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异怪谭之阴阳天师 by 躺下爷压(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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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异怪谭之阴阳天师 by 躺下爷压(2)
·    原来两个都不是活人··    既然是鬼,还在这种闹市区出没,身为天师就不能视而不见,不过这里人来人往实在不太方便,又怕这两个鬼情绪激动不肯合作,他只好偷偷用符把她们定住,一直拉到僻静处才放开。
☆、第12章 天意·把两鬼拉到僻静的地方,戚卜阳解开了定住她们的符咒··    “你是谁”年轻的女鬼见这人随便就能控制自己的身体,不禁有些害怕,一时连吵架也顾不上了。
    还是老太太年纪大见多识广,一看就知道,“会用符定鬼的当然是天师了,要不然就是茅山道士·”·    女鬼更加惊疑不定,看了看骆琅,又看看戚卜阳,似乎觉得戚卜阳更安全一点,便朝他那边挪了几步,小心翼翼地问:“你们想干什么要收了我们吗”·    戚卜阳赶紧摇头,“我只是想问问你们刚才在吵什么,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
    一提到这个,两鬼马上情绪激动起来,争先恐后地说给戚卜阳听,把他吵得耳朵隆隆响,好不容易连起她们东一句西一句的说辞才总算弄清了事情经过。
    原来是那个老太太从自家窗口跳楼自杀,结果落到楼下一家卖包子的小店遮阳棚上,棚子被压垮了,正好砸到下面正在买包子的年轻女人,结果两个人都死了。
年轻女人觉得自己死得太冤,才和老太太吵起来··    戚卜阳听完以后也忍不住向那个年轻女鬼投去同情的一瞥,不知道该说太巧,还是说她运气太好,这简直就跟中奖的几率差不多,居然被她碰上了......也难怪她会如此愤愤不平。
    见他似乎站在年轻女鬼那一边,老太太不乐意了,“这能怪我吗我怎么知道那时候下边有人啊只能怪你自己运气不好”·    女人急了,“谁让你大白天的跳楼啊就不能多等几分钟吗你不想活,我还想活呢”·    转眼间又吵起来了,甚至有要动手的趋势,戚卜阳劝不开,只能在一旁看着干着急。
    “骆先生,怎么办呀”·    骆琅还在专心致志地品尝那串糖葫芦,眼皮都不抬地说:“别管她们,吵累了就不吵了。”
    “可是......”·    就在这时,两个女鬼推推搡搡撞到了骆琅,只听“啪嗒”一声脆响,只剩一颗的糖葫芦串掉在了地上,糖衣摔碎了,看起来惨兮兮的。
大家都愣了一下,骆琅眼中骤然闪过一道寒光,抬起头黑着脸盯住那两个肇事鬼·戚卜阳知道他生气了,心里直呼不好,又看看那两个还搞不清楚状况的鬼,她们根本不知道自己很可能在下一刻就魂飞魄散,还想继续吵架呢。
    三个都不是好解决的,戚卜阳顿时觉得自己头都大了,正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忽然发现骆琅手指动了一下,似乎准备出手了,心急之下想都没想就把自己那串还没吃完的糖葫芦迅速塞进他手中,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先吃我的吧,等一下再给你买一串。”
    骆琅看了看手中的糖葫芦,只剩下三颗,其中一个还被咬掉了一半,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居然没有生气,反而津津有味地吃起来··    没想到他这么好打发,戚卜阳也愣住了,呆呆地看他吃了半天,才想起来还有两个麻烦的女鬼要处理,一回头,发现那两个鬼也不吵了,而是飘在旁边也在看骆琅吃东西,眼里都流露出同情。
    戚卜阳听到她们小声议论——·    “啧啧,真可怜,一看就是没吃过糖葫芦的·”·    “可是他那个样子也不像没钱买不起糖葫芦的人啊。”
    “一定是那种童年不幸福的有钱人·”·    “这种孩子我见得多了,根本没有童年,长大以后都心理扭曲·”·    ......·    戚卜阳囧在原地,忍不住看了眼骆琅,只觉得想笑。暗暗庆幸他现在忙着吃东西没工夫管那两个鬼在说什么,要不然她们绝对会被轰杀至渣......·    趁着这个短暂和平的机会,戚卜阳赶紧上前,对两鬼道:“不吵了”·    她们这才想起恩怨未了,四眼相对瞬间尴尬了一下,老太太把脸撇到一边,年轻女人则气冲冲地瞪着她,一时间双方都没有说话。
