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中仙(第二卷) by 墨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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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中仙(第二卷) by 墨竹
琉璃碎第二卷《画中仙》BY墨竹·文案: ·和我一起走吧不论天涯海角,不论时光流逝,我们都会在一起的· ·被封进画里的孤魂,站在梅林中的缥缈白影,看似遗忘一切的苍……难道他真是当年的傅云苍 ·青鳞试探性的询问,却每每被苍的「不记得了」作结,最後他心一狠,直接把苍软禁在逐云宫,但那时不时跑来凑热闹的太渊,却指著苍喊「奇练」 ·前世缘,万年仇,到底什麽是真,什麽是假 ·青鳞与苍的纠葛,真是命运注定吗 ·「青鳞……」苍低下头,转动著手里的梅枝,呓语似地问:「你可有情」 ·「情」青鳞看著两人身後的梅花:「什麽情」 ·「生死相许……」 ·「生死相许这一类的事情,也就是面对生死,才会想要相许。
」青鳞目光深邃地望著他:「你不觉得,所谓爱,远没有恨这种情绪来得深刻久远吗」 ·「要是有人爱你……」 ·「永远比不上被人记恨」青鳞接著说了下去:「爱始终是无法维持长久的情感,却到处是永生不忘的仇恨。
」…… ·楔子 ·开封 赵家祠堂 ·这天半夜,赵家的长子赵辉晚归,回家想抄近路经过祠堂的时候像是看见有人· ·“什麽人”赵辉急忙提著灯笼走了过去。
 ·昏暗的长明灯旁,的确是站了个人影· ·“是什麽人在那里”夜半时有人影在自家祠堂里,赵辉就算是胆子再大,心里也忍不住发寒。
 ·“主人恕罪,夜半叨扰,实在是冒昧了·”那人边说边朝站在门外的赵辉走了过来· ·赵辉听那声音温和有礼,稍微放松了些,提起了灯笼。
 ·那人穿一身白衣,头上带著白色的纱帽,看不清他的长相· ·“你是何人,怎麽会在我家祠堂”赵辉觉得纳闷:“你有什麽事吗” ·“你是赵家的後人”那人也不答他,反问著:“赵慎言是你什麽人” ·“那是我祖父名讳。”
赵辉疑惑地问:“尊驾和我赵家可有什麽渊源” ·“自然是有些渊源的·”那人点点头:“我和他夫妇算是旧识,多年不见,今次路过开封本是想来见上一面,却没想到他们已经过世了。”
 ·说到後来,言语中充满了惆怅· ·“老先生是祖父的旧友”那人看向牌位的时候,赵辉看见他纱帽後露出的头发一片雪白,又见他直呼自己的祖父的字号,直觉把他当成了祖父那一辈的人:“实在是不巧,祖父和祖母在年前同一时分双双去世了。”
 ·“是吗携手同归,芙蓉真是好福气了·”那人轻轻地叹了口气:“白头到老,白头到老……” ·他喃喃说著,像是无限向往,让人听了心里恻然。
 ·赵辉却更感奇怪了· ·祖父母去世时已近百,眼前的这人的声音和气度却实在不像一个近百岁的人· ·“不知老先生和我祖父母是……” ·“只是旧时相识。”
那人摇了摇头:“早已是过去的事,不提也罢” ·“那就多谢老先生千里探望了·”赵辉心里再觉得古怪,却总觉得这人不像是什麽歹人。
 ·“不必客气,深夜打扰,还请恕罪·”那人朝他行了一礼:“我们这就离开了·” ·“哪里”赵辉急忙回礼,却寻思著这“我们”是什麽意思。
 ·“惜夜”只听见那人朝祠堂里喊了一声:“我们走吧” ·赵辉看过去,这才发现祠堂角落里居然还站著一个人,只是那人穿了一身黑衣,又站在阴影之中,所以刚刚才没有看见。
 ·那白衣人朝他点头告辞,飘然走了出去· ·赵辉目送著他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月色之中· ·“喂” ·在赵辉那种做梦一样的感觉还没有消失的时候,被耳边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
 ·回过头,一张脸就凑在他的面啊? ·虽然这张脸普普通通,可这麽近看起来还是有点吓人· ·赵辉退後了一步,狐疑地看著这个刚才一直站在角落里,现在却凑得很近的黑衣人。
 ·那黑衣人上上下下,前前後後,仔仔细细地打量著他· ·赵辉让他看得背脊发毛· ·“你人看起来还不错·”黑衣人朝他笑了笑。
 ·“请问……” ·“我有好处给你”黑衣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处不,无功不受禄,还是不用了”这人怎麽看怎麽邪门,赵辉哪里敢信他说的什麽好处。
 ·“嗳客气什麽,我说要你收你就收下吧”那人不由分说地往赵辉手里塞了个东西· ·“这个……不用了”赵辉急忙把手里的东西推回去。
 ·“我让你收下就收下吧”那人眼睛一瞪,赵辉被他吓住,动作也就停了下来·那人这才又笑了:“我跟你说,这可是一件好东西啊你打开看了就知道了。”
 ·那人又说:“不过,每逢腊月的晚上,你千万不要把它打开,否则的话,这好东西可就变成坏东西了” ·赵辉还来不及拒绝,那人居然一个闪身,再看已经走出去很远了。
 ·“你可千万不要忘了我的话”那人很快就跑不见了,只剩下声音在空中传来:“是腊月” ·赵辉呆呆地站著,只觉得是做了一场离奇的怪梦。
 ·低下头,看见手里的东西,忍不住打开看了· ·那是一张卷轴· ·装裱得十分精致的卷轴· ·长长的画卷,画著一片无花的梅林。
 ·不是古物,也不是名家的作品,除了画工精致,没什麽特别啊 ·卷轴角上的落款只写著一个苍字· ·苍…… ·“苍呢”开封城里的一处客栈里,白衣人问坐在一旁悠哉悠哉喝著茶的黑衣人:“怎麽我没有看见他” ·“苍”黑衣人左顾右盼了一番,然後在桌上的行李里翻找起来。
 ·“图轴呢”白衣人皱著眉问· ·“不见了”翻了一阵,黑衣人朝他摊了摊手· ·“不见了”白衣人一愣:“怎麽说不见就不见了” ·“就是不见了嘛”黑衣人不在意地说:“不见就不见好了说不定是他自己跑掉了,有什麽好紧张的” ·“可是……要是他被人看见了……”白衣人喃喃地说:“难道说,真的是命中注定……” ·“不会的啦”黑衣人安慰著他:“你这麽担心做什麽反正他在哪里都是那种死样子” ·“罢了”白衣人面朝窗外,轻声地叹了口气:“这是天意” ·黑衣人在他背後笑得阴险得意之极。
 ·扔掉了终於把那个白痴扔掉了 ·第一章 ·二十年後 洛阳 洛阳候府 ·“夫人夜深了,您还是早些安歇吧”丫鬟朝暖炉里多添了几块炭,朝躺在床上的主子说。
 ·“现在是什麽时候了”半躺在床上的女子有气无力地问道· ·“已经快到子时了·” ·“子时了吗”女子抬头看了看窗外:“怎麽这麽亮啊” ·“夫人您忘了,前几日下的雪还没有化,被月光一照,天色自然显得亮了” ·“是吗那梅花呢院里的梅花有没有被雪压坏”她连忙问。
 ·“夫人,没有啊我都说了许多遍了,绝对没有骗你”丫鬟笑著答她:“夫人这麽爱惜这些梅花,老天爷怎麽会忍心把它们压坏啊” ·“啊那就好了”她露出疲倦的神态。
 ·“对了夫人”丫鬟走到她的床边,对她说:“您今日嘱咐我把箱子里的东西拿去晒晒,我在箱子里找到了一张旧画·快过年了,我看这屋里冷清,就挂在墙上做了装饰。”
 ·“旧画”她迷迷糊糊地答道:“哪有什麽旧画” ·“就是那幅画了梅花的画啊”丫鬟朝她说:“夫人,你累了吧早些睡吧” ·她的确是累了,也没有在意听到了什麽,点点头就慢慢睡著了。
 ·丫鬟看她睡著了,就熄灭烛火,关门出去了· ··清冷的月光照进来,照在雪白墙上· ·墙上,挂著一幅画· ·白雪,寒梅。
 ·纷扬的白雪,怒放的寒梅· ·还有…… ·她觉得有些寒冷,那种寒冷让她醒了过来· ·她张开眼睛,看见屋子里一片光亮。
 ·怎麽这麽亮 ·她定了定神,努力集中起视线· ·窗户开著 ·窗户怎麽会开著的 ·明明记得是关上的啊 ·仔细看过去,她的目光一下子定了格 ·半开的窗户边,有一个淡淡的身影。
 ·那影子很淡很淡,但确实是存在著的· ·那背影修长高挑,长长的头发像是一直拖到了地上· ·然後,她听见了一个很淡很淡的声音在说。
 ·“梅花……开得真好……” ·“谁……你是谁”她一阵慌乱,急速地喘著气问。
 ·那个影子却像是根本就没有意识到她的存在,只是站在窗边,看著窗外· ·“来人啊”她惊慌地喊著,却发觉自己喉咙发干,根本就喊不出什麽声音。
 ·“梅花……真好……”那个虚无的身影发出飘渺的声音:“疏影横斜水清浅……暗……暗……” ·她应该害怕,她真的觉得很害怕,可她望著那个半透明的影子,不由自主地接著念了下去:“暗香浮动月黄昏。”
 ·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 ·这词,是她最喜锺爱的· ·“对”那个影子像是点了点头,说:“是暗香浮动月黄昏。”
 ·“你……是什麽人”看见那个影子只是站在窗边,没有要危害自己的举动,她的胆子大了许多:“你是谁啊” ·“谁……我是谁”那个影子喃喃地重复著:“我是谁啊……” ·“对啊你到底是什麽人为什麽会在我的房里”她撑起了自己的身子,靠在床头问道。
 ·“我是什麽人……嗯……不记得了……”那个影子断断续续地回答他· ·“那你总有名字吧” ·“名字……对我有名字……我叫……我叫做……苍……”那个影子不太肯定地说:“是……是苍……” ·“苍”她皱起了眉:“苍,你从哪里来……” ·“哪里”那影子终於移动了一下。
 ·她看见了影子望著的地方· ·雪白的墙……墙上的画…… ·那幅画…… ·白雪寒梅…… ·“苍”她倒抽了一口凉气:“你是苍” ·那个影子像是被她尖锐的声音惊醒了,终於转过了身来。
 ·洛阳侯府闹鬼的传言沸沸扬扬· ·传说,每当明月当空的夜晚,在侯府後院的梅园里,总会有一个男人的影子在梅林间徘徊· ·侯府中不止一个下人看见了,可是洛阳侯治下极严,下人们不敢在府中多话,外间倒是把这事传得街知巷闻的。
 ·闹鬼啊还是在洛阳侯的府邸里面…… ·洛阳侯俞韬是一个自视甚高的人,平时最忌讳别人说他的不是,自然没有人敢在他的面前谈起这些,可是说的人多了,也多多少少传了一些进他的耳里,偏偏传进他耳里的又是其中最荒唐的版本。
 ·传说,这鬼是缠上了人才会在家宅里留连不去的,这被缠上多是病弱又阳气不盛的人· ·这鬼既然是男的,缠上的当然是女眷,而这梅林旁边很巧地住了一位多病的女眷…… ·俞韬勃然大怒,不为其他,正因为住在这梅林小楼里的女眷是他的正室赵氏。
 ·他不信什麽鬼怪,在他看来这多少影射了他的妻子不贞· ·虽然他和赵氏感情淡薄,但这事传成这般,让他堂堂洛阳侯的颜面往哪里摆去 ·可俞韬虽然自负,却也明白谣言不可尽信,说是赵氏被鬼缠上也好,不守妇道也罢,总也要眼见为实才行。
 ·於是挑了一个皓月当空的夜晚,带了两三个胆大的仆人,躲在赵氏居住的小楼边,决定不论是鬼还是奸夫,定要瞧个分明· ·直到三更时分,眼前还是白雪梅花,什麽花样也没有。
 ·就在俞韬意兴阑珊准备走人的时候,却听见了仆人发出的怪声· ·“侯……侯爷……你……你瞧……”那个平时胆大包天的仆人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鬼……鬼啊……” ·俞韬朝他指的方向看去,只看见一株梅树旁,正站了一个身影。
 ·淡淡的……却清晰…… ·的确是一个男人的背影· ·不,不是人…… ·无形的月光分明地穿透了那个身体,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画面。
 ·俞韬的心里也是一惊,可他毕竟是经历过风浪的人物,知道这个时候害怕是最没有用处的举动· ·“我俞韬在此”俞韬深吸口气,站到了明处:“你是什麽东西,居然敢在我的洛阳侯府里放肆” ·然後,俞韬听见了一声悠远空旷的叹息。
 ·那叹息在风里萦绕不散,就算俞韬,心里也有些发毛· ·“梅花又要谢了……”那个背对著他们的身影轻声地说著:“年复一年……开了又谢……” ·就在俞韬还没有弄清这个无视他的鬼在说些什麽的时候,眼睛里明明白白就瞧见了这个不知什麽东西轻飘飘地飞上了半空,然後就飘进了一旁小楼上紧闭著的窗口,就这麽穿透进去,眨眼不见了。
 ·俞韬只怔了一怔,立刻就追了过去· ·那栋楼,正是赵氏住著的地方 ·俞韬轻手轻脚地上了二楼,卧房的门关著,隐约传来了说话的声音,他想了想,还是把耳朵贴了上去。
 ·“你又去看那些梅花”那是一个有些气虚的女声,俞韬模糊记得这是赵氏的声音· ·“就要到正月了吧你瞧,画上的梅花也快要谢了”赵氏叹了口气:“总是这样的,时光不住流逝,我们再怎麽想要挽留,总也是徒劳无功。”
 ·“要是梅花谢了,你就不再来了吧那明年梅花再开的时候,你还会不会来呢苍,你到底是在看花,还是在想念著谁呢” ·俞韬听不下去了 ·有夫之妇说出这种话来,简直就是暗通款曲的铁证 ·“砰”的一声,俞韬一脚踹开了大门。
 ·一室冷冷清清· ·出乎俞韬的意料,也没有料想中的那个鬼魂或者男人,迎接他的只有一片安静· ·“谁……侯爷”一个有些意外的声音传了过来:“半夜三更,你怎麽……” ·俞韬看了过去,看见了半靠在床头,脸色苍白的女子。
