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虚空流浪故事+番外 by 枫桥梅花开(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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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虚空流浪故事+番外 by 枫桥梅花开(2)
·“闻人姑娘,你方便载我去医院么我的司机都安排到别处去了,现在——”·“好”不等沧溟说完,闻人羽抱起沧溟的腰,将她放到摩托车的后座上。
“沧溟小姐,带好头盔,扶紧我,开动了”闻人羽一踩踏板,飞天摩托车疾驰而去··在哪里在哪里沧溟一走,那个少女立刻动手开始到处翻找着什么。
破界密令——破界……这是少女看到边上一个上了两重锁的柜子,上面的红色警告指示灯一闪一闪·不知道是什么,赌一把沈部长,您一定要没事啊……·“不,师尊,恕我不能从命”·“是么谢衣,你以为,事到如今,你还能做得了主”·沈夜逼近一步,谢衣就后退一步,直到退无可退,后背靠上了招财进宝号的内室大门。
“神血”副作用带来的力量十分强大,乐无异如今手无寸铁,行动力尽丧,而在短时间内要造出一把能够伤到沈夜的武器已经不可能·可恨那个该死的瞳,一定是他,把这些都算计好了……·“乐无异,我警告你。
如果你现在去伤害瞳的话,支撑现在这个情境的平台会整个坍塌·这样的话,包括你还有你师父在内的所有人都会永远在这里消失·”·“师尊。
我再问最后一遍,你当真非如此不可”·“我还有退路么或者,你有别的办法”·像是终于下了决心似的,谢衣以手抚心,向着沈夜行了一个古礼。
这种礼节平常只有在最重大的祭奠和典礼上才会使用,谢衣这个时候行礼,显然是最明显最决绝的表示了··“好,你很好·那么,就别怪我了·”·沈夜出剑,剑走若蛟龙,刺破一船熏人花香。
剑中,谢衣闭上眼睛··“师父”乐无异歇斯底里呼喊着奔向谢衣,却被沈夜的反弹障壁隔离在外·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沈夜的长剑刺穿谢衣的胸膛,眼睁睁看着沈夜割下谢衣的头颅,看着谢衣完美的精神体此时渐渐破碎、鲜血直流。
谢衣的血管里面还流淌着自己的血·此时撒了一地的,仿佛是乐无异自己的性命·鲜血撒到遍地的鲜花上,红艳艳地刺人眼目·可恶,为什么爬不起来,怎么能爬不起来,在这种时候,在这种时候乐无异,说好的要保护好师父呢·“瞳,你来了。”
“下面的事情交给我吧·阿夜,你累了,去休息一下吧·”瞳的映像飘在半空,因为上回被乐无异一剑透心,那样子还有些虚无··“他怎样”沈夜指了指躺在地上无法动弹的乐无异。
“连通性精神体损伤·谢衣和他的部分精神体代码是共用的,所以现在无法行动·简单修复一下就没事了·具体来说,就是用片段性连接代码……”·“我是问你如何处理他。”
沈夜显然地皱了一下眉头··“随便·有了启动的忘川,也就不需要管理员了·”·“好,我知道了·”·沈夜走到船舷边上,再深深望了一眼奔腾不息的长河。
“再见了·”·然后他就走了,没有再理睬乐无异··师父……师父……你怎么能这样走了到头来,我还是没法保护你吗·依然无法动弹,乐无异悬浮在招财进宝号的甲板上方,觉得浑身都在酸疼。
——不对,为什么是酸疼·被目睹师父逝去的情形打击过大,乐无异刚才脑子一直是一片空白·他现在才想起来去追究自己肢体瘫痪的缘由。
真的是像那个瞳所说的,是连通性精神体损伤带来的后果吗不,怎么可能·师父受了伤是断然不会想牵连到他人的,更何况自己·他那种人,只会牺牲自己来保护别人,断然不会出此问题。
一定要搞清楚说不定……说不定……·不知道为什么,乐无异有一种直觉,这里面一定有什么秘密,是师父小心隐藏,而要自己去实现的。
·强制恢复程序启动,Y/NY·源数据是否覆盖,Y/NY·核心代码防护壁是否启动,Y/NY·…………·师父,师父……我知道了,原来如此。
我相信你·你也要等我·乐无异猛地爬起来,抓住还昏迷着一无所知的夏夷则和阿阮,强开后门通道,离开了第三虚空··共和国医院已然是乱成一团。
仅仅2分31秒,上次被乐无异修复并且重新加固的系统防护墙就被割裂·这次黑客操控的代码组像一柄锐利的长刀,刀刀刺入防护墙的弱点·就像庖丁解牛一般,医院的程序员甚至连启动反击系统的时间都没有,就看着黑客控制住了医院的电子监护核心。
“出了什么事快说啊”闻人羽冲进医院的监控办公室,抓住一个冷汗直流的工作人员就问··“我……我……真的不是有意的,黑客太强了,只是喝一口水的功夫……”·“说啊”·“是……是八区的植物人治疗监护系统那里的系统全瘫痪了,那些机器都不听我们的指挥……”那个人手脚都在发抖。
作为共和国最大最权威的医院,八区拥有近千名因为各种原因成为植物人的病员·如今发生这种事情,一旦病员得不到有效治疗,很可能会因此而丧命··“医院服务器的密码是多少”·“你……你是谁我……”·“我是沧溟,沧氏财团总裁。
立刻给我连接‘流月城’,我要和沈夜对话·”看到那个人还僵住,沧溟不耐烦地回头,“还愣着做什么他们要强占这些身体。”
·作者有话要说:·☆、第 29 章·“瞳,再确认最后一遍·”·“是,‘紫微’先生·”·“身体各项指标是否正常”·“是。”
“脑干是否严重损伤,无法修复”·“是·”·“备用意识模拟器是否一切正常”·“是。”
“他们……都还好么”·瞳回头看了一眼沈夜,他闭上了眼睛,“流月城”第二虚空平台里面不断晃动的火焰映在脸上,把长长的睫毛藏在了光影的缝隙里。
瞳盯着沈夜看了一会儿,没有出声··沈夜睁开眼睛:“瞳”·“是·”不过,我们都回不去了··“好了,瞳,开启吧。”
三·二·一·瞳因为精神体损伤严重而用简单的机器代码编写的备用手指舒展了一下,然后很轻快地将面前的红色按钮按了下去··一切都结束了。
在这里每日被精神体衰退而折磨的日子终于要过去了,那些在绝望的暗夜里苦苦挣扎的三百余个灵魂将走向重生·就算是逆天行事,就算是十恶不赦,那又如何就算最后他们还是因为没法适应身体而死去,也好过在这个很快就要崩塌的虚拟世界里沉睡,每天只能看到逐渐腐烂的血肉,想起最喜欢的但是看不见的来年春花。
经过精心挑选的、共和国首都医院那些植物人,都已经在那里沉睡了少则数年,多则数十年了,脑干损坏、脑死亡的他们再也没有醒来的可能,只是日复一日浪费着国家和社会的医疗资源。
也许他们的家人不是那么想的,但是没有意识的人还能算得上活着么既然如此,为何不把这些该有的机会让给更需要的人这里的三百余人,个个都是共和国的精英。
他们还如此年轻,如此优秀,未来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借着他们的身体复活,让那些行尸走肉能够重获生存的意义,如何不是一种恩赐谢衣,你怎么就不明白呢·“来不及了。”
沧溟忽然猛地锤了一下面前的桌子··“什……什么沧溟小姐,你说呀你说呀”闻人羽的声线完全是颤抖的,她扑上去抓住沧溟的肩膀使劲摇晃着,完全忘掉了什么风度、礼貌和天罡必备的秩序。
“呃……”沧溟以手抚额,冷汗直流·刚才瞳强行使用忘川进行破界,“矩木”终究支撑不住,因为数据量过大而瘫痪了·十多年来一直依靠“矩木”核心运算来支持的人工脑也受到了冲击,沧溟顿时意识模糊。
“不好了仓库里的备用意识模拟器被黑客强行植入了一部分病患体内,现在开始运行了”当后知后觉的监控医生冲入办公室的时候,沧溟已然昏迷在闻人羽手臂里。
而办公室里的工作人员终于明白了这件事情的严重程度:备用意识模拟器,简单来说就是人工脑,在未得到检验和许可的情况下被植入病患体内;同时,不知道从何而来的模拟意识操控了这些人工脑——用古早的修真小说的话来说,就是“夺舍”一样的情况·“我听不明白,但是我想知道,无异他们怎样‘流月城’到底怎么了”·办公室忽然安静了一瞬。
“你是说,黑客是来自‘流月城’”·所有人都同时盯着闻人羽·关于爆流事故,关于流月城,《月亮报》的爆料和不久前议政会里李圣元的发言已经在几天之内迅速扩散,吵得沸沸扬扬。
而沧氏财团投资开发的虚拟空间游戏“流月城”因为其强大的性能和了不起的技术革新,早在年轻一代人中广为人知、几乎是万众瞩目,并且它还因为带了一些军方色彩而激起了年轻人的进一步好奇。
之前只是因为还在内部测试中并未对外公测,所以大家对于有关质疑和爆料还都是半信半疑·而现在这件事情骤然砸到了看似事不关己的共和国医院头上,相关的负责人员几乎都要发疯了。
原来这一个月以来大大小小连续不断的攻击竟然是来自那里的黑客他们竟然……都是该死的虚拟技术,要不是那些不安分的家伙一定要把精神模拟体技术运用到非医疗领域中,怎么会发生这种事情·“都愣着干什么赶快再去修复啊还有,立刻抢救沧溟小姐,不管发生什么事情,病患性命是第一位的”终于来了个有点小胡子的中年人,将闻人羽从层层冷冽的目光中抢救出来。
闻人羽看到,他的胸卡上写着“断春秋·共和国医院副院长·”··闻人羽抢上前去:“您好,请问是副院长先生么我想知道——”·“叮铃铃”忽然一串通讯器提示音响起,打断了闻人羽的询问,一看屏幕,是阿阮。
“闻人姐姐小叶子怎么样”阿阮几乎是急的快哭了··“他应该还在——难道他出事了么”·“我不知道,但是第三虚空塌了啊”·“你……你说什么……”·“我和夷则进去找他和谢衣哥哥,找到之后后来莫名其妙昏过去了,醒过来的时候,就只看到一片黑乎乎的……再然后白光一闪,我们就回到现实了。
闻人姐姐,小叶子他出来了吗他怎么样啊”·“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我不该让他一个人进去的……”·乐无异此时却已经醒过来。
他睁开眼睛的时候,是闻人羽的师兄秦炀首先过来招呼··“哎秦师兄”乐无异四处环望了一下,看到边上空空的几个感应台之后问道,“夷则和仙女妹妹呢他们不在这儿我应该把他们带出来了啊”·秦炀大吃一惊:“你说什么他们难道也进去了”·“是啊,我和师父准备去找沈夜的时候遇到了他们,应该是不放心所以进来的。
后来师父不想让他们掺合进去,就先迷晕了他们,我在最后应该把他们带出来了啊”·“我听师妹说,他们好像是要去见一个叫框框添香的人所以出门的,后来怎样就不知道了,我马上去问一下师妹。”
“对啊,闻人呢也没看见她,她不会有事吧”·正好这时,闻人羽的通讯来了,乐无异连忙跑过去答复。
看到屏幕里面那个一双棕眸闪闪发亮的少年,闻人羽忽然有种云开了太阳冲出来了的感觉··真的有点想哭··“无异,那谢前辈呢”·“我会带他回来”乐无异一笑。
闻人羽忽然觉得,就是这样的笑,能够征服所有的黑暗吧··作者有话要说:·☆、第 30 章·“嗨,傻小子,吃饭了·”来人进门就踢掉两只鞋子,竹板拖鞋塔拉塔拉的声音从门口一直响到地下室。
夏季的外海实在是很热,就算是拥有全温度调节系统的“竹笋包子号”也透着一股闷人的、腐烂的气息··“已经五十一天了·”乐无异从一堆破破烂烂的连接线和大大小小的屏幕中抬起头来,因为长期不见天日而略显苍白的脸上有一丝发霉的气息,那一双棕色的漂亮眼睛里面好像也蒸腾着一些晦气。
叶海愣了一下,刚想摸一下这小子的头安慰安慰他,却见他努了努嘴,说道:“再吃这些东西,我起码得瘦十斤·”·“啪”得一声,叶海抡起边上一捆草稿本砸到乐无异头上。
“我还以为你小子在想师父呢,没良心的东西·”·“唉……”听到这里,乐无异是真的长长叹了一口气,下面却接道,“才不会呢,你做饭和师父一样难吃,每天吃你做的饭,就像师父还在身边一样,怎么会难过呢。”
叶海真的想再砸他一下,但是发现自己下不去手了··“加油”叶海撂下饭盒就走了··怎么可能会不难过呢。
乐无异发现今天的饭有点淡淡的咸味,就像眼泪的味道一样,难不成叶海这家伙又在里面添了什么奇怪的佐料罢了,继续算吧·虽然竹笋包子号拥有世界上最土豪级别的全能源转换系统,能够将附近接触到的光能、风能、潮汐能等等最大限度地利用起来,在这公海上巡游十年也没事——但是乐无异还是想念传统的东西了。
纸和笔·以前自己刚开始学虚拟空间构造的时候,常常通宵达旦在纸上画草图·有时候师父会过来指点改正一下,甚至握着自己的手来修图·现在一笔一划描在纸上,手背上总是有一种幻觉,觉得有点暖意。
还是静不下心·罢了,索性去甲板上看看吧··琉璃一样的海浪吞吐着竹笋包子号的船体,船上金红的装饰就算是在星光之下已然熠熠生辉·嘿,师父这审美真是——招财进宝号也是这样,竹笋包子号也是这样——真是对我胃口啊·大半年前,我带着师父在第三虚空里面到处乱转,美其名曰“流浪”,想象着那种骑士的幸福。
现在,我是真的在流浪了,是在真实的世界里,没有漂亮的花,没有炫酷的飞车,也没有师父··爆流事故和共和国医院事故先后被曝光与“流月城”项目有关,投资方沧氏集团破产,沧溟小姐本该入狱,因为昏迷不醒一直保外就医;军方支持流月城的“苍穹之冕”计划的副将军被免职,李圣元为了自保果断把一切责任推给了那个可怜的副将和沈夜;和这个计划有关的议员包括李圣元、雍门狄之类的一点事情也没有,撇得干干净净,但是雍门狄的女儿雍门巧在那个时候意外失踪了——其实她是自杀的。
我亲眼看着她在知道父亲跟在李圣元边上,宣布责任归咎于沈夜等人的胆大妄为的时候,她从共和国首都科技大厦的楼顶跳下去·为了不留下屈辱的痕迹,她动用了离子焚化仪,能在5秒内自动烧毁自己的身体,连灰尘都不会留下。
她就这样在高楼的强风中归于自然,没有落地,也没有沾上任何的尘土·我知道她是那三百余人中唯一的幸存者,当时因为身体不好没有进入第三虚空·她是沈夜的忠实崇拜者,像是迷了邪教一样地憧憬着沈夜许诺的自由未来。
我无法阻拦她··清和不知道在背后搞了什么动作,所以夷则倒是没什么事情,只是他恐怕也再离不开首都了;闻人羽被百草谷方面的上司召回,封闭训练三年不能外出;阿阮很不甘心,但是在我的强逼之下,同意留在医院里继续观察情况——毕竟那三百个人还在哪里。
