·明殊分明的唇线一弯,好半天说:“……你很久没给我疗伤了·”·    “……啊”·    。
   第58章 异人·封魔界一·【〇五八】·    “一条进山,一条过封魔界,选哪条”明殊别开了脸··    可不可以不要这么快岔话题难道犹豫一下下的时间都不允许商辰扶额,嘟囔一句:“……七卿坊也真是,建那么偏远的地方想干什么,想买几辆马车都难。”
三匹马,驮着琴谱就够心酸了,想驮人立刻趴下·    臧尺插话:“自然是封魔界我和前掌门还有交情呢,唉,一代新人换旧人,他死后,我再没进过。”
    封魔界,建筑平整,规矩森严··    弟子的黑袖一拂,一请:“诸位请随我来”·    想借道,光明正大拜访一下才行。
臧尺引他们见的是太叔九·群英会打过交道的人,见面不生疏·太叔九,位居界迎·界迎,在封魔界相当于长老的位置,太叔九是五个界迎之一··    太叔九手扶黑螭龙木椅,勾起一丝笑:“无事不登三宝殿,什么事”·    呃,借路一过·    明殊说:“想问问南斗十星如何了”·    太叔九忽然一阴脸:“原来是看笑话来了送客”·    这是怎么回事,一开口就被人要赶出来商辰正想说点什么,却见明殊微笑:“你的御兽久治不愈”·    太叔九阴测测地说:“你怎么知道”·    御兽玉狮子受重伤了,一直半死不活。
明殊却说他有办法,可以留几天,帮忙把那御兽治一治·太叔九将信将疑,商辰听后,愣了,师父什么时候变得如此仁心仁术了·    太叔九的苑馆「九苑」,原是前任掌门的苑馆。
    前掌门姓向,已去世二十年多年了··    向掌门修行到了瓶颈,没能突破,在一次渡劫修行之中魂飞魄散——其实,与普通人的善终没有两样,人老,都会死的。
    明殊看御兽,祁子尘弹琴·商辰闲极无聊,想七想八,想到屠录的孩子自小被交予向掌门,被他一手带大,不免心里痒痒想知道是谁·臧尺不说,商辰也不好问,就暗地里打听了一下。
    一问就像撒开了大网,鱼一大堆··    原来,向掌门心地善良,出行遇上流浪儿童,不管天赋如何,都一律带回封魔界养大,既当师父又当养父。
他活得时间长,救人无数,散落在弟子之中根本掐不出是哪一个,更别说还有走出封魔界的了··    臧尺是这么说的:“因为他是封魔界的……”·    藏了的一半应该就是名字,可见这人是有些名气的。
向掌门领养的人中,最耀目的当属太叔九和当今掌门姚一舟··    当今掌门姚一舟,在群英会上打过交道,傲气,略清高·而太叔九,从外表到性格正邪难辨,难以捉摸,似乎更符合屠家的特征。
太叔九承继了向掌门的苑馆,亲如父子,可见一斑··    商辰将怀疑的目光转向太叔九··    “小子想什么眼睛跟车轱辘一样”臧尺一把玉尺敲在商辰头上。
臧尺与向掌门交好,有一小屋专门留给臧尺·太叔九礼遇师父的恩人,依旧将臧尺安顿在那个小屋··    屋子小,床简陋,一席一铺盖··    商辰正失望,臧尺神秘一笑,随意在墙上摁了一下。
只听见兹的一声,窄床上方出现了一个大柜子,整整齐齐一排抽屉,横纵,七行七列,四十九个小柜子·臧尺跪在床上,在一个抽屉的角角处又一点,中心的抽屉砰的弹出来。
每个抽屉的开启机关都不同,有的要摁,有的要掰,更有的,需连按数次才行··    抽屉里的东西各不同,但都寻常··    商辰玩的不亦乐乎,一个一个开启:“这箱子谁制作的,这么巧”·    “向掌门最喜欢的女子。”
    ……好吧,不问了,问了臧尺也不会说的·到了第六行第六列的那抽屉,商辰怎么都启不开·臧尺手抱后脑勺,露出回味的笑容:“哼,当年我一晚上就开启了。
只怕,再没有第二人了·”·    听听这口气··    商辰眼珠一转,把所有柜子都合上,离得远了,默默凝思一番·而后打开上下左右的柜子,取出了针、线、细钩、一个纠结在一起的九连环,四个物件。
穿针,引线·线头留在手心,针先穿过细钩,而后在九连环中一游走,最后针插在了在最中央的柜子的兽鼻上··    商辰将细线一拽,只见细钩飞速在九连环中穿梭而过。
叮当作响,穿过最后一个环时,九连环忽然散开,叮叮当当全部落在地上··    叮——·    抽屉弹了出来··    臧尺拍着巴掌笑了:“一代新人换旧人你心思还巧”·    如此宝贵的柜子,能藏着什么·    一支乌玉簪。
    臧尺说:“这是第一次见·”·    乌玉簪骨浑圆,玉是好玉,商辰说:“看来,向掌门有一头乌发”·    臧尺将乌玉簪翻来覆去地看,又放在鼻下闻了闻,眉头渐渐蹙了起来,他将乌玉簪收起,淡淡地说:“向掌门头发稀少,每每披散,从不束起。”
    臧尺神龙见首不见尾,未过多久就不知道上哪去了··    祁子尘日夜练琴,不知疲倦··    虽然怀疑太叔九是屠录的孩子,可又能怎么样商辰憋得发闷,刚溜出「九苑」就遇上了太叔九,太叔九一袭暗红色底镶嵌黑边的长袍子,面目二十五六岁,倒是器宇轩昂。
商辰打个招呼,太叔九戏谑:“上哪去呢,一天见不上你师父就痒痒”·    商辰恼羞:“我师父帮你疗御兽,你还有闲情乱逛”·    “你师父又不让我偷窥。”
太叔九叉腰,倾身,“这主意好,挑个天赋好又标致的徒弟专门双修,又暖被子又练功”·    “无耻”商辰怒。
    “虚伪不虚伪,做就做了,又不是丢人的事”·    “没有”·    要做了就不说什么,没做认什么啊就是,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商辰愤愤转身要走,太叔九说:“那条道别去,是老七的蛇庄,吓着我不负责”·    蛇算了商辰一侧身。
·    太叔九悠悠地说:“那条道是掌门师弟的鬼骷髅馆,去吧,挺有意思的”·    混蛋商辰再一挪步。
    太叔九戏谑:“你血多,正好给老三炼刀”·    让不让人走路了·    这时,忽听玉狮子一声长啸,太叔九收了笑,悉心听着,松了一口气:“哈莫非好了我去看看你随便走,我们封魔界可不比别的门派,框框条条的”·    这能随便走避开那三条道,就只剩下一条石子路了,沿路踩过去,路的尽头是一个苑馆——「夏苑」。
    苑馆前方,溪边,白石上,一个年轻男子双足浸水,举着一块玉凝目思索··    男子回头:“你是,太叔九的客人”·    商辰说:“正是,在下百里殿商辰,敢问兄台尊姓大名”·    男子笑道:“原来是新秀门派百里殿的我叫公子夏,你直呼我名字就好,我与太叔九一样,是封魔界界迎之一,你无需拘礼。”
    公子夏的确不拘礼节,他身着绣紫藤花纹的紫白色袍,个子高,不穿鞋子·地上留下湿湿的一行脚印,脚形修长,脚弓弯弯,九个脚指头,右脚的脚拇指残了,反而更添他洒脱的气质。
    封魔界的人阴沉沉,难得见这么明朗的··    公子夏因为击杀一个仇敌,没能赶上群英会,很是遗憾·商辰随他进了苑馆,这苑子极整齐,还种着木香,一木架子的小白花。
公子夏将一条垂下的缀满白花的木香拾起,挂上:“我师姐今晚才能出关,苑里冷清了·”·    身为堂堂界迎,却与他人共处一苑,看来公子夏与师姐关系匪浅。
    聊过之后,商辰问:“你是不是自小在封魔界长大不然,何以在如此短的时间内,获得如此高的修行”能当界迎,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公子夏一笑:“非也·我十岁才来,至今十几年,幸得与师姐一同修行才有如此境界·”·    商辰说:“令师姐莫非修行更高”·    公子夏说:“以前是,现在我略微高一点点。
无妨,我与她迟早会修成仙侣·”·    果然,他们二人是那种关系啊··    公子夏一捋玉佩的绳子,挑目望着商辰,目光似五月湖上的朝曦一般荡漾。
商辰失神了一下,骤然一稳心绪,急忙看向窗外,木香灼灼盈白,将商辰的心绪灼得散开了··    “……你怎么了”·    “……没事。”
商辰心想,数度恍惚,怎么回事··    公子夏微微一笑,又轻轻摇晃手中的玉佩·玉佩通体莹白,极细腻,正面浮云,背面流水,诗意画意,更妙的是,水上氤氲生起烟来,烟飘飘渺渺散开——如入幽泉诀的幻境,幻境中有一人冲他招手。
    叮当··    泉水落下··    不师父不会这样·    商辰蓦然睁眼,公子夏含笑的脸,以及如玉如烟织就的——床幔。
    “你想干什么”商辰捉住公子夏的手,彻底清醒了,半裸的两人,还能干什么·早知道封魔界稀奇古怪,竟然这么快就着道了。
    “不是问我为何修得这么快吗我为你示意呐”公子夏侧躺,一手支着右腮··    商辰将他一推,想走。
    公子夏左脚往床尾的床栏一搭,露出薄裳下的长腿白皙,阻去商辰的去路,悠悠地说:“何必如此害羞脸都红了莫不成你连双修也没有过么”·    “让开……你师姐会生气的”·    “怎么会生气是修行啊,师姐还为我挑双修之侣呢”说着这样的话,公子夏竟有几分天真。
    岂有此理商辰怒:“你快给我让开”·    公子夏收起腿:“你有什么好生气的要不是你长得好,我才不跟男人双修呢”·    无耻下流师父在哪·    “你跑什么啊我法力这么高强,与你双修,你占便宜占大了不识好歹”·    “我不想占你便宜”商辰大光其火。
    虽然没发生什么,商辰吃了这个闷亏,很生气跑回去·心情堵得慌,连听到祁子尘的琴声,脑袋都抽疼·又不能让祁子尘消停一会儿,商辰只能烦躁着。
    次日,商辰转条路,出去透气··    封魔界的女弟子不少,着鹅黄色薄衣裳,赏心悦目,与封魔界的男弟子子判若两国·商辰透过白墙上的圆窗洞凝目望时,倏的一声轻响,商辰敏锐地一拂袖,一片青叶钉进了木干。
    回来,是一个女子··    这女子生得好看,手中一把菱花扇,缀着长长的莹白玉佩:“非我封魔界弟子,怎可擅自偷窥我门功法”·    “在下商辰,不慎误入修行之地,请姑娘见谅。”