 ·“赵玉清,那个男人……不,那个鬼怪呢”俞韬冷冷地问道· ·“鬼怪”床上的赵玉清,也就是洛阳侯夫人同样冷淡地回答他:“侯爷莫不是喝醉了,这麽晚到我的屋里喊什麽男人鬼怪,还真是好兴致” ·“赵玉清我可是亲眼看见那妖怪进了你的房里,你最好老实跟我说,他躲到哪里去了”俞韬冷哼了一声:“你不守妇道,我今天亲耳听见了,你别想狡赖” ·“侯爷也看见了,我这屋子也就这麽大,你要找什麽男人鬼怪,尽管找好了。”
赵玉清不温不火地对他说:“你说你听到了什麽我是因为夫君长年冷落著我的缘故,心里发闷,就喜欢跟自己说说话,难道也是不守妇道了” ·“你”俞韬被她堵住了诘问,气愤地说:“你赵家果然是被妖孽缠身,才会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场。
我是看在你我自小有著婚约的份上,想尽办法保全了你的性命,还娶了你过门,让你过著锦衣玉食的日子·没想到你非但不心存感激,还把不干净的东西带到我这里来了不记得我的恩惠,还说我冷落你,你就是这样报答我的吗” ·“侯爷,不要把自己说得这麽伟大。”
赵玉清直视著他:“我心里明白,你也不是真的想要娶我,到现在应该还是在怨恨被我坑害了·什麽你的恩惠要不是当年老侯爷念在和我父亲的交情上硬逼著你娶我,我哪里有这样‘锦衣玉食’的日子可以过” ·“赵玉清,你还是一样伶牙俐齿”俞韬受不了地咬著牙说:“也就是我这麽倒霉,才娶了你这个不守妇道,不知廉耻的女人回来作践自己” ·“多谢侯爷夸奖”赵玉清弯了弯嘴角。
 ·“我不管你是不是和什麽妖孽男人厮混,总之,你最好收敛一点,你不要脸面我可是还要的”俞韬忿忿地搁下了狠话:“最好不要让我抓到什麽实证,否则的话,别怪我真把你赶出侯府去” ··俞韬气呼呼地转身就走,真是再一眼也不想看这个讨厌的女人 ·屋里又是一片冷清。
 ·赵玉清的脸上显露出疲倦的神情,现在的她一点也看不出刚刚那种能言善辩的样子· ·“我们……怎麽会是今天这样的呢……“她轻声轻声地叹了口气。
 ·眼前像是出现了在许多年许多年以前,那个总是绕著自己打转的个头小小的男孩子· ·“小清我爹说,等我长大了,我们就能永远在一起了到那个时候,我会骑著真的大马来接你的喔我一定会来的,你要等著我啊” ·我记得……我一直在等,可是你呢你是来接我了,可你也忘记了…… ·一滴泪水顺著她苍白的脸颊滑落下来。
 ·月光下,泪水掉落了下去,落在一只半透明的手掌上,滚动著,最後还是落到了她的身上· ·她抬起头,看见了一张近於透明的,淡然的,没有什麽情绪的脸。
 ·“你哭了……”那个声音飘飘渺渺:“哭什麽呢没什麽值得你哭的,你很快就会忘记了什麽都会结束,梅花谢了的时候,就都结束了……” ·她再也克制不住,捂住脸,闷声地哭了出来。
 ·哭了许久,赵玉清才渐渐地止住了眼泪· ·泪眼朦胧里,她看见那双像是没有焦点的眼睛还是定定地在看著她· ·“我恨你……”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麽要这麽说,可是她控制不住自己的嘴:“我恨你我真的很恨你” ·“我知道……”那个虚无的苍第一次没有答非所问:“你恨我……所有的人都恨我……” ·“要不是因为你,我也不会是今天这个样子。”
又有泪水从眼角滑落了下来:“要不是因为你,我不会变成无依无靠的赵玉清·就不会变成像是被折断了翅膀的雀鸟,被关在这个笼子里动弹不得的侯爷夫人。”
 ·“是我的错……我从来没有做对过什麽……从来没有……” ·苍断断续续地说著,赵玉清听见了,心里一痛。
 ·“不,其实不是你的错我知道你没有做过任何错事·”赵玉清无奈地苦笑著:“我从前不明白,我爹为什麽会让大好的家庭毁於一旦。
可是我看见你的第一眼,我就知道了……为什麽他要说画中仙人,为什麽他会为了一个影子,不惜一切……” ·为什麽直到最後的一刻,爹爹他居然没有想要保住全家人的性命,而是让自己带著这幅画远嫁洛阳,说是救她,却是为了保住这个影子……她现在终於明白了。
 ·十丈红尘无颜色,只缘斯人落九天· ·“怪不得当初把你交给我爹的那人要说,如若见到了你,什麽好事也会变成了坏事·”可是,爹爹还是忘记了那人的嘱咐,在一个腊月的夜晚在宴会上打开了卷轴:“要是我爹没有见著你,要是他那时没有改变主意而是把画献给了皇上,也许……什麽都会不同了……” ·那麽,也就不会有人处心积虑地要得到这个虚无的鬼魂,全家上下百多人命也就不会被人诬陷,问罪满门…… ·“因为这幅会随著四季改变的奇画,我赵家名动天下,因为这画里的你,我赵家一夜灭门……” ·“为什麽……”苍问她。
 ·“你没有照过镜子吗”她别过了脸:“因为纵然世上真有仙子,恐怕也及不上你半分的美丽·” ·“美丽”苍转过了头,身旁的铜镜上空无一物,什麽也照不出来:“什麽是美丽呢我从来不知道,美丽是什麽……我只记得,有人说我很丑……很丑……” ·你从来没有照过镜子吗你以为你这种模样,也能让我倾心 ·“我很丑……” ·“你要是丑的,那麽这世上,哪里去找什麽美丽的人……”就像世上大多数人一样,自己得不到的,总想所有人都得不到,就像……她的父亲……“那人,定是恋慕著你,却没有办法得到你的心,所以才会这麽说。”
 ·有如染著霜雪的寒梅,这麽清贵傲然的容貌……只要是有眼睛的人,怎麽会说他丑陋 ·可是这种高贵的美貌,让人心生仰慕的同时……也有无法企及的恐惧…… ·“美丽,很重要吗”苍目光里有著疑惑:“为什麽要这麽对我说,我不明白……” ·问这样的问题,是因为一颗没有污浊的心,还是因为早就没有了心…… ·“因为,活在这个世上的人,如果不偶尔欺骗自己,是活不下去的。”
她淡淡地告诉他:“如果他们觉得终会失去一样东西的时候,会告诉自己那样东西不值得得到·有时候,得到……比永远得不到更令人觉得恐惧……” ·“是吗人……真是奇怪呢……我做人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吗……” ·“人……你以前是人吗” ·“他们说……我是鬼……” ·窗纸上,渐渐泛了白。
 ·“天亮了……”苍飘忽一笑,随著光线的增强渐渐隐去了身影· ·为什麽那麽傲然的眉宇之间全是毫不相称的淡然死寂 ·画中仙人……或者只是困在俗世的游魂野鬼…… ·赵玉清迷惑了。
 ·第二章 ·“侯爷,你这是怎麽了怎麽这几天总是焦躁不安的” ·“疏影,是你啊”俞韬抬眼看见了站在门边的美丽女子,紧绷的脸色放松下来:“你不是不太舒服吗怎麽不在屋里休息呢” ·“我没什麽,听说你在发脾气,我就想过来看看出了什麽事情。”
被叫做疏影的女子朝他嫣然一笑:“什麽事让我们的侯爷发这麽大的脾气啊” ·“还不是那赵玉清”俞韬狠狠地说:“你都不知道外面传成什麽样子了,我迟早要为了她颜面扫地” ·“怎麽还没有平息下去吗”疏影叹了口气:“怎麽会这样的呢就我看,姐姐也不是不分轻重的人啊” ·“最近不止那梅园,府里到处开始不安生,一定是她屋里那妖魔作怪”俞韬皱著眉说:“再这样下去,我都不知道她到底要做什麽了” ·“我看不是吧或许这和姐姐没什麽关系……” ·“疏影,你就别替她说好话了,难得你总是袒护她,可她哪里善待过你了”俞韬把走进来的疏影扶到位子上坐下。
 ·“可是,我总觉得这不能怪姐姐·”疏影想了一下:“兴许姐姐真是被什麽不好的东西缠上了,还是找个道士来做场法事吧” ·“这怎麽行要是说出去,不是承认了府里有妖孽,惹人耻笑吗” ·“侯爷,都到这个时候了,你还在顾忌这些,要是姐姐有个万一……” ·“她不会有事”俞韬脱口而出,等看见疏影清亮的眼睛看著自己,才咳了一声,说:“也好,就去找些道士来吧再怎麽说,爹临终的时候要我善待她一世,我总不能放任她有什麽意外。”
 ·“我知道·”疏影笑了出来:“侯爷就是嘴硬心软,你就放心吧我才不会吃这种无谓的干醋·” ·“疏影,真是委屈你了。”
俞韬把她搂进怀里:“难得你我相知多年,我却没有办法名正言顺地给你一个高贵的身份·” ·“侯爷,你这是在说什麽啊”疏影握著他的手说:“我能在你的身边,就足够了……” ·“……假的……”虚无飘渺的声音在她的耳边响起。
 ·“谁” ·“疏影,你这是怎麽了”俞韬不解地看著突然站起来的她:“什麽事” ·“刚才……你听到什麽声音了吗”疏影有些慌张地问。
 ·“没有啊”俞韬跟著她四处张望:“我没有听到什麽……” ·“……原来是个骗子……” ·“啊”疏影叫了一声,趴到了俞韬的怀里。
 ·“怎麽了出什麽事了”俞韬紧张地问· ·“我听见有人跟我说话”疏影拼命发著抖:“我还看见窗户外头有东西,好可怕” ·俞韬看了看窗外,除了月光树影,什麽也不见有。
 ·他突然想到了什麽,脸色都变了· ·“一定是那个妖孽”俞韬愤怒地说:“都是那赵玉清惹来的麻烦我明天就找人来收了那妖孽” ·伏在他胸前的疏影,暗暗地咬住了嘴唇。
 ·妖不,不是妖 ·那到底是什麽东西…… ··等到第三批人从梅园里被赶出来的时候,俞韬终於坐不住了。
 ·“赵玉清”他直直地冲进了赵玉清的房里· ·“侯爷,你好没涵养,怎麽连敲门也不懂的”赵玉清坐在椅子里,身上裹著厚厚的狐裘,不满地看著他。
 ·“你为什麽要把人赶出去”俞韬跳著脚说:“你知不知道我这是在救你的命” ·“救我的命如果说侯爷让人来我这屋里弄得乌烟瘴气的,就是为了救我的命,那赵玉清在这里先谢过了”她做了个行礼的样子:“我还以为侯爷是为了把我熏死才派人来的,真是抱歉” ·“你……”俞韬拼命克制住自己掐死这蠢女人的冲动:“我不管你怎麽说,总之,我今天一定要把你这屋里的妖孽给灭了” ·“苍他不是妖孽”赵玉清皱起眉头:“如果你是说最近府里发生的那些事,那不是苍做的。”
 ·“苍……那妖孽是叫做苍喽”俞韬冷冷一笑:“道长” ·门外走进一个道士来。
 ·“俞韬,你到底想做什麽” ·“道长,知道名字,就能收了那妖孽了吧”俞韬不理会她,径直对那道士说:“你不是说子时最利你吗记得务必要打得他魂飞魄散,再也不能作恶” ·那道士神情高傲,点点头,从背後抽出一把桃木剑来。
 ·“俞韬”赵玉清站了起来,神情焦虑地说著:“苍他没有做,你怎麽不听我说呢” ·“那你说,是谁做的”俞韬问她:“你不会说是疏影吧反正你怨恨她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不是正好有个机会让你泄泄怒火吗” ·赵玉清的心一冷,也说不出什麽话来了。
 ·“我知道你不会信的……”她喃喃地说:“我就知道……” ·“那你就省省吧”俞韬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回过头说:“道长,快些做法” ·那道士开始念起谁也听不懂的咒法,而俞韬就过来拉赵玉清。
 ·赵玉清的力气怎麽比得过俞韬,三两下就被拖到了门口· ·“苍”她抓住门框,焦急地大喊:“苍” ·“你叫什麽”俞韬更加气愤了:“我这是在除妖,不是杀人” ·“蠢货”赵玉清用脚踢他,还出言不逊:“你这只没长脑子的猪” ·俞韬差点没有气晕过去。
 ·这麽多年以来,赵玉清虽然和他总是针锋相对,从没给过好脸色,可也没见她这麽言辞粗俗,举动失仪· ·亏她还是大家闺秀出身……居然为了一个妖孽,对自己丈夫这麽无礼…… ·“道长”俞韬怒火中烧,把她拖离了门边:“绝不要放过了那妖孽” ·“苍” ·“是那幅画”俞韬终於注意到她的视线一直盯著墙上的画:“快毁了那画” ·这时,道士终於把咒语念完,桃木剑直往那画刺去。
 ·赵玉清闭上了眼睛,不想再看· ·满室寂寂· ·过了好一阵,也没听见什麽声音,赵玉清小心地睁开了眼睛· ·只见站在她身边的俞韬一脸讶然。
 ·她连忙转过身去,一看之下,欣喜地叫道:“苍” ·桃木剑只差半寸就要刺上卷轴· ·只差半寸 ·被挡住了 ·被一只半透明的手掌给挡住了。
 ·那手掌是从画里伸出来的,从那幅画满了梅花的卷轴里伸出了一只半透明的手来· ·那情况说多诡异就多诡异· ·俞韬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那道士倒是临危不乱,没有惊慌,只像是在和一股大力相抗,很是费力地握著那剑· ·“你想撕破这画”屋里响起一个若有似无的声音:“那可不行啊” ·随著这声音,那只手後面的部分也渐渐浮出了卷轴。
 ·那道士的剑也就被越来越往後推了· ·长发,白衣,高贵的容貌,渐渐地显露了出来· ·站在後面的俞韬一时看呆了· ·这是妖孽 ·还是……仙人 ·“原来……是只妖。”
 ·说这句话的,居然是他们要来收服的那个“妖孽” ·“妖孽”居然还是对著那个来收妖的道长说的 ·接著,赵玉清和俞韬就看见了他们生来所见过的最不可思议的画面。
 ·苍一直看起来没什麽焦点的涣散眼眸一瞬间光芒四射,他垂在身後的长发像是有生命的东西一样,缠上了面前拿著剑的道士· ·只听见那道士惨叫了一声,浑身都被乌黑的长发卷住,紧接著冒出了阵阵青烟,样子可怕之极。
 ·赵玉清吓坏了,连退了几步,直到撞上了身後的俞韬,才停了下来· ·没一会,那烟就渐渐消失不见了,跟著不见的,还有那个除妖的“道长”。
 ·苍一松手,桃木剑落到了地上,长发也服服帖帖回到了他的背後·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有点惊讶地发现自己的身体竟然不再那麽透明,隐隐有了实质的感觉。