他们一直没有醒过来··不是醒不过来,而是有人不让他们醒过来——真的醒来了的话,拿他们怎么办他们到底是谁是原来那些病患吗还是军方那些人甚至,他们是不是人·只好让他们睡着,一直这样睡着。
但是他们发现漏掉了我·几乎所有人,包括参与计划的所有军方的人,以及谢衣,都在约定上湮灭在那个他们不愿意提的地方了——那些沉睡的人是不能够醒来接受质询的,因为得到的结果可能比任何他们能想象的都可怕。
只有我··所以我逃走了·“馋鸡”号不在身边,在他们到来之前,我连夜利用黑客手段偷了一辆破破烂烂的极速飞车逃走,然后居然在码头遇到了叶海。
叶海说,你小子和你师父真像,总是免不了一场反叛·我当然知道·师父当年因为学术理念不合曾经和沈夜断绝过师徒关系,还一怒之下离开了沈夜所在的培养高级军事技术人才的学院,跑到一个小城市教书,结果就被当时我的缠上了。
但是我现在恐怕严重得多·他是叛师,我是叛国··“傻小子,名师出高徒啊别想那么多了,对得起良心就是好的·”·然后叶海就把我拖上了竹笋包子号。
五十一天了,我几乎已经习惯了看不见师父和朋友们的身影·但是反反复复盯着师父留下的一串“wangchuan7651”实在也不明白这到底是什么··只是知道他在等我。
他相信我··吹完风回去,已经是凌晨了·叶海还有他的朋友团子之类都睡着,我每天睡觉、计算、吃饭,都像一直蜗牛一样,几乎时时刻刻缩在壳里,除了送饭,他们对我几乎已经处于无视状态。
像往常一样,我默默缩回去,爬上那一张老式的、完全不符合人体工程学的床,然后打开计算屏幕再试试,终究是不能放弃的··一个小时,两个小时……我忘记了时间。
咦,这是·三··二··一··共和国首都医院的玻璃牢房里,沧溟猛然睁开眼睛··“我的光明女神蝶,该是破茧而出的时候了。”
                   ·作者有话要说:·☆、第 31 章·阳光透过五彩的琉璃窗映到酒杯上,沈夜轻轻摇晃着杯中一晕猩红,让酒液与光线相互缠绵一下,然后将杯子递给谢衣。
谢衣接过,一个不稳,醇美的酒液从杯口滴下,落到手背上·谢衣闭上眼睛,略略伸出舌头舔过去,舌尖的一片软肉看上去比红酒还要甘芳甜美··沈夜伸出手去仿佛是想抓住阳光,光芒里面缓缓飘落的灰尘落到苍白修长得有些神经质的手指上。
“谢衣,你走吧,去叫瞳过来·”·“不必了·我已经来了·”来的却是一只小巧的金色鸟,头顶上有一片毫无杂色的细细白毛,倒真的与瞳有几分神似。
“阿夜,你有什么要说的”·“也没什么,这么多年过去,我都快忘记了那些东西·只不过,真的到了面前,还是忍不住想要紧紧抓住。
哪怕灰飞烟灭也好,瞳,我不想再留在这里了·”·“阿夜·”金色鸟一挥翅膀,带出一串异常绚烂的亮色·“我们已经是逝去的人了,你想要做什么,何必再来问我。”
沈夜猛地抬起头来··“去吧,谢衣,”金色鸟在谢衣的眉心蹭了一下,“再不去,你徒儿要来了·”·乐无异见到谢衣的时候,谢衣正挽着一名穿着血色长裙、有着如冰肌肤的女子跳舞。
舞池一边是庄重而传统的古典乐队,另一边都是穿着严肃而高贵的男女·舞池里面,却是只有他们两个··那名女子显然不是那种轻佻的下等舞女,恰到好处的步伐、游移在诱惑与典雅边缘的妆容以及看不出心思的神色都昭示着她的身价。
台下的人们也不全是在看着他们的舞蹈,多半是在轻声交谈,不知道话语里有几分是美丽,又有几分是肮脏··最上等的龌龊·这是乐无异的感觉··偶然在师父留下的资料里面找到一组看似毫无意义的备用数据串,反复试验了数十遍都没找到其中的奥秘。
乐无异却在最后发现,这只不过是最简单的隐形墨水罢了·这个高科技的年代,已经没人用的老土办法,居然是破解师父留下的秘密的关键··“wangchuan7651”,不知道有什么意思。
但是按照隐形墨水现实的端口接入,随后输入这一串密码一样的东西后,乐无异瞬间知道了一条通向矩木服务器的后门通道·近两个月前,“矩木”服务器因为数据承载量过大而崩溃,随后一直处于瘫痪状态,沧溟也因之昏迷不醒。
因为当年参与“矩木”的研究人员全部陷落在爆流事故之中,所以它一直没能得到有效修复··乐无异那时还小,还不认识谢衣,所以并没有参与到“矩木”的设计和制造之中。
现在他找到了那个后门··师父那种人,虽然非常胆大,做事异常决绝,但并不是蠢货·他早就为服务器设置了备用核心·这个后门,就是修复核心的指向通道。
但是当乐无异走完那个长长的通道,重新来到阳光之下时,他才发现什么东西不对·与想象中装载着大量数据流以及电子屏幕的仓库不同,他看到的是一个类似中世纪魔幻游戏情境一样的街道,但是乐无异知道这恐怕并不是“流月城”中的一个游戏情境那么简单。
因为他没法使用管理员权限··街上正在下雨,乐无异想编辑出一把雨伞,但是他发现他做不到·恍惚之间,一辆马车撞过来,乐无异连忙一闪身,但还是被溅了一身雨水。
也懒得去和NPC计较,他匆匆忙忙走进附近的一扇门里去避雨,却看到了师父··师父迈着舞步,肢体在女子的衣裙之间舒展,干净利落,像是计算好的NPC那样,没有任何差错。
洁白的丝质礼服上堆绣着古雅的金色纹饰,墨色的长发被浅金色的重锦丝带束成一条,轻盈地垂在身后,此时的谢衣像是高高在上而没有情感的神一样,身影映得乐无异满眼恍惚,仿佛遥不可及,不能亵渎。
·忘记了寻找可以更换的衣物,忘记去分辨这礼堂里的情形,忘记去探寻沈夜等人的踪迹,甚至没有去出声喊一声师父,乐无异呆呆站在那里,看着师父一曲舞毕,以手抚心施了一个礼节。
谢衣走过来的时候,乐无异还没有回神·然后谢衣就这样走过去了,依然挽着那名女子,没有说话也没有看他··“师——”乐无异要脱口而出的时候,肩膀上被人轻轻一拍,回过头去,一名有着杏色眼睛的漂亮的年轻人竖着手指做出“嘘”的动作。
“别忘了这里可是公国第一礼堂,小伙子注意安静·”那人轻声提醒,“你也是慕名前来看谢衣的舞蹈吧,那可别不知礼数,让他讨厌了你·”·“我……”·是一片衣料摩擦的声音,无声无息地,所有观众都在一瞬间走掉,礼堂里顿时空空荡荡,只剩下乐无异、那名男子,还有谢衣两人。
看到已经散场,年轻人笑嘻嘻地转了转眼珠,然后挥一挥手也迅速消失··乐无异没有说话,皱紧眉头盯着他们·静了一瞬之后,红裳女子回过身来看向乐无异,微微笑着伸手做出一个邀请的姿势:“先生不嫌弃的话,来鄙府喝一杯茶如何”·乐无异没有理她,只是盯着谢衣。
谢衣甚至没有回过身,只是稍稍偏过头,仿佛在等待着女子·女子的嘴角勾起更多一些的弧度:“又是一个毛躁的仰慕者呢,当真好生让人羡慕·”谢衣没有再做出什么表示,维持着刚才的表情和姿势。
等到女子带笑的眼睛一闪,微妙的话语要再次脱出口中的时候,乐无异终于迈上一步:“那么,叨扰了·”·作者有话要说:·☆、第 32 章·到了这个地步,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师父一定又是像上次一样不认识我了,没事,这就想办法重新和他认识——对了,师父这次的情况是什么是和上次一样经历一个情境么那些人已经入侵了医院,沈夜还把师父留在这里,到底是要干什么·想不明白。
乐无异抓了抓头,然后发觉自己的头发还是湿漉漉的··糟糕要去那个女子的府上,都没有更换的衣服啊自己还穿着在第三虚空中默认的现代装,和这个环境里面的人格格不入。
对了,刚才那些人对自己的着装没有做出任何评价,甚至连多看自己一眼也没有·这么说,他们都是设定好的默认行为NPC喽这样也许好办许多……不管这些了,先把基本情况探测一遍。
乐无异拿出了扫描式数据录入器,平放在礼堂的地毯上,伸手按下了开始键··[TIME=20:32·LOCATION=”忘川”·NPC=”wangchuan0001”,”wangchuan0002”,”wangchuan0003”……”wangchuan1459”·BUILDING=”公国第一礼堂”,”红夫人府邸”,”议事会”……·ITEM=”item_0001”,”item_0002”,”item_0003”……·……]·糟糕,看来看去,除了找到了那个女子可能在的地址,好像什么有用信息都没有啊,连师父的代码都不知道是哪个。
这里的NPC一共1459个,从代码名字上完全看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来,要一个个排查的话工程量又实在太浩大,而直接找到师父去摄取代码的话好像——不知道为什么,这里的师父总给人一种生人勿近的感觉,远不像上次那个熊孩子一样可亲。
要不然随便找几个NPC调查调查,看看能否找出什么端倪·说干就干,乐无异收起扫描录入器,一个闪身出了礼堂,试图寻找容易下手的目标·对啦,那边有一个在角落里自己抠泥玩的小孩子……乐无异到边上的小摊上买了一串糖,作出笑嘻嘻的大哥哥的样子,跑到小孩子身边。
“小弟弟,要不要吃糖啊”·小孩子睁大眼睛望着他,没有拒绝也没有同意··“乖哦,很好吃的~”乐无异努力使自己笑的更加天真无邪一点。
小孩子还是那副表情··“噗~别费劲啦,不过是普通的NPC罢了,没有设定那么高的反应级别,可以吃你的糖·”·优雅的声线从背后响起,乐无异吓了一跳,连忙回过身去,却是刚才那个红衣女子。
女子这时已经换了一身纯黑色的典雅礼服,红宝石的耳坠和项链衬得她愈发肤若凝脂·女子伸出手来做出一个和先前一样的邀请姿势,黑色的丝绒手套上一枚嵌银的古色叶纹戒指颇为显眼。
“这个么不告诉你·”女子注意到乐无异看着那枚戒指,故意用手抚了一抚··乐无异站起来,轻轻摇了摇头道:“那么,你是高级NPC”·女子笑了一笑:“小伙子,这样问一位女士,可是不礼貌的哦。
请吧·”不给理由,不给选择,女子的话语非常客气,但是自有一种不容拒绝的气场··“可是我的衣服……”·“没事,这等小事过会儿自会我自会安排。”
女子说罢转身登上边上的黑漆马车,还探出手来催乐无异赶快上车,“再不来就赶不上府上的花园晚会了·”·“好,多谢夫人·”·到了这个时候,乐无异已经知道这个女子的身份了。
地图上只有“红夫人府邸”这一座标了主人名字的位置,从虚拟世界的建筑名称设置来看,这想必是重要的情节发生地了·那么这一位之前穿着红衣、现在带着红宝石项链的女子,很可能就是这个府上的人,甚至是红夫人本人。
不过,她为什么要去礼堂跳舞,而且是那种看似优雅,而观众实际上并不太在意的舞蹈而且,她为何执意要邀请自己·马车不紧不慢地前行,乐无异向着街道两边看着。
天还不算太晚,但是街上已经很少有行人了,就算是店铺也并没有多少·马车很快拐进一个黢黑的小巷,地上的积水还未完全褪去,车轮碾过水滩的声音在幽黑的巷子里回响,弄得乐无异心里有几分不适。
“噗~好孩子别怕,府邸自然不能建在太光鲜的地方,不然可就对不起这个名头了·”·不能太光鲜,否则对不起名头——不对,这到底是什么地方啊不要是……·猛地一冲,马车停了下来。
到了·女子轻轻抚着乐无异下车,然后乐无异果真看到了这个不寻常的地方——·“呦,这么嫩的孩子,你也带来这里·”一个粗糙的男声似乎在耳边响起,但是越来越模糊。
很快地,乐无异失去了知觉··“小子醒醒,吃早饭了”叶海推了推乐无异的头,还抓了抓他的头发,可这小子还是不醒·“奇了怪了,难道我做的饭真那么难吃,宁可饿死也要装睡”·不对呀,这小子难道……叶海抬头看了看前面数据串不断闪过的屏幕,轻轻点了点头。
嘿,就知道这小子能行·“喂,是清姣吗你儿子进去了”·“什么”那边的声音颇有些焦急。
“啊呀呀,瞧我的话,我是说他应该进了那啥虚空来着”·“呼,吓坏我了·还以为他被抓起来了·那么他找到谢前辈了没有”·“这还不知道呢。
阿衣那家伙总是惹祸,这回不知道能不能捞回来啊……”·挂下电话,傅清姣回到实验室里·实验室里忙着的小姑娘们好奇地问是谁来的电话,傅清姣只是简单地回答是广告。
“什么广告呀,傅老师又糊弄人了”小姑娘们显然不打算放过她,但是傅清姣只是叹着气摇了摇头,什么也没说··异儿,千万要没事啊。
这件事情上娘恐怕没法直接帮你,让你吃苦了,你可不要怪娘啊·你一定要平安归来啊,异儿··作者有话要说:·☆、第 33 章·乐无异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被关在一个做工精致的铁艺笼子里,笼子的铁杆都有小腕粗细,怕是不能用普通方法破开。
仔细看笼子,黑漆上面还雕刻着细细的暗纹,那暗纹是缠枝的叶纹,和女子手上的戒指是同一种类型的·笼子外面用猩红色的绒布罩了起来,绒布看起来颇为厚实,完全不透光,所以没有办法看到周遭的情形。
除却被关在笼子里,乐无异发现自己的手脚上都被扣上了一种并不沉重、反而可以说异常精致的锁具,锁具上都雕刻着栩栩如生的叶纹和红玫瑰,要不是那连着笼子的链条,简直可以说是放大版的手镯脚镯。
另外,自己那些工具——包括一套枪械、刀具,以及各种大大小小的探测仪、计算仪都被收走了,连自己身上的衣服也被换过,不再是默认的那一套淋湿了的工程服,而换成了一套黑底红纹的绸袍——要不是自己是被关起来话,乐无异简直要表扬一下绸袍的舒适漂亮了。
哎,看不见外面,连声音也没有,这到底该怎么办不行不行,静下心来仔细想想之前的细节——大门上就非常直接地写着“红夫人府邸”,如果真是什么贵族府邸的话,是不可能这么写的,联系之前那个女子的话……另外,府邸是石制建筑,从微光中可见,那些石头应该有些年份了,不算是新起的场所;大门是深黑镶金的,和路上看到的那些差不太多,看不出什么特别;那个时候,除了那个女子,应该至少还有两个人,一个是站在门口带着面纱看不清容貌的黑衣女子,另外一个是说话以及迷晕自己的中年男子,就服饰看不出什么特别的东西来。
还有,师父到底和他们有什么关系·就这样胡思乱想了许久,久到乐无异以为快过去一个晚上了,笼子外面却开始有了喧闹声·先是轻柔纷乱的脚步声,然后是搬动各种杂物的声音,那些声音响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但是期间没有任何人说话。