    “你们都冷静一下·”戚卜阳小心地斟酌着语句,生怕又惹出火来·劝架不是他的长处,不过事到如今也只能硬着头皮说了:“反正...反正你们都死了,现在再来争论谁错谁对也没有用啊,我想,婆婆会寻死一定是有苦衷的,对不对”说着看向老太太,对方低着头没吭声。
    他只好又对年轻女鬼说:“你就多谅解一下,不要和老人家计较......”话没说完,女鬼却抽抽噎噎哭了起来,这可让戚卜阳慌了手脚,“你、你别哭啊有话好好说,别哭别哭”连忙从兜里翻出纸巾,想把纸巾递过去才想起这是阳间的物体,对方碰不到的,又讪讪地收了回来。
    她这一哭,气氛顿时软了下来,老太太也有些不自在,别扭了一会儿还是开口劝道:“闺女,别哭了,我知道是我不对,害了你了,婆婆给你道歉还不行吗对不起啊,别哭了。”
    女鬼哭着摇摇头,断断续续地说:“人都已经死了,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其实我也知道不能怪您,这是没有办法的事,只能算我自己运气不好,只是...只是心里总是觉得难受啊我还那么年轻,工作也顺利,而且好不容易找到心爱的人要结婚了,怎么就...怎么就偏偏碰上这种事”·    “唉...”老太太叹了口气,“闺女,我说句实话你别不爱听,这都是命啊有的人命好,一辈子就这么顺顺当当地过了,有的人就是注定英年早逝,还有的人晚年不幸,辛辛苦苦活了一辈子还没有个善终,就像我啊......前半生的日子很苦,咬着牙好不容易把几个孩子拉扯大,以为从此就能享清福了,结果老伴却死了。
还好孩子们争气,个个都有好工作,还让我抱上了孙子··    可是没过几年,他们就不爱来看我了,一年到头也见不到一面,一开始还会送钱过来,到后来连钱都是直接给我打在卡上,让我自己去取。
他们也不想想,当娘的根本没读过几年书,大字都不认识几个,每次去银行啊,还得找人帮我·好几次我都想跟他们说,不用打那么多钱给我,我一个人哪用得掉啊,只要带着孩子来看看我就好了。
我也知道他们工作忙,可是一年总能抽|出一天来吧我不想烦他们,只要一年来一次就好了......”·    说到这里老太太红了眼圈,停了一下,又拍拍腿道:“这几年身体一天不如一天了,腿脚也越来越不方便,需要人来伺候,这回他们倒是回来了。
本来我还挺高兴的,可是不小心听见儿子和女儿在商量着要把我送去哪个养老院,我当然不同意·听人家说,养老院只管收钱,对里面的老人根本不尽心,这也是啊,人家又不是你的谁,连我亲生的都不愿意服侍我,别人怎么可能愿意我一说不去他们就不高兴了,轮流来劝我,铁了心要把我弄进养老院去。
    我知道,我老了,走不动了,让他们又要花钱又要出力的,早就成了累赘·如果要让我进养老院被那些人呼来喝去,最后死在那种地方,倒不如死在自己家里,早点去陪我家老头子。
我这么想着,就爬上了窗台,那么高的地方,本来还有些怕的,结果一下子没站稳就跳下去了··    ......哪晓得跳出去的时候底下还有人,倒让你白白陪我这个老太婆了。
闺女,对不住啊,婆婆连累你了”·    年轻女鬼早已经哭得泣不成声,吸了吸鼻子道:“婆婆对不起...我不知道这些,刚才还那样说你......他们、他们怎么能这样啊”·    老太太摇了摇头,“我也不怪他们,毕竟是自己生的,怪我没把孩子教养好。
不过现在也好,你瞧,死了以后腿不疼了,轻飘飘的,还不用人扶着,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婆婆,你想去哪我陪你一起去吧。”
女鬼抹了把眼泪,“我以前只忙着工作,整天马不停蹄,从来没有好好享受过生活,有时候都不知道自己那么累到底是为了什么,我想这大概就是老天给我的机会吧。”
    “好啊,我老在电视上看见这里也美那里也美,早就想去看看了·”·    女鬼挽住老太太的手臂,“婆婆,既然我们两个那么有缘,以后我给您当闺女吧。”
    “好...好......”老太太连连点着头,眼角又有些湿|润··    一老一少相携向戚卜阳告别,看着两张微笑的脸,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戚卜阳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虽然有些意外但也为她们高兴,点点头,本来想说点什么,又觉得什么都是多余的,最后只是叮嘱了一句“注意安全”就和她们道别了,·    回头再看时,街上依然人来人往、热闹非凡,每个人都做着自己的事、奔向自己要去的地方,谁也不知道这里曾经发生过什么,又有怎样的结果。