 ·“妖……”俞韬还没有说完,就看见苍闪烁著异样神采的眼睛盯上了他,吓得连忙闭上了嘴· ·“苍……你杀了人……”赵玉清也有些畏惧地看著他:“为什麽……” ·“不是人。”
苍双脚站到了地上,对她轻轻摇了摇头:“是妖·” ·“什麽”他们异口同声地问· ·苍笑而不答,只是用脚挑开了落到地上的道袍。
 ·黑影一闪,从他们脚边飞窜了出去,转瞬不见,可他们也看见了,在道袍下钻出来的是一条五彩斑斓的大蜈蚣· ·那蜈蚣足有小孩的手臂那麽粗长,样子很是恶心。
 ·“你说,那个道长……就是那个……”赵玉清白著脸问:“蜈蚣……” ·“嗯……百足之虫……”苍又恢复了那付心不在焉的模样。
 ·“不可能”俞韬跳了起来:“那是我请来的道长,明明是你这个妖怪使了什麽邪术把他变成了……蜈蚣……” ·“没有啊……我只是吃了……” ·“啊你这个妖怪果然承认是吃人的……”俞韬脸色灰败:“你这妖怪” ·“我不是妖怪”苍认真地看著他:“我是鬼” ·“鬼……也是……你吃人……”被盯得有些害怕,可俞韬还是硬著头皮说:“不管你是妖怪还是鬼,总之是邪物” ·“妖怪和鬼不一样,我只是吃了他的修为,没有把他吃下去……”苍想到了那条蜈蚣,皱了皱眉:“那个……好恶心,不好吃的吧……” ·忽然,他仰起了头,直望向屋顶。
 ·俞韬被他吓了一跳,脸色又难看了几分· ·“还有”苍的目光又亮了起来· ·墙上的画突然“呼”的一声烧了起来。
 ·苍身上的衣服也跟著烧了起来,那蓝色的怪异火焰一下子就完全吞噬了他· ·“苍”赵玉清要冲过去,却被俞韬死死地拉住了。
 ·“你不要命了吗”俞韬冲著她喊· ·“找到了”屋里被怪火包围的苍衣袖一卷,身上和画上的火就熄了,看上去整个人完完整整的,哪里有半点被烧伤烫伤的样子 ·他脚一点,人从窗口飞了出去。
 ·俞韬和赵玉清连忙跑到窗边,看见苍轻飘飘地落到了梅林里面,而在他的面前,站著一个人· ·一个美丽的女人· ·一个美若天仙,冷若冰霜的女人。
 ·“是你要杀我”苍问这个美丽女人· ·“你究竟是什麽人”那个女人反问他:“你居然一个照面就把他打回了原形,毁了他近千年的道行,你究竟是什麽人呢” ·“我是苍。”
苍淡然地答她:“我不是人,我只是鬼·” ·“胡说哪里有这样的鬼”那个女人防备似地看著他,悄悄往後移动。
 ·“你不是妖·”苍眉头一动:“神仙” ·那女子大吃一惊,转身就要施法遁走· ·苍冷冷一笑,一缕长发缠上了她的脚踝,把她绊倒在地。
 ··“神仙·”苍问她:“你为什麽要杀我” ·那女子手心一转,多了一把锋利的匕首,朝著缠住自己的长发割了下去。
 ·割不断…… ·这家夥到底是什麽东西 ·女子终於慌了· ·“不说吗”苍微微侧著头:“可是我很想知道啊” ·那头发越缠越多,直把那个女子捆成了茧状。
 ·那女子惊恐地发现自己身上的法力正被什麽东西吸走· ·相对的,苍的身影更加清晰起来,不一会,他看起来已经一点也不透明,简直就和其他人一样实实在在了。
 ·“咦”苍突然停了下来· ·“你身上,有什麽东西……”长发收了回来,苍走到了那个有些虚弱的女子身边,拨开了那女子浓密的刘海:“是刻印……” ·在额头靠近发尾的地方,那是一枚小小的鳞…… ·青色的…… ·苍目光一散 ·那女子看机会难得,趁他分神,刹那消失了踪影。
 ·“青……”苍木然地看著那女子消失的地方,总觉得自己忘了什麽重要的东西:“那是谁的……” ·“苍,你怎麽了”赵玉清已经跑下了小楼,身後跟著脸色不好的俞韬。
 ·苍站了起来,转身面对她笑了起来:“被她跑掉……” ·别说是赵玉清,就算是仍在後怕的俞韬也为他的改变失神了一刻· ·原本只是朦朦胧胧的轮廓乍然清晰,这个人身上那种明显的高贵也越发突出了起来。
 ·要知道,有些东西是与生俱来,难以遮掩的· ·眼前这个说他是王族贵胄是有些相似,可和妖怪这样的字眼就一点也联系不起来了· ·眉宇间带著沈寂的倦怠,神情却高贵得让人心生敬畏。
 ·这样的……会是妖怪吗 ·“你……怎麽变了……”赵玉清忐忑地问· ·苍低头看了看自己,倒是不怎麽在意自己改变的样子:“我吃了他们的法力,所以暂时能够保持这个样子吧” ·他说得马马虎虎,听的人也迷迷糊糊。
 ·“那个女人……也是妖怪吗是什麽毒蛇蝎子” ·“不”苍摇头:“那不是妖怪,是神仙。”
 ·“神仙”另两个人对看了一眼,在对方的眼睛里看见了同样的惊讶· ·“你是说,那个女的是神仙,然後是一个神仙要杀你”不论是鬼是妖,照常理来说,能把神仙打得落荒而逃应该都不是一件正常的事情吧 ·“神仙和妖……只是修行的方法和时间不同……她的身上有刻印,只能说是个被下了禁锢的神仙……”苍又开始随口说著,也不管别人听不听得明白:“无……好像说过……要是有了刻印,就不是自由之身……但她以前应该是个神仙……” ·“怎麽会这样……突然之间,我家里有鬼,有妖怪,还来了神仙”俞韬跳了起来:“什麽乱七八糟的赵玉清,你看你给我招什麽麻烦来了” ·“侯爷,这事能怪我吗”赵玉清瞪著他:“要不是你找些不三不四的道士回来捉妖,哪里来这麽多的事情” ·“还不是因为他在府里闹事,我才……” ·“你会输的……”被他指著的苍淡淡地说。
 ·“什麽” ·“只是游戏……”苍看著地上,语焉不详地说:“你……会输的·” ·他放在眼前的手轻轻打开,然後握拢,只是不断在重复著这个奇怪的动作。
 ·“这鬼真是有病”看著看著,不知为什麽,俞韬突然觉得自己需要完全改变想法:“依我看,他飘来荡去被人看见不奇怪,要说特地跑去吓人也不怎麽可能。”
 ·一个连神仙也斗不过的鬼,能找什麽人来收服啊…… ·“赵玉清,你看好了这只鬼,要是闹出什麽乱子来,我可不依”还是先稳住,然後另想办法吧 ·“苍。”
看著俞韬离开,赵玉清回头看著现在和普通人没什麽两样的苍:“你究竟是什麽人呢” ·“我不是人……是鬼……”苍倦怠地抬起了眼:“我以前也许是人,可我死了,人死了就变成了鬼,就是鬼……” ·“你是怎麽死的” ·苍的神情一凛,样子都变了。
 ·赵玉清吓退了半步· ·“就是死了吧”一眨眼,苍又变回了那种不经意:“我都忘了……” ·“很久了吗为什麽会忘记呢”赵玉清犹不死心地追问著:“这麽重要的事情……” ·“我常常忘记事情……”苍对她说:“最近的,从前的……我常常忘记……无……说我不全,我也不知道为什麽会……” ·“无” ·“白色的无……”苍点著头:“是叫无什麽吧我都要快忘记了……” ·到这里,赵玉清终於大致了解了,苍是一个好没记性的人…… ·第三章 ·“有人伤得了你”半躺在上位白玉座上的男子撑著下颚,看著站在空旷大殿里的美丽女子。
“仙子,你不是在和我说笑吧” ·“山主明鉴,伤了我的,不是个普通的妖魔或者精怪·”那女子咬了咬下唇:“我已经尽力了,可是我不是他的对手,反倒被他吸取了近百年的修为。”
 ·“喔真有这样的事”男子站起了身子,衣袂飘飘地走下了白玉台阶,直走到了那女子的面前· ·那女子忍不住暗自退後了一些,垂下了头。
 ·“仙子,你还记不记得我耗费心力,把你从异层界阵里救出来的时候,你答应过我什麽”他微笑著问· ·“记得……必须服膺於山主,遵从山主的心意行事。”
 ·“我还以为你是在天上待得太久了,总觉得自己是什麽高高在上的神仙”他面色一变,异常阴沈地说:“掌灯,别忘了,你违反天规,早就不是什麽九天上的仙子。
如果现在连这点小事也做不好,我要你这废物又有什麽用处” ·掌灯一个哆嗦,脸都白了· ·“是掌灯没用,请山主不要怪罪”她急忙为自己辩解著:“不是我没有尽力,实在是那东西邪门得很,我怕斗不过他,枉自送了性命,才仓惶遁逃的。”
 ·“掌灯既然尽力了,你还这麽害怕做什麽”他又扬起了笑容:“你告诉我,究竟是谁能让你这麽狼狈的” ·“我原本以为只是个普通的鬼怪,所以也没放在心上,就让山主供我役使的小妖去……”掌灯源源本本地禀告著,不敢遗漏半点细节:“没想到他看见我额上的刻印以後,突然放松了警觉,我才能趁机离开。”
 ·“还有能吸取法力的本事”他想了想:“你说说看,那到底是个什麽样子的人” ·“他的样子起初和普通的幽魂没什麽区别,可是他吸取了法力以後,就实体化了。”
掌灯犹豫了一下以後才说:“要是说他长什麽模样……虽然我没有看得十分清楚,可是那人应该是长得很美的……不但很美,而且隐有傲然神气,连上界诸仙也少有这样的。”
 ·“不是鬼魂”他转身走回了座上:“没有妖气也不是神仙这倒是有趣了·只可惜我不会数算命运的本领,否则的话,不是简单了许多” ·掌灯知道他喜怒无常,往往因为一句话就动了杀机,不敢随便接他的话。
 ·“掌灯,你在洛阳侯那里也有五六年的时间了吧” ·“是·” ·“嗯也差不多是时候了。”
 ·掌灯一怔· ·“掌灯……曾经有人当著我的面,说我做了会让自己後悔的事·”他举起自己的右手细细看著,像是那上面有什麽值得仔细研究的东西一样。
“你猜,我会怎麽处置这个人呢” ·正在猜测他看什麽的掌灯闻言直觉地答道:“杀了他吗” ·“掌灯,你真是慈悲的仙子呢”他笑出了声,然後又突然敛去了笑容:“杀了不是太简单无趣了吗她说我要後悔,我就让她先尝尝後悔的滋味。
她最想要什麽,就永远得不到什麽·要让她後悔生生世世,这样,才能解我心头之恨……” ·……我当年说的话,你现在可明白了吗这就是你要逞一时口舌之快的後果…… ·“掌灯,洛阳侯对你很好,是吗”他又问。
 ··“是……”掌灯战战兢兢地答了:“他总是百般讨好於我·” ·“你看,凡人啊”他仰起头。
 ·嘲讽的笑声在空荡的大殿里撞击出阵阵回声· ·洛阳侯府,有一处梅林· ·苍总是站在梅林里,带著满心的迷茫· ·白雪……梅花…… ·像是想起了什麽,转眼又像是遗忘得更多…… ·天上飘飘扬扬地下起了雪。
 ·他伸了几次手,最後还是在枝头上折下了一枝带雪的梅花· ·数萼初含雪…… ·他摸上了自己的心口,突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逆风如解意…… ·“逆风……如解意……”他断断续续地念著。
 ·“听说侯爷的府上,有一处广阔梅林,风景如画·不知是否能有幸一游呢” ·“这……”俞韬的脸上露出了为难:“只是几株老梅,实在不敢拿来污了贵客的眼睛。
青王若是想要赏梅,洛阳城东有梅林千顷,我们可以到那里……” ·“我只是随口说说,如若主人不便,我也不敢强求·”贵客笑著说。
 ·“这……只是……”只是因为那个鬼没日没夜地待在梅林里瞎逛悠,把他洛阳侯的梅林当作了自己的领地·去是无妨,可要有个万一……“只是因为……” ·“我说算了。”
贵客摆了摆手:“我虽然是想看梅花,不过主要还是为了拜访侯爷和看望疏影这才微服而来的·” ·“王爷实在太客气了,其实没有什麽不便的,我只是怕言过其实,王爷会觉得失望。”
这人可得罪不起,再说大白天的,那个鬼也许不在梅林里,看一眼就走,应该没什麽问题“得青王垂爱,这是我的荣幸,那我们这就过去吧” ·贵客含笑站起,跟著引路的俞韬往後院的梅林去了。
 ·青石小径,疏影横斜…… ·“王爷,这就是我家的梅林·”俞韬环顾了一样,看见没什麽异样,放下了心,高兴地介绍著:“不知青王是否觉得……王爷王爷” ·这青王是怎麽了 ·“啊我是没想到,侯爷居然是如此风雅的人物。”
青王像是回过了神,笑著说:“这梅林规模不小,照顾起来颇费心力吧” ·“王爷过奖了” ·两人说著客套推崇的话,沿著小径渐渐往梅林里走去。
 ·“青王,这雪下大了,我们还是回前厅去喝杯酒暖暖身子吧”往里走的只有青王一个人,俞韬可是满心不愿:“不如等雪停了再来……” ·“嗳踏雪寻梅,这麽难得的雅事怎麽可以错过了”可惜,别人的兴致高昂。
 ·俞韬只能摸摸鼻子跟著走,暗暗祷告不要出什麽乱子了· ·“……” ·“侯爷,你可听见了”贵客停下了脚步,满脸惊讶地问著俞韬:“像是有什麽声音……” ·“没有”俞韬用力摇头。
 ·“是人声……是有什麽人在说话……”贵客侧耳倾听,辩明方向後直直走了过去· ·“青王”俞韬跺了跺脚,觉得要糟,只能快步跟上。
 ·漫天细雪,满目寒梅…… ·天地白茫一片之中,孤独地站著一个人影· ·白衣,白伞,长发…… ·修长的白衣人影,撑著白色的绸伞,伞上画著一枝墨色梅花,从伞沿下只看见长长的乌黑头发直拖到地面上,迤逦以极…… ·只看见背影,已经足以令人感叹,如斯高洁,恍若仙人…… ·如玉的手从白色的衣袖里伸了出来,在身旁的梅树上折了一枝梅花。
 ·风里传来飘忽的声音· ·“逆风……如解意……” ·逆风如解意…… ·手心猛地一痛,直扯痛了胸口。
 ·他的脚步停了下来,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恍如被炙伤的烙印,形状异常美丽的伤痕占据了手心,几乎完全遮掩了掌上原本的纹路…… ·抬起眼睛,眼里映入了一张高贵傲然的容颜…… ·一双眼睛…… ·深得看不见底…… ·苍淡然地看著,平时总在混乱的思绪这一刻这麽清明,让他自己也觉得吃惊。
 ·这双眼睛,在哪里看过呢 ·就算见过的……也忘了吧 ·忘了好多的事情呢…… ·淡然地走过了这个人的身边,错身时停了下来,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梅花,然後递了过去。