    “商辰无妨,我带你慢慢看·”·    “……不敢不敢·”·    “我叫温芸。”
    女子的笑容温柔,声音亦极悦耳,眉目含情,商辰心尖倏然漾起了一层层悸动的波,怎么平也平不下来·他后退一步,逃一般地说:“多谢女侠见谅,商辰,不敢造次”·    商辰急忙回到「九苑」,明殊竟在。
    “去哪了”明殊语气不太妙··    “去……看封魔界的弟子们修行了·”商辰心口乱跳,脸颊情不自禁泛红了。
虽然没做对不起师父的事,但两次莫名其妙地恍神,总是心虚··    “你没做什么吧”·    “啊……没啊”·    “为什么,你情念动了”·    “什么”·    商辰这才知道明殊给自己施了一个共血之术,令二人意念相通。
如果商辰出现过于剧烈的恐慌、喜悦、激动的情绪,明殊就能感知得到·而在刚才,明殊感受到了强大的情动之念,他抛下玉狮子就赶回来了··    “凭什么是我情动,不是你情动”商辰狼狈不堪,反驳。
    “我对一头玉狮子动什么”·    商辰尴尬之后是愤怒,师父怎么能给自己施这种法术啊,这算什么,每时每刻都在他的监视之下吗就算要共血,那干脆公平一点啊,让自己也感受到他的情绪——这种单方面的意念相通,也太霸道了·    明殊以为他默认,蓦然冷硬:“你刚才跟谁在一起”·    “我……”·    “你昨天和谁在一起”·    “昨天……”·    “你和同一个人在一起你和他干了什么”·    “我没有……”·    明殊眼睛骤然泛红:“那人是谁”·    商辰愤怒:“没有师父你这样算什么把我当你的契兽吗我是一个人你把什么都掌控了,我还有什么存在的意义”·    明殊更怒:“你做了对不起我的事”·    商辰一下子吼开了:“我做了什么啊一回来你就冲我吼,根本就不知道你想什么凭什么一口咬定我做了什么凭什么给我施那种法术你以为,你不在我就会干什么吗我什么都没做要是我做了,你是不是要杀我啊”·    明殊怒喊:“你敢”·    祁子尘跑了出来,立刻挡在中间,双手张开:“干什么明殊你疯了你给我进去冷静冷静”·    商辰后退两步,飞快跑开了,不管后面的呼唤,他只管往前飞奔着,一直跑到小溪阻路。
    愤怒羞辱难堪所有的情绪全部堵在胸口为什么,明殊会忽然这样自己做了什么对他根本没有二心,他怎么总是莫名其妙怀疑呢·    商辰的心又愤怒又悲伤,跑进小溪里,拼命把水浇在脸上,凉凉的溪水,根本于事无补,怒火中烧的心没法停下来。
    商辰跪下,将脸浸在凉水里·不够,远远不够·商辰噗通一声躺下,浑身浸入水之中·他像一直泛着白色肚皮的白鱼一样,悲伤地漂浮着。
视野隔着水,模糊不清,溪水,越来越多·悲伤像溪水肆意蔓延至心口,肆意到,甚至忘记了悲伤的原因,只剩下悲伤··    “商辰,你怎么在这里”隔着溪水,一张明朗的脸出现了。
·    “……”是啊,怎么在这里·    明朗的公子夏伸手将商辰拽起来,商辰懵懵懂懂,只觉得眼前还有清波荡漾。
公子夏将他引至「夏苑」,让他换上了干燥的衣裳,笑吟吟摇着玉佩问他为什么跑进溪水里,商辰的悲伤被那莹白色牵引着摇晃,头越来越晕,一下子栽进了他怀里··    公子夏笑眯眯地说:“睡一觉就好了。”
   第59章 异人·封魔界二·【〇五九】·    咚——·    一声琴音裂了,明殊倏然离开,耳尖有点红··    刚才明明在那么多人面前抱着自己不放,现在两个人相处反而又回到矜持的样子……商辰回吻了上去,咬了咬那分明的唇线,直到嘴唇被咬出一圈红印,泛出光亮,松开:“师父,没有别人,只有你。”
    咚——叮——·    院子里的祁子尘百思不得其解··    他连挑了数次琴弦,琴音都十分刺耳,一支曲子被弹得支离破碎。
    明殊走了,商辰出来了·连生涩的琴音也觉悦耳,愉悦问是什么曲子,祁子尘无语:“《相见欢》,说的是两个被拆散的情人邂逅于旧地互诉衷肠的故事,每次弹到被拆散时,就有杂音。”
    商辰说:“道行深的琴师,能从琴音中听出是否有不谐之事,你要细心悟一悟·”·    祁子尘一喜,点头称是··    商辰出苑门转悠了一圈,却见南墙外,公子夏手里攀折了几枝木芙蓉,从苑子里伸出的木枝断痕很新。
一见迟衡,公子夏大大方方地说:“呦呵师父的小徒弟好了我路过,花开得好,折两枝给师姐玩去”·    路过太巧了是特地跑来折的吧·    公子夏一转眼,笑了:“你若不愿意,我也不勉强。
双修本来就是极愉悦之事,犯得着这么较劲吗”·    “你师姐要跟别人双修,你愿意吗”·    “……”·    “既是如此,你也别跟别的人双修了”·    “哈哈哈,恰恰相反,我若是执意只和师姐一人,她反而要生气呢。
看,昨晚我才说你很有意思,回头,她就让我去溪水里找你·要不是怕她又生闷气,我才懒得去捞你呢·”公子夏摇着木芙蓉···    ……这师姐,真奇怪·    ……看看人家的师姐,多么大气;看看自己的师父,一根筋不对一个不小心就怒了。
    商辰放下戒备,顺口问道:“你们好了多长时间”·    “从我记事之日起·”·    “啊”·    “我们自小就睡一起,第一次双修时我才十岁。
哈,那时还不算双修,就是男欢女爱·”·    “那么小,也可以”商辰脸僵了··    “自然,我天赋异禀嘛,不久我跟着师姐进了封魔界,才知道这等美事也可以修行。
你跟你师父呢喲,你脸红什么啊ぁ”公子夏奚落··    “唔·嗯·”·    “谁不愿意啊他若不愿意你可以强迫他啊”·    “……禽兽你强迫师姐的”·    “……自然不是,我们都是你情我愿你师父功力深不可测,年长你许多吧你是不因此畏惧”公子夏口若悬河。
    “……是有点儿吧”商辰尴尬··    “所以,你切不可因为他是师父就规规矩矩师姐也年长我许多”公子夏自信地说。
    为什么要聊这么露骨猥.琐的话题,商辰尴尬得想逃跑··    公子夏却又露出苦恼:“其实我也有烦恼,师姐越来越不愿跟我在一起了,难道是腻味了吗我可是一心想跟她修成仙侣的”·    “数年不见,小子你还腻着温芸啊”·    二人回头,说话的是臧尺。
    公子夏打量臧尺的书篓:“你是谁来做什么阿含斋的人有太叔九坐镇,这里还会有鬼魂”·    臧尺的手指一捻粉墙:“我要把向掌门招出来叙叙旧,小兔子都长这么高了。”
    公子夏不认识臧尺,臧尺却认识公子夏··    温芸是向掌门的爱徒之一,后来领着这么一个小师弟回来·臧尺一见就知道他骨骼清俊,是修行的好苗子。
入门来没多久,向掌门就仙逝了,好在有温芸一手教着,依然出类拔萃,公子夏年纪轻轻就成为了界迎,前途无量··    公子夏无心叙旧,带着花枝离开了。
    臧尺的面色慢慢冷峻,说:“向掌门在世时,曾与我说过,他突破不了修行,只怕大限将至·仙逝后,他最钟爱的那个抽屉留下了最后修行的典籍。
所以,我从没有怀疑过他的死·”·    商辰一惊:“什么意思”·    “这乌玉簪有浓郁的血腥味,而且是向掌门的血,用灵力融了进去。”
臧尺拿出乌玉簪··    “你怎么知道”·    “我挖他的坟验血了·”·    “……”·    血腥味还是向掌门自己融进去的莫非他修行不是渡劫,而是遭遇不测了那一次修行,向掌门不是一个人,还有太叔九。
他需借力太叔九,修行至一半时,忽然电闪雷鸣,掌门当即吐血,未几而亡··    众人皆知掌门修行受阻已久,此劫在所难免,并未有异议··    这一切,皆是太叔九说述,莫非是——弑师所有的想象拂过,商辰终于开口:“臧尺前辈,第十代那小孩是太叔九吧”·    “什么第十代”·    一旁,太叔九一脸的肃穆,火目泛出红血丝。
    臧尺没说话,太叔九咄咄逼人:“你们刚才说什么第十代臧尺,我把你当掌门旧友礼待,你有什么藏着掖着啊”最末几句,五官扭曲。
    臧尺冷着脸:“先跟我说你师父是怎么死的”·    太叔九说:“你怀疑我”·    臧尺说:“你告诉我原因,我再跟你说前缘”·    臧尺枯树一般的手几乎将乌玉簪捏断了,太叔九沉郁着脸,半晌说:“他是被人害死的,不知道是谁。
我比师父先晕厥,晕前有股诡异的味道飘过,等醒来,师父就死了·但是,我不能实说,因为他死时身边只有我一个人”·    “你闻见的是什么味道”·    “蛊风草”·    蛊风草,燃之,可令人产生幻觉。
向掌门正值修行关键,所以走火入魔身亡·修行之地,哪里来的蛊风草,除非有人故意陷害·太叔九虽心知有变,但形势所迫,无法宣扬,只能暗地里追查。
    可惜无果··    太叔九一直怀疑是现任掌门姚一舟捣的鬼··    姚一舟,向掌门的大弟子,虽然是师父养大的,却与师父关系不睦。
向掌门仙逝后,姚一舟当上了掌门,得利可谓最多·只是,当时姚一舟并不在封魔界中,太叔九不能信口诬陷,这事一直搁着··    “姚一舟吗我正好有事问他。”
臧尺喃喃,“他很快,也就过来了·”·    “你们刚才说的……”太叔九心急··    “如果想知道待你如亲子的掌门是怎么死的,就暂时忘了那件事,你迟早会知道的”·    太叔九眼睛一瞪,想发火。
    却见姚一舟飘过来了·姚一舟,紫发紫衣,眉梢上吊,下巴尖细,倒是有点像鱼若庙里见到的屠录——商辰赶紧摇了摇头,他现在见谁都要先怀疑一下,这可不好。
    “太叔九,你一副气势汹汹的样子,想干什么跟我比试吗”姚一舟眉梢一挑,孤傲地说··    “不错我哪次不想揍扁你”·    臧尺单刀直入:“一舟,你认识这乌玉簪吗”·    姚一舟面色讶然,迟疑一下。
    臧尺说:“这乌玉簪就是你的吧,用灵力磨过,想制假都不行·”·    姚一舟怅然:“这都多少年了,当时觉得簪头太尖利,随意抹了一下,想不到臧尺前辈竟也能探出来,佩服,佩服。”