总有一天,他们也会迎接死亡,然后脱离肉|身成为魂魄,也许那时候,他们也会发现另一个世界,产生不同于现在的感受··    但是戚卜阳不同,作为一个站在阴阳交界处的人,天师既不属于阴间,又无法融入阳间普通的人群,不过他从来没有懊恼过自己特殊的身份,因为和鬼打交道,常常让他感慨万千。
    他们的故事,就是一个个活人的人生,从出生到死亡,哪怕在死去以后,也充满了变数和遗憾,谁也不知道下一刻会发生什么·得到和失去,很多时候只有在死后才能明白,也只有他们自己才能明白。
看着这些活着的人和死去的人各自追求着截然不同的东西,总能得到些别人得不到的体会··    戚卜阳下意识看了一眼骆琅,他已经吃完糖葫芦,抱着手很不耐烦地等在那里。
忽然想起他之前问过的问题——·    “为什么人类总是为了一些微不足道的事情而执着呢就算死了也是如此·”·    这个问题戚卜阳到现在还是无法给出一个满意的答案,但是又好像隐约知道了一点点,大概是因为每个人都有想要珍惜的东西吧。
    想到这里,他轻轻地笑了一下·总有一天会知道答案的,他的路还很长··    “戚卜阳·”骆琅不知什么时候过来的,带着危险的微笑伸过手来捏住他的脸颊,“你答应我的糖葫芦呢什么时候去买”·    “......”戚卜阳无奈,“现在就去。”
☆、第13章 绿草·戚卜阳带着骆琅在一条狭窄的巷子里穿行,拐了三四个弯以后,面前出现一间小小的铺子,门口放着一张黄布卦桌,上面写着:卜卦算命,只要十元。
桌子后歪坐着一个干瘦的老头,正杵着脑袋打瞌睡,下巴上的一小撮山羊胡子在微风里轻轻地抖着··    他们走了进去·一听见脚步声,老头就醒了,立刻把身子挺得笔直,就是脑袋还有点发晕,赶紧伸手扶了一下。
    “张爷爷,你又偷懒·”戚卜阳开口叫他··    那张老头倒也不害臊,神情自若地摸着胡子道:“人一上了年纪就容易犯困,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嘛。”
说完又像是突然想到什么,连忙解释说:“你可别以为我这里没有生意啊我生意很好的,刚刚才出去一个客人,就趁机眯一下·”·灵异神怪三教九流天作之和·    “放心吧,我不会跟爷爷说的。”
戚卜阳笑着安慰··    他虽然不太清楚张老头和自家爷爷的恩怨,不过大体也知道一些·严格说来,张老头还算是戚家的分支,他年轻时候和戚老怪是搭档,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就拆伙了,从此互相看不顺眼至今。
戚卜阳之所以会和张老头相熟,是因为祁穆,不过现在祁穆和封百岁已经离开了人间,留下一只傻乎乎的狗养在张老头铺子里,所以戚卜阳经常会过来看看,也顺便替口是心非的爷爷看望老朋友。
    这时张老头也注意到了骆琅,便朝他点点头,“骆先生也来了·”·    骆琅笑而不语··    戚卜阳第一个就去看那只祁穆留下的金毛,它睡在卦桌旁边,耷|拉着舌头,看到戚卜阳似乎很高兴,站起来想摇尾巴,却差点摔跤。
骆琅也跟了过来,看着金毛的样子下了结论:“这狗真蠢·”·    “......你不要这么说,它听了会难过的·”戚卜阳把狗头揽进怀里,揉着它的耳朵根。
    骆琅不屑地瞥了瞥金毛呆愣的眼神,“它听得懂吗”·    话音刚落,金毛挪了挪身子,屁|股挪到了骆琅脚上,咚地坐下来,就把头往戚卜阳怀里拱。
    “......”·    戚卜阳笑道:“你看,它听得懂的·”·    骆琅蹲下,把金毛揪过来,对着狗头露出一个微笑,“你说,你是不是故意的”·    金毛高兴地把他的手舔|了个遍。
    “你的狗怎么那么多口水”骆琅转过头对张老头抱怨··    张老头回答得很敷衍,“手上沾点口水很正常嘛,自己擦擦就好了。”
说完朝戚卜阳招招手··    “什么事”戚卜阳起身走过去··    张老头小心地看了骆琅一眼,确定对方没有往这边看,才压低声音道:“卜阳,你十七岁的生日快到了吧”·    戚卜阳点点头,“就在三个月以后。”
他很奇怪为什么会突然问起自己的生日··    张老头神神秘秘地从卦桌下摸出一个小铜镜给他,“这个八卦护心镜,就当是我送你的礼物吧。”