 ·“给你·”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麽要这麽做· ·松开手,对方没有接到,梅花落到了地上· ·他低头看看落到雪里的梅花,没有原因地叹了口气。
 ·低低长长,隐隐约约地叹了口气· ·“碎了……”梅花落到地上,摔碎了花瓣· ·他再没有看第二眼,头也不回地走了。
 ·“王爷王爷”俞韬站在一旁,惊讶地看见贵客脸色古怪地站在那里看著地上的那枝梅花· ·“不是他不可能是他”青王缓缓摇头。
 ·“不是谁”俞韬一头雾水地问,趁机又找借口解释:“青王可是指刚才那人那只是寄居在这里的一个闲人,别看他貌似天人,可惜脑子不大正常,王爷不要理他就是了。”
 ·“天人……对那不是凡人的模样……” ·“啊王爷”俞韬没有注意他在说些什麽,倒是看到令他心惊肉跳的事:“你的手怎麽了” ·顺著青王垂放在身边的指尖,鲜血一滴滴地掉落下来,鲜红的血液在雪地上显得触目惊心。
 ·手心结痂了近百年的伤口……裂开了…… ·“听说,青王来了·”赵玉清靠在窗边,也不知是在说给谁听:“他是那个疏影的义兄,因为听说她病了,专程来探望她的。
青王在朝廷里势力很大,侯爷当然要好好招待他的·” ·“青……” ·“其实……侯爷也待我不薄了,宁愿得罪青王,也把我这个无谓的摆设放在家里。”
赵玉清苦涩一笑:“大家都在等我病死吧要是我死了,责任,道义……什麽都说得过了·这麽看来,我还是死了的好……” ·毫无用处的人……没有用处的情感…… ·眼泪被接住了。
 ·赵玉清怔怔地看著在月色下晶莹剔透的液体,然後抬头看著那个总是接住她眼泪的人· ·“眼泪……”苍的另一只手摸上了自己的面颊:“我没有……” ·“没有好啊没有,就不会伤心。”
 ·“可是……”那个声音虚无空旷:“我想哭的……” ·“为什麽你为什麽要哭” ·“碎了……”他朝窗外伸出了手:“其实,我是想哭的……可是,没有眼泪……” ·左手的掌心,像是有著图案的炙痕深深地嵌进了皮肉,狰狞地开裂著,却没有血…… ·没有了泪,也没有了血…… ·什麽……都没有了…… ·为什麽还是这麽痛…… ·青鳞…… ·你为什麽要骗我呢 ·我只是想要一个爱我的人,我只是不想这麽孤独地活著。
 ·你若不爱我,也不该骗我的· ·青鳞……我只是要你送我一握月光,你又给了我什麽呢…… ·你可知道,我有多麽伤心,我有多麽伤心…… ·“够了”他用力闭上眼睛,长长的黑发在半空中飞扬,渐渐变成了深深的绿,右手紧握成拳,发出了强烈的光芒。
 ·好一会,光芒渐渐暗淡下来的时候,他的额头已经满是冷汗· ·张开眼睛,深绿色的眼珠再也遮掩不住· ·都是因为这凝聚了意念的刻印 ·连魂飞魄散了也要让我永永远远记得…… ·摊开手掌,裂开的皮肉重新凝结了起来,宛如新愈的伤口一般…… ··“我是青鳞你的名字是苍吗” ·苍回过了头,看见了昨天看见的那个人。
 ·那个没有接住梅花的人…… ·眼睛是绿色的 ·“你的头发眼睛……是绿色的……”他说:“真奇怪……” ·青鳞微微眯了下眼睛。
 ·“你不是也很奇怪吗你到底是从哪里来的呢” ·“我忘了……”他心不在焉地回答。
 ·“昨天,你为什麽要送梅花给我”青鳞笑著说:“说起来,以前我也折过梅花给人,本来是开玩笑的,却没有想到那个人居然认认真真地收下了。
所以,我每次想到折梅都会觉得很有趣” ·“嗯……”他把头转回去,一付不想多说的架势· ·“不过,他死了以後,我就再也没有折过梅花送给别人。”
青鳞笑了笑:“我常想,他要是没有那麽早死,也许我就不会觉得不甘心了·我赢了……却总觉得这胜利是他施舍给我的·” ·苍看著眼前的梅花,什麽也没有听进去。
 ·“真的很巧,我和他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也是在一片梅林,我折梅花给他的时候,就是念了那首诗·”青鳞折了一枝梅花放在手里:“数萼初含雪,孤标画本难。
香中别有韵,清极不知寒·横笛和愁听,斜技依病看·逆风如解意,容易莫摧残·” ·苍背对著他,眨了一下眼睛· ·“他的名字里也有个苍字。”
青鳞叹了口气,揉碎了枝头的梅花:“昨天看见你的时候,我差一点以为你就是他呢” ·“青鳞……” ·青鳞突然一怔,手里的梅花飘落到了地上。
 ·苍转过了身,脸上有著困惑· ·“我不记得了……你认识我的吗……” ·青鳞摇头· ·“真的我还以为……总有人认识我的……”苍慢慢走了,一边走一边还在自言自语:“不认识……不认识呢……” ·逆风如解意,容易莫摧残…… ·只可惜无情的风总不解人意…… ·“掌灯。”
青鳞轻声地喊道· ·“山主·”掌灯的身影出现在一旁· ·“你说……他到底是什麽呢” ·“啊难道连山主也……”却看见青鳞的笑容,立刻低下了头:“掌灯不知……” ·“真像……”青鳞像是想到了什麽,笑容隐去了。
 ·“像什麽” ·“像我曾经认识的一个人……却又不是……”青鳞面无表情地说:“那个人,是个凡人,他说爱著我,我却让千鬼万妖把他啃食殆尽。
掌灯……你说,我是不是太残忍了……” ·“总有些凡人……和别人不同……”许多年前,她也见过一个:“为了情,那麽决绝……我们比不上的……” ·“掌灯。”
他的声音越发柔和起来·“你要记得,我最讨厌别人说我比不上什麽……特别是凡人这一类的……” ·掌灯再不敢说话。
 ·“我们来看看吧到底是谁做的……居然还有人知道……” ·“你在问我你是谁……”一片梅林中,有人茫然地问。
 ·“我是青鳞啊不是已经见过几面了吗”青鳞好脾气地回答· ·“是吗……”苍毫不在意地说:“我不记得了……” ·“你好像常常忘记东西。”
 ·“是啊” ·“是为什麽呢” ·“不知道……” ·青鳞站在他的身後,脸上说不出是什麽表情。
 ·完全被忽视了…… ·“我能知道是谁把你封进画里的吗”他强压下心里的不满,接著问:“那个使用上古锁魂阵封你的人……是谁呢” ·这一点,十分重要。
 ·上古锁魂阵,居然还有人能用上古时的阵术·虽然做得不是十分完美,可这件事的本身就足够让人惊讶了· ·这种阵术可不是人人能列的…… ·“阵”苍一脸木然地看著他:“什麽阵……” ·“上古锁魂阵。”
 ·“不记得了……” ·青鳞终於再也维持不住脸上的微笑· ·“你” ·“我……我什麽……”苍转过头来看他:“你是谁啊” ·青鳞在还控制得住自己的时候转身就走。
 ·苍站在原地,看著他走远· ·他抬起了自己的左手,看著掌心的炙痕· ·伤痕……为了什麽受的伤…… ·为什麽这个伤,总也好不了呢 ·“什麽伤……是做了鬼也好不了的呢又为什麽……我总是在忘记,慢慢忘记……” ·那个人是……青…… ·“好像叫做……”他下意识地说:“青……青鳞……” ·青鳞…… ·“在哪里听过……”他闭起眼睛,风里依稀传来声声呼唤。
 ·青鳞…… ·第四章 ·赵玉清坐在可以望见梅林的窗边,远远看著苍撑著伞的背影· ·苍在阳光下看起来似乎不是那麽清晰…… ·也不知为什麽,一种悲哀的感觉涌上了她的心头。
 ·她轻声地叹了口气,拿起了手边的书,看了起来· ·“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情人怨遥夜,竟夕起相思·灭烛怜光满,披衣觉露滋……” ·“不堪……盈手赠……”有人接著她,慢慢地念了下去。
 ·她抬起头,看见苍不知什麽时候来到楼下,正仰头看著自己· ·“还寝梦佳期·”她笑了笑,把诗念完· ·苍慢慢摸上了自己的额头。
 ·有些东西总在这里打转,可是怎麽也想不起来…… ·“月光……也能送人吗” ·这般虚无的东西,怎能拿来作为馈赠……要是我的话,宁愿有人赠我一握珍珠。
虽不是月光,却胜过月光…… ·“虽说是月光……其实是指赠情吧”赵玉清答道:“只要有情,就算只是受赠了虚幻的月光,也心满意足了……” ·……可是我不敢相信,所以才装作不懂。
其实当时我是想说,不要说是一握月色,如果我能做到,我真想把天下的珍宝都拿来送你…… ·“骗人”伞从手里滑落。
 ·“苍,你怎麽了”赵玉清被他脸上的神情吓到,急忙站了起来· ·她这麽急著站起来,手上一松,书掉落到了楼下。
 ·苍低下头,风吹过,书页正翻到了那一张上· ·“不堪……盈手赠……” ·不知何时,才会有人愿赠我一握月光 ·骗我你竟敢骗我 ·你怎麽能这麽对我 ·“啊——”苍抱著头,踉踉跄跄地冲进了梅林。
 ·满目梅花刺痛了他的眼睛· ·梅花 ·什麽梅花 ·什麽高洁什麽傲骨 ·什麽都是假的什麽都是假的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片片花瓣和著枝头的积雪像被无形的力量打落,四处飞散。
 ·……能说不要就不要该有多好…… ·他闭上了眼睛,觉得应该有什麽东西会从眼睛里掉了出来· ·四周一片安静,只有在风里飞扬的花瓣在他身边穿梭。
 ·他张了张嘴,感觉想要说些什麽,偏偏就在嘴边,却又始终说不出来· ··全身的力气刹那消失无踪,就要跪到地上…… ·梅花雪里,有一双有力的手扶住了他向下滑落的身子。
 ·苍抬起了头,看进了一双奇特的眼睛· ·乌黑中带著一丝暗沈的绿,闪动著难以描述的光芒…… ·那人为他掸了掸落到肩上和发上的花瓣和雪,用淡定温和的声音问他:“你不舒服吗” ·“青鳞……”他轻声地念出了这个人的名字。
 ·扶著他的青鳞像是被他身上的什麽东西扎到一样,飞快地收回了手· ·“苍,你没事吧”赵玉清匆匆忙忙从楼上跑下来,显得有些气急。
 ·神情显得迷茫混乱的苍像是看见了救命的稻草,急急忙忙拉住了她,躲到了她的身後· ·“你是……”赵玉清虽然惊讶,可还是更注意眼前这个陌生的男人。
 ·“我是到府里作客的人,这位就是侯爷夫人吧”青鳞把手负到了背後,恢复了笑容:“真是幸会” ·“不要看他……” ·赵玉清本来还想问两句,却听到身後的苍这麽说。
 ·“告辞了”赵玉清说完,扶著几乎没有重量的苍往小楼走去· ·看著那一对扶持著的人影消失在门里,青鳞停住笑容,垂下了眼帘。
 ·“赵玉清……”他像是在自言自语:“也该是时候死了……” ·背後,有鲜血顺著他的手指滴落下来· ·夜,洛阳侯府大开宴席,招待如云的宾客。
 ·席上,洛阳侯神采飞扬,身边美人如玉· ·前院,笙歌曼舞· ·後院,冷清惨淡· ·“你快死了·”後院的小楼上,苍漠然地回过头看著躺在床上的赵玉清。
 ·“我知道……”赵玉清虚弱地说:“时间就要到了……” ·“你不想活著吗”苍问她:“你为什麽要笑” ·“我不想哭著离开……苍,我们都是孤单的,孤单地来,孤单地走……就算哭,又有什麽用呢” ·“你死了以後,我替你杀了他,好吗”苍依旧没有什麽表情。
 ·“不要啊”赵玉清连忙摇头· ·“你要我现在就去” ·“不要杀他我爱他啊不论他对我做了什麽事,我都不会恨他的。”
赵玉清虚弱地笑了:“我常想,大概这就是别人说的债,我前世欠了他太多太多,所以,这一世是我还给他的·他是我最爱的人……我希望他好好地活著……就著这样而已……” ·“这念头很奇怪。”
苍想了想:“要是我,就杀了他·” ·“你最近……有些奇怪呢……我总觉得你不像是会说这种话的人……”赵玉清朝他笑笑。
 ·“歉我一分,当然要还十分·”苍淡淡地说· ·那样理所当然地说…… ·“苍,你这几天……有时会很奇怪……”简直……令人害怕…… ·苍眉头一动,神情又变了。
 ·“虽然你骗过我,可你一直对我很好……对我好的人,我会记得的·”苍温柔地说:“你答应我杀了他,我就想办法救你好不好” ·“苍”赵玉清急速地喘著气,紧张地说:“你这是怎麽了你不要这样” ·苍的左手发出一道光芒。
 ·“啊”他捂住了自己的左手,脸上露出了痛苦的表情· ·好一会,他的表情才平静了下来· ·带著些茫然,带著些抑郁,这才是赵玉清印象里苍的表情。
 ·“你就要死了……”苍茫茫然地说著:“人都要死的……不过,伤心地死,真是不好……” ·“苍你要去哪里”赵玉清恍惚地看著他走了出去。
 ·“不要看见你死……”苍头也不回地说· ·说完,恍似飞翔地随风飘去· ·夜色下,有人站在他常常流连的梅林之中。
 ·“你是……”暗绿色的……有点眼熟…… ·“青鳞” ·他想了想,从半空落下,问著这个人:“你杀她……” ·]“我不瞒你,这个叫做赵玉清的女子,在前世时和我有著很大的间隙。”
青鳞墨绿色的长发和眼眸在月光下泛著异样美丽的光彩:“她耗费了三千年的法力,就是为了和那俞韬再续前缘·我让人幻化成她前世时的模样,接近这个人,夺取属於她的这段因缘,就是为了惩戒她前世时对我的不敬。”
 ·苍想了好一会才弄明白他话里的意思· ·“无聊……”他说:“有什麽意义……” ·“哼”青鳞轻声地笑了:“我们活著,原本就没有什麽意义。
你不是一样吗忘记了自己是谁,忘记了活著的目的,就算不老不死地活著,这样的生存有什麽意义” ·“意义”苍像是被难住了:“有什麽意义呢” ·“这个世上,不论人神魔妖,大多毫无目的地活著。
情爱怨恨,不过是蒙上了自己的眼睛,做了一个想做的梦·”青鳞手一扬:“说什麽生生世世,永永远远·其实,除了自己,又有什麽不能舍弃” ·“不是的……”他直觉地想要反驳。
 ·“有什麽不是呢做什麽不好,偏偏要做凡人就算相守了这一生又有什麽意义不过是几十年的光阴,转瞬就会消逝。”