    竟真是姚一舟干的太叔九震出了法器:“姚一舟他是把你从小养到大的人啊”·    姚一舟冷冷的说:“我说什么啊”·    太叔九说:“是你杀了师父”·    姚一舟勃然大怒:“你们同修一室,他莫名其妙就死了,最有嫌疑的不是你吗你竟然反咬一口这些年,我一直在搜集证据太叔九,应该我来问:他自小宠爱你,你怎么忍心下得了手”·    姚一舟和太叔九吵了起来,眼看都祭起了法器。
    臧尺大喊一声:“停下是想把师父你们气活啊一舟,来说一说玉簪是怎么回事,是你丢的吗”·    良久,姚一舟说:“很久前,我将它送给了一个人。”
    臧尺上前,在他耳侧说了什么··    姚一舟脸色一僵:“不错,正是·”·    臧尺脸色灰败,将乌玉簪狠狠掷在地上:“世间,怎么能有如此龌蹉的事啊”·    这跟龌蹉又什么关系啊,姚一舟变了脸色,愤然说:“企慕之情,人皆有之,你何故无端侮辱”·    商辰将乌玉簪拾起,直接没这么简单。
臧尺摁着胸口喘了半天,说:“商辰,我已经知道凶手是谁了,但是……但是这种事,怎么问得出口”·    商辰说:“我帮你问。”
    「夏苑」里··    公子夏折一枝摇着木芙蓉花,上床,拥着温芸笑吟吟:“师姐,你就像芙蓉花的颜色一样美,但木芙蓉很快就枯萎,你却是经年好颜色。
从第一眼,你就是现在这般美”·    “倘若我年老色衰呢”·    “也喜欢·”·    公子夏亲了亲温芸的脸,温芸望着公子夏。
目光流转,唯有彼此,一湾情深,两人情不自禁吻在一起··    “师姐,我们双修吧”·    “嗯……”·    公子夏将木芙蓉花放在桌子上,要解温芸的衣裳。
    “公子夏温芸”·    太叔九中气十足的声音震得「夏苑」的鸟儿乱飞,连屏风都摇了一摇,公子夏皱眉:“真是讨厌太叔九最近吃错药了,没事就来叫门欠收拾”·    这时,弟子轻敲门:“公子界迎,太叔界迎来访”·    公子夏振起而起,不悦出去了。
    臧尺说:“温芸呢”·    平素一向不失礼的臧尺竟然如此直呼其名,一旁的商辰略是惊讶,公子夏脸色一变:“你谁啊没事又来挑衅,是吧”·    “有事吗”温芸竟然出来了。
    商辰上前:“温女侠,请问这玉簪可是你的”·    温芸没开口,公子夏豁然挡在她前方:“商辰,你什么意思”·    商辰很自然地说:“这玉簪出现在了向掌门的秘柜里,我们来问一问原主人,也好归还。
向掌门收养的孩子虽多,但用得上这么珍贵玉簪的,可没几个人·”·    公子夏说:“哈诸位谁不戴玉簪”·    “不错,这玉簪是师兄送我的,数十年前不慎丢失,见谅。
师兄,你我无缘,我本不该受你的贵礼”温芸望着姚一舟,面色淡然··    “你对他一往情深,我不过,无名小辈·”姚一舟说得不甘。
    温芸怅然,神伤:“可惜,师父去世得早,他的养育之恩我一直没报·”·    “哼何必替他说话”·    他师父莫非温芸恋的是向掌门还真是乱糟糟的关系啊此情此景,真是凌乱,商辰硬着头皮说:“商辰是外人,若说的不对,还请各位见谅。
听闻向掌门高风亮节,亲手将女侠抚养大,又年长百余岁,姚掌门是不是误会了”·    姚一舟愤然:“如果不是他,我和温芸……”·    “一舟”温芸薄怒·    “你师父将温芸视为亲女儿,你怎么能信口雌黄”臧尺怒斥。
    “亲女儿会占为己有吗”姚一舟脱口而出··    不等商辰震惊,臧尺愤怒地斥责:“胡说你师父是阉人出身,如何占为己有一舟,你实在是脑子糊涂不晓事”·    一语既出,众人皆惊,商辰没缓过劲来。
    “胡说温芸当年不到一岁便夭折的那孩子,就是他的我亲口问的,他全部都认了但阉人怎么可能生出孩子——禽兽不如他虽然养我我恨不能把他养得全部剔干净”姚一舟却更加愤怒地反驳。
·    商辰更惊讶了,原来,众人皆知温芸曾夭折过一个孩子啊··    看上去窈窕女子,根本就不像··    臧尺说:“你错了,孩子不是向掌门的,只不过他时常去探望,被你发觉后,就把这恶名承认了。”
    姚一舟白着脸:“我不信”·    臧尺咬牙切齿地说:“信与不信,你问她啊你太糊涂了”·    温芸却微微笑了,温婉哀伤:“臧尺前辈说得不错,那孩子是我与一师兄交好生下的,与向掌门无关。”
    一直在旁的公子夏牵起了温芸的手··    “师姐,过去都已过去,你还有我·”公子夏亲了亲温芸的额头,而后冷对众人,“你们来就是扯这些破事的吗说够了吗说够了就给我滚”·    看着此情此景,臧尺骤然露出悲愤与厌恶,脸憋得通红,却像喉咙哽了一只苍蝇一样说不出话来。
    商辰忽然领悟了什么··    在公子夏拥着温芸要离开之际,商辰说:“温芸女侠,你认识屠录吗”·    温芸一怔。
    商辰说:“世人传闻德高望重的屠录,其实是一个大魔头·”·    公子夏冷冷地说:“我早知道”·    商辰:“什么”·    公子夏:“屠录欺名盗世将我师姐一家都杀死了,还充作大善人我功成之后,整整追杀了他五年,哼,每一次都被他侥幸逃脱。
十数天,他还中了我的绝招,想必现在是苟延残喘又何妨,等我的伤好了之后,必将他斩杀”·    公子夏明朗的脸露出难得的阴冷,而温芸则目无表情。
    旁边,臧尺已经别开脸··    而太叔九和姚一舟则静默,太叔九不问谁杀了掌门,姚一舟也不纠结旧情了,因为每一个人都这诡异的话题中,察觉到了秘密即将破壳而出。
    商辰心口一悸:“恐怕,来不及了,数日前,在鱼若庙前他被我们几个联手杀死了·”·    公子夏讶然:“什么死了”·    商辰说:“他会那么轻易就死了,也是拜你那绝招所赐,所以你无憾了。”
    公子夏哈哈大笑:“死得好可惜不是死在我手里”·    商辰转向温芸:“温女侠,我想,你一定很恨这个人,所以特来告知。”
    温芸,端丽的脸骤然露出了凶狠的目光,隐隐扭曲,笑了,笑得齿冷,吐出的:“死了他竟然死了他怎么能轻易死呢他还没等公子夏杀死他啊这么强大一个人,怎么可能死呢”·    她一字一句,透出骨子里的恨。
    公子夏握住温芸的手,亲亲她的眼皮:“死了好师姐,我们再不消天天惦记这么个大恶人了我就算准了,他中了我的夺命魔刀,还能逃多久”·    不拘礼节,深爱就深爱绝无掩饰,商辰忽然拽住了公子夏,语无伦次:“我还没问完呢”·    公子夏冷脸说:“你说什么”·    商辰说:“温女侠,我不说屠录的事。
但问,这乌玉簪是怎么回事”·    公子夏怒吼:“商辰,你东一句西一句想问什么就算是谁送给她的谁知道什么时候丢了丢了就丢了你们怀疑她跟向掌门的死有什么关系吗”·    太叔九终于说话了:“你又怎么知道”·    公子夏怒了:“你们一会儿向掌门,一会儿破簪子,傻啊,谁能猜不到”·    臧尺则看着温芸说:“温芸,你必须说清楚,向掌门临时前,为什么会用灵力将血渗进了这玉簪之中呢——你可以否认,也可以说谁在陷害你,但是……温芸,你放心,屠录之事,我不会再问了。”
    温芸神色决裂,目光骤然狠厉:“放心为什么不问呢是我杀死了向掌门”·    就这样承认了吗·    公子夏急了:“师姐,不是你”·    温芸忽然凄凉地说:“既然屠录已死了,还有什么隐瞒的必要是我,杀了掌门师父我杀死我最心爱的人我一生最后悔的事,就是竟然会亲手杀死他他死前,一直看着我……”·    此言一出,太叔九难以置信:“温芸师父把你养大的啊”·    温芸忽然跪了下来,泪雨婆娑,泪从指缝间流下来:“我又何尝不知道……师父,你不该把我捡回来,你不该对我那么好”·    太叔九怒不可遏:“温芸你这个白眼狼”·    温芸以手敷面:“是我…将他的血融入玉簪之中,也是我…让公子夏把玉簪放到他的密柜中。
我一直等待有一天有人来质问我,有人能发现他死的秘密”·    臧尺忽然冷冷地说:“既然承认了,就自行了断吧其他的事,无需知道”·    太叔九怒:“不行,说清楚,为什么要杀他啊”·    臧尺面色更愤怒:“温芸自行了断吧就当从来没有发生过没有人愿意知道,没有人会知道我会把所有的……所有的带进坟墓里”·    商辰看着臧尺,心生敬意。
    温芸却抬头看着臧尺:“不我要说师父发现了我的计划他说我不该这么报复他想阻挠我他骂我不该做出这等丑事他要把公子夏带走可是,我恨啊我恨啊我每一天都在恨啊我就是要这样报复那个败类他注定只能有一个孩子,我就要让他的孩子,畜生不如”·    “你住口”臧尺怒斥。
    公子夏茫然地站着,他忽然轻轻地说:“温芸,我是向掌门的孩子吗”·    温芸看着她,凄笑着泪流成行,张了张口。
    臧尺忽然冲她一掌劈下去,温芸一动不动,绝望等死··    公子夏倏然一道闪电,倏然击退了臧尺的攻击,却望着温芸,依旧茫然地轻声说:“温芸,就算我是他的孩子,我不在意就算你杀死的,我也不在意他都死了,跟死人计较什么,我们一起离开封魔界”·    温芸扬起头:“你身上都是脏血,怎么会是向掌门的子嗣”·    公子夏停在原地,像木头一样。
    臧尺怒斥:“温芸你想彻底毁了他吗”·    温芸却望着公子夏,继续用那温柔至极的声音说:“我原本那么幸福。
明明,我和向掌门马上就可以结为连理,却被那个魔头毁了我生下了不属于掌门的孩子我有多痛恨,你知道吗”·    公子夏愣在原地。
    “生下了一个孩子,所有人都用可怜的眼光看我·我痛恨那孩子可是我不愿一杀了之,我谎称夭折,却把他带在身边养大我要复仇”·    臧尺再度出手想击杀温芸。
    却被公子夏一击愤怒的回击挡开了,法力强大到再无人能靠近二人··    “弑杀父亲,□母亲——屠家的血,都是脏的;公子夏,你的血也是脏的”温芸嘴唇咬出了血,“我的仇,报了”·    “师姐,你在说什么啊”公子夏凄惨地笑了。