又过了一段时间,周遭又重新恢复了死寂··真正等到乐无异明白这是什么地方、自己被关起来又是为了什么的时候,已经是夜半时分·大红的绒布被掀开,乐无异发现边上和自己一样被关起来的还有约莫五六个人,有男有女,看上去都比较年轻。
铁笼子都被放在一张铺着暗红色桌布的长条矮桌上,而桌布上大片大片开着血一样的红玫瑰·包括自己在内的俘虏们都被安置在这里由黯淡的白蜡烛烛光点亮的石厅里,石厅墙壁上巨大的叶纹徽章下,写着一排嵌银的古老文字,翻译过来是:“忘川的红玫瑰与流月的矩木叶永不凋零”。
忘川……流月这两个词,是师父暗示的东西么·没过多久,有人进来了·他们全部都带着银丝面具,穿着黑底绿纹的曳地长袍。
从身形看,有男有女,有垂垂老者,也有稚嫩青年,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人·那种长袍的制式也颇为古怪,既不像欧洲的古代贵族,也不像什么演艺人员——莫非是什么邪教信徒或者什么魔法会之类的毕竟这个情境实在古怪,有中世纪风格,也有现代的产物,有古典的器物,也有近乎奇幻的景象。
罢了,猜不出来,就不乱想了,千万要冷静乐无异暗暗握拳,告诫自己一定不能惧怕,不能动摇··等到五个白袍男子和一个红裳女子进来之后,大厅的门终于被关上,要开始了·只见那些黑袍男女都绕着中间这些笼子站成一圈,而那女子忽然手持一架银色烛台,直接踏上了矮桌,向其中一个笼子走去。
她到底想做什么乐无异一边看着那女子,一边注意边上那些黑袍人和白袍人的举动··没想到,女子却是打开了笼子··笼子刚一开启,那里面的一个青年男子就猛地跳起来,试图挣脱手铐脚链。
然而女子只是不紧不慢拔出一柄银色的匕首向着男子身上一划,只见黑色的绸袍撕裂,露出了雪一样洁白的皮肤,而男子像触了电一样地瘫倒在地··“规矩想必大家都懂,那么就请出价吧。”
女子这样说道··什么,出价莫非这是买卖奴隶的场所么……不,师父怎么会和那种人有牵连一定是沈夜,那个家伙如此疯狂,杀人的事情都做得出,自然也就不会在乎这些……可恨··不过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重要的是自己应该怎么逃出去。
这里看上去防卫森严,而且那个女子手里的匕首不知道有什么花样,看来在这里是没戏唱了——那么就是想办法在买主那里寻找缝隙了……·乐无异盘算了一会儿,等到意识到应该继续关注拍卖现场的时候,那些人已经开始出价了。
只见他们一个接着一个伸出一只手来,掌心向上做出一个古怪的手势,女子绕了一圈,记录下什么东西,然后快步走到其中一个老妇人面前,拿出一枚和雕刻着和墙上徽章一样的银牌放入她的掌心。
老妇人没有任何表示,直接走掉了,而那个还在矮桌上不断挣扎的男青年则被边上穿着黑衣的人几个护卫者迅速带走·很快,连他的嘶叫声都听不见了··乐无异不禁有些心惊。
刚才那个人叫地那么惨烈,莫非之后的生活将是无边地狱么·为了强压下这种紧张,乐无异四处环视,妄图分散注意力··然后,他看见一只手。
刚才那些出价人都还没有收回手,或粗糙或光洁的手掌依旧环成一圈··但他看到其中一只手掌中印着的齿轮叶纹的图样——那是师父的图样·乐无异的大脑几乎一片空白,之前无论是告诫了自己多少遍要冷静,此时都无法冷静下来。
师父,怎么会……怎么会……·他不受控制地跳了起来,带动着手脚上的链条剧烈震动,击打在铁笼子上发出刺耳的声响··“师父,是你么师父你怎么会在这种地方你是不情愿的对不对你说呀,我认得出你”·一瞬间,所有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
乐无异死死盯着那个掌心带着齿轮叶纹的白袍男子,眼里是说不出的惊怒和看不明的眷恋··“哦你认得他么既然是这样的话,按照规矩你可得两倍价钱买下了,你可要么”女子一边说着,一边向着笼子走过来,银色的匕首隔着笼子抵到乐无异的脖子上,似乎再动一毫就能见血。
死一样的寂静··“呵,我红夫人的地方,可没有什么贵贱之分,只有我的规矩以及钱·如果你不想遵守规矩的话,那么现在就可以走了·”·那个人听到这些话好像动容了。
最后,他平静地换了一个手势,就像刚才那个老妇人最后的表示一样·看来,这是成交的意思··结束了·从头到尾,那个人没有说一句话·                    ·作者有话要说:·☆、第 34 章·“回来了情形如何”·“被‘徒弟’打断了。”
“哦呵~有趣·”沈夜放下刚刚一直在慢慢晃着的玻璃高脚杯,慢慢踱到谢衣面前直到呼吸都彼此贴近,“那么,你为何要为了他而打断计划”·谢衣退后一步:“老师,如果我不这么做,势必会被红夫人觉察到的。”
沈夜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把面上的表情藏在阴影里·半饷,沈夜慢慢地说:“下去吧·”·“是,老师·”谢衣转身离开,纤尘不染的白袍拂过深绿色的地毯,仿佛落入长河的花瓣,即便随波逐流,却也非龌龊的水流可以玷污。
沈夜恨极了这种样子·现在的谢衣,每一句话都听自己的,从内到外,从知到行,都完全符合自己的要求——但是这还是谢衣么也许是像过往一样温润如玉、一样学识广博,甚至一样有勇有谋、才学出众,但是却好像少了一种灵气。
这种样子已经二十年了·忘川,忘川,果真像是传说中地府中那个长满蒿草的回忆之地,叫人一旦陷入,就难以脱身而出·他们在这里反复徘徊,当今日变成了昨日,当明日又成了今日,当未来和过去没有任何差别,沈夜几乎完全失去了生活的意趣。
午夜梦回,总是想到奔突的数据流吞噬一切的场景;清晨醒来,又是一成不变的街景和永远走不出的日常循环··在外面的时候,沈夜二十年如一日,从未懈怠、永不放弃,就是为了努力出头,争取一个光芒照彻的未来;在这里,沈夜在一日中度过了二十年,夜以继日、循环往复,都是看厌了的人和物。
如果说有什么消遣,那就是期待第二天早上瞳是不是又研究出了什么新的蛊虫·在这里,连衰老和死亡都没有,那么多年岁过去了,街上的小孩还是过去的那个,尽管旁边的那一树玉兰已经开放衰败了数十个轮回。
他和瞳说过这件事情,他说:“我再也受不了了,过这样的日子,真是比死去还难受·”·瞳回答他:“你想要的太多了·”·呵呵,是啊,能够以这种方式存在下去,本来也几乎算得上一种恩赐吧。
本来,在那一切结束之后,沈夜已经准备好在坍塌的第三虚空中彻底湮灭,准备好世间再无自己的痕迹·他在那个瞬间其实是心安的,想要做的,已经做到了;用自己的消亡来给自己的恶行赎罪,也在情理之中——他是真的没有想到在最后关头,忘川会把他们吞入这样一个地方。
谢衣一定是故意的,沈夜相信这一点·他在那一瞬间,好像看到了谢衣眼睛里坦荡的笑容·二十年来,他一直确信这一点,即便瞳对此嗤之以鼻,他还是相信。
有的时候,他甚至觉得如果自己不是这样想的话,恐怕很难继续在这里地方活下去而不疯狂了··“我们都是疯子,别多想了·”这是瞳的评价。
然后他继续摆弄他的虫子去了··前几年还好,瞳还像个活人一样早出晚归,日进三餐·到了后来,连沈夜也见不到他了·他总是把自己埋在可怕的试验当中,生活得像一道地下室里的幽魂。
如果有什么事情要商量,他就派一个东西出来——有的时候是一只火鸟,而有的时候,则是一条蜈蚣··此时唯独能够陪伴沈夜的,只有谢衣··但是谢衣成为了那样一个谢衣。
这样的日子过了二十年,直到小镇上住着的那个神神叨叨的巫师居然没有第二十次做出同样的预言·那一天,那个佝偻的老巫师又像过去十九年那样磨磨蹭蹭在沈夜宅子门口不肯走开,沈夜虽然觉得厌烦,终究还是让他进来了。
结果,老巫师拿出那个的铜盘转了几十圈之后,却是两眼一瞪,说出这样的话:“古老的尸体生出了粉嫩的孩子,在刀与剑相逢的时刻,盘子碎了·”说完,却见老巫师昏倒在地,打起滚来。
沈夜没办法,只得抛出几个钱打发走了他,但是那一句谶语却是刻在了他心里··反正是无聊,研究研究也好··没想到第二天,镇上的红夫人就来找他··“沈先生,没有品尝过鲜血的味道,怎么会知道其中的美丽”·一开始沈夜并不了解这句奇奇怪怪的确切含义,于是他派出谢衣去打探。
在这种事情上,谢衣一向是非常有效率的··“老师,那个女子是买卖奴隶的·”·彼时沈夜正在院里赏花,却看到自家的玫瑰架子上夹着一张粉色的信笺,上面赫然描着一种新型的图样,把流月城的矩木徽章和玫瑰的纹饰合并在了一起。
“是想合作么那也要看看你有没有资格·”·结果就在沈夜在自家庭院里下定决心的第二天,沈夜就收到了一份礼物——一个漂亮的奴隶。
那个女奴有一头东方人的乌黑长发,还有雪白的皮肤和优雅的姿态,然而最让沈夜吃惊的是,那个人的那一双眼睛,像极了华月··沈夜顿感恶心,但是又不能放过这个机会,这毕竟是来此二十年以来第一次生活的变化他立刻派出了谢衣,去和这个神秘的红夫人交涉。
这一切都是谢衣那个家伙搞出来了,就让他自己来解决好了··现在已经是谢衣参与到红夫人的交易链条中的第三个月,但是他摸清的情况依旧只是冰山一角·他只是知道,这个“红夫人”的资金支持者是镇上的一个武器制造商,名叫禺期。
禺期是个古板的小老头,除了热爱锻造各种奇异形制的剑以外,他倒也没有什么别的特别嗜好·他平时也就是经验着一家制造武器的商铺,在这个千余人的小镇之中,虽然不算发达,倒也不算寒酸。
沈夜让谢衣把禺期家的产业里外查了个遍,依旧没找到他要支持“红夫人”这样一家贩卖奴隶的暗铺的原因··实际上镇上贩卖奴隶的商铺并不止一家,甚至还有明面上的。
但是这一家的非同寻常在于他家出货的质量——无一例外,全部拥有贵族一样的容貌气质,并且从未接受过各种侮辱性的训练·他们出产的奴隶,全部拥有刚烈的性情,就像狂暴的野马,总是让勇敢的人更有挑战的兴趣。
沈夜一直坚持着自己的看法,即这家暗铺背后一定有非同寻常的秘密··后来,这一点也真的被证实了··因为,谢衣在那里买到了乐无异··作者有话要说:·☆、第 35 章·乐无异在一块深绿色的地毯上躺了许久,才等到谢衣回来。
在此之前,乐无异手脚被缚、浑身酸软,甚至脑袋也有些混沌不清——即便是热爱刚烈性情的猎奇者们,一般也并不喜欢上来就被自己的猎物咬一口,所以这样的处理也是他们的惯例。
不过谢衣显然不是一般的猎奇者·他走了过来,一刀出手同时劈开这些精巧的枷锁,完全不顾那精细的做工·随后,他立刻将乐无异抱了起来,一手环住肩颈,一手抄起膝窝,然后大步流星向里屋走去。
乐无异只是觉得大脑一片空白——喵了个咪这是传说中的公主抱么这是要干嘛啊啊啊啊惨了惨了,这里的师父应该还不认识我才对,买了我难道是为了——咳,想什么呢可恶,这个时候偏偏手脚都麻了,一点都动不了……·乐无异努力压抑自己的情绪,可他还是很想哭。
那么久没有见到他,梦里魂里的人就近在咫尺,就算只不过是一个幻影、是一堆变异了的数据,已然很想拥抱·就算是饮鸩止渴,也会甘之如饴的吧·一个轻柔的下落感打断了乐无异理不清的思绪,他觉得自己冰冷僵硬的身体被一种非常舒适温暖的东西所包围——睁大眼睛往四周一看,自己这是被放在一张宽大的铁艺床上,而一卷细腻柔滑的蚕丝被子把自己拥了起来。
乐无异还来不及从震惊中清醒,就感到有一种清凉的东西贴上了自己的额头··是谢衣的手掌··那个先前冷漠僵硬的男人此时半跪在大床的边上,用手轻轻抚着自己的额头,好像在测验体温。
“……师父”·“别说话·”那个人终于说了乐无异到这里来听到的第一句话,“红夫人有没有给你吃什么东西”·“额吃东西好像没有……不过在我昏过去的时候,我就不知道了。”
“嗯,你现在的状况不太好,先休息一下·过一会儿再换一身干净衣服,吃点东西·”·乐无异忽然觉得说不出话来,他的牙齿不停地颤着,但还是努力咬着下唇让自己不要哭出来,面上是不可抑制的滚烫,而胸里面那个热烫的东西一下一下锤击着自己,让他几乎要浑身发抖。
“别哭,我去找合适的衣服·”·等到谢衣的身影几乎要消失在门后,乐无异才用几近嘶哑的声音喊出来一句:师父……·一切来得太快,让人不敢相信。
先前还以为是砒霜,不顾一切吃到嘴里,才发现居然是蜜糖·等了近两个月,已经习惯了离别、习惯了刀割一样的伤痛,甚至可以每天用这种并不有趣的题材来和叶海开玩笑了,现在这般相见,乐无异真的有做梦的感觉。
然而,忘川到底是什么是一个梦吗最好的梦也会醒,何况这还不是自己的梦··谢衣重新回来的时候,乐无异还在把自己埋在枕头里轻轻啜泣,这倒是让谢衣几乎笑了出来:“小傻瓜,起来换上。”
乐无异瞬间翻身坐起,红红的眼睛直盯着谢衣··“换上呀,呆住了么”··乐无异扑上去,顺着衣服抓住谢衣的手,几乎要把那一把到手的骨头都捏碎了:“师父,你还记得我么这当真不是梦不是你根据潜意识创设出来的一个幻境”·谢衣的眉头微不可见地皱了一下,不过他只是停了一瞬,就挣脱了乐无异的手,双手环过这个微微抖着的少年的背,将那一件流水一样柔软的绸袍披到了乐无异身上。
“别想那么多了,我会陪着你·”·那一天晚上,乐无异一夜无梦·居然能够躺在师父的边上慢慢睡着——尽管完全睡不着,也当真是做梦一样的好事情。
乐无异回想起以前第一次和师父表白心意,第一次能够拥着师父入眠,感受那一个温雅如玉的身子的温度,将那个仿佛只可远观的人藏在只有自己可以触摸到的地方,真的是不饮亦醉。
现在尽管是在完全不认识的地方,完全荒谬的时空里,居然有了恍如初见的感觉··不过乐无异还是半夜醒来了·尽管完全不想去想,他心里隐隐地还是有一种声音在发话:醒醒,那个人怎么可能还是原来的师父,怎么可能记得你。
这样做,一定是有目的的再努力地说不可能,乐无异还是不可避免地夜半醒来,然后,他发现师父真的不见了··他几乎是瞬间地暴怒——没有什么比证实心中的可怕猜测更糟糕的事情了。
他甚至不耐烦去宅子里寻找,他知道,那个人一定是去做什么阴谋的事情了·至于具体是什么事情,乐无异不想去想,也实在懒得去想··外面还淅淅沥沥下着雨,冰冷地滴在宅子的暗色窗框上。