青鳞摇头,声音低了下来:“到了情缘断绝的那天,就算对面走来,也不过是相遇不识的结果·我只是证明,没有什麽值得耗尽所有去追求……” ·“你说得或许有理……”苍直视著他的眼睛,那双终日看来迷茫空洞的眼睛,这一刻清明透彻:“可要是你错了呢你又不是她,凭什麽说这些话你根本就不懂……” ·“你知道我活多久了吗”青鳞大声笑了起来:“什麽样惊天动地的情感,什麽样毁天灭地的自私我没有见过美其名曰情,不过就是个借口为了自己的目的,编造得冠冕堂皇的借口。”
 ·“原来……我们想的不同……”苍的眼眸又暗淡了下来:“活得再久又有什麽用处……你只是为了证明这些,你就是为了这些吗” ·“我可以放过她。”
青鳞看著他说:“只要你告诉我,是谁使用了上古锁魂阵,只要告诉我这个人在哪里就可以了·” ·“什麽阵……我不知道……” ·“你真的不知道吗你应该早就死了,之所以魂魄凝聚不散,还能有这样强烈的灵气,是因为有人使用了上古锁魂的法术列阵镇住你的魂魄。
这种阵法,我以为早就不会有人懂得使用,没想到这个时候却又见到了·”青鳞微笑著说:“能到这个程度,非但需要阵形完备,还要使用上古神文,这样的人,我真的很感兴趣” ·“你要杀了这个人。”
 ·青鳞一愕· ·“你不就是这麽想的吗”苍淡淡地说· ·青鳞收住了笑意,目光深邃地望著他。
 ·“我会好好想想·”苍转过了身· ·“你是要我救她吗” ·“救吧……伤心地死……还是不好……” ·青鳞跟著苍上了楼。
 ·床上的赵玉清已经没了气息· ·“疏影·”青鳞走到床边,看著床上已经咽了气的赵玉清,笑著问:“你怎麽这麽狼狈啊你不是对我说,我会後悔的吗这一次,你总是比我先後悔了吧” ·他的手在空中虚画了几下,然後食中两指按在了赵玉清的额头上。
 ·隐约闪过光芒後,赵玉清立刻又有了呼吸· ·“她……没有活……”站在青鳞身後的苍皱著眉说· ·“不过,也还没死。”
青鳞收回了手指:“我暂时把她的魂魄封在身体之中,只要你带我找到了那个人,我自然会再施法救活她·” ·“为什麽要找那个人” ·“就像你说的那样……”青鳞勾起了嘴角:“绝不能让他活著” ·“我不大记得了……” ·“没关系,你慢慢想,我不著急。”
青鳞回头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赵玉清:“可是只要你一天没有想起来,她就一天是这个样子·你要是想救她的话,还是尽快地想起来比较好·” ·“是吗……” ··“是啊” ·“要是我想不起来……” ·“总会想起来的。”
青鳞对他笑著说:“你放心,我的耐心向来很好·” ·他转头朝著窗外说了声“来”· ·空中有黑影从远到进,最後在窗外停下了。
 ·“走吧” ·“去哪里……”苍看著停在半空四匹毫无声息的拉车骏马以及无人驾驶的精美马车· ·“当然是我看得到你的地方。
这样,你一想起来,随时都可以告诉我·”青鳞先上了车:“放心吧你走了以後,这里的一切都不会有太大的改变·” ·月色里,他朝苍伸出了手。
 ·右手· ·掌心有著炙痕· ·他也有…… ·苍下意识地在袖中握紧了自己的左手· ·和我一起走吧…… ·“和你一起……要去哪里呢” ·“天城山。”
 ·天城山 ·“霞夫人,山主回来了·” 梳著垂髻的丫鬟在门口禀告· ·“回来了你快过来帮我梳头,我们这就过去。”
 ·“听服侍山主的露珠说,山主这次还带了个人回来·”丫鬟接过了梳子,替她梳起头发来· ·“人什麽人”妆台前正在描眉的美丽女子急忙转身问道。
 ·“这就不知道了,不过听说那人要住在揽月宫里,山主还派了身边的人去服侍·” ·“揽月宫”女子一怔:“你见著人了吗” ·“我匆匆回来,没有见著。”
 ·“又是哪里来的花精狐妖”女子啐了一口,脸色阴沈下来:“至多不过是个媚人的小妖精,得不了几时的好·别管了你快帮我打扮,可不能让那蝶妖抢了先。”
 ·“揽月……”他抬头看著屋前的匾额· ·这个深山里,还有这麽一座云雾缭绕的宫殿…… ·“这里什麽都不缺,你就安心地住下。
等你什麽时候想起告诉我,那个列阵的人究竟是谁,什麽时候我就帮你救活那个女人·”青鳞一身华丽的墨绿衣饰,金色长针盘起了长发,暗金色的绶带从鬓边垂落下来,完全是一付帝王似的打扮:“不过,你最好记得,那个女人和你可不一样,要是过了几十年你才能想起来,恐怕也没多大用处了。”
 ·苍回眸望了他一眼· ·傲然冷漠…… ·青鳞心中一动,隐隐觉得像是在什麽地方见过……这种目光…… ·“山主。”
 ·青鳞转过头去· ·“恭迎山主回宫·”站在一列侍女前方,穿著五彩纱衣的美丽女子朝他盈盈行礼· ·“嗯”青鳞点了点头,丝毫不假以辞色。
 ·“瑛听说山主回来了,一时忘形就赶了过来,还请山主不要怪罪·”一边说著,一边偷偷抬眼看著背对著他们的那人· ·山主带回来的……是个男人啊 ·“瑛,你不是来见我的,这又是在看什麽呢”青鳞挡住她的视线,扬起了笑容。
 ·这不知是喜是怒的一笑,让她心里慌乱起来· ·“山主,我……” ·“山主” ·转眼又来了不少人。
 ·苍收回了看著匾额的目光,抬脚走进了隐於云雾深处的宫殿· ·青鳞目送他的背影渐渐被雾气掩去,微微皱起了眉· ·“山主”匆匆赶来的女子娇笑著走到了他的身边:“听说你这次回来……” ·“看来我是太放任了……”青鳞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灿烂的笑容一下子僵在了嫣红的唇边· ·“霞衣不敢……”一边低下了头,一边斜眼瞪著身後的瑛:“霞衣无心要惹山主生气……” ·好你个蝶妖,什麽事总是抢在头里,这个时候倒是哑了…… ·“惹我生气”青鳞挑起了她的下巴:“你觉得我是在生气吗” ·“都学乖些,做事要有分寸。”
青鳞摸过没了血色的美丽脸蛋:“别惹我心烦·” ·霞衣心里一怕,知道他不知是为了什麽,正气得厉害· ·看著眼前噤若寒蝉的众人,青鳞冷冷淡淡地笑了。
 ·第五章 ·苍站在琉璃瓦的屋顶上· ·抬头看去,天上月色苍茫· ·夜风吹来,衣袂翻飞· ·他闭起了眼睛· ·心里有一个地方,总是又苦又涩…… ·忘记了那麽多……为什麽还是这麽苦,这麽涩…… ·锁魂……为什麽要留下这没用的魂魄…… ·“你就是山主带回来的人吗” ·他睁开眼睛,眼前站著一个美丽女子。
 ·“你为什麽在我的屋顶上呢”瑛微笑著问,心里却很吃惊· ·从来没有见过这样高贵傲然的人· ·一个男子……为什麽能这麽美丽…… ·苍看了看自己脚下,发现自己不知什麽时候站在了不认识的地方。
 ·“请等一下”瑛看他要走,急忙喊住他· ·他停下了脚步· ·“我叫瑛,你叫什麽名字” ·“苍。”
 ·瑛好奇地追问:“山主他为什麽把你……” ·“山主……”苍想了想:“是谁” ·“不是山主把你带回宫来的吗”瑛一愣。
 ·苍没有答她,只是抬头看著天上的明月· ·瑛好奇地盯著他看,苍一个回头,四目交接,她的心怦然一跳· ·“瑛……”苍拖长了声调。
 ·“是”瑛忍不住有些紧张·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美丽”苍冰冷的手指摸上了瑛温热的脸庞。
 ·瑛就像中了迷魂的法术,只能呆呆地点头· ·苍朝她缓缓一笑· ·一寸一寸地接近,瑛只看见那张美丽的面容靠得越来越近,她的心越跳越快。
 ·“只有两千年……也好……”苍在她耳边轻声地说:“抓到你了……蝴蝶……” ·她隐约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却闻到了苍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味,淡淡的香气让她的神智更加混乱,她不由闭上了眼睛…… ·有些冰冷的嘴唇贴上了她的,她浑身一震。
 ·像是有光芒闪过,那唇瓣轻触後立刻就离开了·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只看见这个叫苍的人捂住了自己的左手,一脸困惑· ·“你在我的地方,对我的女人做出这样的事来,是不是应该先通知我一声呢” ·像是有一盆冷水从头顶浇了下来,这个声音让瑛彻底地清醒了过来。
 ·她骇然回头,看见墨绿色的身影站在另一边的飞檐上· ·月光下,那张俊美的脸上带著淡淡的微笑· ·“山主”瑛面如死灰地跪了下去。
 ·“你……”苍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青鳞·”青鳞走了过来,脸上笑容更淡· ·“嗯……”苍转过身。
 ·“你要去哪里” ·“回去·”苍答他,然後像是想起了什麽,蹲下了身子,问跪在那里的瑛:“你没事吧…………瑛……” ·瑛吓得说不出话来,向後移动,想要离他远些。
 ·“小心”看她像要摔下屋檐的样子,苍好心地伸手把她揽进怀里:“别摔著了·” ·瑛娇弱无力地依偎在苍的怀里,看起来协调美丽有如画卷。
 ·青鳞冷冷地哼了一声· ·瑛急忙从苍的怀里挣脱出来,一径地低著头发抖· ·“瑛”苍不明白地看著她:“我刚才是不是……” ··“没有刚才什麽都没有发生”瑛一下子扑到了青鳞的脚下,拉住青鳞衣衫的下摆哀求著:“山主你要信我刚才我真的不知道是怎麽了这个人……这个人他一定对我施了法术我不是愿意的,真的……” ·“真的吗”青鳞低头看著她:“我看不太像啊” ·“我真的没有……” ·“瑛……”苍有些不明白地看著眼前这一幕。
 ·“难得他记得住你的名字……”青鳞伸手勾起她的脸庞:“你真是有本事,一下子就把他引诱得神魂颠倒了吗” ·他的目光深邃,手上的力道也大了起来。
 ·“青鳞……”有些微凉的触觉碰上了他的手背· ·苍修长的指尖放在他的手背上· ·“青鳞·”苍朝他微微一笑:“放开她,好吗” ·青鳞冷笑了一声,松开了手,冷冷地对瑛说了声:“下去吧” ·瑛早就吓得魂不附体,闻言急急忙忙隐去了身形。
 ·屋顶上,只剩下了他们两人· ·“你看上她了”青鳞问苍· ·“看上……什麽是看上了……” ·“你不是看上了她,为什麽又要吻她” ·“吻吗”苍想了想。
 ·冰凉又柔软的感觉印到了青鳞的唇上· ·轻柔辗转…… ·青鳞忙不迭地推开了他· ·“刻印”苍看著他右手不停渗出的鲜血。
 ·青鳞的面色变了几变· ·“你是别人的啊”苍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 ·青鳞的脸色越发难看起来。
 ·“很痛吧”苍拉起了他的手,隔著自己的衣袖,轻轻地按住了他的伤口· ·青鳞想要抽回手· ·“别动”苍拉著他的手:“你不要用法力压制,过一会就会好了。”
 ·“苍……”青鳞任他拉著自己的手· ·“嗯……” ·“你为什麽会知道这是别人的刻印又怎麽知道不能用法力压制” ·“这个啊……”苍侧过头,笑得有些茫然:“我忘了……” ·“那你想起是谁用上古锁魂阵封住你魂魄的吗” ·“对啊是谁呢……” ·“这里……都没有梅花的……”他轻声地说。
 ·“是啊山主讨厌梅花,所以整座天城山都不许种植梅花·”侍从回答他:“已经有一百多年了·” ·他停下来,像是在发呆。
 ·在哪里呢 ·那东西……一定是被藏在这里的某个地方了 ·“苍公子·”跟在他身後的侍从喊住了他:“再走过去就是逐云宫了,那是山主的居处,不能乱闯的。”
 ·“逐云宫”他看了一眼,只在墙外看见了宫檐的一角· ·“是,山主的居处,没有召唤,不得擅自靠近。”
 ·“梅花……”风里,突然传来了淡淡冷冽香气· ·“苍公子”侍从来不及阻拦,就看见他乘著风,飘飘扬扬地进了逐云宫的高墙。
 ·季节与自然在这里像是被完全打破了,不同季节才能见到的花卉开满了整座宫殿· ·白梅 ·他落在花园中唯一的那株白梅边,伸手抚过枝桠纠结的树干。
 ·“不对……”他喃喃自语地说道:“不在这里·” ·转身要走的时候,突然心头一阵翻涌,让他忍不住停下了脚步。
 ·他回过头,远远看著宫殿的方向· ·有什麽…… ·“苍公子” ·他转过身去,看见了追他而来的侍从。
 ·“苍公子”侍从紧张地说:“我们快走吧要是被山主知道你进了逐云宫,连我也要受罚的·” ·苍被拉走时,又回头看了一眼那株半枯半荣的梅花。
 ·那是…… ·当月,皓月当空,苍翻进了逐云宫的花园墙里· ·在梅树边停了下来· ·只是一动不动地看著梅树,许久也不见有什麽动作。
 ·过了很久,他才蹲下了身子,用手轻触著梅树周围的泥土· ·是移来的不错……可是,怎麽会没有…… ·他忽然站起来,一个转身闪到了树後阴影里,抬头往天上看去。
 ·明亮月光之中,有人影翩翩从天上而来· ·那人停在了园中的小径上,然後慢悠悠地走进了观景亭里· ·四周一片安静,只有那人手里的扇子在扇动时发出了轻微的风声。
 ·那人站在亭子里,像是不紧不慢地在欣赏著院里的景色· ·那人面目背著光,苍看不太清他的样子,只看见他穿了一件天青色的衣服,手里拿著一把玉骨的折扇。
 ·“真是稀客” ·苍循声看去,看见青鳞从另一边走了过来· ·“好久不见了·”那人轻笑了一阵,面朝青鳞走来的方向行了个礼:“见过北镇师……啊不,应是称作山主大人了万年不见,大人如今威风八面,统御天下万妖。