    “不用不用,我从来不过生日的·”戚卜阳把礼物推回去,他从来没有收过礼物,也不好意思收··    “喂,你的蠢狗用口水弄|湿|了我的衣服。”
骆琅突然出声,把鬼鬼祟祟的两人吓了一大跳··    张老头摆摆手道:“口水既然是水,当然会弄|湿衣服了,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骆琅眯起眼睛,“你们俩瞒着我在那里干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
我问问他爷爷的身体怎么样,最近有些挂念那个老不死了·”·    “是吗”·    “是啊·”张老头连连点头,见戚卜阳没反应,赶紧拽了他一下,戚卜阳也跟着点头。
    “原来你和戚小怪是那种关系·”骆琅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又继续低头玩金毛··    张老头把刚才的铜镜塞进戚卜阳手里,叮嘱道:“好好拿着,别让骆琅看见。
这东西有灵性,必要的时候可以救你一命·”·    戚卜阳点点头,乖乖把东西收好,想了想,还是忍不住问:“张爷爷,你和我爷爷到底是哪种关系啊”·    “......”·    戚卜阳睁大好奇的眼睛等待回答。
    “我和他的关系就是没有关系”张老头气得一巴掌拍上他的头··    戚卜阳捂着脑袋有些委屈地走向骆琅。
    “被打啦”骆琅幸灾乐祸地笑,伸手帮他揉揉,“你想知道的话直接问我不就好了·”·    “你会告诉我”戚卜阳不相信。
    “我当然会告诉你·”骆琅俯身在他耳边小声说了什么,只见他惊讶地瞪大双眼,不可思议地看向张老头··    “张爷爷,原来你和爷爷......怪不得你终身不娶妻”·    “......”张老头无奈地掐着自己的胡子,“骆先生,请您口下留情吧。”
    “难道不是真的吗”戚卜阳疑惑地看看骆琅,又看向张老头··    张老头痛心疾首道:“你已经被骆先生带坏了。”
    “......”·    正说着话,突然有顾客上门,张老头连忙整了整衣冠,道貌岸然地坐好··    进来的是一个穿白衬衣打领带的男人,西装外套搭在手臂,另一只手上抱着一株绿色盆栽。
    “大师,请你帮帮忙”男人把盆栽放在张老头的卦桌上,“你看看这棵草·”·    店里的三人都不约而同地瞄了一眼桌上那棵叫不出名字的绿色植物,嫩绿的枝干,水滴形的绿叶圆润舒展。
    “嗯,很好看·”张老头中肯地说··    “不对,”男人摇摇头,有些急迫地掀开最大那一片叶子,露出植物萎|缩的根部,还有一些隐藏在下面的嫩芽和小叶已经干枯发黄,看起来病怏怏的,“它就快死了”·    “呃......”张老头拿不准这男人到底想说什么,只能顺着他说:“我对此深表遗憾。”
    “那怎么行大师我来找你就是为了它请你救救它吧”男人抱着花盆恳求道。
    “这......这个不属于我的专业范畴啊,你应该去找园艺家·”·    “我已经找过了,他们根本没有办法,甚至都查不出是什么原因导致它衰败。”
    “他们都不知道,那我就更不知道了·”张老头遗憾地摊开手··    “大师”男人连忙说:“之所以来找你,是因为我觉得这棵草,可能不是普通的植物那么简单。”
    “哦”·    “其实......这棵植物,在半年前就死过一次·”男人皱着眉头,有些迟疑地说道:“你们可能觉得我疯了,这件事连我自己都不太敢确定。
那时候我只是想在家里养点绿色植物,听人说这个很好养,所以就买了一盆带回家·但是因为我平时工作太忙,经常忘了浇水,没过多久,它就枯死了·本来想把它扔了的,可是第二天早上,我突然发现它又重新变绿了,脱水的枝干和叶片也都饱满起来,生机勃勃的样子就像刚买回来一样。
我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一棵已经枯死的植物怎么会在一夜之间又重新活过来呢”·    张老头摸着胡子点头道,“这的确有些奇怪。”
    “这还不是最奇怪的它重新活过来以后,我想这一定是奇迹,所以就开始用心养它,无论多忙都不会忘了给它浇水,它也长的越来越茁壮。
有一次我给它浇水的时候,它的叶子居然降下来挠挠我的手背,好像在感谢我似的,我知道这根本不可能,也只当做是风吹造成的错觉,可是自那以后,每次我帮它浇水、给它换盆的时候,它都会把叶子降下来碰碰我,就像一个有感情的动物在回应我的照顾。