    温芸的目光,那么残冷,那么绝望:“天底下,最脏的血就是乱人.伦的血我们,都会下地狱的我这个作恶之人,也该死了”·    一语未完,温芸轻轻地一扣乌玉簪,玉簪弹出了一根长刺刺入胸口。
    温芸,闭上了眼睛··    姚一舟冲了过去抱住了她,可是,再无气息·公子夏愣愣地站在那里,明朗的脸一动不动,他只是看着温芸,看着温芸的黑色的濡染了衣裳,眼睛一眨不眨,好像,成了一个空心的木头人。
忽然凄惨地大叫:“天啊我不相信”·    他骤然将自己的玉佩掷到温芸的胸口··    两块玉佩,铛的一声碎了。
    公子夏骤然击出一记焰火闪,轰然一声,众人连忙闪开,强大的火焰瞬间将温芸吞噬,眨眼间被烧成一具焦骨·公子夏飞身而去,将焦骨抱入怀中,惨然笑道:“我宁愿下地狱你不要走我们一起下地狱”·    一道浅紫闪电划过。
    公子夏竟然抱着焦骨飞走了·商辰几人见状连忙飞奔追过去·但公子夏何其神速,瞬间消失了踪影,天地间只有浓郁的烧焦的味道四处飘散着。
一股风卷起了火焰,吹散了,地面竟然,干干净净,没有一丝痕迹··    ··   第60章 异人·封魔界三·【〇六〇】·    三天后。
    向掌门坟前,臧尺说:“老朋友,你最喜欢的女人走了,他儿子不疯也得傻了·我想,你不会计较死去的原因,就与那几个小子一起把事实隐瞒了——毕竟那小子还活着,乱人伦,不好听。
我除了一辈子邪妖,也除不去人心的垢念啊·”·    枯黄的纸钱燃起··    臧尺又感慨道:“你说这图的是啥啊折磨的不是她自己吗我怎么就不理解呢”·    枯黄的纸钱像应和一样高高飞起。
    臧尺笑了笑:“以前,你说活的时间长,难免寂寞,养些徒弟围在身边,跟小兔子一样热闹·哈,我以前笑话你·实不相瞒,我想到今日要独行,竟然莫名也萌生了这种念头。
小兔子,小徒弟,唉”·    枯黄的纸钱渐渐熄了,臧尺起身,一袭蓝色碎花长裳,消失在旷野之中··    三个人,三匹马,又启程了。
    前一天下了一场大雨,草间湿漉漉的,不一会儿打湿了衣裳··    商辰心绪仍然难平:“臧尺都说了,只要温芸承认杀了向掌门,别的事他就不追究,为什么温芸还要说出来生生毁了公子夏”·    祁子尘说:“她恨了这么长时间,就是要这样的结果。”
    温芸,她曾经要什么有什么,天赋不凡,师兄弟恋慕她,掌门师父宠爱她·忽然,某天,出行,她受了侮辱,怀上了“名义上隐世,其实依然作恶的魔头”的孩子,被踩进了泥土了。
一夜之间,所有的幸福都化作耻辱··    与其被知道是与魔头染上关系,不如默认是与哪一个师兄弟珠胎暗结··    所以,她咬牙不说父亲是谁,向掌门黯然疏远她。
    嘲讽、疏远、指点,温芸终于受不了了,假如杀死这孩子,那些嘲笑就可以消失了吧她扼住了一岁婴儿的脖子,婴儿骇哭,小腿乱蹬着,但很快就没声了,不动了。
就在他咽最后一口气时,她却想到了十代单传的传说,以及他犹在耳侧的“糟蹋了那么多人,都没有一个怀上”的魔音··    这样作恶的一家,怎么配有正常的孩子·    自己的一生都毁灭在这个孩子身上她要复仇她要让这个孩子去杀死这个恶魔她要让这一个孩子也堕入地狱··    这样熊熊燃烧的怒火将她吞没,她将孩子隐藏起来,谎称夭折,众人鄙夷的目光终于慢慢消失了。
她甚至,不惜把自己拖入深渊,诱惑孩子做出了不.伦之事·也许是复仇,也许是为了将孩子禁锢于身边,总之,她成功了··    但是,向掌门无意中发现了这个秘密。
    向掌门大骇,勃然大怒,无论如何也不允许这种悖逆人伦的事发生,何况是曾经心爱的女弟子·于是向掌门夺走了这个孩子,光明正大送入封魔界,企图中止这种不.伦。
    同样,向掌门也很苦恼,很焦虑·所以,他跟偶然到来的老友臧尺含蓄地说出了,屠录有个孩子,被自己秘密养到了现在,并迎进了封魔界——公子夏。
但同时,他也隐瞒了温芸的事,只说孩子母亲已自尽··    臧尺对屠录深恨不已,但不迁怒无辜,所以没有记挂在心··    因为向掌门的插手,眼看复仇计划要夭折,温芸被逼得紧迫了,一狠心设计杀死了掌门——曾经挚爱的、将自己从流浪中拯救出来的人啊,喷出的鲜血是热的。
    温芸的手一抖,发簪落下了··    将死的向掌门从血泊中摸起了乌玉簪,拼尽最后一口气,微笑说:“芸儿啊,杀人要干脆,怎么留下这种东西”·    温芸悲从中来,将他的血融进发簪——·    就算扭曲到恨所有人,但她依然深爱着这个被自己杀死的人。
    世间,到底有没有报应呢·    杀死了养大自己的人,什么时候报应会来呢·    如果心爱的掌门就一直这样,被人以为是渡劫而死,无人发现他死的真相,连自己都不甘心啊。
    温芸拿出了利器,从发簪中心,慢慢刺进了一根可以弯曲的精绝神针,涂上了剧毒·就这样,娴熟地在小小发簪上开了一个精巧的机关——利器,是他给的;精妙的技术,是他教的;连同这卑劣的生命,也是他救起来的。
    温芸失魂落魄地坐着··    那个孩子天真地跑过来趴在她的肩头:“这只发簪好漂亮啊,公子夏给师姐戴上……师姐也好漂亮……师姐,我的功力又长进了,我要与你修一世仙侣”·    她颤抖着说:“……等功夫成了,杀掉那个大魔头”·    “我一定会好好练功替师姐报仇”·    “乖公子夏,把这只簪子,放到向掌门的那个没人知道的大密柜——那也是,师姐以前做的啊。”
等孩子轻快地离开后,温芸凄然笑了,轻声说,“掌门,让天意决定,什么被发现,什么时候偿还你的血债·”·    公子夏望着密密麻麻的四十九格抽屉,莫名地想要放在最隐秘的那一格。
    隐秘到,永远不会被打开··    淅淅沥沥,又下起了雨··    “子尘,我还是不能原谅她就这么毁掉了公子夏。
公子夏,本是个很天真、很专情的人·现在,即使没有十代的黑暗,他恐怕也会成为大魔头了·”虽然初见很反感,但一旦明白缘由,却根本不是公子夏的问题啊。
    “这就是温芸的目的,她不止要毁了屠录,也要毁屠录的孩子·”·    “可是,这种报仇的法子不是更加不可理喻吗她到底是想折磨屠录,还是折磨她自己啊”·    “你我皆正常人,你若理解了,那才可怕。”
    人,微如尘埃·忆及公子夏手执木芙蓉花,笑得无羁、无邪,谁知,世事如此无常·转瞬间,他就抱着已成焦骨的温芸从山门前飞过,再不见了踪影。
    商辰说:“温芸拼命让公子夏与别人双修,是想让他堕落,还是想让他从自己身边离开”·    祁子尘沉吟:“姑且,认为是后者吧。”
    也许,她也想过放手·可最后她仍血淋淋地撕开伤口,彻底毁掉了公子夏,也许是,积怨下的恨在看见血簪时,再度爆发了·她终究,选择了不折不扣的复仇。
    “太愚蠢了,不可原谅”商辰说··    “哪一场不可理喻的复仇是可以原谅的只能祈祷,公子夏可以从这个悲剧中恢复过来,要不然,可是一个真正的大魔头啊”祁子尘叹道。
    越是登临绝顶,越要经受折磨,或遭苦难,或遭背叛,或遭抛弃……林林总总,只是每个人经历的不同··    “我只想与她修成一世仙侣”·    “我一定可以与她修成一世仙侣”·    公子夏,曾经是那么天真的一个人。
那些不.伦和肮脏都是别人加诸给他的,他的血本是澄澈·一定可以恢复过来的,毕竟,他曾那么天真过··    就像这场纷纷扬扬的大雨,总是会停的,停后,霁色一片。
    旷野之上开着淡紫色的小花,商辰忽然追上明殊,神情肃穆:“师父我不是你儿子吧”·    祁子尘一个趔趄差点栽倒,明殊嘴角抽搐。
    商辰一脸正色:“有天有地有伦理,不能乱了人.伦·”·    明殊吐出:“傻瓜父子看脸”·    说罢快及步走了,商辰追上去:“可是,公子夏跟屠录哪里像啊,头发丝都不像。
我没见过我爹什么样子,万一我们……”·    明殊忍无可忍:“笨啊我还是处……笨蛋”·    咦师父说他是什么·    雨后的天空真是太好了,天空晴朗一片,阳光迫不及待从云层中探出来。
朝霞流转万千颜色,在明殊的肩上渡了一层金,一层玫红,一层吻过之后的绯红唇色·天晴,妙不可言··    陆陆续续,三人已行了一月有余。
    祁子尘没见过世间百态,满心好奇·商辰想到一回去又要被逼着修行,有点倦怠,干脆不紧不慢赶路··    商辰说:“子尘,回去给你做个机关秘启的古琴箱。”
    祁子尘回答:“你快着魔了·”·    向掌门的密柜里不乏好东西,这本《拙术》是其中之一·《拙术》记载了许多机关的制作之术,巧不可言。
见商辰爱不释手,太叔九慷慨送给了他·簪子上开机关,太精细,干不了,在偌大的古琴箱设计一个机关倒可以一试··    这时,马忽然长嘶一声,莫名驻足不前,祁子尘背着古琴前去看。
商辰要去,被明殊拽住了··    明殊幽幽:“我的呢”·    商辰张口结舌:“给师父的自然会非比寻常。”
    明殊说:“子尘身上有木晶·”·    商辰倏然了悟,故意说:“桑木诱人而不自知,日久生情,师父可不要被迷惑了。”
    明殊愠色:“是说你乱献殷勤·”·    商辰憋住笑:“我只是眼明手快,替师父做了想做的事啊·”·    “胡说”·    “哪有你们情同手足,我身为徒弟,当然要待他如你,献点殷勤也是应该的”·    明殊气急无语,恼怒,瞬间倾身将他的唇吻住。
    商辰一怔,一甜··    “咳”·    两人瞬间分开了··    打断好事的祁子尘手曲成拳,露出半笑:“那什么,我们走到了不该走的地方。”
    幽深山谷前,一块巨石上镌刻着:惊马陵·巨石旁一块小石碑,大意是:惊马陵为阴兵借道之山谷,常人勿入,若见鬼魂,有去无回··    “阴兵借道难道是大灾之后,死的人数太多,地府派出了‘鬼差军’押解而经过的道路”祁子尘好奇地琢磨。