那些看似漂亮的窗框实际上都是由叶纹装饰的铁杆焊死的,自己被关在这里而手无寸铁,完全没有逃出去的可能——不对,真的没有办法么·乐无异终于想到这一点的时候,已经是将近凌晨了。
谢衣还没有回来,看来正好可以趁这个机会调皮一会儿师父一定不会发现的,自己那时候捉迷藏最厉害啦……几乎是一边笑着而一边含着泪,乐无异小心翼翼地查看房子的各种通道、角落,试图寻找一丝缝隙。
然而没有,完全没有缝隙··哐当,似乎是外面铁门的声音·糟了,他要回来了·乐无异干净摸回原来的房间,迅速溜回床上,闭上眼睛·刷拉,那个人掀开被子重新钻了进来,身上还留着一些雨丝的冰冷和潮气。
乐无异猛地一个翻身将他压在身下,一个又缠绵又深沉的吻几乎能把那个人弄得窒息·然而乐无异心里想的却是千万别叫他发觉自己身上是冷的,不然那个人那么聪明,一定会发现自己试图逃走的情况。
一吻之下,谢衣果然有些动情,从透进来的些微晨光中可以看到,他的脸上微微有些泛红·乐无异不可抑制地将手伸到枕头底下,想将他拥得更紧一些,但他的手却触碰到了什么东西。
细细摸过去,上面好像是三个字母:ESC··作者有话要说:·☆、第 36 章·ESC·乐无异再细细摸了一回,确定是这三个代表退出的字母没错·一瞬间他忽然觉得眼里有些湿润——这几天落入忘川的经历真的像一个看不清的过去和未来的噩梦,没有熟悉的人,也没有熟悉的事物,那种一切皆陌生的感觉让他整个人滞涩起来。
忽然间指尖又触摸到现代化的东西,他有一种久别重逢、大梦初觉的感动··但是他忽然觉得唇上一疼,垂下眼睛一看,是谢衣雾蒙蒙泛着水光的眼睛盯着自己,而自己的唇边也正被他的牙齿细细噬咬着。
他现在这是……·不,要搞清楚这里的状况才对,不能再沉溺于这个虚构世界的逻辑里不肯清醒了·再怎么样完美,这毕竟是一个人造的虚拟逻辑,不会没有破绽。
用这里的逻辑来试图破坏这里的环境,那一定是被误导了·我可是一个虚拟空间工程师,怎么能用普通人的眼光看一个幻境呢·另外,这个眼前的谢衣究竟是师父意念的备份代码,还是沈夜等人创造出的模拟数据忘川这个环境之前究竟是出于什么目的被建造,而现在又在此发挥着什么作用乐无异觉得必须要立刻想办法弄清这一切。
什么红夫人、魔法匕首、奴隶买卖,什么礼堂、舞蹈、还有谢衣,终究都是一组组数据的不同组合·师父留给自己的密码应该不只是进入这个情境那么简单的·他究竟想要自己做什么·乐无异重新进入第三虚空仅仅几个小时,沧溟醒来的消息就直达赤霄手中。
沧溟一直是赤霄最为忌惮的人物之一·当初殷丽丽阴谋破坏第三虚空,这种情报在共和国情报局严重直若透明,然后赤霄并没有立即阻止她,而是任由她行事,最终再把爆流事故的责任直接推向沈夜——这件事情只有赤霄自己知道,他本来以为永远不会被人发觉。
可是沧溟知道了·赤霄不知道沧溟是如何知道的,毕竟自己已经把所有共和国调查到殷丽丽相关的资料都暗自销毁,相关的情报人员也已经合理处理了——何况自己并没有和殷丽丽合谋,只是顺水推舟利用了一把,准备在解决掉沈夜这个绊脚石之后就过河拆桥。
赤霄甚至颇有些自信,认为沧溟是不会站出来的·毕竟沧氏集团和赤霄、雍门狄、崔凌镜等人代表的军部保守派有着非常深厚的交情,几代以来的利益和人情纠纷都不是能够一刀割断的。
这个沧溟小姐虽然年轻激进了点,应该也不至于和他们直接割裂,站在他们的对立面去支持还没完全站稳脚跟的沈夜·所以,赤霄一向是非常自信的·即使表面上还算谦恭,实际上连李圣元都没被他放在眼里。
在他看来,李圣元这种凭借龌龊手段爬上来的平头百姓,就算再会做人、圆滑狠辣,也不可能和他们一个集团作斗争··他果然猜对了,沧溟并没有说出来·爆流事故之后,她就像是完全没有看到这一切一样,每天照样微笑着去沙滩晒太阳。
不过他还是不放心·谁知道,那个沧溟是真的睡着了,还是在等待一个时机·他总觉得有些隐隐的不放心,有些东西自己还不知道··到达共和国医院的监控病房的时候,赤霄被看守人员拦住。
“也不看看我是什么人,你们怎么做事的”·“赤霄大人,”一个精瘦的男子拖曳着长袍从阴影中走出,“您想要做什么”·“我想做什么沧溟醒来了,我当然有事要问她。
你什么时候能用这种语气和我说话了”看到面前那个人眉心皱纹里混杂的冷意,赤霄心头有几分不满··“赤霄大人,我只想问您一句话。”
男人没有改变表情,深黑的眼睛几乎有些凸出··“什么”已经快不耐烦了··“‘矩木’的事情,您一直是知道的,是不是”·“什么‘矩木’,不要乱讲那天那个清和进来乱说之前,我从没有听过这个词。”
“哦是这样么……那么,请进吧·”·赤霄冷冰冰拨开那个男人走过长廊,却觉得自己背后被那个人的眼神灼烧得很疼。
崔凌镜,你小子油水捞足了,现在是想威胁我么,好像还不够成熟啊··沧溟躺在病床上,各种仪器设备围绕着的她依旧像是过去一样优雅美好··赤霄已经在她的病床边上坐了整整十分钟,她依然没有说更多的话,除了进来时那一句“你来了”。
一直以来,很多人千辛万苦、走遍后门,就是为了一睹沧溟“女神”的风采·很多人拜倒在她无边的迷人微笑和慵懒气质之下,也有很多人有一种对于神秘美人的征服欲,妄图通过各种英雄般的行为博得女神的青睐。
然而那种事情毕竟只属于传说故事,在理性而贪婪的赤霄眼中,眼前这个面容姣好的女子只是一个利益团体的代表··罪犯,而且她还是个罪犯·虽然在共和国蜘蛛网一样的利益通路中,一个有权势的罪犯往往还是比一个普通的好人有力量得多。
谁也不敢小看这个当了罪犯的女人··他们都在等·等时间,等时间背后无声的斗争··又是二十分钟,赤霄的通讯器响了··他露出一个非常标准的礼节性笑容,拿起了通讯器。
“喂,我是赤霄·哦,干得不错·”·沧溟闭上眼睛:“你走吧·”赤霄也没有答话,右手抚心行了一个古礼,然后干脆利落转身离去。
脚步声淡去之后,沧溟缓缓睁开眼睛,拿起边上的小型通讯手环:议员崔凌镜因重大贪污、滥用职权,已被共和国监察部门封闭审查··“喂,是你么小心行事,一切按照之前说的来。”
“小姐放心我绝对不会让那个人得逞·”·一个小时过后,乐无异平静地睡着了·谢衣无声无息地爬起来,将枕头底下带着ESC三字的按钮旋过一圈,然后离开了宅子。
“事情办得如何了”·“应当都在计划之内·这次应该可以摸清他们的底细了,老师·”·沈夜勾起一个浅浅的笑容:“做得不错。
谢衣,那个徒孙,可还不错”·“很好,老师·”                    ·作者有话要说:·☆、第 37 章·一只有着雪白尾羽的凤头鹦鹉飞了进来,停在沈夜的肩膀上傲慢地晃了一下头颈。
“去吧·”·“是,老师·”谢衣转身离去,一身雪白的长袍像过去二十年的每一天一样拖曳过深绿色的地毯·但是今天,沈夜觉得他还是有一些地方不同了,比如他的面颊上遮掩不去的一点艳色,像是封冻了二十年的冰雪之上,一下子迎风而出怒放的红梅。
但是瞳好像还是一点也没有变·尽管二十年来,他已经从亲身前来变成派人传话到遣鸟儿前来,从灵力化成的火鸟到各种品种的鹦鹉——总之只要不是一只傀儡蜘蛛,沈夜觉得就随他去吧。
今天这一只凤头鹦鹉有着瞳那一头白发一样的颜色,干净利落没有一丝杂色,沈夜很喜欢这种感觉·但是凤头鹦鹉并未理睬沈夜难得整理出的微笑,而是跳上了桌上盛着红酒的玻璃杯杯沿,而后低头小啜一口:“阿夜,你病了”·沈夜皱起眉头:“我症状轻微。
二十年以来每天都说同样的话,有意义么”·“哦,没什么·你能够病着,至少说明你还活着,这就够了·”·沈夜顿了一瞬,随后忽然开口:“快了,快要解脱了。”
“别这样说·”鹦鹉偏过头去望向谢衣离开的方向,仿佛能看到他的脚步似的,“阿夜,我知道你只是不甘心·”·“有的时候我真的是想不通,为什么偏偏是我我为什么要生在这样的家庭,为什么要面对这样的命运、那种人。
我做了那么多事情,理解我的有几个人我在现实中奋斗了二十年才爬上来,在这里又挣扎了二十年,做成的事情又有几件”·“阿夜,你何必要管别人的看法。
那些每天上班下班庸庸碌碌的人,只不过是共和国运行体系中无聊的零件罢了,除了伤春悲秋,与机器有什么差别,甚至根本算不上是一个人·我在制作数据的时候曾经看过,人的思维不过是一些电波和神经元的组合,完全可以由机械信号来模拟——而且我们现在也已经做到了。
几个所谓‘人’的生死,也值得你难过这么久”·沈夜沉默了许久,然后忽然伸出手来取过酒杯,一饮而尽·窗外永不变更的光芒照射进来,将空玻璃杯投射成为一场五光十色的幻梦。
·谢衣再一次回到那一座房子的时候,已经是再一个黄昏·他穿着平滑干净的金丝白底绸缎礼服,胸口别着一枚绿叶胸针,手上戴着一副整洁的白色手套,身上还缠绕着一丝似有似无的香气。
“师父”那个毛茸茸的孩子贴过来,热烫的气息似乎能把冰凉的丝绸烧起,“你身上好香,是不是又去找那个红衣服的女人跳舞”·“傻孩子,想不想学”说着,谢衣已经将手搭上了乐无异的肩膀,指肚在少年的领边轻轻摩挲着,隔着手套都能感觉到一点肌骨的软意。
·然而乐无异没有理他,却是紧逼着迈上一步,贴近谢衣的脸··“你看着我·”乐无异却是十分严肃,一双眼里全部是说不清的情绪,“你到这里,究竟是为了什么。”
然而谢衣几乎不假思索:“我在等你呀,傻无异·”·“你是认真的”·谢衣却是吃吃地低声笑了起来:“哦才多久没见,就你呀你的说起来了,连声师父也听不到,没大没小。”
乐无异更贴近一步··“师父你喜欢我·”用的是肯定的语气··“当然·你怎么了”·“嗯,没什么——”然后乐无异一口咬在了谢衣的脖子上,任由滚烫的血液爆出,触目惊心地开出大朵大朵的红玫瑰,落在谢衣的冰白色绸袍上。
谢衣昏迷过去,指尖在神经质地颤抖了几下之后就无力地下垂·乐无异轻轻把他放在地上,并没有管那些继续流淌的猩红液体··17:34分·乐无异通过大厅里的老式摆钟计算出现在对应的精确时间。
很好,到目前为止都在把握之中,时间绰绰有余·乐无异走到桌边,拿起一柄先前就准备好的骨刀,一刀就划破了自己的手腕··流血、眩晕·乐无异强忍着失血带来的不适,拿起一支鹅毛笔吸饱了谢衣和自己的血液,然后在边上的白墙上写下一串串字符。
……·NET USER ADMINISTRATOR:Y/NY·RESTART THE SYSTEM:Y/NY·“呃……”红衣女子忽然眉头紧皱,以手抚心,半跪了下来··“红玉,你怎么了”花白头发的少年放下手头的锤子,走了过来。
“我不要紧·不过,禺期先生,我感觉到有人在强行破坏防护墙了,我们是否需要早做准备”·“不,我得先弄明白,这次到底是谁。”
被称为红玉的女子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身上血红的裙摆:“难道不是沈夜”·“不,不像是他,甚至也不是谢先生·”禺期顿了一顿,一手成锤托着下巴,“我倒觉得,这种做事的风格,有点像那小子。”
“哦你可有什么发现了”·“红玉,我造出你来是为了应付那些蠢货,顺便帮我点小忙·”禺期一眼看到红玉略带着嘲讽的笑意,连忙一抱双手别过头去,“咳咳,不过我最早确定你的形象,却是来自那小子喜欢的一个老游戏《古剑奇谭》。”
“哦那又如何,你自己不也是谢先生从《古剑奇谭二》里面提取出的形象”·“不,不是·”禺期严肃起来,“关键是乐无异居然没有认出你来。
我当初可是完全按照那个老游戏的3D模型编译的·虽然那时候的3D技术差了点,但是基本特征还是非常明显的,他怎么会没有反应呢”·“不,恐怕并非没有反应。
我倒觉得,他只是没有机会接触我们罢了·”·“怎么会没有机会在红夫人府邸的时候,他有很多机会·”·红玉笑了起来,低头俯视着有着男孩容貌的小老头:“那时候没有,现在应该有了。
我想,他很快就会来找我们了·”·“那个臭小子,这样等下去,我们要等到猴年马月啊”·“别急,等不了多久了。”
凤头鹦鹉忽然一挥翅膀,飞停在沈夜面前一张空空的摇椅上·一阵空气扭曲之后,瞳非常合适地出现在摇椅里,仿佛他一直就在那里似的·“你看,这是谢衣刚刚传回的消息。”
只见瞳指尖燃起一团蓝色火焰,焰尖在空气中爆燃,形成两个字:昭明··作者有话要说:·☆、第 38 章·FASTEQUIP(ADMINISTRATOR_01,EQUIP/1111)·——获得测试装备“神秘枪支”·FASTEQUIP(ADMINISTRATOR_01,EQUIP/2222)·——获得测试装备“神秘法袍”·ADD ITEM(ITEM/0100,1000,TRUE)·——获得物品“神秘药”1000个·ADD ITEM(ITEM/0300,20,TRUE)·——获得物品“神秘迷药”20个·……·乐无异用沾血的鹅毛笔在雪白的墙上一行一行地书写着代码,身上的装备也一件一件多了起来。
刚才尝试获取具有最高等级还原效果的血液,果真使得自己在忘川这个几乎不受控制的环境内强行拥有了管理员权限·现在手上这一支鹅毛笔,已经拥有了编译高级代码的能力。
很好,当初为了方便测试,给管理员设定的特配装备“神秘”系列果真具有奇效·别看它们外表平平,实则有着几近逆天的属性:神秘枪支有着在第三虚空中接近极限的攻击力,能够穿透1000米内所有材料;神秘法袍则可以消除90%的物理化学伤害;神秘药可以瞬间恢复自己所有的体能……在这个还摸不清底细的地方,这些东西自然是多多益善。
乐无异本来其实想直接尝试改变这个地方的代码,查询师父数据组的隐藏段,尝试将他提取出来——可是失败了·倒不是因为权限不够,在这个叫做“忘川”的情境里,管理员权限除了添加减少一些物品,编译一些简单代码,几乎没有发挥更大作用的余地,简直像是被封闭了五感一样。
——但是,为什么会这样乐无异忽然想到这个问题··之前,他一直在考虑如何获取权限,如何破译这里的代码编译方式,如何了解这里进行的剧情流,但是一直没有去想创立者的用意。
然而,第三虚空的创建者总共就只有两个,不是自己的话,就一定是师父了,可是师父他为什么要设置一个管理员都无法控制的情境·乐无异忽然觉得,“忘川”仿佛一个巨大的漩涡,把这里的一切人和一切事情都吸入其中,彷徨踌躇,最终几乎要忘掉自己昨日的来路和明天的归途。