·    渐渐的,我也会对着它讲一些自己的心事,说到难过的事情,它就把叶片都垂下来,好像在陪我一起难过;说到高兴的事,它又挺直枝干,摇摇晃晃的为我高兴......这么说你们可能不太相信,但我真的觉得它能听懂我的话,而且也在特意回应我。
就这样过了半年,它越长越大,期间换过不少盆,我也把它当做我的朋友,一直精心照料··    可是前不久,它突然衰败起来,根部萎|缩、叶片变黄甚至脱落,我很担心,找了很多办法都没有用,眼看着它的情况一天比一天坏,也许是病急乱投医吧,我想着,这棵草之所以那么神奇,说不定是因为里面住着小精灵什么的、要不然就是成精了,所以才想到来找大师看看,也许你会有办法......”男人扶着花盆,着急地盯着张老头,“你有办法吧大师”·    “这个嘛......”张老头故弄玄虚地拈着胡须,把那棵植株从头到脚仔细打量了一番,心里已经有了计较,于是慢吞吞地说:“办法虽然有,不过不知道管不管用。”
    男人赶紧说:“既然有办法,那就试试啊”·    “这样吧,你先把这盆草留在我这里,明天再来拿。”
    “这......”男人为难道:“不能现在就施法吗”·    “不行不行,那个法术很费时间,必须待一夜。”
    男人皱眉考虑了一下,站起来道:“那好吧,只要能让它重新活过来·”说完,小心地碰了碰绿草的叶片,仿佛在和谁说话:“你乖乖留在这里,明天我就来接你。”
    “好了好了,明天下午过来就行·”张老头摆摆手道··    他还是有些不放心,临走前又交代:“大师,你可不要重新买一盆来来糊弄我啊,我能认出来的。”
    张老头气得一瞪眼,“什么话我们这行最讲究信用,老朽这铺子开了几十年,从来没挪过,你要是觉得不对随时来找我”·    男人带着歉意笑了笑,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他一走,骆琅和戚卜阳就围了上来,张老头看他们的样子便了然道:“看出来了”·    戚卜阳点点头,“不过不太确定,这种情况我也第一次看见。”
    骆琅揪着最大的那片叶子翻来覆去地摆|弄,一边提议道:“要不你就按他说的去买盆一模一样的还给他,这盆送给我们做实验·”·    听了这话,那株绿草可疑地抖了一下。
    戚卜阳赶忙制止他的歪念头,“那怎么行我们不能要”·    张老头摸了摸胡子,对绿草说:“行了,你就出来吧。”
    植物的叶片晃了几下,忽然从植株头顶升起一个半透明的人影,仔细一看原来是个斯文男人的模样,眉眼柔和,就像这株绿色植物一样,带着安静祥和的气息,只是膝盖以下隐没在茎叶中看不出形状。
    “藏在这棵草里面的小精灵就是你吧”张老头半开玩笑地问道··    对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哪是什么精灵,只是一个无家可归的游魂而已。”
    “你怎么会附身在一株植物上”戚卜阳问··    “我原本也是到处飘荡的,可是半年前,偶然看到了这株快要死去的植物,看它垂死挣扎的样子很不忍心,正好那时候我也厌倦了漂泊,想要找个栖身之所歇歇脚。
所以那天晚上,趁主人睡觉的时候,我依附在这棵绿草上,本来打算待到它枯死就离开,可是没想到效果那么好,第二天它又活过来了·于是我决定留下来,他的家在高楼,平时也没有什么人回来,很安全,所以不知不觉,就待了半年。”
    “嗯......”张老头想了想,分析道:“阴气和阳气,都是生命力的不同形式·看来是这株水芋头吸收了你魂魄里的阴气,所以一夜之间枝繁叶茂,而且还长得那么茁壮。
不过它的寿命早已经过了大限之期,只因为你的帮助才重现生机,这始终有违常理,不是长久之计,你看你的腿,已经快要不成形状了,这样下去早晚会魂飞魄散的·”·灵异神怪三教九流天作之和·    那鬼点了点头,脸上没有什么惊异的神色,似乎早已经料到这个结果,“这段时间我明显感觉越来越虚弱,绿草也开始出现衰败的迹象,我就知道大概撑不了多久了。”
    张老头提醒他:“虽然我答应了那个人要救活这棵植物,不过这一切都是因你而起,也应该由你来做决定·”顿了顿,又说:“我劝你还是早点离开吧,趁现在还走得了,再过一段时间,恐怕你要维持人形都很困难了。”
    那鬼低下头,默然不语··    戚卜阳忍不住问:“张爷爷,难道就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有是有,不过......”张老头叹了口气,缓缓道:“你可以留下来,但是必须和这棵植物融为一体,从此共用一条命脉,相互依存。