    “知道就行干吗说出来”商辰汗毛直立··    明殊凝思:“两百多年前,这里还叫止马谷·马一到此地就止步,但不是因为阴兵,而是此山谷种长着「天佛树」,「天佛树」招引一种名为「嗪呤」的怪虫,「嗪呤」喜欢钻入马的脑子,马会癫狂发疯。
所以马就不愿意前行·”以前明殊是御气而行,现在连人带牲口带那么多箱箱柜柜,气不足··    当然也有办法,给马全身涂上捣碎后的「嗪呤」虫汁,「嗪呤」虫就靠近了。
再用面具罩住马头,面具上挂一串香料·这样,马看不见,也闻不见「嗪呤虫」的气息,就会老老实实前行··    商辰立刻说:“师父,你懂得真多”·    祁子尘无语:“我懂得也不少,怎么不见夸”·    「嗪呤」虫汁是秘制的,明殊记得距此地不远处有一户医馆,专门制有这玩意儿。
    再稀奇的地方都有人住··    炊烟起,老远就闻着诡异的香,好些房屋错落有致·走到最前边的一个院子,就听见骤然一阵鬼哭狼嚎。
商辰一抖,从大开的院门看过去,只见一个清秀男子拿着一把明晃晃的尖刀,袖子高高挽起:“你给我趴下”·    大刀所指,是一个古铜色壮汉,壮汉魁梧,可惜一把鼻涕一把泪:“救命”·    清秀男子不耐烦:“快点”·    商辰正要大脚踹开门,明殊将他拽住。
那两人听见声音,一起转过头来·壮汉蹭的一声跑到商辰身后,一脸劫后余生的泪奔·清秀男子把尖刀一挥,怒:“徐老三,你跑跑了再跪下来求我都没用”·    求你干什么求你开瓢·    壮汉哭花了脸:“梅大夫,太吓人啦”·    原来,这所有的房子都是一梅姓人家所有,该人家为医药世家,*草药,为人治病,人都称这里为“梅药堂”。
执刀的男子叫梅焉,年纪轻轻,承袭了梅家的高超医术··    这壮汉的病怪·有一日,他出行,见草丛里有条大蛇,挥锄就将蛇给砍死了·回来后就梦见恶蛇缠身,半夜惊起;下床,又见大蛇溜进床下;舀水,见大缸里也盘着一条蛇……睁眼是蛇,闭眼是蛇,壮汉彻底给吓得慌神了,跑几十里路来到梅药堂。
    梅焉说,杀蛇时壮汉受了惊吓,魅瘴入心·想要好,需剖开脑子,把蛇瘴取出来,说着就将尖刀抽出来了·壮汉一听,再一看尖刀,魂都没了,这不撒腿就跑。
    商辰拽住了壮汉:“你不怕蛇了”·    壮汉哭丧:“梅郎中更可怕·”·    天可怜见,这魁梧的壮汉愣是被惊出了一身汗。
梅焉忽然诡谲一笑,吊着吊梢眉说:“不想动刀子也行,立刻把这碗草药喝了”·    哪里是一碗,分明是一盆·    壮汉一听不用动刀,如同捡了一条命一样,端起那盆草药咕咚咕咚喝起来。
喝到一半时,饱得不行,壮汉停下来,捏着鼻子说:“梅郎中,你这是什么草药·”·    “人中白·”·    “……”·    “就是陈年的尿桶上刮下来的尿垢。”
梅焉悠悠地说··    一言即出,别说奔出院子狂吐不止的壮汉,商辰都觉得生无可恋:“师父,我们来这里干什么啊”··    明殊简单明了:“涂「嗪呤」虫汁。”
    ……嗯,这也够恶心的··    梅焉一手执刀一边大喊:“喂那位吐完了没有你的病好了”·    这这就好了·    梅焉懒懒地说:“不错。
你被大蛇吓后,血凝滞于头,所以时有幻觉·刚才被激了一下,阳气上扬,冲破凝滞,再喝了这么热乎乎的一晚草药,营血盈足,就好了·”·    壮汉弱弱地说:“可是全吐了。”
    “吃完后又吐掉,顺便把你郁结已久的肠胃也清洗了,药包拿去,一天一包,一包熬一锅,一锅分一天三次喝,所有药喝完后就好了”·    “神医啊我就是常年肠胃不畅”壮汉泪流满面。
    梅焉把尖刀拍桌子上,扭头问商辰杵在这里干什么·商辰悬起的心放下了,说明来意,梅焉挑起吊梢眉:“还真有人敢进去啊你们胆子不小”·    再险恶但总有人不得不要走,走时马蒙眼,人也在眼睛上罩一层纱。
看不清,自求多福别遇上··    梅焉领着几人进了药堂,医徒在药柜里找了找,一拍脑门:“我才想起,几天前用完了,还得再叫人捕点嗪呤虫来”·    捕虫炼药,至少要三天时间,商辰几人就在梅家呆下了。
    梅焉的院子人少,从他院子进去,豁然开朗·许多房屋,许多人,男男女女,老老小小,分拣草药的、炼制的、将草药装入柜子中的、闲杂跑腿的,干什么的都有。
大家一边干活,一边大声聊天,那叫一个热闹·拜祖训所赐,梅家的男子都得娶上好几个妻子,妻子一多孩子就多,子孙焉能不旺盛·    明殊环视一圈,若有所思:“梅焉,你们梅家的巫医呢”·    梅焉惊讶:“梅家三代没有巫医了。”
    梅家世代为医,杏林圣手频出,更为奇特的是每代都会出一个巫医·巫医的医术不一定高明,却可通过面相和疾病洞穿病起的根源,知晓解决之术。
因为洞察天机,折损寿命,巫医不常与人看病·也许是先辈将运势用完,一连三代的巫医均早夭··    明殊闻言,说要四处走走,便离开了··    “巫医是半仙吗真的这么神”商辰长了个心眼。
    “非亲眼见,难以置信,但就是很神奇·我们这辈的巫医是我亲哥,可惜,我四岁、他八岁那年,他就死了·”·    “怎么死的”·    梅焉停了一下,仿佛漫不经心:“淹死的。”
    其实,并不像外表那样冷漠,对于那天忆起那天的事,梅焉深铭在心··    那天早晨,哥哥叮嘱梅焉千万不要去河里玩,还一直牵着他的手,不让他四处走动。
哥哥越这样,调皮的梅焉越想逃跑·于是,他骗哥哥说要尿尿,撒腿就跑远了·他躲在隐蔽的地方,看着哥哥焦急地呼唤他的名字,心情更加高兴··    梅焉天不怕地不怕,哥哥的叮咛引起了他的好奇。
    跑到那条河,河水很浅很浅,实在没什么好怕·河水浅,河中央有一块一块拱起的小土包,长着草木,四周被水围着,像小洲·河里的小洲有很多,梅焉淌过河,爬上了他经常玩的沙洲上,刨着沙子玩。
    阳光一晒,暖暖的,不知不觉梅焉竟在沙洲上睡着了··    等稀里哗啦的雨水打下来、四周的河水涨了上来时,梅焉这才醒了,慌了,大声哭着,绝望地喊着哥哥。
    大雨中,八岁的哥哥出现了,浑身是雨水··    梅焉扑过去,一把鼻涕一把泪:“哥哥,我们快走吧”·    可是,走不了了,平时只到梅焉小腿的河水,竟然没过梅焉的头顶了。
两人都不会游泳,瘦骨伶仃的哥哥蹲下来:“梅焉,骑在哥哥的脖子上·”·    梅焉爬了上去,坐在哥哥的肩膀,双手紧紧地扶住了哥哥的额头。
哥哥的额头很宽,瘦骨嶙峋,却是最可靠的人,梅焉挂着眼泪,祈祷哥哥快快跑过去·可是河水勇猛,哥哥走一步一个趔趄,走都走不稳,更别说跑了··    没走几步,一开始才到哥哥腰上的水,已经涨到了腋下,很快竟然到了哥哥的脖子。
河水扑过来,几乎把哥哥扑倒·走到一个小洲旁,高大的树垂下了枝桠,哥哥停下来,声音稚嫩:“梅焉,你爬到树上去,越高越好·”·    梅焉够着一根树枝,蹭的爬了上去:“哥哥,你呢”·    “哥哥……会一直在你身边的。”
    “哥哥快上来”·    哥哥刚伸出手,一个浪翻过来,瞬间将他卷走了,梅焉眼睁睁地看着,难以置信,泪如雨下。
等梅家的人将他抱下树时,他已经哭得嗓子都哑了··    而等梅家的人在河网里找到了哥哥时,哥哥已经没气了·早夭儿不兴厚葬,何况父母双亡。
席子一裹,哥哥被埋进了土里·梅焉以为死了,埋土里养一养,就能活过来··    第二天,他拖着铁锹想把哥哥挖出来·可惜,人不是树,不能死而复生。
    梅焉低头:“后来被毒打过好几次,我终于明白死是怎么回事了·”·    虽然预知会被溺死,可为了救弟弟,哥哥还是跑进了河里。
事情过了近二十年,梅焉的悔意也被时间冲淡,所以说起来只是淡淡的伤怀,一边述说,一边飞快地将草药分拣成一小包一小包··    ··   第61章 异人·梅药一·【〇六一】·    一个年轻男子手撑着门,面色犹豫。
这个男子长了一副认真的脸,就是那种一板一眼、循规蹈矩、因为太想获取他人认可而略显忧郁的脸··    梅焉察觉,扭头,惊喜万分:“伏晔·”·    名为伏晔的男子尴尬:“还在想你哥哥的事”·    梅焉不由分说跑过去一把将伏晔拖住,压低声音说:“你不怪我了你想通了”·    商辰很识趣地眼观鼻鼻观心。
    有人看上去很随便,却总是能随随便便成功·有人则很努力,可无论怎么努力都离成功差了好大一截·梅焉是前者,伏晔很不幸是后者·伏晔是邻村人,十来岁送去修仙,灵性太差,又太刻苦,每每被累到吐血,连师父都不忍心了。
修了几年没半点长进,经过几次宗派血战后,一无所成,便回来了··    伏晔曾想学医,梅家医术概不外传··    梅焉暗地里教他医术。
奈何伏晔的天资实在可怜,只能认清简单的药草,每每采回一堆,被梅焉扔掉的十之有九——虽然伏晔真的是很认真用用心,经常学到半夜··    梅焉气得跳脚:“毒草和药草都分不清你是想开医馆还是寿衣馆啊”·    学医一事就此作罢,伏晔回家耕一亩三分地,闲了会来找梅焉玩耍。
兴许是做什么天赋都差的缘故,伏晔越发显得忧郁,一双眼眸经常微微下视,不与人对视··    一起收拾瓦片上的灯笼草时,伏晔极认真,一根一根清理干净,不抬眼,不说话。
    商辰没话找话:“听说以前惊马陵不叫惊马陵”·    伏晔才开口:“以前叫止马谷·”·    “为什么改了”·    “出了场大灾难。”
    “什么灾难”商辰步步紧逼··    伏晔终于抬眼,随即立刻垂目,那一瞬,眸子极黑极黑,黑得像初一的夜——这模样太像受气包了。
    “两百多年前,山谷那头有一个修仙宗派,人极多,出了一个大魔头,一夜之间把教里的人全杀了·当时血流成河,顺着道流进了山谷·当晚,有人看见阴兵把这些死人的魂魄都引走了——看过的人都吓得不轻,后来全死了。
之后有了阴兵、黑白无常专走这道的传闻,所以改名了·”·    “什么教”商辰一惊··    “玄阳教,听以前的师父说是挺有名的一个教派。”