一如昔日光彩照人,实在是让我……” ·“你就省了这套说辞吧”青鳞脸上没有了笑容,颇有几分敌意地朝那人说:“你来我这里做什麽” ·“嗳我们怎麽说也是多年挚友……” ·“挚友我可不敢当”青鳞走到了离那人还有一段距离的地方,就停下不再前进:“七皇子如此人物,我怎敢高攀” ·“你的气到今天还没有消啊”被青鳞称作“七皇子”的那人摇著扇子说:“算起来有一万三千年了,你还是一样喜欢记仇呢” ·“难得你还记得我们有仇”青鳞哼了一声:“你居然还敢出现在我面前,你就不怕我和他联手除了你吗” ·“我不怕”“七皇子”高声笑道:“因为就算你肯,他也不肯的。
要看到他和别人联手,简直比看见他笑还要难得·” ·“废话少说”青鳞阴沈著脸:“你别以为我不和你动手是怕了你,你当年做的事我可是时时刻刻记得清清楚楚。”
 ·“不过是个无伤大雅的玩笑,早知道你开不得玩笑,我就不那麽做了·” ·“玩笑真是无伤大雅……”青鳞眯起了眼睛:“不如你现在就让我把这玩笑给开回来。”
 ·“哎呀你还是一样爱生气”那“七皇子”敲击著手上的扇子:“我这次来,只是要和你借一点东西,你这麽生气,我怎麽好意思开口” ·“不借。”
青鳞淡淡地说· ·“我都还没说要借……” ·“不论你要借什麽,我什麽都不借”青鳞也笑了:“上次你找我‘帮个小忙’,结果让我落到了这种下场。
这回要是把我的命也借去,我找谁算帐去” ·“那是意外,我也没想到啊再说,你也不是一无所获嘛这样吧……只要你借我,我就告诉你剩下的那一半……” ·青鳞的眼睛闪过了一丝光亮。
 ·“你要是再暗算我一次怎麽办”青鳞问他:“我凭什麽信你会遵守承诺” ·“你我立下血誓,要是我不遵守诺言,自然要命来偿。”
 ·“慢著” ·“七皇子”一怔· ·“我吃了你一次大亏,还敢冒险吗先说说你要借什麽” ·“龙、鳞。”
那人一字一字说道· ·“我没那种东西”青鳞脸色都变了,转身就走· ·“这麽急著走做什麽”那人也不著急,慢吞吞地说道:“难道你真不想要那另一半的……” ·话没有说完,拖了长长的尾音,却也成功地拖住了青鳞离去的脚步。
 ·“你要那个做什麽”过了一会,青鳞背对著他,声音低沈地问:“你怎麽会找我来要” ·“我们两个本就是半斤八两,你心里的念头我七七八八总猜得到些,你以为我真不知道吗”“七皇子”摇著扇子,平静地说:“再说,要不是你当年留了後手伤我,我怎麽会直到今天才来要这龙鳞” ··“你要多少” ·“你知道的,我来要龙鳞,自然是要大衍之数。”
 ·“这麽多……”青鳞霍地转过身来:“你疯了不成” ·“我哪里疯了” ·“你其他东西都集齐了”青鳞的眼中流露出怀疑的神情。
 ·“这就不用你操心了·”那人“啪”地一声收起了折扇:“不过是几片龙鳞,你不是多得很吗你好好想想吧” ·“你这里真是不错。”
那人临走时像是无意地朝苍这边看了一眼:“堪比帝王,我看了,都觉得羡慕啊” ·说完,那人驾云而去· ·苍终於在他转身的时候看清了那张脸。
 ·温和尔雅,翩翩风度…… ·“”苍手里一紧,折断了一根细枝· ·“你要在那里站到什麽时候”青鳞转过了身子,朝他站著的方向说,也没什麽惊讶,显然是早就知道他站在那里了。
 ·他走了出去· ·“你这麽晚在这里做什麽”青鳞看见他手上拿著的梅枝,眯了下眼· ·“鳞……”苍的目光有些凝滞。
 ·青鳞不动声色地问:“你想说什麽” ·“不……没什麽……”苍看他一眼,沈思著就要走开。
 ·“等一下”青鳞喊住了他:“你还没有跟我说,你怎麽会在这里的” ·“这里”苍四处看了一下:“我不知道……” ·“不知道”青鳞点点头:“是不是又忘了” ·苍再看看他,脸上的神情很是无辜。
 ·“你有什麽东西不忘的”青鳞笑著说,笑意却没有达到眼里:“我看你能忘到几时” ·苍走了两步,又回头说:“我这次记得……你叫青鳞……” ·青鳞面无表情地看著他。
 ·“青鳞……”苍看著两人身後的梅花,呓语似地问:“你可有情” ·“情”青鳞低下头,转动著手里的梅枝:“什麽情” ·“生死相许……” ·“生死相许这一类的事情,也就是面对生死,才会想要相许。”
青鳞目光深邃地望著他:“你不觉得,所谓爱,远没有恨这种情绪来得深刻久远吗” ·“要是有人爱你……” ·“永远比不上被人记恨”青鳞接著说了下去:“爱始终是无法维持长久的情感,却到处是永生不忘的仇恨。”
 ·“是这样的吗”苍侧头想著:“是被记恨比较好吗……” ·“对我来说,是这样的不错”青鳞仰头望著天上的明月:“纵然逆风不摧残,可是花木过了时节,始终还是要谢的。
绚烂时死,就比不过凋零时落吗” ·“真残忍……”苍迷离一笑:“这样残忍,你却还是有道理的……” ·爱和恨……这是残忍还是慈悲…… ·“肝肠寸断……你可懂吗”苍浅笑著问:“只是听说情到深处,能够无怨无悔……” ·“我没有见过。”
青鳞摇了摇头· ·“真的没有吗”苍定定地看著他:“从没有人爱过你吗你真的没有被真心地爱过吗” ·青鳞目光一闪。
 ·“有人告诉我,不论是谁,总有一个值得爱,值得等的人·你也有的吧只是你和我一样,都忘了……” 他把手上折断的梅枝递给了青鳞。
 ·青鳞皱起了眉· ·月光下,苍伸出了左手· ·他的掌心已经开裂得不成样子,却没有鲜血流出…… ·梅花从手心里滑落下来。
 ·青鳞站在原地看他走远不见,过了很久,才弯腰捡起了落在地上的梅花· ·不论是谁,总有一个值得爱,值得等的人…… ·听起来像个笑话…… ·只是个笑话…… ·他一边笑,一边翻过自己的右手。
 ·笑容最终还是没有能维持多久· ·“傅云苍……” ·明明是毫不相似的模样,怎麽总觉得像是那个凡人…… ·怎麽会是他呢他早就不该存在了。
 ·就算他是傅云苍…… ·怎麽可能……难道说,是寒…… ·可他应该不擅长列阵之术啊也没有理由在傅云苍死後要把他的魂魄困在锁魂阵里…… ·何况他虽然给了傅云苍守魂琉璃,但他说那只是受人之托。
 ·他向来不屑说谎…… ·那到底是谁…… ·第六章 ·“我长久冷落你们,你们心里有没有对我不满呢”青鳞懒洋洋地问著站在他面前的瑛和霞衣。
 ·“没有” ·“怎麽会呢” ·两人异口同声地回答· ·“是吗”青鳞点头:“你们心里真是爱著我的” ·“那当然了”两人一起说完,互看了一眼。
 ·“那如果我不是山主,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妖了,你们可还是爱我的”青鳞又问· ·这问题听起来就很奇怪,两个人被问得愣住了。
 ·“山主真是爱开玩笑……”霞衣硬著头皮笑了起来:“山主怎麽可能是普通的妖呢” ·“会吗” ·“当然是会的。”
瑛在一旁回答· ·“我也会”霞衣心里暗恨又被抢了先· ·青鳞用一种奇怪的目光看著她们,看得她们底下了头,青鳞才开口:“要是为了我,你们做什麽都愿意的吧” ·“是……” ·“如果要你们为了我去死呢” ·两人一听这话,脚也软了。
 ·“山主恕罪” ·“不知我是做错了什麽,山主居然……”霞衣已经哭了起来· ·“答问题就好了,这麽怕做什麽”青鳞冷笑了一声:“我也没真让你们去死,别动不动就朝我流眼泪。”
 ·“山主,我知道是我不好,我……愿一死以谢山主……”瑛低下头,咬著牙说· ·青鳞看著她红润美丽的双唇,手指不经意地抚上了自己的唇瓣。
 ·“啪” ·下一刻,瑛已经被打飞出去· ·她倒在地上,脸上指印宛然,嘴角流著鲜血,已经昏了过去· ·霞衣朝後看著,心里暗笑,却也觉得有点害怕。
 ·“现在,答我就好·”青鳞抬起眼睛:“我要听真话,霞衣,你可要想好了再答·” ·本会脱口而出的答案在嘴边绕著圈,不知怎麽就是吐不出来。
 ·“我就说……”青鳞笑了,挥了挥手:“下去吧” ·“山主,我对山主……” ·“我让你下去” ·“是”霞衣怎麽敢和他争辩,急忙退下了。
 ·青鳞……就算你是妖,我也会和你在一起…… ·青鳞站了起来· ·面对揽月宫的方向…… ·同一时刻,苍也正遥望著逐云宫的方向,皱眉沈思著。
 ·“龙鳞……” ·自从昨夜听到那一席对谈以後,就有什麽东西在他脑子里绕来绕去· ·就是这个词……龙鳞 ·怎麽就是想不起来了……很重要…… ·白影闪动,苍又一次飘进了逐云宫的高墙。
 ·这一回,他没有在花园里逗留,直接去往角落一座不显眼的屋子· ·推开门,冷冷的月光撒在地面上,空气中弥漫著一种诡异的气味· ··屋里空无一物,只在正中摆了张椅子,椅子上隐约散发著朦朦胧胧的光芒。
 ·苍看了看四周墙上用金砂绘制的符咒,微微一笑· ·找到了 ·青鳞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翻身从床上坐了起来,几乎是脚不著地往外飞去。
 ·花园角落的屋里,门敞开著,原本列阵的符咒碎了一地,椅子上什麽也没有了…… ·“傅云苍”青鳞眉一抬,面色难看之极:“原来你打的这个主意” ·他转头看著明亮的夜空,咬牙切齿地说著:“我看你们能逃到哪里去” ·苍正在夜空里飞行,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东西,还是忍不住叹了口气。
 ·然後,他像是听到什麽似的回头看去· ·云雾里,隐约能看到宫殿的轮廓· ·还有……他追来了 ·苍衣袖一展,加快了速度。
 ·洛阳洛阳候府 ·“你们找谁”门被拉开了一条缝隙,来开门的家仆面色不善地看著这两个半夜里来访的人。
 ·“我们是来找洛阳侯的·”其中之一这麽说· ·“大半夜的,我们侯爷已经休息了,明天再来吧” ·“等一下”另一个人伸手挡住了家仆要关上大门的动作:“见不见他没关系,你让我们进去就行了” ·“你们是什麽人”家仆看这两个人怪里怪气的,心里不免有点害怕:“夜深了,我们不便招待,你们还是明天天亮了再来吧” ·“我怕天亮了就来不及了”挡住门的那人穿了一身黑衣,看起来有些强横霸道:“你让不让我们进去,要是不让……” ·“惜夜,别这麽无礼”第一个开口的人穿了一身白衣,虽然遮著脸,可听声音要和善许多:“这位大哥,我们真的有紧要的事要办,还是麻烦你通报洛阳侯一声,就说……我是他夫人的长辈,特意从远处赶来的。”
 ·“夫人……”家仆怀疑地打量著他们,犹豫了一会才说:“那你们在这里等等,我试著帮你们通传一下好了·” ·“多谢大哥了。”
那人很有礼貌地说· ·“怎麽这麽麻烦的,要是我……”惜夜看著被关上的大门,不耐烦地说· ·“惜夜” ·“好我不说了”惜夜举起双手:“总之,这是那只鬼惹来的麻烦,等解决了以後,我会找他算帐的” ·“你好像真的不喜欢他。”
白衣的无名轻声叹息著:“当初把他带回来的是你,你也说是觉得他有趣·按说大家後来更是相处了不少时光,现在怎麽会变得讨厌呢” ·“你不觉得他很讨厌吗”惜夜跳到一旁的镇门石狮上,翘著腿坐在狮背上:“开始我是觉得他有趣啊可是後来越来越觉得感觉不对,这只鬼越看越觉得讨厌啊虽然想想他也没做什麽过份的事情,可是真的很让人讨厌……特别是那张脸……让我想狠狠打他一顿,才不觉得窝火” ·“苍他,是一个爱恨分明的人,虽然他看起来整天浑浑噩噩的,不过,他或许是比你我更加清醒地看待著一切的。”
无名侧著头想了想:“他本性一定十分高傲,因为受了极大的打击,心里难以承受失败,以至於把自己逼成了这个样子·” ·“不瞒你说,你说的这些,我还真是一点也没有看出来。”
惜夜轻哼了一声:“你看他那个前说後忘记的样子,你还说他清醒……” ·“他不是真不记得了,只是不想去记·没有了心的人……”无名微笑著说:“要遗忘过去,才能保护自己,骄傲的人,都活得十分辛苦啊” ·惜夜摇了摇头,脸上有一丝淡淡的苦笑。
 ·这个时候,门打开了· ·门里面,站著的是洛阳侯俞韬· ·“见过洛阳侯·”无名朝他拱了拱手:“深夜到访打扰了侯爷,还请恕罪。”
 ·“你说你是我夫人的长辈,可是我夫人赵氏在这世上已经没什麽亲人了,你们究竟是什麽人”俞韬狐疑地从这个站在眼前的白衣人看到那个坐在石狮子上的黑衣人。
 ·“我和侯爷夫人虽然从未谋面,可是我和她的父亲有一面之缘·”无名温温和和地说:“我这次来,是受人之托,前来看望她的·” ·“大半夜的来看望我的夫人”俞韬不悦地说:“还遮遮掩掩,不以真面目示人,你叫我怎麽信你” ·“这个时间打扰是因为事出突然,至於我为什麽带著这个……”无名扬手制止就要发作的惜夜,拿下了自己头上的纱帽:“实在是因为我形貌奇特,怕在路上行走不便而已。”
 ·白衣,白发,连肤色也白得出奇,又穿了一件白色的衣服·虽然他神情淡雅安逸,可触目一片雪白,总还是让人觉得诡异…… ·这人看来明明还很年轻,怎麽头发一片银白…… ·“在下无名,这是惜夜,还请侯爷准许我们这个时候去看望夫人。”
无名笑著说:“听说夫人最近有些异样,我们正是为这而来的·” ·不知为什麽,这个叫无名的人像是有著安抚人心的力量,任你怎麽也不愿意去怀疑他。
 ·“请进吧”俞韬只想了一小会,就做了相请的姿势· ·穿过梅林,赵玉清居住的小楼赫然在目· ·“到了”走到楼下,俞韬停下了脚步:“这里就是我夫人独居休养之处。”
 ·无名看著眼前被黄色符纸贴满的门,讶异地问:“这是为何” ·“我怀疑我夫人不是病了,而是因为妖邪作乱。
可惜请来的那些所谓高僧仙士,都是些欺世盗名的骗子,除了贴这些没什麽用处的破纸以外,什麽也做不了”俞韬忿忿地说:“还说什麽妖孽厉害,真是无耻” ·“也不一定……”无名看著符咒,轻声地说:“人力毕竟有限……” ·“什麽” ·“不,没什麽,我们上去吧”无名推开了门,走上了楼,也不用俞韬带路,准确地停在了赵玉清的房外。