它生你生,它死你死......这可不是什么好事情·”·    “我愿意”那鬼毫不犹豫地开口··    “你不想去投胎了吗”戚卜阳着急问。
    那鬼轻轻摇了摇头,对他说道:“我漂泊的时间太久了,早已经忘了生前的事,甚至忘了自己是怎么死的·孤身一魂在天地间无处可去,你知道那种寂寞吗直到附身了这株植物以后,才有人和我说话,每天对着我笑,还细心照顾我,虽然我知道他看见的只是一棵绿草,根本不知道我的存在,但还是忍不住贪恋那种温暖......一旦感受过温暖,就更难去忍受从前的孤独了。
投胎对我来说毫无意义,不如留下来陪伴他,不,应该说是他在陪伴我·”·    “你放弃了投胎的机会,就为了变成一株不能说话不能移动的植物,这......真的值得吗”·    对方笑了笑,带着一丝戚卜阳无法理解的满足:“死后那么长时间,所有记忆都模糊不清了,只有和他在一起的这半年让我印象深刻。
我想,这也许就是我和他的缘分吧,好不容易遇到,又怎么能轻易离开·”·    戚卜阳感到几分莫名的心痛,张张嘴想要再劝,却说不出话来。
    第二天,男人迫不及待地来到张老头的铺子里··    “大师,施法成功了吗”·    “很成功,·    “可是......”他仔细端详分别了一夜的植物,皱眉道:“这和昨天没什么区别啊”·    “才刚施法你就想全好了总要有个疗伤的过程嘛。
只要你以后细心养护,它就能活得和其他植物一样长·”·    “真的吗谢谢大师”·    男人半信半疑地抱着他的宝贝回去了,从铺子里看去,他的背影手弯处,还露出一小半绿叶,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摇晃。
    看到这里,张老头摇摇头,捧起茶壶喝了一口,嘴里念叨道:“人心哪,真是说不清道不明·”·    那天晚上,男人把心爱的绿草放在床头柜上,看着它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一睁眼就发现,原本带着微黄的叶片真的重新焕发出生机,很有精神地挺直了嫩绿的茎杆··    “你真的回来了”他忍不住朝它露出微笑。
    那棵小小的绿草轻轻晃了晃头,伸出叶片挠了挠他的手指,仿佛在回答他的话——·    “是的,我回来了·”·☆、第14章 真相·梦中有一个男人把自己抱上了膝盖,抬头一看,却看不清楚他的脸,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太矮小的缘故,总觉得对方很高大,坐在他膝盖上脚也落不到地。
再看看自己的手脚,稚|嫩小巧,这是五岁,还是六岁·    男人俯身给自己戴上什么东西,低头摸了摸,胸前坠着一个漂亮的玉龙,摸起来冰冰凉凉的。
    “阳阳,这是我给你的礼物·”那人说,带笑的声音像被蒙了一层雾,听起来有点熟悉·他又叮嘱道:“无论是什么情况,你都绝对不能摘下来。”
    “嗯·”孩子乖乖地点头答应··    那人笑了,把他搂进怀里,语气中带着一丝得意和期待,“等你十七岁生日的那天,我会亲自把它取下来。”
    小孩仰起头,眨了眨眼睛,他伸出手想要去摸|摸那人的脸,手指慢慢靠近那团看不清的薄雾,就差一点了......·    “少爷......少爷”·    耳边响起熟悉的呼唤,戚卜阳猛然从梦中惊醒,睁大眼睛坐起来,就看见戚管家端着烛台站在自己床边,闪烁的烛光里映出一张凝重的脸。
    “少爷,老太爷让你去接电话·”·    “爷爷”戚卜阳还带着睡意揉了揉眼睛,“现在几点”·    “凌晨三|点。”
    他皱起眉,“半夜三更的爷爷怎么会打电话过来”·    戚管家没有正面回答,只是催促道:“老太爷已经在等了。”
    戚卜阳只好下床,披上外套走出去,正要往客厅的方向走,戚管家却领着他去了自己的房间·戚卜阳知道他的房间里有个分机,只是一次也没有用过。
这次那么晚把自己叫起来,还直接去戚叔的房里接电话,他开始有点担心,是不是爷爷那边出事了·    到了戚管家的房间,屋里只亮着台灯,电话就放在床头柜上,听筒被拿起来放在一边。
    戚卜阳深吸一口气,拿起听筒送到耳边,“爷爷”·    “卜阳啊·”戚老怪的声音传过来,听上去没有什么异常,他稍稍放心了些,可是下一句就让他吃了一惊,“你快走吧。”
    “啊”他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一时反应不过来··    戚老怪的口气却急促起来,“爷爷让你快走,离开戚家。