到底是为什么……不,这种情况,为什么会有一种强烈的熟悉感,好像在那个小说动画里看过乐无异脑中一混,好像有什么东西徘徊其中——荒草,喊叫,诉说,哭泣……·然而,“当当当……”一阵钟声敲响,打断了乐无异的思绪。
糟糕,不能再想了,时间要不够了··乐无异匆匆忙忙地在墙上写完一串字符,然后跑进房间,将那个标着ESC的按钮向前转了半圈··墙上从上至下,淡红色的字迹逐渐消失,直到最后一行:·ADD ITEM(ITEM/9100,1,TRUE)·——获得物品“桃园仙居图”一个·“该死”李圣元将刚刚拿到的《国际快讯》一下子拍在了桌上,柔软的电子显示纸几乎因为强烈冲击而损坏,头版头条上一张春风一样温和的脸也因此皱了一下。
“给我立刻接通清和”·“是,将军”·不一会儿,共和国第一掮客清和那张波澜不惊的脸出现在了军部将军办公室的屏幕上,他保持着往日一样的整洁样貌,对李圣元说:“李将军今番来寻山人,可是有什么要事”·“清和,别在我面前装了。
你难道不知道我要问什么”李圣元一把抓起可怜的《国际快讯》摔到屏幕前面,“这个叶海到底是什么人居然把那件事情炒到这个地步了。”
“叶海是谢衣的大学同学,平时倒也没什么了不起的成就·哦对,他有一个身份,是一个叫做国际军事透明化组织的NGO的副主席·不知道李将军是否听说过这个组织。”
怎么会没有听说过,简直太听说了·李圣元狠狠地敲了几下额头·自从十多年前自己爬入军部的高层起,那个该死的NGO总是盯着共和国的军部不放,抓住各种小问题做文章,借着各种国际媒体兴风作浪,简直唯恐天下不乱。
其实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现在普天之下,大部分的国家都参与了共和国为中心的国际联盟,大家利益纠葛那么深,有些事情虽不为大众知晓,各国高层在私底下却都是心知肚明。
故而不过是几家通讯社,明的不行就来暗的,总有手段可以控制··没想到居然弄不死·这个NGO就像是有九条命一样,断财源,人家是NGO;断人脉,人家靠现今高度自由的国际通讯来联系;破除合法性,人家的成员干脆宣布自己是无国籍组织,每天开着一艘船,在公海上漂流。
李圣元也花了很多力气去寻找他们的核心人物的资料,妄图寻找到他们的漏洞最终瓦解他们——但是他最终发现,这个国际军事透明化组织的主席,竟然是一个人工智能。
更确切地说,他曾经是一名共和国军部的科学家,因为反对李圣元主导进行某一种武器的研发而被控制起来,最后居然将自己的资料和能力制造成为一个人工智能,突破了军部的电子隔离墙,到达海外的朋友家中,自己则是服毒自杀了。
这件事情像一个定时炸弹,埋在包括李圣元的心中·他害怕某一天这件事情曝光,自己的一切都将毁去·所以,李圣元反对一切人工智能的研究,反对沈夜,反对“苍穹之冕”项目。
一步错步步错,他现在已经不能回头了,哪怕他的儿子,也没法阻止他的步伐··之前,包括沈夜和谢衣在内的相关人员几乎已经处理完毕,谢衣的徒弟乐无异却是失去了踪迹。
他派人寻找很久,居然没有找到他的踪迹·很好,现在那个小子终于耐不住,直接跳出来了叶海、乐无异——等着就算是沧溟也救不了你们……·这个时候,屏幕上的清和终于发话:“李将军,非常抱歉打扰你的考虑。
不过我还是想提醒你一句,不要忘记乐绍成·”·李圣元的脸刷地一下子变了··“嘟嘟……”“将军您的通讯”·李圣元皱着眉头接过共和国医院发来的紧急通讯:·“共和国医院特殊监护区194号病人有苏醒现象。
病人姓名:XXX·数据代码编号:LSB_0194,‘离珠’·”·作者有话要说:·☆、第 39 章·离珠睁开眼睛之前想过很多种情形·也许自己是被许多双眼睛盯着,被许多复杂的管线和仪器困在中间动弹不得,或者,想得美好一些,自己只是平静地躺在一个陌生的家里,边上是自己不认识的、原来那个人的老母亲和孩子。
她唯独没想到会遇到那个人,而且是以这样一种平静的形式··身着浅绿色无菌护理服的少女坐在床边,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盯着自己,好像在看一朵刚刚绽放、还带着露珠的鲜花。
她的名字叫阿阮,自己再清楚也没有了·为什么偏偏是她自己羡慕了许多时候的人——如果说她像是阳光下恣意舒展枝条的花叶,那么自己就像是幽林里攀附着巨树的藤萝,不由自主,为了生存所需要的一丝丝光线和养分,一辈子都不能独立行走。
她看着自己的样子,可真是——唉,她的眼里,应当是那个病人,而非是我··“抱歉,可以给我一面镜子么”女人都爱美,如今就算是以这样不堪的形式活了过来,也还是期盼现在的自己能够是美丽的。
但是她却好像没听懂我的话似的,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猛地站了起来,然后冲了出去··哦,是啊……她这样的小姑娘,在这种情况下,第一个反应应该是报告我醒过来的情况吧。
果然和之前料想的一样,很快有很多人进来了·有医院的人,也有军部的人——那些人的表情都差不多被我猜到了,皱着眉头,眼睛里是厌弃、愤怒和疑惑。
只有那个小姑娘还是像之前那样看着我·她走过来,小心翼翼地记录着我边上那些古怪仪器上显示的数据·一个字一个字,我能清晰看到她纤长白净的手指捏着直而洁白的笔杆在电子版上面划动的每一个细节,光鲜漂亮得像是太阳下的水晶。
·然而她走过来,贴近我,来记录我耳侧一个看上去像是监测毛细血管状况的仪器——她贴近我的耳边,木叶的馨香飘入我的鼻腔,我却听到她轻声却急切地问:“谢衣哥哥呢他是哪个”·哦,她果然是会问这个。
如果我知道,那就好了·我恐怕比她更想知道呢·你和他一样温暖光明,失去了他你会空落落的;而我却是军部那个漫长黑夜中挣扎的普通灵魂,失去他的指引,我的眼前就彻底黑了。
对我来说,沈夜是一个能够依赖信托的勇士,但是,谢衣恐怕是一支能让心底都软下来的歌·我多么羡慕你啊,阿阮姑娘··但是目前,我最需要的还是昂首阔步走下去。
既然已经活下来了,那么不论如何,都不能辜负这一次命运的赐予·所以,面对那些人冷冰冰的眼神,我选择用更加冷冰冰的眼神来回复·刚才,从小姑娘的眼睛里,我看到了自己现在这副身体的模样——这大约是一个非常温柔的母亲吧,连眼角的细微皱纹里都是平和的味道。
但是,我现在是个战士··“李将军,您到了”前面的人忽然分开,李圣元那张褶皱的脸出现在面前··他沉默了一瞬,然后这样对我说:“0194现在数据状况和身体状况如何”·我不顾边上众多医生和军部人员眼神和手势的暗示,脱口而出:“将军,我是离珠。
现在身体感觉很好·”·不能放弃,为了我,为了我们323个人,为了沈夜,也许,还有谢衣··“这一切都在您的预料之中呢,大人·”·“问号”接过手下人传来的最新消息,却微微摇了摇头。
“大人,您的意思是莫非有什么地方出了问题吗”身着黑衣的属下小心翼翼地问道··“问号”却忽然转头,盯到属下的眼睛里,直到看到那人微微颤抖,才收回眼神。
接着,他笑了一笑:“我只是有些失望呢·我本来以为,我能够看到一些更加有意思的事情·现在这些人都像算盘珠子一样,在我手里拨一下、动一下,这可不算有趣啊。
谢衣,你当初说要展现给我看的东西,我可是还没放弃呢·”·大海的另一边,叶海也在向他的好友汇报着最近看来的情况·屏幕里晃动着的虚拟形象穿着简单朴素的白色研究服,过去的科学家听到离珠醒来的情况,无奈地叹了口气。
“阿海,这件事情也不能怪沈夜·早在虚拟空间技术发明的那一天,我就想到也许会有这么一天·我担心过,犹豫过,是不是要为了‘这种风险’而把这个项目扼杀在摇篮里,但是最后我还是选择了相信人性。
我相信人生来是善的,无论再怎么样,多数人还是会选择平静的生活而非狂妄地冒险·”·“那么,现在你后悔了”·“不,现在我恐怕没法回答这个问题。
毕竟,现在的我自己,都已经不能算是一个传统意义上的人——至少从现有法律的定义上·我一直担心会有人利用这个系统来改造甚至创造灵魂,最终代替正常人而存在。
我担心我们的世界会被机器掌控,我担心我们会被自己亲手创造出来的东西奴役——不过那时候,我最终决定不去想那么多·机器再怎么厉害,终究是机器,终究不过是人的衍生。”
“可是,这已经发生了·”·NGO的首领眼神一阵恍惚,仿佛有什么话噎住了,想说却说不出来·最后,他还是艰难地抬起头来:“我还是相信人性。
有从一本书上看过,人就像水一样,也许一时之间会惊涛骇浪,会吞噬一切,但是最终还是会像湖面上的涟漪一样,最终回归平静·”(注)·谢衣取出钥匙打开沉重的铁门走进自己的居所。
那个冷冰冰的漂亮牢笼因为关着一个乐无异,而与以往有些不同了··乐无异已经在这座房子里待了近五天了,不见天日的生活让那个小子显得有些苍白,以往略有些丰满的肌骨也显出了漂亮的线条来。
谢衣走进房间,和每天这时候一样,看着乐无异躺在白色的大床上·乐无异漂亮的棕色长发铺满了一枕头,鲜活明亮,让人真的很想攥在手心··呼,就那样做吧。
反正,也不过是遗失在时空罅隙里的放纵,在那过后,连一点蛛丝马迹都不会留下··谢衣俯下身伸出舌头,轻轻舔着乐无异的眼睫毛,然后看着那个少年忽然跳起,任由自己被他抱在怀里。
注:此处向我的所爱《幽城幻剑录》致敬·                    ·作者有话要说:·☆、第 40 章·“师父……”那个少年从雪白柔滑的蚕丝被中钻出,张开双臂将自己圈在怀里。
热烫的气息从侧边钻入耳朵,而他的皮肤却是自有一番冷意,像是熏人夏日中的一片凉玉·这种感觉还真是舒服,尤其对于一个在那种充斥美酒和香气的交易场所混了一天的人来说。
其实那个小家伙的身体对于自己来说应该算是热的了·刚刚从外面的淫雨中归来,蒸腾的湿气从每一丝缝隙中透入身体,激起一阵一阵的战栗;而在这个闷热季节中一路小跑,却也从内部给自己带来很多散不去的湿热。
两相夹攻之下,这个小奴隶的美好显得尤为突出··哪怕他如此危险··老师说过,这个“徒儿”是一吧双刃剑,用得好,就能快刀斩乱麻,迅速解决那个古板的老头;用得不好,这就是一颗定时炸弹,会弄得大家两败俱伤。
就看自己的了·二十年,不知道之前自己是什么样的人,不知道自己过去在哪里,但是这一段时间,刀之出鞘,从不空回·至于是用什么手段,自然也无需顾虑。
老师曾经说,在生死存亡的斗争之中,不是别人杀你,就是你杀别人·要想活下去,只有努力锻炼自己,让自己足够合适··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这个有着棕色明亮眼睛的家伙的第一眼,就有一种迷惑的感觉。
就像是沉沦许久的梦境,循环往复走了千万次,路上都逃不过这一番风景·不由自主就想被圈在怀里,想感受他的热度,来解除自己身上的冰冷僵硬··谢衣闭上眼睛吻上去的时候,有一种自己着魔了的感觉。
五天前他第一次这么做的时候,心里想着:就算这是红夫人的圈套,也一定要试一试·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反正还有回溯器呢,不怕这些小伎俩··五天后,谢衣已经真的陷进去了,虽然他忘记了自己已经陷进去,每一次都以为自己是第一次。
师父……你到底是设一个局,还是真情实感·谢衣闭着眼睛凑在乐无异的耳边轻轻厮磨的时候,乐无异却是略略睁开眼睛,盯着谢衣的脖子。
很好,几天前那个伤疤果然消失得无影无踪,一点被发现的痕迹都没有·用手揉搓着对方还沁着些汗水的轻绸里衣,小心翼翼用指间里嵌着的微型数据读取器摄取一点汗水样本,测试一下师父今天的数据吧。
嗯,内置的输出窗口告诉自己,师父今天精神体状态保持在了完好状态·指尖伸入师父柔软的发束之中,让探查针和前一天固定上去的简陋追踪器连接——今天师父出门的路线是府邸、礼堂、街边咖啡馆……等等,这是——·“无异……”谢衣忽然猛地用力,掐住乐无异的脖子将他按倒在床上,埋在蓬松的蚕丝被里面。
糟了,师父是发现了什么吗不,他的眼神还有点迷乱,想必不是为了这个原因,不会出事——呃好疼·乐无异的眼前几乎一面昏黑。
“这种时候还在走神红夫人是怎么教导你的”·——这是试探还是真的意乱情迷不论如何,比起语言,还是行动最不会出错。
乐无异也学着样子一把扣住谢衣的脖子,然后用力咬了上去——当然,这回,不是咬出血的那种形式了··“瞳,你怎么来了”看到那一头毫无杂质的光亮白发突然出现在眼前,沈夜还是略微吃了一惊。
“呵,还有5分钟·”·“什么5分钟”·瞳竖起一根手指抵住沈夜的唇,做出一个“嘘”的口型··玻璃窗中透过的光影在深绿色的地毯上慢慢划过。
4分钟·然后是3分钟、2分钟、1分钟··瞳掏出一个有着红宝石齿轮的黄金小钟,轻轻托在惨白色的掌心··咔·咔·咔·齿轮和指针移动的声音被瞳人工放大。
咔··“很漂亮的手法,是吧,阿夜·”·“瞳”·“只可惜这个东西我无法掌控·时间——我们在忘川里反复徘徊二十年,我一直在记录的东西。
但是就在最近几天,我发现了一点裂缝·一直以来,我以为只有禺期的那个东西才能破开这里循环难解的迷局,现在才知道,也许还有别的办法·”·看到沈夜猛然攥紧的手,瞳侧过头笑了一下,简直像一只狐狸一样:“可惜,那种方法恐怕只有乐无异那个小子才能用呢。”
桌面上的羊皮纸上一道颤抖的细线,果然在这个时候,有了一道诡异的回头曲线··宅子里的乐、谢二人还不知道这些事情·刚刚将ESC转回去一圈,谢衣的眼神里颇有些迷茫。
他站在那一张大床的边上,微皱着眉头盯着那个蜷缩在被子里的少年,思考着红夫人的目的··自从上次正式进入奴隶拍卖现场,却被这小子打断,自己的计划还没有半点进展。
不知道红夫人是不是觉察到了什么,依旧不动声色每日与自己跳舞,却再没有表露出邀请自己前往府邸的意思·老师要求自己迅速查清禺期的底细,但是到现在为止,除了知道禺期总是在念叨一个叫做“昭明”的东西以外,竟然还是查不出半点有用的东西。
不过,若是论起有用无用,到是还有一个消息还不知道是否有必要传达给老师·红夫人和那个禺期脸上都有一种奇怪的纹身,看上去应当不是天生就有的才对·而且忘川总共不到1500人,只有这两个人脸上有这种红色花纹,连红夫人府邸上的其他护卫者和佣人,也全都没有。