 ·跟在他身後的俞韬诧异地看著他· ·房里,赵玉清躺在床上,面色红润,看起来和睡著了无异· ·“已经快一个月了,她就是这样,大夫们说她一切正常,只是处於熟睡的状态。”
俞韬看著无知无觉的妻子,脸上的表情有些凝重:“我就说过,那鬼有问题,她偏偏还是要和那鬼缠在一起……” ·“不是苍。”
 ·俞韬猛地回头看著说话的无名· ·“她这样,并不是因为苍对她做了什麽·”无名朝他微笑:“苍虽然算是鬼魂,但他不会伤人的。”
 ·“你是说……你认识那个鬼”俞韬不由後退了两步,有些慌张地问· ·“不错,我是认识苍。”
无名转头看向墙上的那幅寒梅图:“那幅画,原本就是我亲手画的·” ·“什麽”俞韬越听越觉得心惊:“那你来这里做什麽是嫌那鬼害得我们还不够吗” ·“侯爷不必慌张,我们没有要危害谁的打算,这次我来,就是为了帮助你的夫人。”
无名补充著:“是苍要我来的·” ·“你什麽意思”俞韬看他走近床边检视赵玉清,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拦他。
 ·“这中间曲折,一时难以向侯爷表明,还请侯爷谅解·”无名边说,边从怀里取出一张金色符纸,贴在了赵玉清的胸前· ·“果然……”无名看了半晌,突然掉头回来看有些紧张的俞韬:“你也一样……” ·俞韬被他看得发毛,不禁咳了两声,移开了视线。
 ·“咦”转眼,无名居然往他的胸口上贴了张符纸,俞韬吃了一惊· ·“暂时别取下来” ·“这是干什麽”俞韬低头看著自己胸口的符纸,惊讶地问。
 ·“惜夜”无名没有回答他,倒是喊著靠在门边,一脸无聊的黑衣人:“时辰到了,你去看看,他为什麽还不回来” ·只听见黑衣人咕哝了两句,一个转身就不见了。
 ·“侯爷” ·俞韬还在揉自己的眼睛,有听到楼梯那边有脚步声和喊叫声传来· ·“疏影”他连忙三两步冲到门边,正好拦住了匆匆跑上来的女子:“你来这里做什麽快回房去” ·“可是,我听说……”却在看见屋里的那人时完全怔住了。
 ·“掌灯仙子” ·俞韬回过头,看见无名的脸上带著一丝讶然· ·“连无瑕……”掌灯蠕动著嘴唇,无力地喊出了这个名字。
 ·这时,苍站立的位置,已经可以远眺得到洛阳城的轮廓· ·“你何必苦苦相逼”他皱起眉,看著拦在他眼前的青鳞。
 ··“我真是没有想到,你居然也会用心机,耍手段了”青鳞阴沈著脸:“你居然敢骗我” ·“我骗你我怎麽骗你了”苍冷冷回望著他:“我什麽都没有答应过你,是你自己决定了一切。”
 ·“好真是好没想到,变了鬼,你倒是聪明起来了·”青鳞一字一字地说:“你真是会做戏啊傅云苍” ·苍微微一怔。
 ·“怎麽,别告诉我你真是忘了所有的事了”青鳞笑了:“你难道真忘得了,你生前和我的海誓山盟吗” ·“我和你”苍喃喃地说:“海誓山盟……” ·云苍,和我一起走吧不论天涯海角,不论时光流逝,我们都会在一起的。
 ·“天涯海角,时光流逝……”苍低下了头,轻声地说著· ·换作青鳞一愣· ·“能说不要就不要那该多好……”苍抬起了头,困惑地看著他:“我已经忘了所有的事,我以为真的可以躲过……为什麽你还是要和我纠缠到一起……你为什麽就不放过我呢……” ·“傅云苍,你别想了,就算你变成了鬼,就算你的外表改变了,你还是傅云苍”青鳞紧紧地盯著他:“我不管你是什麽神仙转世,也不管你是不是真忘记了一切你以为,你死了一次我就会对你另眼相看了” ·“天涯海角的距离还是太近了,根本容不下我们的仇怨时光早就流逝了多年,对我们来说,却像是从没过完这一天。”
苍握紧了手里的东西:“你果然说到做到了,天涯海角,时光流逝……” ·“傅云苍·”青鳞朝他伸出了手:“跟我回天城山。”
 ·“为什麽……就为了你想知道是谁列的锁魂阵”苍嘲讽一笑:“你是不是要杀了那个人,你知不知道你杀了他,锁魂阵就会失效,我也就死了。”
 ·“这些不用你管,你乖乖地跟我回去就是”青鳞有些不耐烦地说· ·“我死了,也不要紧吗”苍的表情古怪起来。
 ·“跟我回去”青鳞伸手就要过来抓他· ·“啪”突然一道黑影破空而来,直往两人冲来。
 ·青鳞立刻用力推开有些像在发呆的苍,反手一把抓住了那黑色的长鞭· ·“哪里来的小妖,居然……”话还没有说完,风里隐约传来了什麽让他很不舒服的味道。
一凝神,就看见了一双狭长上扬的眼睛· ·这眼睛……这味道…… ·像是被火烧到一样,青鳞急急忙忙甩开了手里的鞭子,一退就退开好远。
 ·“你是赤……”他看著那个拿著鞭子在手上缠来绕去的黑衣男人,脸上有著惊骇的表情:“你还没有死” ·“说什麽呢你才死了”惜夜白了一眼这个莫名其妙的人,转身对站在一边的苍说:“喂孤寒鬼,你怎麽尽在这里和不相干的人说闲话居然还要劳动我出来找你,你也太过份了吧” ·苍不理他,只是一径地看著他身後的青鳞。
 ·“青鳞,你还没有答我,我死了,也不要紧吗”他固执地要得到答案:“你说啊” ·“傅云苍,你想要证明什麽”青鳞的目光只是惊疑不定地看著背对他的惜夜,心不在焉地说:“你死不死的,和我有什麽关系” ·苍的表情完全变了。
 ·“孤寒鬼你别摆这个死人脸”惜夜一把抓住他的肩膀,认真地对他说:“丑死了我最讨厌你这个样子” ·“我……我不知道……”被惜夜一骂,苍脸上狠历的神情被茫然取代了:“小黑……” ·“不许你叫我小黑”惜夜摇晃著他:“再叫我宰了你” ·“西……西……” ·“什麽兮兮孤寒鬼,你故意的是不是”惜夜跳著脚,更用力摇他。
 ·“不是……我……”目光越过了惜夜的肩膀,却只看见了空荡荡的一片·“青鳞……” ·“他走了。”
惜夜停了下来,定定地看著他:“孤寒鬼……要哭的话,现在可以哭了·” ·“哭我为什麽要哭”苍低下了头:“有什麽值得我哭的” ·“那你就别摆出一付被欺负了的样子,记得在无名面前也要死撑到底”惜夜敲了一下他的头,反倒被那种实质的感觉吓了一跳。
 ·突然打得到了,真是不习惯…… ·第七章 ·“仙子,好久不见了·”无名牵动嘴角,却有些笑不出来。
 ·要不是这个人,自己和他之间…… ·就算知道她只是被利用了,可还是觉得不太舒服· ·“你……”掌灯有些慌乱:“你怎麽会……” ·“人生聚散,本就平常。
我只是在惊讶不过百多年的时间,又能和仙子在俗世相遇而已·”无名看了看她,又看了看俞韬:“仙子和洛阳侯……” ·“你怎麽认识疏影你喊她什麽”俞韬疑惑地问,总觉得自己听见了什麽古怪的对话。
 ·“疏影”无名皱了下眉,回头看床上的那个:“疏影不是她吗” ·“连无瑕”掌灯咬著自己的嘴唇:“你别乱说” ·“疏影你也认识他的他不是叫做无名吗你们两个怎麽会认识的”这厢俞韬还在追问著,冷不防被掌灯衣袖一挥,整个人晕倒在了地上。
 ·“仙子,你变了许多啊”无名仔细地打量她· ·还记得百多年前初见的时候,她还是天上仙女,浑身上下满是自傲。
可现在看起来,就像是被磨尽了光华的宝石,虽然容貌如昔,却再也没有半丝傲气· ·“怎麽不是呢”掌灯也看著他:“我早就不是什麽仙子,你也用不著喊来讽刺我。”
 ·“抱歉·”无名垂下眼睫· ·“你怎麽……变成了这个样子”掌灯咬了咬嘴唇:“是不是为了他……” ·“你当年也亲眼目睹了一切,我和他之间,已经缘尽情绝,自那以後,再也没有见过。”
无名抬起头,不无忧虑地说:“可是你为什麽会成了这个样子你的身上,被下了……” ·“刻印是吧”掌灯自嘲地说:“反正我已经堕入魔道,变成什麽样又有什麽关系” ·“这印的主人……” ·“青鳞山主,万妖臣服。”
掌灯撩起额头的刘海,露出了青色的鳞片:“他把我从界阵中放了出来,还能庇护我不被上界追杀,作为回报,我成了他的下臣·他不会相信任何人,为他做事的人身上都有他的刻印。”
 ·无名低声地叹了口气· ·“你大可不必这样,我变成这个样子,完全是因为自作自受·”掌灯垂下手· ·“有谁没有做错过事呢”无名微微一笑:“何况,我知道你的本意并不是想伤害谁,我也能理解,你为什麽要那麽做……谢谢你,掌灯。
要不是你……我也遇不上他·我已经想不出来,要是我没有遇上他,会有怎样的人生·” ·会想要融化那万年不化的冰心,只是因为那种没有一丝回报的悲哀…… ·“那些事都过去了,我不想再谈”掌灯别扭地说:“你来这里做什麽你要知道,这里的一切本就是青鳞布下的局,你不过就是个凡人,掺和进来一点好处也没有的。”
 ·“恐怕,说这些已经为时已晚了·”无名摇著头:“命运本就由不得你我·” ·“你这麽说,是你根本不知道他是个多麽可怕的人。”
掌灯瞪著他,觉得他还是和以前一样不知死活:“你知不知道他是什麽人他虽然统御万妖,可他本身并不是妖物·传说他是上古时的遗族,拥有现在的仙魔远远不及的法力。
何况他这人喜怒无常,你真得罪了他,後悔也来不及,到时你可别怨我没提醒过你·” ·“你就不用为我担心了可如果没有了这刻印,你打算怎麽办”无名看了看躺在地上的俞韬:“你是不是真的想和洛阳侯厮守一生呢” ·“和一个凡人厮守一生那怎麽可能何况,他心里爱的也不是我。
我分得很清楚,我只是扮成了他理想中的对象,他爱的始终只是‘疏影’,而不是‘掌灯’·我又怎麽可能还去爱上不该爱上的人,再吃同样的苦头”掌灯神色复杂地看著失去知觉的那一对人:“不论结果如何,青鳞其实都算不上赢家,在这两个人的心里,还是很在意对方。
能断得干干净净的,又怎麽能说是宿世的前缘他要证明这世上没有历经轮回不改的情感,终究只是一厢情愿的想法罢了” ·“那你对他……还是没有忘情吗”无名的脸上有一丝抑郁。
 ·“不要以为,这世上只有你一个人知道‘情’这个字是怎麽写的”掌灯看著他,语气有些尖锐:“我承认论起执著和牺牲,我比不过你,所以输给了你,我也认了。
可是,承认是一回事,你也没有权力要求我忘记他·我虽然被人利用了来伤害他,到现在还是很後悔·可是,我从不觉得我爱他是什麽错误·” ··“你没有错,我和你谁也没输谁也没赢,其实我们两个都一样。
遇上了一个说爱也难,说恨也难的人,乱了方寸,失了平常的心·”无名用手抚过自己一夜之间变得雪白的头发:“只是得而复失……” ·那个无情的人啊…… ·“看起来,你像是认识那个法力高强的鬼。
可他已经被青鳞带走,好像有什麽纠葛或者协定·”掌灯不再看著他雪白的头发,转移了话题:“我说了,你大可不必淌这趟混水·” ·“事情远比你我所知道的要复杂得多。”
无名出人意表地回答:“苍既然要求我来这里,一定有他的理由·不管那个青鳞有多麽可怕也好,既然我答应过苍要帮助他,自然不会言而无信·” ·要是有一天,我要你帮忙,你能不能什麽都不要问,只管帮我呢 ·“那随你”掌灯看他根本听不进劝,转身就要走了。
 ·“请等一下”无名喊她· ·她停了下来,看见无名从衣袖里拿出了一张符纸,咬破指尖在上面书写了什麽· ·“这个给你”无名很快写完,并把符纸递了过来。
 ·“这是什麽符”掌灯接过来看了,上面都是连她也看不明白的文字· ·“这道符可以破你身上的刻印,从此後,你可以不受制於他。”
 ·“你怎麽会懂……” ·“你别管我为什麽会懂这些·”无名打断了她:“虽然你身上带著这道符,可以暂时遮挡刻印一段时间,但给你下刻印的这个人力量实在太强。
一旦过了时限,符还是会失效的·如果你想永远摆脱刻印,只有两种方法,由他为你解开或者把这道符烧化吞下·不过,你吞下了以後,会法力全失,变成凡人。”
 ·“变成凡人……”掌灯惊愕地看著手里的符咒· ·“我知道你不是心甘情愿为他所用,一旦变成凡人,上界也不太可能再寻得到你。
我言尽於此,如何取舍,你自己决定吧” ·“连无瑕,你为什麽肯这麽帮我”掌灯盯著他:“难道你忘了,要不是我,你也许还和他一起生活在长白山上。
而不是变得这样人不是人,仙不是仙的样子·” ·“庄周梦蝶还是蝶梦庄周,是一个不会有答案的问题,问来问去也没什麽实质的意义·我只知道,我认识的掌灯仙子,是一个敢爱敢恨,知道自己要什麽也会努力想要争取的人。
第一眼见到你的时候,我就知道,你是个浑身傲骨的人·像你这样的人,还是适合没有什麽拘束地活著吧” ·“傲骨……”掌灯的目光移到了墙上的寒梅图和床上的赵玉清身上,像是想到了什麽:“原来我看起来就是一付死不认输的样子,怪不得青鳞说什麽要磨了锐气才行,要折了傲骨才好……也许他就是因为这个……” ·说到这里,她不知道为什麽突然笑了出来。
 ·“原来,一个两个,都是这样的”她又看著无名,摇著头说:“真是活该” ·这一次,她再没有逗留,毫不留恋地走了。
 ·无名却深思地皱起了眉头· ·他大致知道掌灯走时说的话是什麽意思了,可他不是那麽认为的· ·至少,掌灯误会了青鳞和这个“疏影”的关系,以为青鳞是因为求之不得,所以蓄意报复,但他却不这麽想。
 ·“梅花……锐气……傲骨……”他抬起头,正看见月色下渐渐接近的身影:“苍……” ·“无名。”
苍从窗外进来,伸手搂住了无名,把头靠在了他的肩上· ·“你做什麽”无名倒没觉得什麽,反倒是一旁的惜夜呱呱大叫起来。
 ·“怎麽了”无名用目光制止了惜夜,抬起手拍了拍苍的肩膀· ·“没什麽,我只是有些累了·你让我靠一下吧”苍闭著眼睛说:“你的身上很香,这花香能让我舒服些。”
 ·“你想靠就靠吧” ·惜夜朝他翻了个白眼,觉得他完全就是个无赖鬼· ·“无名……”过了一小会,苍轻声地说:“要是你……该多好……” ·“什麽”无名不是很明白地问。