小七已经打点好一切,你只要上车就行,司机会把你送到我一个老朋友那里,你就待在那边住一段时间·”·    “为什么啊”·    “具体的你别问了,总之听爷爷的话,现在就动身。”
    “可是骆先生......”·    “就是趁着他还在睡觉的时候,否则等他醒来你就走不了了”·    “这是什么意思”·    “你马上开始准备吧。”
    戚卜阳再也忍不住,追问道:“爷爷到底出了什么事”·    “我也是为了你好”·    “您不说明白的话,我是不会走的”·    “......”那边戚老怪叹了口气,这个孙子就这点最像他,犟起来十头牛也拉不动。
    “爷爷,”戚卜阳抱着话筒,第一次对爷爷说出自己的想法,“我知道你们有事瞒着我,是关于骆先生的对不对我已经长大了,有当家的责任,怎么能有事就靠您和戚叔挡着然后自己离开呢既然这件事也和我有关,就请你们告诉我吧,我有权利知道。”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最后戚老怪说:“既然你想知道,那就来祖宅吧,我把所有事情都告诉你·”顿了顿,又提醒道:“现在就过来,等骆琅醒了让小七先挡一挡。”
    戚卜阳答应一声,挂了电话,匆匆忙忙换好衣服就出门了·司机已经发着车等在门口,戚管家跟出来对他交代了几句,亲自看着戚卜阳上车,关门前忍不住叫了一声:“少爷。”
    戚卜阳一顿,回过头看着他,戚管家欲言又止,最终摇了摇头,还是替他把车门关上了··    车子转了个弯,驶进浓浓的夜色里,很快就不见了踪影。
    连夜赶回祖宅,桂婆婆打着灯笼出来接他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戚老怪就坐在大堂里等他,双手拄着那根龙头拐杖,一动不动,远远看去好像一尊雕塑。
    见他眼白发红,难得露出一脸疲态,戚卜阳忙问:“爷爷,您一夜没睡吗”·    戚老怪没有回答,只是用拐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吧。”
·    戚卜阳乖乖坐下··    “百年前,我们戚家曾经对骆琅有恩,当时他做出一个承诺——往后如果戚家有难,可以请他帮忙,就算当时的戚家人死了,后人也同样能够继承这个承诺,不过,机会只有一次。
这个承诺从来没有人用过,直到我当上家主·”·    “爷爷......”戚卜阳忍不住插了一句嘴,爷爷说的这些话带来了太多疑问——骆琅怎么可能从百年前一直活到现在如果百年前他就存在的话,必定不是普通人类,那他究竟是什么·    仿佛看出了他的疑惑,戚老怪直接说:“别问我骆琅是什么,我也不知道。
他的能力远远超过凡人,这个世界本来就有太多我们人类不知道的东西·”·    “......”戚卜阳点点头,压住好奇,没再追问下去。
    “接下来要说的事,我希望你能做好心理准备·”·    看爷爷神情凝重,戚卜阳也跟着紧张起来,默默挺直了腰杆··    戚老怪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你还在你母亲肚子里那一年,我儿子、就是你爸爸,惹上了难缠的厉鬼,最终不敌身亡,留下你们孤儿寡母。
当时你母亲也被牵连受了伤,她本来身子就弱,再这么一来更是雪上加霜,结果没到预产期就临产了,折腾了一整天,终于把你生下来,她却没有留住·即使是这样,你也...你也没有活下来......”·    “爷爷你说什么”戚卜阳心里陡然一凉,不敢相信地看着自己的爷爷。
    戚老怪示意他稍安勿躁,接着说道:“你没听错,虽然你母亲拼尽全力生下了你,但是她毕竟身体太弱,你在肚子里就没有打好基础·当时他们把你抱到我面前,我一眼就看出来这个孩子魂魄不完整,生灵不足死气过重,恐怕活不了多久。
果然,才出生六个小时,你就停止了呼吸·”·    说到这里戚老怪叹了口气,“我是一只脚踏进棺材里的人,而且你爸爸死了,我只有他一个儿子,你又刚生下就夭折,眼看戚家是走到了头。
那时候我就想,说什么也不能让戚家在我手上绝后,于是我想到了一直没用过的那个承诺,也来不及过多考虑,就摆出阵法叫来了骆琅··    他果然说话算话,也不知道是如何办到的,竟然从他自己体内抽|出了一部分原魂放进你的身体,让它们和你体内的残魂相互融合,你当场就恢复了呼吸。