    玄阳教难道明殊走火入魔的那一次难怪明殊对七卿坊、封魔界、阿含斋和这些路这么熟悉可是,明殊为什么要重走这些路自我折磨吗·    “以讹传讹吧”商辰定了定神。
    “未必,死的人很多·”·    梅焉听了二人对话,白了伏晔一眼:“过来”·    伏晔犹豫了一下,过去了,梅焉将他的手臂一拐,转眼间不知道干什么去了。
留下商辰一个人把灯笼草全收拾完了,也没见这二人回来··    因刚才对话,商辰明越加疑惑,也四处走一走,想找到师父··    梅家药堂的设计极巧,不太规则,大抵排列是环状的,最里边是炼制草药、熬药的地方,往外一圈是晒草药的屋子,最外边一圈是住人的院子,再往外边就是田地,种着粮食和蔬菜。
再往外是黑乎乎的群山绵延·最东边的院子是梅焉的院子,院门虚掩,没点灯却有声响··    商辰蹑手蹑脚进去,听见了一阵喘息声,伏晔的声音微弱:“梅焉,你们梅家……”·    梅焉说:“梅家上下几十口人,还欠我一个”·    “我们这样会断子绝孙的。”
    “咱俩都没爹没娘,断就断了能怎么样”·    “你真的不后悔”·    “如果不能跟你在一起,才后悔后悔一辈子”梅焉抱住了伏晔。
    春光旖旎不提也罢··    自上次明殊说过双修,已经三年了商辰心里一冲动,想找到明殊,谁知压根儿不见人,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人没找到,商辰的心气先没了商辰晃荡着两条细腿,惆怅地想,公子夏十岁就双修了,梅焉现在也才十八,人生苦短,为什么要蹉跎呢·    不一会儿,梅焉喜滋滋地出来了,眉毛鼻子眼睛全是喜。
    商辰趁机向他讨教秘诀··    “我是大夫,什么药不是手到擒来他软得像水一样,想怎么样还不是随我了”·    “……万一他生气呢”·    梅焉压低声音:“其实,我也不太敢确定。
上次伏晔又气又急跑了,我找了他半个月,没见着人,还以为他都不打算见我呢今天他忽然来找我,就证明他心里有我趁热打铁,生米煮成熟饭”·    “……伏晔真好说话。”
    “那不一定,如果我不下手,打死他都不会主动说的·”梅焉志得意满,“所以要主动主动万一被别人抢了,就等着哭吧”·    “……”·    下药这种损招,借商辰一百个胆也不敢·    退一万步,明殊真的被撂翻了。
他不说愿意,商辰敢上明殊会说愿意吗就他的脸皮,死也不会说的算了欺师灭祖这种事天打雷劈·    果然,还是要挑软柿子·    次日,清晨,伏晔坐在椅子上,半睡不睡,倦容无比。
梅焉高挽裤腿,时不时地过来飞速亲伏晔一下,毫无掩饰·想到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师父,商辰越发沮丧···    商辰说:“今天干点什么啊”·    梅焉笑了,吊梢眉一挑:“什么也干不了,老太太要大家捞捣药盅呢”·    正说着,好几个人恼火地抄着家伙,噼里啪啦一阵响,愤愤往外走,杂七杂八地说:“老糊涂了,人都忙忙的,没事捞池塘干什么不过是一个铜捣药盅,就算是金药盅又怎么了”·    “老太婆最近怎么了,几天前就见她坐立不安。”
    “人老了,糊涂·”·    “都别说了,赶紧把池塘水一放,东西一捞,有就有,没有就没有,吵吵也不是事。”
    原来,梅焉有一个曾祖奶奶·今年八十七,耳聪目又明,骂起人来中气十足·她是梅焉曾祖父的小妾,没等诞下一子半女,丈夫不幸仙逝。
因她带了丰厚嫁妆过来,这些阔气的宅子都是拜她所赐,所以子孙们对她并无怠慢·慢慢的,老一辈都死了,比她小二三十岁的都死一波了,就剩她一个··    今早一起床,曾祖奶奶想起几十年前,她跟曾祖父吵架,把一个祖传捣药盅扔池塘里了。
这不,她就把子孙们折腾起来,捞捣药盅去啊·制药堂里,捣药盅要多少有多少,大家怨声载道·曾祖奶奶遂大骂众人是不肖子孙,要自己下塘捞去··    大家一见不行,只能依了她。
    野池塘离宅子不远,在止马山的山脚下·止马山是由绵延群山组成的,中间山谷过道就是惊马陵··    野塘大,地势高,与其下去捞,先放干水,顺便把野鱼都捕了。
众人有的张网捕鱼,有的挥锄引渠,忙活一阵子后,池塘水呼呼的往下边流·如此一来,等塘水流完,塘底就看得一清二楚了··    手头有事的人先行离开,留下了几个人等着。
·    曾祖奶奶站在池塘边,一头稀少白发,脸如橘皮,双目阴鸷·因为太老了,整个人都有一种森森鬼气··    梅焉的伯父梅长生,主持大局,指挥着众人走的走留的留。
    梅焉堂哥梅藕,年轻持重,用草绳将捞出的鱼栓好··    其他人,来得快,去得快,来不及认识··    梅焉、伏晔、商辰三人在塘边等着。
梅藕瞟了伏晔一眼,对梅焉说:“玩一玩还行,别太过分,小心那群老头老太把你打出去·”·    梅焉愤慨地说:“哼从小就没人管我,现在倒想管了迟了”·    阴阳和谐,本是常理。
只是修仙当道,现在这理有点儿弱了,双修的仙侣不限于男人和女人,影响到平常百姓也不那么死理·但寻常百姓,传宗接代,还得男人和女人,所以对断袖之事仍然避讳。
奈何梅焉是一根孤苗,伏晔家更干脆,三代以内就剩下他一人,这二人真是谁都管不了··    就在梅藕和梅焉斗嘴之际,商辰无意中,惊见明殊竟然跟曾祖奶奶站一起了,看那模样,似乎在问询。
水从商辰脚边溢过,商辰忽觉不对劲,低头,池塘水怎么越来越红·    何止是溢出的水,整个池塘忽然都变红了··    众人哗然,心惊肉跳地盯着池塘,急切地等待着。
那水越来越红,越来越红,在“拨开最后一层云雾”后,露出了一片暗红色的——铁皮·池塘底就像埋着一个巨大的暗红铁皮箱子,微呈弧形,中间高,四周低,残留的淤泥也好。
    不,不像箱子——它只露出了冰山一角··    这可是一件大事·    梅家的人沸腾了,年轻力壮的抄家伙过来了,顺着露出的地方继续挖凿。
两天两夜之后,竟然还没挖到边缘,但出现了大致的模样,像地下的大宫殿,被扣得严严实实,有一个像门一样的机关··    门上有大门钉,朴拙笨重。
    梅家的几十号人叽叽喳喳围一起,商量着怎么给弄开·有人主张强行挖开,指不定里边有什么呢;有人则说万一有瘴气或毒气,就把人害了;还有人说,不如先去邻村找个盗墓的,兴许有办法呢。
    老太太发话了:“把祠堂供奉的石兽拿来·”·    石兽缺耳朵少腿,圆头圆脑,又傻又楞·老太太颤颤巍巍,把石兽斜斜嵌入那铜门上,缺了的耳朵正好被门钉卡住,老太太扣住门把手,一掰,咔擦一声,可不正是少的那条腿。
    众人来不及啧啧称奇,就听见轰然一声,门开了··    好一阵乌烟瘴气··    梅家的人商量怎么个进法·商辰则靠近明殊:“师父,你昨晚去哪了等你等得好辛苦”·    “四处走走。”
    “师父,你是不是很熟悉这一带,七卿坊、封魔界、梅药堂,后面是什么”·    “阿含斋,臧尺修行的门派。”
    “你带着我们故地重游”·    “嗯·”·    “什么目的”·    “……你想多了”·    商辰暗中握住明殊的手,赌气:“师父,你又把我当成傻瓜”·    “我自己没明白。”
    “你告诉我,我们一起弄明白啊……我不想像傻瓜一样什么都被你瞒着”·    “……”·    “你要是还瞒我,我就把共血意念去掉”商辰撂下狠话。
    “……你想听”·    果然,正如商辰猜测,玄阳教,就在惊马陵的尽头——止马山的北端。
曾经浩瀚的宗派,如今已化作尘泥和惊马陵的传说·明殊不想故地重走,奈何祁子尘非要跟林之风习琴,他只能来了··    因为修了百里界的魔极之术,明殊的面容与以前完全不同,行走起来倒还方便。
    谁知道,来了之后,陆陆续续发现了一些疑惑··    商辰好奇:“为什么”·    明殊说:“我以为还活着的修仙圣者,要么惨死,要么隐世,至今,连一个都没碰上。”
    修仙者,活的时间长,总是能剩下些硕果的,不至于这般惨淡·明殊越发好奇,他想知道这两百年来到底发生了什么·而所有活得稍长的人,无一例外都是潜心修行的人,比如太叔九,出世也只最近这些年的事。
    论起来,竟还是惊马陵的传说,最接近事实··    红门的乌烟瘴气渐渐少了,商辰凝思:“这条密道以前有吗”·    “没听过,但可能是通往玄阳教的。”
    “为什么”·    “红门上的门钉,镌刻着玄阳教的独特标记·”·    可惜,世事流转太快,知道的人大概很少很少了。
商辰扭头,望着一脸沧桑的老太太:“她真的丢了捣药盅还是有意引导人们涸泽而渔的为什么以前会一直没有发现”·    明殊沉吟说:“其实,她是巫医。”
    商辰大惊:“什么”·    这个号称曾祖父小妾的老太太,其实是曾祖父的小妹妹·梅家的巫医太烧灵气,要么早夭,要么因洞晓秘密而惨遭毒手,而梅家的人医术高,却不修行,无法保护巫医。
祖上几人遂把妹妹送出去,照顾至十五六岁时,让曾祖父“娶”回来,瞒过了众人耳目··    老太太从不显山露水,因此无人知晓··    而就在那天,明殊独立高处,俯视对他来说崭新的梅家群屋,老太太出现了,明殊静默转身,却听老太太说:“我一生已至尽头,本不想插手。
但是,既然玄阳教的主人回来了,秘密就不该封存·”·    她,一语道破明殊的来历··    明殊追问,老太太却说,她洞穿的只是片鳞碎甲,只算出明殊的来历,以及暗波涌动的池塘。
如不继续追寻,她也不知道是什么·所以,便有了今天早上的这一出··    商辰想知道所有秘密··    但他必须等待,等待着乌烟瘴气慢慢消散,有人掌灯进去了。
梅焉跃跃欲试,伏晔小心谨慎不让他去,拉扯之间,梅焉遂跑过来,拽着商辰一同进去了··    这是一条密道··    很长的密道。