上次为了试探一下这种花纹,自己曾经刻意接近红夫人,试图得到吻一下她额头的机会,来探测这个纹身的奥妙——不过被她不动声色地避过了·那个女人当真不简单,如果直接拒绝,那等于直接承认纹身的秘密;如果接受,那说不定就——·不对,真没事的话,为什么不接受。
现在这样做,是因为就算要冒着被看出问题的风险,也一定要隐瞒什么吧……·想到这里,谢衣再一次望向乐无异··这个人恐怕全身都是迷,这也是老师事先反复强调的。
可是,老师为什么在自己将他拍下以后,几乎没再过问呢·作者有话要说:·☆、第 41 章·不行,到了现在这个地步,恐怕已经很难维持之前那种小心试探、温水煮青蛙的平衡模式了。
现在、立刻,就去向老师申请,先发制人、一举突破方是上策··谢衣想到这里,转身就走,长袍一飘,衣襟在空中发出哗啦的响声··所以他没有注意到乐无异的出手。
只是眨眼的功夫,谢衣再一回头,乐无异消失了··谢衣反应极快,二十年内沈夜对他的训练给他带来无比精准的判断力和反应力,但是这一切的基础仍然是视觉与听觉。
而乐无异几乎超越了视听··他倒也没做什么,只不过打开了一个空间屏障将自己包裹了起来·所以,在谢衣眼里,他瞬间消失··——实际上他消失的动作非常快,还不到0.2秒;声音也非常轻,照理上低于这个范围内人类可以注意到的声音下限,然而谢衣注意到了。
他依靠的几乎不是视觉和听觉,而是无与伦比的、一直以来为他的老师沈夜所自豪的判断力··这一柄利刃,向来不是溯风而动,而是超过风,直奔目标,见血而回。
但是谢衣落了空·他一刀劈上去,没有遇到障壁,而是劈到了真正的空气·于是他毫不停留,直奔二层侧室,启动机关,刀封边窗——在这种时候,如果乐无异想要逃跑,这是最好的选择。
诚然,大门口此时应当是敞开着,但是外院门至宅邸之间有三重铁门,警示机关和隐藏的护卫者都不好对付;一楼地下室的气窗边墙有些渗水松动,如果小心留意,也能破壁而出,除此之外,房屋几乎没有其他任何缝隙。
·但是谢衣完全不考虑房屋防卫缝隙的问题·老师看重的对手,当然不会为这种阻碍而担心·那么,对手在考虑逃亡时的第一选择,也必然就是房屋外的路径了。
二楼侧室窗口直对着一条漆黑小巷,在这个夕阳刚落、街灯未上的短暂黑暗中,那正是绝好的掩护·更何况,这个二层的房间外窗有着双重的严密铁锁防护,连地板下也铺着一层结实的铰链。
最难以突破的地方,恐怕正是这种级别的对手最应当选择的目标·对方五天都不出手,现在应当是找到这条路线了吧··静·谢衣绷紧所有神经和肌肉,等待细微的变化。
5分钟·果然,咔擦——·地下室的铰链哐当响了一下·什么,难道他没有选择这里,还是一个试探·又5分钟·细若蝇虫的脚步声。
很好··出刀——刀中空气扭曲了一下,很快,一个漩涡状色块在眼前剧烈地颤抖起来,然后四散、粉碎·棕发少年的脸露了出来,还努着嘴一脸不满的样子。
呵,老师,这就是你看重的目标·嘭——一枪正中头颅,血花四溅,就像是这忘川里到处盛开的红玫瑰,好看极了··“好看极了。”
红玉轻轻捧起禺期刚刚从炼炉里取出的一对银红色双剑,长袖相挟,在空中旋出一套残剑舞流光·“不过我听说,原来故事里最厉害的剑,乃是铸剑师襄垣以魂魄所铸,号曰始祖。
禺期,这种铸剑方法你可知晓”·“哼,你懂什么断生既成,消耗了数十万人性命;而后襄垣自投熔炉,始成始祖。
这把剑固然是我们铸剑师最大的荣耀,但是也带来了无数祸端·谢衣和乐无异这两人可是把性命看得最重不过,怎么可能在这里留下始祖剑的设定·”·“哦是么……”红玉踱了一步,目光垂下直视禺期,“那么,要离开这个永远徘徊往复的忘川之地,又能靠什么就我所知,谢衣纵然决绝,可也从来不会忘记给自己留一条后路。”
“这个么,吾自然知晓·不过时候未到,吾还不能透露·”·“是你也无法完全掌控吧,禺期”·一柄刀横在禺期颈间,一抬眼,白袍面具,翩若流云。
“红夫人,你最好也不要动,除非你想试试,是你的剑快,还是我的刀快·”·“哦是么,小家伙”·“清姣姐,你看这一组数据,怎么出现了这个结果啊,我好像解释不了。”
“是么拿来我看看·”傅清姣接过研修所小姑娘手中的一块触摸板,一组变异的数据被用鲜明的红色标出··[CHARACTER=EXP_0209·……·MOOD=JOY]·奇怪……这个编号0209的试验体怎么会出现了不同寻常的情绪照理来说,自己给这一组的所有试验体都只设定了两种情绪状态,一种是平静,一种是烦躁。
不,这种情况怎么有些眼熟——莫非·“快,给我接通百草谷·”傅清姣手捧数据板三步并作两步奔向通讯仪··“您好,我是百草谷接线员闻人羽,请问有何事务”·“我是天玄研究中心傅清姣,以此身份密令调用百草谷所存静水湖实验基地数据记录备份档案,请立刻执行。”
“您是傅前辈我一向对乐将军和您很是敬仰,可是这一份档案打到严格机密级别,我必须请示上级,请您稍等片刻·”·傅清姣却是紧盯着闻人羽:“我知道你是个好姑娘。
可是不行·你如果还能顾念到吾儿无异的性命的话,还望不要告诉任何人·”·闻人羽攥紧掌心,指甲几乎在上面抠出了血印子·一分钟后,她抬起眼睛:“不,还是不行。
这是命令,我必须遵守,哪怕——哪怕事关性命·”·傅清姣关闭通讯器,离开屏幕,紧皱眉头坐下··五分钟后,“滴滴——”手环突然响起,一组高度压缩加密文件传送过来,还附带一行小字:“清姣,下次可小心些,有些不怕死的苍蝇还在惦记着你呢。
——清和·”·傅清姣笑了起来,这个世上,总还是有一些年轻人,能让你眼前闪闪发亮··作者有话要说:·☆、第 42 章·四十二、·时近九月,正当是传统里一年中收获的时节,而共和国首都大到厅堂、小到咖啡馆里都挤满了各式各样的人,有的是驼背的耄耋老人,有的是一脸古板的中年妇女,也有的是满面容光的家伙。
如果说他们现在有什么统一特征的话,就恐怕是毫不停歇的琐碎交谈,仿佛有用不完的精力似的··是的,共和国九月最隆重的节日来了——议政会议员选举。
这个盛大的节日可以让天使变成魔鬼,让贫民变成富人,让避世者变成长舌妇——就像一碗热油,浇到共和国这个大锅里,一下子让所有人都兴奋、鲜活起来··清和却不在其列。
照例说,他这样背负着“共和国第一掮客”名号的人,就算是打算隔岸观火,一般来说也会发表一点评论,显出自己未卜先知的本事来,方对得起殷殷期盼的记者的饭碗以及社交网络上段子手的长期准备,但是他没有。
以往一直有,但是今年没有·有各种身份的人通过各种想得到的以及想不到的渠道来打听他对现在政局的预判,但是清和都没有给出任何回应·其实清和自己也知道,他们关心的根本就不是自己说的内容是否有意义,而是自己说了——最好还有什么惊世骇俗的言论,可以拿来大炒特炒一番。
甚至自己什么也没说也没关系,盯着他的眼睛们自然会猜测,清和是不是准备隐退了,清和支持的势力是不是衰弱了,甚至还有清和的学生夏夷则的前途,当然也有李圣元的。
清和一直反对夏夷则参政·那个圈子太乱,像夏夷则这样的好孩子,本不该混到那堆人里去的·“你是个好孩子,应该生活在阳光底下·”·但是夏夷则却回答他:“我若是阳光,当尽扫一切腐朽,还世界一个清平。”
以往每每说到这里,清和也只好叹一口气,拍拍他的头,说一句你还太年轻··今年夏夷则又一次表示出意向的时候,清和却是注视了他许久,然后问他:“你是不是真的下定决心”·夏夷则愣了一愣:“是,老师,我想好了。
哪怕前路黑暗,我也要努力,不能让那个人那样的家伙把持共和国的政坛·”·清和却是从边上的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递了过去··“老师,这是”·“看完了,再重新把你的想法整理一遍吧。
对了,别在这里看,回研究所去·看完记得销毁·”·夏夷则回到研究所,拿出文件,解开加密代码,一行小字标题赫然在上:·沈夜档案··沈夜,22XX年XX月XX日出身,父沈XX,母XXX,家庭背景XXXXX·唔,这些应当没什么好看的。
还是翻到后面去看看他的从政经历好了,老师给我看这个,也许是让我熟悉内幕交易嗯,毕业院校……指导老师……分配……升职……评价……·不对啊,完全看不出有什么不正常的地方,从这份资料上看,沈夜是一个完全清清白白爬上来的人,虽然家庭条件优越,倒真的是靠着自己努力。
就算有所影响,比起其他人来说也实在太轻,完全和内幕两字搭不上边·老师不会平白无故要我看这份材料,一定有什么关键的地方我没看出来……·夏夷则对着这份关于沈夜的薄薄文件整整两个小时,依旧没看出什么玄机。
他想了想,还是第二天去问一下老师吧,即便被他嘲讽也认了,自己还真的是没经验·随手一合文件,夏夷则站起来准备去休息··哎好像哪里不对——夏夷则眼前忽然飘过一个词,母XXX,有一半L国血统。
夏夷则顿然浑身冰冷:自己的母亲,也有一半外国血统,虽然是未参加共和国联盟的M国··“我外祖父是L国人·”沈夜闭着眼睛躺在一张石椅里面,正对着桌上那一只在整理尾羽的白色凤头鹦鹉。
“哦·我自己就是L国人·你想说什么”·“没什么,只不过每次想起来这件事情,都还是会恨·都过去这么多年了,如果我回去,不知道小曦还认不认识我。”
瞳没有答话,沈夜就接着讲下去:“当年赤霄那小子想扳倒我,但是我做事向来仔细,又有沧氏支持,他不敢动我·结果,就是算计到了我那一点L国血统上面去。”
“那个时候L国还没有加入共和国联盟,国会的元老有一小半都不同意·按照L国的国民宪法,在这种重大议题上必须所有元老都同意,议案才能通过。
所以就算共和国用了枪炮和蜂蜜的双重压力,也没有让元老院屈服·何况那里有几个自恃清高的,看不惯共和国世界警察一样的嘴脸,坚决不肯同意·其中一个元老是我外祖父的学生,赤霄就因为这个来攻击我。
——其实我外祖父当时是同意加入联盟的,他不是那种老古板,一向什么好就选什么,只要百姓吃饱饭,什么手段都愿意·何况共和国那一套当时也还算温和。”
“我不把他当一回事,以为自己做好自己的就行了,万万没想到他会算计小曦·”沈夜猛然睁开眼,凤头鹦鹉一动不动盯着他看·沈夜缓缓攥紧拳头:“小曦还太小,相信了他手下那群无聊水军的挑衅,公开批评共和国联盟吞并L国——这种话说出来,就算是我也保不了她,只好把她遣送到了海外。”
“那么多年了·那么多年了……不知道她过得好不好·不过不论好不好,她一定非常恨我吧……呵,爹,把我一个送进军部也就罢了,你为什么不放过小曦,为什么明知道她还那么小……小曦,哥哥没用,没法保护你……”·“阿夜,这不能怪你。
要认真论起来,要怪的也是共和国、军部还有赤霄,你在这里多想什么·”·“瞳,你真的是一个可怕的人,看什么事情都能那么透,可惜我不能·”·“想不明白就不要想了,应该试试才是。
哦,对了,乐无异逃走了·”·作者有话要说:·☆、第 43 章·四十三、·“乐无异终于逃走了哼,还真是慢啊·他这样的速度,真不知道几时才能完成我的心愿呢。”
凤头鹦鹉轻轻偏头:“阿夜,最终还是看你,否则即便再快,也并无意义·”·禺期的小宅里炉火熊熊,烧得久了,便有一种沸腾的意味·红玉的衣裳也是。
血红色的广袖魅得刺眼,碧青的佩扣也勒不住这种张扬的艳··但是她的剑沉碧似水··白袍人一压刀柄:“呵,不敢出剑红夫人,或者称你为——红玉姑娘”·红玉忽然弃剑,随后一笑出声。
“你还要装到几时,管理员先生”·乐无异笑开来的样子的确非常好看,像是最热辣的太阳光下被照得每一根茎条都舒展的花·他随后转了一下刀柄,用刀背在禺期肩上拍了两下:“禺期,当初师父可是设定你为大铸剑师,不知道你懂不懂刀看看这一柄如何”·禺期别过头去:“哼,刀背不直、接口不牢,连刃口的料也放错了两分三,这等糟糕货色也拿给我看”·乐无异摸了摸头:“啊真有那么差亏我还查了不少资料才编出这个代码的。”
乐无异又踱了几步,看到边上的炉子:“对了禺期,既然都有了代码,你为啥还辛辛苦苦在这里烧炉子编写不同的代码来铸剑,岂不是能达到很多靠你这种老办法没法达到的效果”·禺期愣了一下:“我没想到……”··乐无异脱口而出:“这都没想到,亏你还是师父和我设定出来的第三虚空最了不起的编码员呢会编写出红玉的美女,难道就编写不出一把剑——”·乐无异忽然停了下来,小宅里面仿佛凝冻了一般。
半晌,禺期迷惑地抓抓头:“这是设定好的啊,我的身份就是铸剑师,当然是想着铸剑,而非编译剑喽……”却看到乐无异猛然靠过来紧紧抓住自己的肩,一双棕色的眼睛里闪闪发亮。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禺期,谢谢你”·“哦乐公子既然知道了什么,那么有何打算”·乐无异沉下眼睛:“一把利剑。
我还缺一把亚历山大的利剑·禺期,你——”·“好小子,那还用说这一刻我已经等了许久了”禺期搬开一堆杂物,转动一个手柄。
片刻,一扇封闭已久的暗门缓缓打开·已经在忘川这个无尽循环的时空里等待了二十年之久,剑就要出鞘了··沈夜赶到谢衣的宅邸的时候,谢衣还倒在地上没有醒来,血流了一地,仿佛粘稠甜腻的糖浆。
沈夜看了他一眼,然后跨过这一具身体,走到床边掀开枕头,将标注着ESC的旋钮转过一圈半··“谢衣,躺了那么久,也该醒过来了·”不过一条听命行事的狗罢了,没有了灵魂的东西,若再没有了完成任务的能力,那就真的是虽生犹死了。
呵,自己何尝不是这样··二十年,每一分每一秒,每一个人,都毫无意义·出去了,就好了……·谢衣匆忙爬起来,在3秒之内整理好自己的服装,然后对着沈夜行了一个礼:“老师。”
沈夜背对着他··“老师,这次是学生的疏忽,一时大意没有注意到他竟然假装中计出枪逃走,请老师允许学生将功折罪,取得昭明”·“去吧。
哦,对了,你原来那柄刀是被乐无异拿走了吧,拿上这个·”·“是,学生一定完成任务,万死不辞”·“万死不辞呵,倘若真的能死,凭我的罪过,早就死过千回万回了。”
沈夜顿了一下,“这柄刀和这里同名,也叫‘忘川’·它是瞳无聊时仿制一件旧物做出来的,你且凑合一下吧·”·“是,多谢老师”·去吧谢衣,就要终结了。