 ·“没什麽”苍已经抬起了头,退离了他的身边:“我只是觉得,现在才遇上你,实在是一件很令人遗憾的事啊” ·“为什麽呢”无名问。
 ·“只是因为心还是只有一颗吧也不是说怎麽样就能怎麽样的”苍笑了,去看靠在一旁的惜夜,不意外地看见了他也正在笑著。
 ·无名被他们笑得一头雾水· ·“好了,我们不要耽误时间了·”苍翻开掌心:“东西我取到了” ·“这就是吗为什麽会是这种……”无名看了看,讶异地说。
 ·“谁知道呢别管了”苍把东西放在无名伸来的手里:“我知道你身体里的那样东西,能重融魂魄,打断禁制。
可我知道这事对你来说还是有危害的,你若心有疑虑,我绝不勉强·” ·“你定是知道我不会拒绝,才这麽说的吧”无名淡淡答他。
 ·“是啊”苍看著他手里的那样东西:“你的想法我能猜得到,可是有的人,我耗尽了心力也弄不明白他到底在想些什麽·” ·“这块琉璃这麽美丽,碎了还真是可惜”无名轻抚过掌心大大小小,用红绳结成一串的碎片。
 ·就算碎了,那些琉璃碎片在月光下还是泛著耀眼的光芒· ·“有什麽可惜的,碎了就是碎了·”苍冷笑著说:“只不过早先没想到,碎了还能有这种用处。”
 ·一边的惜夜转过身,握紧了拳头· ·真想过去打他一顿 ·这白痴的孤寒鬼,假装得也太差劲了吧 ·有眼睛的人,哪一个看不出他现在有多麽地口是心非 ·笑得那麽假,再下去,八成就要真哭出来了…… ·“苍,你要真这麽想,那就好”无名收拢手心:“我们这就……” ·“等一下”苍情不自禁地抓住了他的手。
 ·“苍,早就碎了” ·“我知道……我只是,想多看一眼,一眼就好”苍的目光从明晰变得迷茫:“那是……我的过去……就算不该记得,不记得才好的,却偏偏还是记得的……” ·“唉——”无名长长地叹了口气,还是打开了手掌。
 ·“也许,因为得不到才最好·”苍反倒合上了他的手心,不再看了·“我们这就开始列阵吧” ·“惜夜”无名喊了一声,惜夜走了过来:“帮我把他抬到床上好吗” ·“又是我我上辈子欠他的啊”惜夜一边照做,嘴里一边嘀嘀咕咕的:“他现在又不是摆设了,怎麽还像个大少爷一样舒舒服服的” ·无名则取出一袋金砂,用水和了,开始在地上画起阵形,写上文字。
 ·苍站在窗边,动也不动地看著月亮,像是在发呆· ·不一会,并不是太复杂的阵形就列好了· ·“苍”无名喊他:“该开始了” ·苍朝窗外伸手,一瞬之间,楼下已经谢得差不多的梅花里凝聚起点点微光,慢慢汇聚到了他的手心,渐渐成了手掌大小的光球,在他掌上不住翻滚。
 ·他转过身,把光球往阵中抛去· ·那光球不偏不倚地落到了被放在阵心位置隐约发著光的琉璃碎片上· ·两样东西一接触,竟然有了轻微的撞击声。
 ·顷刻间,琉璃和著光球,一起变成了流光溢彩的光尘· ·阵势发动· ·一道光芒从洛阳侯府邸的後院射出,直入云端· ·无名和惜夜纷纷用衣袖遮住了眼睛,挡去越来越强的光线。
 ·“魂离”随著苍的声音,阵势发动产生的光芒开始减弱下来· ·直到无名和惜夜放下衣袖,光线差不多已经散去,地上的金砂也消失无踪。
 ·在阵势中心的位置上,站著一个用光尘聚成的人形· ·不等苍开口,无名就靠近了那里,朝那人形伸出了手· ·那人形一接触无名的手掌,立刻有了轮廓五官,除了有些透明以外,看起来就是一个美丽女子的模样。
 ·“疏影·”苍看著她:“你受苦了,都是我的错·” ·那个梅疏影模样的影子,轻轻摇了摇头· ·“你也是因我而得罪了他,人生本就苦短,让你白白耗费了多年的光阴,我觉得抱歉。”
苍对她说:“你放心吧从现在起,他再也不会干涉你们了·余下的时光,可要好好珍惜啊” ·那疏影却皱著眉头,满脸焦急的神色,偏偏像是说不出话来。
 ·“你不用为我担心,我已经不是以前的傅云苍了,这一回,我会好好保重自己,再也不会那麽没用了·”苍朝她安抚似地笑了一笑:“你过你的人生去吧从此,别再卷进这些事里来了至於这洛阳侯,你可别轻饶了他,谁让他有眼无珠的呢” ··“苍”无名回头来提醒他:“最好快些” ·“去吧”苍说:“你的魂魄从今齐全,他的记忆也会慢慢回来,至於以前的事,就是一场春梦,不会有人记得。
疏影,好好珍惜你舍尽修为求来的人生·” ·疏影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有不舍和担忧,但还是跟著无名慢慢走近了床铺· ·随著那个身影进入了床上赵玉清的身体,光芒终於完全消失。
 ·无名站了一会,才动手取下贴在赵玉清和俞韬身上的符纸· ·“孤寒鬼”身後传来惜夜惊讶的声音:“你怎麽了” ·无名回过头,看见苍摇晃了两下,连忙过去扶住了他。
 ·“苍,你的手……” ·苍双手变得有些透明…… ·“没关系,我本来就是鬼·”苍靠在无名肩头,有些无力地说著:“鬼就该有个鬼的样子……” ·“可是……”无名看著他逐渐模糊起来的容貌,不无担心地问:“真的没事……” ·还没有说完,只觉得怀里一空,苍已经不见了踪影。
 ·“咦”还没有来得及惊讶完,眼前一花,觉得被人拖开了· ·“惜夜,你做什麽”他强忍著晕眩,也只看得清挡在自己面前的是惜夜。
 ·“你不是走了吗”惜夜双手环胸,戒备地看著出现在窗边的男人· ·“愚蠢”青鳞冷冷地说了一声,眼睛盯著被自己抓住一边手臂的苍。
 ·苍无力地跪坐在地上,头低垂著,长长的头发铺满了一地· ·第八章 ·“你来做什麽”苍的声音断断续续,已经不是那麽稳定。
 ·“我来看你到底有多蠢”青鳞冷笑著说:“傅云苍,死过一次你还不长脑子,居然做这种事不过是没什麽用处的鬼,找了这些没什麽本事的东西,学人家列阵融魂,你真是不知死活” ·“喂你说他是‘没什麽用处的鬼’没错可我们绝不是什麽‘没什麽本事的东西’”惜夜立刻被这种毫无善意的形容激怒了:“也不知是谁一看见我就灰溜溜地溜走了,现在倒在这里大放阙词了你信不信我……” ·“你要怎麽样你能把我怎麽样大人,今时不同往日了”青鳞阴沈沈地对他说:“我是吃了一惊不错,我只是惊讶你居然直到今天还活著,你们这一族还真是暗藏星火,生生不灭地麻烦可看你这样子,就算活著,和废物又有什麽不同如果你一如当年,我也许会忌讳你几分,可现在的你,连和我相提并论的资格都没有” ·“你好大的胆子”惜夜只觉得血往头上冲,整个人都要气炸了 ·“没想到你不但变成了没用的废物,还把脑子弄丢了。”
青鳞不屑地瞥了他一眼:“你这个样子,哪里还配和他斗” ·惜夜就要冲上前,冷不防地被人从身後搭上了肩膀· ·“惜夜,你做什麽不是说不打架的吗”无名温和的声音响起,荡涤了一室的阴冷暗涌。
 ·惜夜怒意横生的表情立刻平静了下来· ·“你就是青鳞”无名扶著惜夜的肩,从他身後走了出来:“我是无名,苍的朋友。”
 ·人不像人,鬼不像鬼,非魔非仙 ·“今天,我真是大开眼界”青鳞哼了一声,上下打量著这个白头发的男人,越看越觉得不舒服:“什麽无名,你又是谁” ·“我只是个凡人。”
无名一点都没有生气· ·“凡人刚才是你在列阵的,不是吗”青鳞深思地看著他: “你……懂得上古神文……” ·“原来刚才山主就在屋外。”
无名也不回答,反倒用和他一样的目光盯著他看:“山主刚才没有阻止我们,就是有意放过这对情人了·那麽,何不好人做到底,把苍还给我吧他耗尽精力,要好好休养才对。”
 ·“还给你”青鳞注意到他看自己手上捉著的苍的时候,目光意外地柔和忧虑·“他和你是什麽关系” ·“朋友。”
 ·“朋友”向来冷淡骄傲的他居然会主动去抱一个“朋友” ·“我们相识了许多年了是极好的朋友。”
无名淡淡笑著:“我可以为他做任何事,我想他也是一样的·” ·“是吗没想到你居然这麽快就找到了这麽一个‘好朋友’呢原来是他帮你列阵锁魂,好把你留在身边。”
青鳞提起苍,用手指抬起他的下颚:“你张美丽的脸是不是也是为他变的没想到,你居然还是如此多情呢你告诉我,这个不知是什麽东西的东西做了什麽,让你这麽痴痴迷迷的” ·“这不关你的事”苍脸色煞白,倨傲地看著他:“总之,他比你好一千倍,一万倍,你连他的一根手指也比不上” ·“傅云苍”青鳞的脸色更加阴郁:“你要是再说一句这样的话,我就把这个比我好一万倍的家夥挫骨扬灰,我看他还拿什麽来和我比。”
 ·“你要杀的话尽管杀好了反正他死了,我也魂飞魄散了,不正是一举两得” ·“魂飞魄散你想都别想”青鳞怒极而笑:“我怎麽会杀他呢我还要多谢他救了你啊那最多跺了他双手双脚,只要不死就好了嘛” ·“不要”苍从眼底看出了他的认真,心里开始不安起来:“你不能伤他” ·“怎麽紧张了”青鳞指尖用力,简直就要捏碎这张让他觉得厌恶的脸:“舍不得了只要你求我的话,我就不杀他。”
 ·“我求你”苍扬高下巴· ·“你这种样子也叫求人”青鳞笑了出来:“这和命令有什麽区别难道还要我教你,求人该是什麽样子的” ·“青鳞。”
无名突然开了口:“别太过份了,你非要再逼死他一次才肯罢休吗” ·“你真是什麽都不瞒著这个‘好朋友’啊”青鳞看著无名,眼里再一次闪过杀机:“怪不得你要为他求我,你们两个还真是情深意重啊” ·“不我们之间的事和……” ·“和你也没什麽关系吧就算我们情深意重,那又如何” ·这话一说出口,在场的人愕然地盯著他瞧。
 ·说这话的居然是无名,无名深思地看著青鳞,说了这句不知有多容易引人误会的话· ·“你做什麽”苍眼见青鳞有所动作,急忙用尽全力撑起身子,挡在他和无名之间:“别伤害他” ·“你应该知道的。”
青鳞笑容全失:“对我这麽无礼的人只有一个下场” ·“你若要杀他,就先杀了我吧”苍盯著他的眼睛:“反正你有的是办法让我魂飞魄散,除非你杀了我,否则我不会让你伤害他的。”
 ·青鳞也瞧著他,越过他有些朦胧的身影,也瞧见了他身後那个满头白发,浑身泛著清雅柔和意味的男人· ·眼角微微一跳· ·“你以为我舍不得杀你”他的声音很轻很柔:“你以为你是什麽人你不过是傅云苍,我以前舍得杀你,现在又怎麽可能心软” ·“我知道。”
苍凄然一笑:“我早就知道了,你不爱我,你只是在玩一个游戏,一个你随时可以决定是否结束的游戏·我的生死,我的快乐,我的哀愁,你从不在意所以,我也决定不再爱你了,我还没有低贱到要哀求你爱我,你要杀我的话,请便吧” ·“你现在又说出这样口是心非的话来了”青鳞伸出了自己的右手:“我只知道你死前用守魂琉璃在我手上烙下这个刻印,是你始终不想放手的你明知道我不能动手杀你的,不是吗” ·那印痕深深地镌刻进了他的手心……可是再怎麽深,也永远到达不了心里…… ·“青鳞,我那麽做是因为我爱你,我不甘心相信,你对我真的毫无感情……青鳞,你真的一点都没有为我动过感情”苍抬头,一片决然神色:“我可以立刻为你消去这刻印,然後,你就可以杀了我,我们之间彻底来个了结。”
 ·“你别想”青鳞冷漠地拒绝了他:“这麽两三句话就想让我杀了你,你未免太天真了·” ·“不论你杀不杀我,我都会为你消去这刻印的。”
苍笑著说:“是我一直想不通,其实从很早以前开始,我就该知道你不是真心的·我只是……抱著希望……不要说是奢望才对。
我奢望有个人就像爱惜自己一样爱惜我,奢望你会是值得我爱的人·所以说,人是不能有太多奢望的·我明白得太晚,更加不愿意承认自己爱错了人·迟了这麽多年以後,我想是时候挥刀斩断了。”
 ·他朝青鳞伸出了左手· ·“你要做什麽”青鳞不解地看著他· ·“把你的手给我·” ·青鳞环视了一眼,床上昏睡著的,屋里看好戏的,故作明白一切模样的,还有眼前坚决的…… ·他很明白,傅云苍不是在试探或者说反话,而是决定要了断这一切。
 ·只要伸出手,就能消去这百多年来,一直纠缠著自己的刻印…… ··只要伸出手,就不必时时刻刻被提醒自己当年并没有赢得全胜…… ·只要伸出手……彻底了结,就再没有牵扯…… ·……不论你是人是妖,你就是青鳞。
我说了和青鳞天涯海角,永不分离,就是和你天涯海角永不分离…… ·“直道相思了无益,未妨惆怅是清狂·若是只有痛苦,要这相思有什麽用呢”苍叹了口气,主动拉起了青鳞的手。
 ·在指尖相触的那一个瞬间,青鳞微微弯曲了手,像是想要收拢掌心· ·苍拉起了他的手,左手贴上了他的右手掌心…… ·光芒闪过後,苍讶异地皱起了眉。
 ·两手分开,刻印犹在…… ·“怎麽会这样的”苍再一次抓住青鳞的手· ·这次,光芒更盛。
 ·“不行……怎麽不行……”苍愣愣地低语· ·青鳞却觉得心里某个地方突然落到了实处· ·“消不掉”他侧过头,笑著问:“你这是故意的吗若是心里仍有眷恋,我倒不介意……” ·“怎麽会不行……怎麽会……”苍有些慌乱地再一次和青鳞掌心相贴。
 ·青鳞只觉得有一股炽热的温度涌向了他的手心,脸色一变· ·“你做什麽”他一把甩开抓著他不放的苍· ·“苍”无名同一时间也冲了过来,就要伸手扶往地上倒去的苍。
 ·“哼”青鳞瞪他一眼,同时反手一卷,把纤细的身影搂进了怀里· ·月光下,那张脸又透明了几分· ·“你真是这麽想死吗”青鳞问他,却是斜著眼睛在看面前的无名。
 ·这种清雅温和……真是让人说不出的讨厌 ·]“为什麽” ·突然抓紧他袖子的力道拉回了他的注意,他低头看见苍迷惑又惊惶的表情。
 ·“为什麽我解不开刻印……明明是我下的……”一边说,一边想起了什麽,於是声音慢慢低了下来,神色却是更显慌乱·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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