    可也仅仅只是一条密道而已··    走过长长的直直的密道,是一处荒野·高过人头的茼蒿苍翠,茼蒿之中,偶尔可见断壁残垣。
明殊望着夕阳下的断壁,神色哀伤,坚毅的脸庞有着琉璃般的脆弱··    商辰问:“是曾经的玄阳教吗”·    明殊说:“是的。”
    “你知道这条密道”·    “不知道,第一次过·”·    密道通向的是玄阳教,身为玄阳教弟子的明殊却不知晓。
    密道铺设朴实无华,隔不远就有一个灯座,灯座上有残留的蜡炬,约莫三个灯座的距离就会有一个房间,大小不一·人们兴奋地推开,却大失所望,大部分房间空空如也。
    整条密道,竟然连一点儿宝贝也没有··    梅家的人难免沮丧··    梅焉在密道中细细搜索,期待能有一些发现。
商辰和明殊也回到密道,挨个房间流连,发现一些端倪,比如大部分房门都有被强行推开的痕迹,严重的还留有斧痕;屋内偶有家具的话,一定也是被砍碎或踏翻在地——被封之前,这条密道发生过严重的打斗。
    密道很直很均匀,仿佛特意让人一望到底,商辰随手画下:“师父,这密道好长·”·    明殊若有所思··    梅焉嘀咕说:“费这么老大劲挖一密道,什么也不藏点儿,是想怎么样”·    伏晔牵着他:“有人进来过吧”·    铛铛--·    铛铛铛--·    梅焉踹了一个大铁门:“终于有扇没破的门了。”
    可屋里,拉拉杂杂堆着几个破椅子外,什么都没有·梅焉等人离开后,商辰掌灯,凝看半晌说:“师父,这个房间,似乎不一样·”·    明殊移开了所有东西,在地脚线的地方敲了敲,试探几下,就在墙壁上拍了十几下,灰尘纷纷落下。
    兹的一声,仿佛沉重的机关在移动··    墙上,出现了一门洞··    商辰捂着鼻子,望着灯火通明的房间:“师父,这里有,长明灯。”
    背后又是兹的一声,门洞悄然合上了·商辰倒没担心,继续往屋里边走去,忽然停下,一个骷髅,斜斜躺在角落,被人拦腰砍断·当时惨状未为可知,如今已触目惊心。
    商辰急忙回头,只见明殊竟然露出了惊疑之色,手指压着胸口··    “师父,怎么了”·    “原来,不是做梦。”
    商辰惊问,明殊说出了缘由:他对走火入魔一事记不清晰,只记得杀过很多人·以及,他被人联合困在一个地方,那地方又阴又暗,怎么闯都是闯不出来,隔了这么多年,他偶尔仍会梦见。
前者是事实,后者,他一直以为是梦魇···    冷峻的明殊靠在墙上,闭目:“不过,梦中那些密室是环状的,怎么闯都闯不出·”·    即使隔了两百多年,明殊依然没有脱离梦魇的笼罩吗·    商辰动容:“师父。”
    明殊走向那具白骨骷髅,衣服半数已化,旁边也没武器之类,看不出是什么人·明殊端详着骷髅,蹲下,说:“这个人,是被我杀死的,梦中的人,都是被我拦腰斩杀——商辰,如果有一天,我再一次——你害怕吗”·    怎么能不怕,大魔头啊,商辰点了点头。
    明殊黯然:“果然如此”·    商辰却笑了笑,握住他的手:“我会好好修炼,一定比师父强大”·    “……想的美”·    “……师父舍得杀我吗”·    明殊凝望商辰,泛出微笑:“倘若,再有一次走火入魔,我会先杀了我自己。”
    商辰倾身,亲了一亲:“不会有第二次的·”·    在白骨之前,两人深情拥吻,一吻,涩涩甜蜜·明殊恋恋地松手,要离开,商辰却笑说:“师父,你不忍心看这个房间吗其实,这个房间还有一个门。”
    明殊端详,手在一个血印上一摁,门开了··    赫然,是另外一个房间··    这个房间,比白骨屋更加凌乱,桌、椅、板凳全部都保持着踏翻的样子,墙上的一副画被撕扯了大半,画上有干涸的斑斑血迹。
商辰用箭头依次画出三个房间,像从密道茬出了一条路,又如同密道斜长出的枝桠··    “师父,房间的排列不是纵横,而是呈现出一定角度·可以想象,别的房屋若是如此,最后就会形成繁复的密道——师父,我们再看看。”
    明殊却拿过纸和笔画出了一个整齐的图形,好几个环环相套的八角形,最中间是那条笔直的密道··    繁复,环环相扣,而有规律。
    囚禁在梦魇中,明殊一次次打开所有的通路,试图闯出去·两百年,梦过多少次,所以生生将走过的路烙印脑海——走火入魔的明殊在神志不清的状态下闯入了这样的迷宫,难怪会成一生梦魇。
    “师父,你是怎么出来的”·    “不知道·总之,醒来后玄阳教的人都死了——身上都烙印着我砍杀的痕迹。”
    “也许是别人……”·    “不可能,我有一部分记忆·”·    最残忍的莫过于还有记忆,明殊深深记得,他一剑过去,温热的血从师兄们的身体涌出,而他自己的眼睛,只有血红。
    “后来呢”商辰轻问··    彼时,明殊已伤痕累累,筋骨尽断,心如死灰··    百里界的真人,是百里界最后一个修行者,白发苍苍,日薄西山,拼尽力气最后一次穿越了封印。
时不待我,真人要寻找的已不再是懵懂的徒弟,而是一个拥有强*力的人··    机缘巧合,他们遇上了··    真人将试图自尽的明殊带回百里界,为他疗好伤,让他修习了魔极。
百里界宛如另一个天地,明殊想,如果可以解开封印,大概就是另一种赎罪·却不知,不久,祁子尘就被吞噬在火之封印·杀过那么多的人,却未必能救起一个想救的人。
所以,明殊要救祁子尘,除了情谊,也有赎罪··    强大的明殊,一直活在黑暗里··    ··   第62章 异人·梅药二·【〇六二】·    强大的明殊,一直活在黑暗里。
    商辰说:“师父,我们重走一次密道吧,你以后就不会梦魇了·”·    明殊冷然:“即使梦魇我也没有输过·”·    就会逞强一定是无数次的梦魇,才能将在疯魔之下走过的路记得如此清晰·    不过,恰是这样的师父,让人敬佩呢·    明殊很娴熟地开启一个又一个密室,有的有枯骨,有的没有,惊悚而陈旧,商辰的心变得越来越淡定,他们离那条直路也越来越远。
走进一个房间,明殊忽然俯身,拾起一只菡萏五钉,吹去灰尘,盯着横躺在地上的骷髅说:“是我的师父·”·    商辰一抖··    明殊默默的跪下,双手撑地,灯影下,看不清眼眸。
    商辰悄然地退了出来,站在门外,竖耳听着·只听见许久,明殊说了一句:“师父,为什么我会走火入魔全教灭门,是否真的只是我一人之过您若地下有知,就请让我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言语之中,几乎哽咽。
    永远强大冷静的明殊,依旧困在梦魇之中··    商辰的心钝钝的疼··    明殊很少提过往的事,他总习惯于一个人承受,除非问,才可能说出一两句。
商辰想,魔极镜中意气奋发的小师弟,被噩梦笼罩,被良心谴责,所有的折磨加诸在身,他终于走向了沉默与黑色··    明殊出来后,商辰抱住他的肩膀:“师父”·    明殊轻笑:“怎么了”·    “明殊。”
    “……”·    “师父,我们一起探寻以前的事,清楚之后,答应我,忘掉一切·”·    “我何尝不想。”
    “所有的事情你都要告诉我·”·    “……嗯·”·    商辰和明殊两人大致将所有密道走了一遍,回来后浑身就是灰尘和蛛网。
在梅家,商辰拿着厚厚一沓标记详细的纸,每个房间、每个朝向、每个细节都有记录,琢磨许久后,商辰发现,这些房间,有些保持着明殊肆虐过的样子,有些,则被开启过。
    开启的证明就是:屋子特别干净,无物,无人··    商辰将被开启过的屋子连起来,发现密道纵向将八角形切成两半,而这些干净的房间,横向将八角形一分为二。
    这条道,又是通向哪里的呢·    而迷宫,正是铺设在止马山下的··    商辰凝望良久,若有所思:“七卿坊的建筑规划最宏伟有序,封魔界最善于铺设机关,迷宫又有着玄阳教的标记——我觉得这个迷宫至少三个教都参与建筑了。
师父,七卿坊、封魔界、玄阳教、阿含斋到底是什么关系”·    “离得不远,有来往,无深仇大恨,各人自扫门前雪·”·    “你那次……”·    “我的走火入魔,与其他教派并无瓜葛。”
明殊直接否定了··    “师父,我们明天顺着干净的房间走一走,兴许能发现什么·这个迷宫为什么而建,建成后为什么连你都不知道。
以及,是谁故意散布谣言·”商辰停了一下,留了一句没有说出口,那就是为何明殊走火入魔之后,会走进这里,将诸多师父兄长无情误杀··    次日,两人掌灯,顺着这些房间一一走过。
    但是最东边和最西边的房间,都再没有机关可开,二人冥思苦想,明殊忽然扶着眉心说:“也许,不在两端·”·    不在两端,却在中心。
    最中心那间房子,空空荡荡,但一看却知常有人来往·商辰心想有戏,正将屋子细细打量,发现最中央的吊梁有被摩挲过的痕迹·才要欣喜,就听见梅焉脆生生的声音:“嗨竟然有这么房间商辰你竟然还瞒着我们”·    梅焉掌着灯,背后是伏晔。
    商辰说:“这里又没有宝贝,有什么好瞒的·还有,你没有法力,最好远一点,这上面,是惊马陵”·    梅焉一撇嘴:“嗤你们敢上,我就敢上”·    伏晔拽着梅焉,低声说:“算了,万一真的有阴兵或者无常,你跑也跑不过。”
    梅焉鼻子冷哼一声:“那东西,真见了你们也跑不过啊·”·    嗯,大家都跑不了,那就一锅端了··    商辰纵身而起,将吊梁往前一推,咯吱一声,上方宛如开了一扇天窗。
四人仰望,往上看,是一方蓝天,绿树摇摇,风轻摇··    似乎,很平静··    明殊忽然飞身而上,袖中飞闪出的杀气击出天窗之外;商辰亦纵身,手心散出万千飞沙;伏晔伸手将梅焉护在身后;梅焉茫然:“他们,在干什么”·    “窗外有人。”
    何止是有人,是有一堆人··    明殊和商辰很干脆地挥出了绝招,电光交织之中,不断有人倒下——是白影飘飘的人。