“主人,最后一批水军也已经到位,一小时之后,代码人权益法案的主题将会刷满整个共和国社交网络·”·“主人,太和大学那个伦理学教授的论文已经写好了,主人看什么时候发比较合适”·“主人,是自由海国际组织FSO领导人的住手吴小姐的通讯,您是否接听一下”·“问号”慢悠悠拿起通讯器:“喂是FSO的吴小姐幸会幸会,久仰贵组织大名。
这次为代码复生者争取法律权益的事情,如果能得到贵组织的帮助的话,我们当真是不甚荣幸……”·10分钟后,他悠然搁下手中通讯器,转过身来··“很好,一切都在预料之中。
对了,离珠那里怎么样了”·一身黑衣的属下欠身一礼:“嘿嘿,就如主人预计的那样,她在大选中成功获得了议员席位,正兴致勃勃准备着快要开始的就职演说呢主人要联系她么”·“不必了,给她个通讯安抚一下即可。
那个丫头一心只知道念着沈夜的好,还真是傻的可爱呢·”·“是啊主人,她的一切还不是您给的若没有您,她哪来的那么多支持者真的以为有那么多‘无事忙’的闲人啊”·“呵呵,”问号走过属下的身边,轻轻转起边上的仿古地球仪,“沈夜,你会怎么做呢现在这个局面,是不是比以前那个有趣一些还有谢衣,我可是费尽心思创了这么一个局出来,你可别中盘认输了啊……”·一阵急乱的脚步打破了问号的喃喃自语,一个毛躁的小伙子冲进来,手里还拿着一块电子板。
“什么事情这么着急”刚刚那位属下瞬间摆出一副和蔼的面孔,关切地望着小伙子··小伙子却是涨的满面通红,连气息也有些不稳:“沧溟,是沧溟她拿到了赤霄和一个叫殷丽丽的人私下沟通的证据,已经呈交给共和国监察局了上面说‘爆流事故’是人为的”·“哦竟然是人为的那么那个殷丽丽可有幕后主使涉及军方300多人的性命,这样大的事情,恐怕不是一个人能策划出来的吧”·小伙子狠狠地一挥拳头:“好可恶的家伙若是让我知道了,一定要告得他终身监禁不可要不是共和国废除了死刑,我……那可是300人的性命啊不,还不止,还有那300个植物人,也是受害者”·“正义一定会战胜邪恶的,小伙子,我支持你”·“好我这就去查资料了”小伙子的眼里闪闪发光。
过了一会儿,看着小伙子快步跑开的健硕身影,问号笑了一笑:“还真是没意思呢,谢衣不在,这些人玩起来可一点难度都没有啊·”·作者有话要说:·☆、第 44 章·四十四、·“小子,你跟我来。”
禺期一改平日表情,整个人骤然严肃起来·瞬时,他以手捧头,竟然轻轻漂浮到了半空,胸口更有一团电光兹兹闪烁,正像是锻铁的星光一样··“禺期,你不要紧吧”·“哼,放心,我是你设定出来的,哪里那么容易死了。”
禺期以手按心,却是从不知何处掏出一团火焰燃在掌心:“红玉,你也来·”·“是,禺期先生·”·片刻,三人踏入禺期宅子地下的铸剑池。
与想象中的不同,这里既没有磅礴的烈焰,也没有沸腾的铁水,甚至连炉子也没有,只得中央一个小小的圆盘状平台浮在半空,四周连接着三个大盆子,内里隐隐有符咒一样的东西在流动。
“禺期,这难道是……”“嘘”红玉轻微摇头,提醒乐无异让禺期全心全意、勿要分神··禺期以双手捧火,举过头顶。
刹那之间,那三个盆子里顿然各自升起一枚形状怪异的碎片——一枚为花,一枚似烟,一枚如柄·三枚碎片轮流发出耀目光芒,照得这幽暗地下室如同白昼。
“小子,离远点,我要铸剑了”·“可是我……”乐无异忽然觉得有何不妥之处,伸手去拽禺期的衣服,却被红玉一把拉住。
红玉没说什么,只是微微点头·乐无异只得退后数步,用一个随身防护罩罩住了自己和红玉··只见熊熊烈焰凭空而生,竟然像是传说中的魔法一般·很快,烈焰烧成为一个圆形图案,将禺期团团围住。
铸剑师再次引出心口电光注入图案中心,边上那三枚碎片便开始剧烈抖动起来·很快,碎片上也布满了电光,再过了不过一刻钟时间,碎片表面灼热之态越来越明显,到了最后竟然已呈现出白色的熔化之态。
来了,来了·就算是外行的乐无异,也知道自己想要的东西快要重现——那么,忘川这一个犹如格尔迪奥斯绳结一样无头无尾、循环往复的困境,也就要迎来终结的一刻了。
师父,你还在么我想你、追寻你、试图救出你——那么久、过了那么久我才明白,在这个茫茫忘川之中,人都会不由自主耽于往日和记忆之中,到了最后甚至连自己的本心都不知道了。
忘川,名曰忘,本就不是为了回忆过去,而是忘记了本心的境界·要想出去,就只有斩断这些虚妄之物,追求哪怕并不好看的真实··师父,你曾经站在招财进宝号上,披襟当风。
你对着我说,你想要什么,就可以做什么,想要一天有25个小时,想要一年的桃花可以开两次·但是最后,你仍然无法保护那300多人的性命,无法护住那些自己亲手一个代码一个代码创造的第三虚空的美景和人们,这是为什么,你想过么你觉得,这是天意么·人的性命只有一次,人永远只能是追求的目的而不能是手段——然而茫茫世界之中,唯一无法看透和控制的,就是人心,这一点,就算是你这样了不起的科学家,也不能仿制、不能做到。
不是真的,就不是真的·活着的人,终究还是要活着·再好看的代码,终究无法替代人心,最后的你,是明白了么·初七到来的时候,将禺期房屋内所有的东西都劈开了来,随后他找到了这间暗室。
暗室的门一刀即开,管理员权限之下,所有的锁都形同虚设··暗色火焰烧着长刀,随着初七一身黑衣,掠上圆台··“师父,你来了·”乐无异回过身去,朝着初七轻轻点头,“是沈夜派你来的”·“这不重要。
交出昭明,我不想为难你·”·“不行,”乐无异后退一步,横剑而立,“昭明神剑我还有用处,不能给你·”·“给我,否则这一切永远也无法终结”·乐无异抿了一抿唇,2个小时之前,它们还曾经热烈燃烧过。
此时,乐无异用牙齿紧紧咬住下唇,竟然让它透出血一样的艳色··“师父,你从来不需要那个逆转器,是不是·你早已经明白了这里的一切,你作为管理员,精神体具有无与伦比的自我修复功能。
就算没有任何人提醒你,就算经历沈夜的训练,就算是你编写的那个可笑的ESC回溯逆转器,也根本阻止不了身体代码的自行修复——你早就知道你原来的样子了为什么,为什么你还要自欺欺人,还要为沈夜卖命,还要在自己设定的环境里沉沦”·谢衣沉默片刻,手里的刀却是一紧:“我已经回不去了。
时间已经过去太久了,我不再是过去那个我了·就算全身上下所有的代码都一样,我也已经不再是你说的那个谢衣·——这里,忘川,现在是我的全部,是我的家,是我还活着的唯一的意义。”
“活着师父,你这样,可以称为活着‘活’在永远不会改变的虚拟时空中,所有的人所有的事都是一串串代码而已。
你喜欢的,你讨厌的,春秋轮回、枯荣流转,都是冰冷的数据——你怎么能,怎么能因为这些,帮助沈夜那种人去夺取活生生的人的身体和性命呢”·“你这种人,果然只配做一个天真的小孩子。
人的生命只有一次,谁都想活着·你说这些,有意义么能够挽救谁还是能够帮助谁对我来说,现在老师所说的,是唯一的可行之道。”
缓缓放开下唇,乐无异长吐一口气··“既然如此,就来试试吧同样是管理员,这一天,不知你是不是早就准备好了·”·“出剑吧,乐无异。”
作者有话要说:·☆、第 45 章·乐无异出剑·剑乃百兵之君,出入自有一度雍然之气,更何况是名剑··剑一出,谢衣就感到了不同寻常·这一套剑势漂亮、沉稳,与平日里乐无异惯用的“流影剑”华丽轻灵的剑法大不相同。
如果这在平时是一个了不得的惊喜的话,在这时就意味着绝对的危险··不了解的东西永远是最可怕的·偏偏乐无异不知何时准备了这样一套剑法,自己竟然分毫不知。
所以谢衣也动了,刀影追着剑风的轨迹而去,并非针锋相对,却是亦步亦趋、步步紧逼··以快打快天下武学,唯快不破,谢衣的刀法正是胜在一个快字上。
乐无异是没有破绽··谢衣则是破绽百出——但是他快,即便眼睛看见了破绽,待到你追至破绽之处,他已经变幻招式,攻你不备·甚至可以说,他的满身破绽就是满身陷阱,你若是相信了自己的眼睛,便很快会真正的看不清他。
·谢衣的刀胜过白雪,乐无异的剑走如麒麟··乐无异只能退··谢衣的刀招招进逼,逼着自己剑走的归途,并且越来越快——而自己跟不上这个速度了。
就像高速公路上疾驰的飞车,一旦前车甩不开后车,便是毁灭·旁观者或以为是乐无异招招牵制着谢衣,乐无异自己却知道自己的空间已被无限压缩——不退不行·所以他退了。
只半步滑开,乐无异从谢衣的刀光圈中脱出·半招流影剑剑势未老,乐无异已行至圆台边缘,随之往后一仰··然而谢衣也到了·刀随剑至,身影一闪之下刃锋如同狂飙的数据流,在眨眼之间劈向乐无异。
乐无异横剑一格,身子却是再度逆冲,几乎跌落台下··“乐无异,你以为送死就能逃过老师的计划区区铸剑池,还奈何不了昭明·”·乐无异却开口笑了一下:“师父,难得你这样话多。
这么顺利,也太小瞧我了吧”·谢衣猛然回头,果不其然,红玉双剑恰恰抵住自己眉心,简直就像算好了一样··“嘿嘿,师父瞧我这一招怎么样”·“不过如此,重新来过”·连一句惊呼也来不及发出,初七一刀破势,刀锋直劈红玉正心——正中被禺期编译出来的剑灵NPC没有血液流出,只有猩红的袍袖迎着刀锋乱飞,恍若一朵破碎的牡丹。
谢衣的刀忽然一颤,红玉以手握住刀刃,眉心的红色剑痕更是恍若血印··“你的眉心,到底是什么”·“呵呵呵,”红玉笑了起来,“你也有猜不出的时候啊。
其实什么意思也没有,拒绝你借着吻额的方式打探这个图案,不过是因为我是个女人罢了——就算是数据编译的代码,我也是个女人,不是么乐公子,姐姐之前倒是有点小看你了。
只是执着与否,唯心而已,你,自己选择吧……”·花碎··血溅花·谢衣随着红玉消逝的身影跌倒在地··再一枪,乐无异精准击中边上一个圆盘,靠着反冲力回到平台上。
“师父,真的非常抱歉,如果有别的办法,哪怕这里是忘川,哪怕你只是谢衣代码的备份,我也不会开这一枪·但是,忘川这个永无止境的绳结我必须解开,你的代码核心,就是那把‘亚历山大之剑’的关键所在。”
乐无异抬起头望了望不断震动的地下室天花板,随后低下头去,却是掏出一个小瓶子··“神秘药”1000颗,恢复全部的精神体完整度·当时自己编译出来防身的东西,如今是否要用在此处不,还是只能——·师父……我还是……下不了手,怎么能下手就算是代码是数据,终究你还是谢衣啊,不是随随便便的一株花一棵草,不是红玉那样的NPC,而是师父,至敬至爱、朝夕相对、心意相通的爱人。
怎么能,怎么能……·“乐小公子,怎么,还在那里犹豫么”·“当当当……”钟声敲响,共和国议政会的白色大厅里座无虚席,不论是新上任的议员还是有幸能来旁听的民众,此时都是全神贯注、侧耳倾听,准备着他们下半年的谈资。
身着白色长袍的议长缓缓步入主席台,用抑扬顿挫的语调朗诵着下面的议程··议程正规而冗长,但是大家都是前来听两件事的·一件是M国加入共和国联盟谈判的规划,一件则是代码重生人保护法的问题。
鲜花、鼓掌、讲述、辩论……等到离珠坐在连接着医疗设备和电子备用服务器的轮椅上移上主席台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离珠穿着一身墨绿色的曳地议员长袍,面容坚毅。
·全场安静之后片刻,离珠开口发言:·“女士们,先生们,共和国的守护者和建设者们,我是离珠,也是叶沁(注),今天来到这里,我已经等待了太久。
人生而平等,生命虽然毫末,但是在向死而生的路途之上,我愿我们能够公平享有正当的权利,和普通人一样生活,每天早上可以笑着和朋友打招呼,每天回家可以和亲人一起共享晚餐……”·全国几家最大的电视台都直播了这一场隆重的演说,离珠优雅的言辞和有力的陈述直透人心。
再加上前一阶段各种媒体上新闻界、学术界等等对于这个话题的连番讨论,代码重生人的权益问题已经被人权人士视作了共和国即将达到的一个新的里程碑,“离珠离珠……”场外的支持声几乎能贯彻共和国整个首都。
“带我去议政会·”沧溟对着通讯器低吼··“不行啊沧溟小姐,且不说您的身体是否能够承受,现在外面的论调几乎是一边倒,我们提出的危险根本没人相信……”·“雍门狄,我必须去如果我现在还不去,那就真的再也没有挽回余地了”·“小姐,请您冷静我的女儿因为这件事情死了,我难道不和你一样悲痛么可是这个时候,您一定要稳住阵脚,只要矩木服务器还在您的控制之下,就……”·“对了,矩木服务器……呵,我怎么没有想到……”·雍门狄僵了一下:“小姐,您想做什么”·沧溟笑了一笑:“蝴蝶再漂亮,终究要湮没的。
就让我和‘流月城’一起消失吧……”·注:原游戏叶沁为广州一个NPC,模型和离珠相通这里用作为离珠使用身体的原主人的名字了,和原作剧情无关哦~·作者有话要说:·☆、第 46 章·乐无异踏出一步,拦在谢衣和沈夜之间。
他没有出剑,甚至没有摆出迎战的姿态,而只是摆出一个非常松爽姿势站在那里,一双棕色的眼睛紧盯着沈夜··沈夜穿着一身镶嵌着绒边的黑色长袍,颜色和他的目色一样深沉。
卷曲的长发轻轻铺在背心上,衬着因二十年不见日光而愈加苍白的面色·而他的肩头还停着一只凤头鹦鹉,一身白色的细羽和沈夜的手一样毫无瑕疵··沈夜斜斜撇了一眼昏睡在地的谢衣。
伤口已经愈合,但是因为中弹而流血的衣服破口还保留着鲜花一样的一朵血痕,就算在他的黑衣上,也不难看清··乐无异不动,沈夜也不动·他们只是站在这里,一个是第三虚空的朝阳,一个是忘川幻境的永夜。
他们在等待,共同等待一个时刻——之前谢衣有多急切,现在沈夜就有多无所谓·忘川里二十年的循环点即将到来,还有43分钟··乐无异不急,是在管理员的身份下,他知道自己有多少实力,也知道对方有什么弱点。
谢衣看不清忘川的困境,或者说情愿落入这个迷途而不知返,沈夜也是··沈夜也不急,则是一种宿命感——天意从来高难问,过去的年岁里奋斗那么久,与天斗与人斗与自己斗,两败俱伤,痛彻心扉,自己曾经失去过什么,又抓住过什么·28分钟。
时间怎么过得那么慢·师父,我从来不知道,我有这样害怕过时间——没有担心过考试,没有担心过生老病死,我过去看一切的东西都如同纸上的数据一般,生或者死,都坦然接受,虽十分珍惜,却也并不强求。
但是现在,忘川后台的时刻表仿佛在一下一下敲打着心脏,痛极痛极,也不愿意它停下——仿佛那个时刻,就会失去些什么似的··15分钟,禺期的身体慢慢透明——他本为剑而生,如今也为剑而死。
13分钟……·哗哗哗……首都大礼堂里面掌声如雷,许多人站起来,双手举过头顶呼喊着什么,眼里流出泪水·无数人守在电视机面前,等待一个历史性的时刻的到来——新世纪的人权,终于又要迎来一个新的高峰了·共和国军部却是一片安宁,晚上将近11点,大楼里灯火全灭。
沧溟的车停在外面,她平静地坐在后座上,身上披着一身纯黑色的长袍,颈间挂着一条银色项链,绿色叶纹的家徽熠熠生辉··11点整··“雍门狄,你等在这里,”沧溟回头一笑,“我会回来的。”
“沧溟小姐——不,沧氏的‘城主’大人,请让我随同您一起去·”·“呵,也好·”沧溟伸出手来,黑色的柔软丝绒手套上,一枚同样的银色戒指静静扣着。
雍门狄轻轻扶起沧溟,离开沧氏的最后一辆豪车··没有人阻拦他们,沧溟很快到达军部的中央服务器控制室·赤霄背对着他们,望着前面播放着的离珠致谢的热烈场面不语。
“沧溟小姐,您终于来了,我可是已经等了很久了·”·“赤霄将军,我知道·”·“哦那么小姐为何还坚持要来还有——雍门狄议员,是急着去见你女儿么”·雍门狄眼露凶光,浑身颤抖,但依然一声不响。
“我来杀你·”沧溟向前一步··赤霄“哈哈”笑了出来:“沧氏还真的是没落了,竟然劳烦小姐亲自前来——而且还是逃过警卫偷偷溜出来的,你父亲若是活着定然会觉得丢脸吧。”
“不好意思,你猜错了呢,”沧溟举起一把长不及两寸的银色叶纹消声枪,“我从小就十分调皮,不知逃过多少次功课呢,这一次,想必也不会输吧。”
“那么,小姐不妨试试”·嘭——·11点03分,距离第三虚空的更新时间还有8分钟··白色礼堂里的议员们已经写好票,正在当场验票。
共和国的计票方式非常传统,是用的手工计票模式,说是为了纪念过去的传统·绿色或者白色的长袍在辉煌的大厅里来回晃动,此时的众人却都是十分的安静,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公众抽签产生的计票员正在大声唱票,抑扬顿挫的嗓音把一张张写满激情洋溢词句的意见条发挥得像咏叹调那么动听·共和国的每一个人热爱政治、热爱他们以为的自由。
他们的眼里,共和国政坛的现在和未来都像白色礼堂的每一块砖石一样光洁明亮··“空……空空……”是什么敲打声。
“下雨了……”沈夜轻声开口,“我还记得,小曦被遣送走的那天晚上,大雨倾盆·”·“空空空……空空……空空空空空空空”·“不,不是”乐无异忽然低头看了一下监测器,“是忘川,忘川在塌陷”·沈夜皱紧眉头:“这是……沧……溟——快走这间地下室没有什么防护承重墙,很快就会倒掉的……”·乐无异没有动。
“还不走你想让所有人和你一起死”·“来得及·”乐无异回头看了一眼犹然躺着的谢衣,“塌陷的速度是300立方每秒,按照忘川的容量,还来得及在这里等到节点。”
“乐无异你真的是个疯子,这种东西怎么能用纯数学算,塌陷带来的数据流只会让速度越来越快,你看之前在第三虚空……”·“原来你知道你既然知道,为什么要那么做我想不通,我想不通沈夜,我虽然不喜欢你,但是之前一直尊敬你。
你是师父的老师,是你一手教导出他这个天才你明明知道牵一发而动全身,你为什么一定要复活那300多个人,你有什么资格改变他们的命运你有什么资格改变将来那些类似的人的命运”·地下室的穹顶剧烈颤抖起来,平台也在一瞬间出现了许多裂纹。
“呵……乐无异,你若是我,也会这么做的·”··“我几时这样做——”·凤头鹦鹉忽然高高飞起,绕过几片落下的墙粉,落到乐无异前面。
瞳弯下腰,一头毫无瑕疵的白发擦过地上那一柄仿制忘川的刀·他慢慢把它捡起来,然后一剑刺入谢衣心口··“乐公子,管理员的权限的确很厉害。
不过,我也只要15秒就够了·”·作者有话要说:·☆、第 47 章·“临时精神体控制代码,我把它称为‘蛊’·忘川之境严重限制了代码编译,我研究了二十年,也只不过能做到这个地步罢了。”
瞳忽然又向前逼近一步,以手抚心,“乐公子,之前你挣脱了它,在我这儿刺我一剑,现在却要用在谢衣身上了·”·“你还我师父——”·“你师父乐公子,你不是看穿了忘川的循环逻辑么。
既然你下不了手,那么这‘亚历山大的一剑’就由我来下手好了·”·乐无异没有说话,他只是回过头去,看着谢衣的身体缓缓消散,化为细细的光点,然后按照特定的逻辑聚在空中,形成一组轻灵的数据流,钻入昭明之中。
数据流显出不同于寻常的银色,正像乐、谢两人过去都很喜欢的老游戏古剑奇谭中,那忘川蒿里天穹上缓缓流淌过的天河··那时候自己嘲笑师父说,没想到师父你这么大了,还喜欢玩这种老土游戏。
谢衣回答到,傻徒儿,你师父我年纪大了,玩回合制游戏才不会累啊·你若嫌弃我玩游戏不理你,一会儿教我做饭怎么样乐无异连忙一步三跳离开十米,师父别别别,你好好玩,我去看看新模型。
那时候的老式屏幕上,红衣的少年站在一片蒿草之中,眼里是说不清的情绪·谢衣却说,这个忘川这么漂亮,我在那里住着,想必也不会不开心的吧··然后师父就真的造了一个忘川,藏在第三虚空的核心里,把自己藏起来——最后却像是韩休宁一样,只记得记忆,认不清自己了。
或许这就是注定的,在谁手中开始,就在谁手中结束·昭明吸入了谢衣的代码串之后,忘川幻境就停止了震动坍塌,一瞬间所有地方都静了下来··“沈夜,”半晌,乐无异回过头去,“你满意了”·沈夜没有回答他,只是捧着昭明走向圆台中心,念出一段咒语。
“古老的尸体生出了粉嫩的孩子,在刀与剑相逢的时刻,盘子碎了·”那个老巫师,本来就是谢衣安排好的吧··平台中央猛然升起一团红色电光,很快,圆台整个转动起来,然后在剧烈的震荡之中碎裂。
幽黑的地下室忽然升起一团一团的白光,然后一股一股向着昭明聚合·然后乐无异、沈夜和瞳都感到自己的衣袍鼓了起来,然后居然缓缓浮起——地下室形成了一个诡异的磁场,一时之间竟然造成了一个类似于招财进宝号的零重力空间。
“呵,谢衣那个家伙,还真是一向喜欢夺人眼球的设计·”·仿佛最了不起的魔法一般,乐无异看着下落的东西重新漂浮、破碎的一切重新完整,甚至谢衣,都重新站了起来,还用和过去十数年一般的温和笑容,对着他轻轻摇了摇手。
“好徒儿,你怎么在这里”·乐无异忍不住也笑开来,就像沈夜和瞳也露出一种老朋友一样的笑容一样,这简直,漂亮得好像真的一样。
但是,怎么可以呢··瞳下手前一秒,自己终于连通了服务器外接的消息·叶海给他发来一条最新消息:回溯的那300多个人正在推动权益法案的通过,估计5分钟内就会出计票结果了。
只是犹豫了一秒……·呵,昭明在手,瞳和沈夜现在也知道了吧·他们……也只是想再见一面那时候的谢衣··……·果然呢。
一个月后,叶海大船的甲板上,团子、辟尘、叶海、乐无异以及一个叫做“十二”的清秀少年围着两个简陋的屏幕一边欢呼鼓劲,一边互相踩对方——是谢衣和军事透明化NGO的领袖,那两个家伙正在比赛打游戏。
说起来那个游戏当真再古板也没有了,居然是个依靠背诵诗歌过关的RPG,填对了诗词,才能拿到关键道具,成功玩通剧情·谁先玩通谁就胜利,不许作弊··“这这这……是什么嘛……”·“此时相望不相闻,愿逐月华流照君。”
“哎呀我这边难道是二十四桥明月夜,后面是……”·“此时相望不相闻,愿逐月华流照君·”·叶海跳了起来:“喂喂喂,这不公平为什么谢衣这家伙总是抽到这一句乐无异,是不是你作弊了”·“嘿嘿,怎么可能我师父那可是饱读诗书,什么不会呀……”·“我才不相信呢,就你师父那样的工科生……”·海浪扑打在叶海大船的船舷上,淹没了众人嬉笑的声音。
他们在这一片公海上无尽地流浪,还在等着未来的那一天·师父说过,我想要什么,就有什么……·十二悄悄离开他们这群疯子,走到船舱里面开始写今天的信件。
瞳老师:·您还好么也许您是真的没法记起我了,也不明白这之间发生的事情·不过将来有一天,你们一定会好的,我相信乐无异··清和教授前几天发过来一封信说:城主小姐最近蛮好的,自从她醒来过后,身体已经基本恢复了,只是留下了一点轻微的疤痕——她说,除掉了赤霄那个家伙,这点伤还是值得的。
她还说还好你们当时在最后用昭明取出的备份,恢复了整个第三虚空,不然她受伤之下恐怕真的要输了··谢衣最近挺好的,就是好像也太活泼了点,没日没夜地闹,好像个小孩子一样。
照我看乐无异还不如把这数据好好封存,等到傅清姣他们把隔离系统做出来再放出来嘛·这样就有身体有精神了·现在想起来,我不学无术,做一个军部小小的身体看管员还真是幸运之事,竟然因为这样,所有留下了谢衣的身体。
瞳老师,你们那边好么不知道离珠他们有没有怨恨你们·好不容易重回人世,又被抽离到虚拟世界,他们能适应么不论右手什么事情,老师一定要告诉我啊·也许这一切的前因后果在你看来特别荒谬,但这的确是真的,只不过“系统重装”会把你们的记忆都清空罢了。
其实我也不太清楚,这些都是乐无异告诉我的·他说在当时的情况下,只有拥有管理员权限的他会知道这些事情,连他带出来的谢衣数据复制片段也不能保有这些记录呢。
不过我觉得他应该不会故意编出来骗我的吧,他真的是个好人,做饭很好吃的·瞳老师,再等等吧,等到可以区分人造精神体代码和原生精神体代码的技术完成之后,你们也许就可以出来了,而且也不会造成风险。
之前的事情已经查出来了,是一个叫问号的家伙策划的,为的是用自己可以控制的精神体代码来控制人类,才搞出来爆流事故、代码人权益法案之类的东西的·不过现在没抓到他,军部到了那里的时候,只找到他留下的字条,说什么这不过是和谢衣的一把赌局,算是个和局。
这都是什么啊·还有,沈部长还好么还经常生气么赤霄那堆家伙都被灭了,是乐公子他老爹重出江湖搞定的呢之前隐忍不发原来是找了许多关键证据,现在彻底没事啦不过李圣元那家伙还在军部,真是打不死小强,唉,罢了。
总之,希望您一切安好··十二·完结·                    ·作者有话要说:·☆、番外:什么是不朽·“共和国迟早要烂透了”沈夜在一个匿名制网站上敲下一行字,电子屏的两边是一个他自制的数据源地址混淆装置,防止审查监测小组抓取到自己刚刚发表的言论。
从毕业开始,沈夜已经在军部混了七年,但是已经觉得自己仿佛待了有七十年那么久·和外面自由的商业环境不同,在国际军事透明化水平越来越高的当今,共和国的军部依旧与外界竖起了一道高高的隔离墙,从信息到人事都是如此。
绝对的隔离带来绝对的腐朽,沈夜觉得现在的军部就像一潭死水,自己奋力挣扎,仍然难以泅出水面··不容许任何的创新,不容许任何的变革,不容许任何的挑战。
就算是那些官样文章上面漂亮的革新字句,也不过给这个巨大的木乃伊披上一层新鲜光亮的绸纱,迟早也会腐烂·七年前,自己带着希望和梦想进入军部;五年前,自己发誓即使自己的提案被驳回一万次,自己也会一往无前;两年前,自己学会了圆滑,希望在规则之下找寻新鲜的空气;现在,他举目只能看到永恒的黑夜。
军部那些看不清的重重阴影只是冷冷地对他笑着说,在共和国这一台巨大的机器之中,军部只需要做一柄利刃就可以了,不需要自己的大脑··可是利刃都要锈蚀了。
是的,知道,自己都知道·共和国历史上出现过的军人政变使得这个国家的政治神经都高度紧绷,从法律到潜意识下都在努力防止军事力量的渗透·军部那一些明哲保身的老将军的做法,自己何尝不了解·无数次尝试用各种隐晦或者明显的方式向上级提出居安思危的方案,但是他们只是告诉自己,现在的共和国,不需要枪,只需要鲜花和黄金。
好吧··看到没人回复、迅速沉下的贴子,沈夜无力地向后靠去,跌落在靠背椅中··二十分钟后,沈夜的宿舍房门被无声无息地打开,一个身着贴身制服、长腿长臂的男人迈入房门,一根银针刺入沈夜后颈的皮肤。
沈夜再醒来的时候,自己已经是浑身瘫软·那个男人见他醒来,斜斜的撇过一眼,然后摘下了墨镜··“瞳·”男人的眼睛里泛出一片猩红色。
沈夜定定地看着他,忽然认定这个人一定是一个不同寻常的人··男人笑了一笑,嘴角勾起就像一只狐狸:“没有什么是不会腐朽的,但哪怕知道这样,也一定要争上一争。
你说是么,阿夜”·人生只有几个十年··忘川天穹下数据构建出的虚拟光线透过窗户,白色的凤头鹦鹉停在桌前的玻璃杯上··沈夜轻轻地念着:“我花了二十年才爬到这个位子上,以为就此在暗夜里打开了一扇门,没想到掉入一个更深的暗夜。”
凤头鹦鹉只是轻轻偏过了头,斜斜的撇了沈夜一眼·边上谢衣直直地立着,好像全部听到了,又好像完全没有听到·沈夜终于还是忍不住,站起来走过去凑近了谢衣,脸几乎贴近对方的眼睛。
“这个世界是我的,我想让桃花一年你开两次就开两次,想让一天有25个小时就有25个小时·你说是么”·“是的,老师。”
“呵,那么,我又为何在这里彷徨了二十年,仍然找不到出去的办法我又为何无法让一切倒流,阻止那些数据流吞灭过去的一切”·“……”·“去吧。”
沈夜后退一步,跌落在靠背椅中·谢衣,你说过的话,你自己都不相信了,我还能如何·或许,这就是天意·年轻的时候在,自己总是以为,想要做什么,就去做什么;只要自己努力,哪怕突破千难万险也总是会有一丝希望的。
然而现在,却有些看不清了·那时候相信,奋斗二十年,自己终将撕裂那些腐朽的东西,抓取到新的鲜活的光明——但是却忘记了时间·二十年,自己也老了,自己的心,很多时候已经不再鲜活光明。
·第三虚空,到底是真的如此美丽,还是不过一片西方天幕上油画般美丽的幻景··拿起桌上的红酒一口吞咽下去,血红色的浆液倒是将自己的唇染得像有了二十岁的青春色泽。
凤头鹦鹉忽然一振翅膀飞走了·片刻,瞳的轮椅划过深色的地毯,碾过地毯上重复着的铁锈色花纹:“乐无异来了·”··瞳的手指尖燃气一团浅蓝色焰火,一行小字影影绰绰:·“无论如何,我会把师父带回来”·吱呀一阵响,沈夜倒是吓了一跳。
回头一看,原来是一阵狂风吹开了玻璃窗,阳光透进来了··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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