激烈的打斗之后,师徒二人利落地解决了一大波人,剩下的人一见不妙,纷纷闪退于绿树之中··    明殊要追,商辰说:“算了,师父,他们自己会回来的。”
    郁郁苍苍的树和藤纠缠在一起,这里就是人人畏惧的惊马陵·从迷宫,直接到了山中·好这里,有树有木,但一看就是常有人来往的,踩过的痕迹很清晰。
    商辰说:“在鱼若庙里时,我见过同样衣着的一队人,全部穿着白衣,白衣拖得老长,走得很快,像鬼魂一样·当时我还没来得及害怕,臧尺就进来了——有哪个门派是这种打扮吗”·    “以前没有。”
    “也许是新门派了·惊马陵中人们谣传的阴兵、制造谣言的人、以及至今知晓迷宫存在的人——我猜就是他们·师父,他们一定还会回来的。”
    明殊凝思:“晚上把老太太叫来,她一定知道很多东西·”·    半天,梅焉和伏晔钻出来,眨巴眼睛说:“刚才那些……是什么人都跑了”·    商辰笑了:“也许是无常呢。”
    伏晔一缩,梅焉却大胆地环视四周:“嘁惊马陵啊”·    晚上,老太太来了,矍铄有神。
    明殊画出八角形地下宫殿,当然隐去当年他与玄阳教一事·老太太却一针见血:“我不在乎迷宫是什么样子,这宫殿里全是鲜血和冤魂,如今一通,我梅家的巫医血脉也就通了。”
    自私而现实的想法··    明殊说:“为什么不是梅家的灾祸呢要知道,密道是直接联着梅家的啊”·    老太太说:“我是巫医,自然算得到。”
    商辰插话问:“你们巫医,到底能算得到什么”·    老太太终于注意到商辰,一双鹤目,直勾勾盯着他。
商辰毫不畏惧,挺起胸膛迎接她的注目·老太太的眸子变得越来越深,眼角的皱纹深深地皱了起来,细细地钩连在一起,问明殊:“这是,你的徒弟”·    商辰抢先说:“正是。”
    老太太没有计较他的没大没小:“巫医,无非多看见一点点以前、一点点以后·比如,老身想知道,什么时候巫医身份可以揭晓,老身就算得了你师父的模样,以及他到来的时间;见到他时,老身又算得了他曾穿过一身血衣。”
·    “这么神奇”·    “半算,半猜·”·    算得一半,另外一半靠推衍,幸好不是直接能看到,否则就太可怕了。
商辰松了一口气:“请问,您也算到了有迷宫吗能看到,迷宫与梅家的关系吗”·    老太太眯起眼睛:“老身并不知道有迷宫,至今也参不透这迷宫有什么秘密。”
    “但能算到,梅家的巫医将要兴盛”·    “不错·”·    “可是一连三代的巫医都死了啊,再往下一代的巫医还没有出世——莫非,老太太你将改变梅家巫医的运势吗”·    老太太一笑:“自然不是老身,否则不会等到今日。
也许,下一代巫医就要出世了·”·    如今的梅家有好几个怀孕在身的女子,谁知道众望所归的巫医会在哪一个肚子里·当然,期待之前,最好先祈祷,历经无数的天灾与*之后,他能平平安安活下来。
    老太太的目光望着商辰,薄薄的嘴唇如同肤色的枯黄,紧抿,眸光深邃,寒冷,洞悉一切,商辰没来由地一颤:“怎么老太太算得我会怎么样吗”·    老太太笑了:“竟然,什么都算不到。”
    “什么”·    “你的运势是一团墨色,是被人故意施过障眼法了吗切记,不要像你师父一样大开杀戒,否则一生的衣服都染着污血。”
老太太移开目光,“梅家的命运,竟然不是由梅家的人来开启·老身心有不甘,也庆幸·”·    老太太离开后·商辰心中有了底。
反复凝思之后,又觉得老太太最后的话十分可疑··    商辰问明殊:“人的运势,也可以被施障眼法”·    明殊说:“天下奇人,数不胜数,不乏能算到人的运势或秘密的,比如巫医。
而法术高强者,自然不愿意被人洞悉,所以会施障眼法于身——我没有对你施过·”·    “……”·    这么说来,自己也许被人洞察过呢。
不过,自己出世时宗派正是纷争之际,应该没人注意到出身卑微的自己;娘亲的法术,大抵纸上谈兵,实际并不强大;之后自己一直流浪,没有遇到过异人,除了师父……·    商辰乱糟糟想了一通,最后狠狠一拍脑袋:“师父,那是什么法术,我也给你学着施吧”·    过往,毕竟太可怕。
商辰不想明殊被更多人洞察,·    明殊斜了一眼:“你的灵力,相差甚远·”·    ··   第63章 异人·梅药三·【〇六三】·    老太太前脚才走,梅焉端了盘果脯,与商辰你一颗我一颗吃起来,言语中露出对商辰法力高强的羡慕。
可惜梅家世代为医,天赋全给了医术,修仙的灵气甚少·商辰听出弦外之音,梅焉想借修行之机和伏晔远走高飞,遂说:“你何不试一试呢别人不行,你未必就不行啊。”
    梅焉苦恼:“可伏晔不想离开这地方·”·    入夜后祁子尘的琴声几度中断:“明殊,明明我弹谈的是远山淡水,却总有杀伐之气。”
    明殊说:“你的心太急躁了·”·    商辰倦意大起,不知昏睡了多久,惊觉一阵杀气·尾指一动,商辰睁眼,却见明殊掠过窗前。
商辰一跃而起,急忙跟上·却说明殊一袭黑影,走得非常快,夜色中唯腰间佩玉偶有闪光··    商辰叫了一声师父,明殊停顿了一下,依旧向前。
    二人一前一后,进了密道迷宫··    明殊的穿梭极为娴熟,商辰纳闷地跟着他到了最中央的那个房间·明殊云袖一拂,天窗开了,纵身而出。
待商辰也跃出天窗,明殊不见了踪影,只有树影黑如鸦··    哐的一声,天窗合上了··    商辰心中忽然一咯噔,急忙回去,却怎么都打不开了,迷宫回不去了。
    而前方,明殊似乎知道他的心思一般,远远的停下等他·不知道明殊是什么用意,商辰飞身跟上去·惊马陵的道上,有月色也阴森,却说跟着跟着,忽然出现一大片石头阵。
    明殊手执长剑如蜻蜓点水,一块巨石上豁然开启了一个洞··    明殊飞身而入··    商辰奔上去时洞门已合上,商辰凝神,将石阵揣摩了半晌,而后以练为剑,跃身石阵,击出了一个梅花型,轰然一声,石阵果然开启。
    商辰急忙跃入··    一瞬,身后的洞门关上··    前方有点点光芒,一闪一烁,却已无路,更不见明殊的身影。
商辰像没头苍蝇一样循着光芒乱走,就在星光点点的光芒大盛之际,商辰灵感一现,忽然一拍脑袋:自己,着道了·刚才那个黑影不是明殊,只是穿着明殊的衣服诱惑自己上道的诱饵·    可惜,已经迟了。
    一个庄严的声音响起:“何人闯我烈风狱”·    烈风狱,闻所未闻··    光芒中,出现了一个脸皮泛青泛白的男子,三十余岁模样,瘦得肩胛骨都耸了出来,眸中阴森,闪出的锋利戾气足以割皮剔骨。
他一袭白影,若鬼如魅,正若商辰看过的那一队人··    原来如此··    原来就是烈风狱·为了隐藏这个宗派的存在,而将止马谷变成了惊马陵,越少人经过,越不容易被发觉。
神神鬼鬼,大抵如此··    商辰迎着那戾眸说:“我乃百里殿的商辰,误入此地,还请尊主见谅·”·    男子冷笑两声:“信口雌黄你以为能骗过本尊无耻刘栖元,来就来了,做什么缩头乌龟”·    本尊莫非他就是烈风狱的尊主·    刘栖元又是谁呢·    商辰谨慎回答:“商辰的确是误入此地,若有冒犯,实属无意。”
他偷眼看四周,竟然还有一张床,这分明是一个豪丽的卧室——卧室自己到底是怎么误入这里的·    不对男子怎能如此冷静·    商辰就着昏黄灯一看,那男子的脖子上的闪光,竟然是长链——脖子、腰、双手、双脚全部都被铁链栓着,原来,是一个囚犯·    商辰锁眉,凝思一下,微翘起嘴唇:“你既为烈风狱的主人,为何会落得如此下场”·    男子瞬间激愤了,不过在商辰满含诚意的解释之下,男子意识到他真的是误入,怒火这才平息。
男子打量着商辰,眸子渐渐泛起光亮——这对他,也是一个逃离的机会··    原来,男子叫樊贵,烈风狱前任主人··    正如猜测,烈风狱为避世人耳目,隐于止马山,已两百年了。
数年前,樊贵的得力下属刘栖元,趁他不备兴起叛乱,一夜之间,烈风狱易主,樊贵被囚禁于此,已经五年了··    他教之事,不予评判··    樊贵说:“你若将我救出,我愿将整个烈风狱拱手相让。”
    这海口夸得,商辰哑然失笑··    “哼你不信我的手下对我忠贞不二,只不过被刘栖元这个王八蛋骗了而已。”
樊贵不悦··    “我办不到·”商辰说··    “什么”·    “锁住你的是墨羽锋链,要地狱烈火灼烧才能融开,你能受得住”商辰忽然捏起长链的尾端,是玄阳教的图案——烈风狱与玄阳教是什么关系·    “不需要如此,你去找一个叫柳竟的人,我给过他一个法器,可解开这锁链。”
    樊贵忽然变得甜蜜,像污泥沼泽中出现一缕光··    柳竟,名义上是男宠,早已超越男宠,是樊贵心爱的恋人·被锁于这长链之中,樊贵唯一的期望就是能再见到柳竟。
    “柳竟长什么样”·    “我被囚禁之前,他才十五岁,他像秋天一样恬淡,偶尔撒娇,像猫缱绻在我的膝盖。”
    ……恐怕,这样的形容是找不到的··    ……再说当年的十五岁,现在已经二十余岁,那猫一样的少年说不定已长成了一个凸肚大汉了。
    “其他的嘛柳竟长得很好看,腰很细,腿很白,身子很软·”樊贵又露出微笑,目光穿越黑暗抵达记忆深处,那张憔悴的脸甜蜜得近乎猥琐。
声音变得急促,似乎浑身的血液都被激活了,·    商辰有点作呕··    柳竟还是一个孩童时,就成为了他的男宠·想来,对于柳竟来说这绝对不是美好的回忆。
    商辰望着长链上玄阳教的标记:“柳竟的脸有什么特征”·    比如胎记··    樊贵说:“柳竟有一双吊梢眉,吊得很厉害,你看一眼就会记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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