我大喜过望,本来想说无论他要什么样的谢礼,我们戚家都会尽量满足·但是他随后却告诉我,他的承诺已经兑现了,所以这些给出的原魂,他会在十七年后亲自来收回这就意味着你好不容易救回来的命会在十七年后再次被夺走,我一听当然不同意,但是他根本不给我反对的机会,什么也没说就离开了。
    我知道凭我的能力没办法与他抗衡,只能寄希望于这十七年里,能够找到约束他的办法·而你虽然被救回一命,身体却极度虚弱,所以我把你带回祖宅小心抚养,还遍寻古籍找到一套打坐调息法,教给了你。
那套功法,你现在还每天都在练吗”·    戚卜阳僵硬地点头··    “那套功法其实就是为了稳定你体内的两股魂魄,但始终没什么明显效果。
在你六岁那年,骆琅来过一次,说是察觉到你体内的魂魄融合到了关键时期,如果处理不当很可能就此灵气爆体而亡,所以回来看看·不知道他做了什么,那之后你的身体渐渐变好了,我就领着你回到城里,就像其他戚家传人那样精心培养。
这件事情只有我和小七还有桂婆婆知道,转眼就过了十六年·我心里总是为骆琅单方面定下的那个十七年之约而忧虑,可是那么多年,我和小七尽了一切努力,还是找不到解决之法,·灵异神怪三教九流天作之和·    偏偏这个时候,骆琅提前回来了。
他跟着你,就像一颗定时炸弹,我更加放心不下,虽然知道他会遵守约定,在你十七岁之前不可能动手,但是总怕出什么意外·眼看你十七岁的生日就快到了,我实在没有办法,只能让你离开戚家去别处避一避,如果骆琅要追,我和小七会拼尽全力拦住他。
就算没有多大用处,事到如今,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你们你们......”戚卜阳再也坐不住,震惊之余只觉得一股怒气冲上心头,烧得他语无伦次,生平第一次对爷爷发脾气:“你们为什么不告诉我这是我的人生,你们却什么也不说整整瞒了我十六年我本来......本来以为我的人生还很长,只要努力,一定能成为像爷爷这样令人尊敬的天师可是、可是这样一来那些努力不是都白费了吗之前那十六年又算什么就连骆先生,要取走我魂魄的骆先生都知道...就只有我自己被蒙在鼓里......如果今天我不问,难道要在生日那天才让我知道吗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一向很乖的孙子突然暴走,戚老怪也没有生气,甚至镇定得有些诡异,他面无表情,沉声道:“就算告诉你,你又能做什么”·    “我......”这一句让戚卜阳猛地愣在原地说不出话来。
是啊,他能做什么他的修为远远比不上骆琅,就连爷爷都束手无策,花了十多年也想不出办法,自己又能怎么样......况且,况且这十七年本来不该有的,如果不是骆琅,他早就死了。
平白多出十七年的生命,现在人家要收回去,于情于理,他都说不出个“不”字··    “卜阳,这件事情我和小七讨论过,都同意尽量瞒着你。
我们希望你能像别的孩子一样,无忧无虑地成长,而不是每天担惊受怕、听天由命·我答应过你母亲,要把你培养成一个优秀的人,我不会食言的·而且现在看来我们的努力没有白费,你已经是一个优秀的天师,戚家最年轻的当家,这是你该得的。”
    戚老怪的这些话铿锵有力,一字一句都敲打在戚卜阳动摇的心上·他不禁想,要是早早知道了这件事,也许自己就会放弃努力,一开始就做好了准备每天等待死亡降临。
再没有什么梦想和朝气,白白混过爷爷为自己争取来的十七年光阴··    他慢慢冷静下来,低头为刚才的冲动道歉;“爷爷,对不起,卜阳不该那么对您。”
    “这不怪你·现在期限未到,你还是去外面避一避,我和小七想办法,事情也许还会有转机·”·    “爷爷,您不用安慰我了。”
戚卜阳说:“十多年都找不出办法,怎么可能最后几个月想出来·而且我不会走的,你和戚叔护了我那么多年,现在该是我站出来的时候了·我的命本来就是骆先生给的,他对我有恩,现在要还给他也不为过,这件事情,我们戚家不能逃避。”
    戚老怪默然不语··    祖孙两人面对面沉默了很久,戚卜阳红了眼圈,轻声说道:“爷爷,请恕卜阳不孝,以后不能服侍您了。”
    戚老怪皱起眉头叹气,神态有些萎靡,仿佛忽然之间衰老了十几岁,“不走就不走吧,我再想想办法·”·    说完摆摆手道:“一夜没睡,你先去休息。”
    戚卜阳退出大堂,桂婆婆迎了上来,“说完啦快去睡觉吧·”想了想,又小声劝道:“你|爷爷年纪大了,别和他吵架,有什么委屈来跟婆婆说。”
    戚卜阳摇摇头,“婆婆,我们没有吵架·”·    “没吵架啊那就好,那就好......”·    桂婆婆独自念叨了一会儿,本来还想送他回去,但是被戚卜阳婉拒了。
    他一个人顶着刚刚升起的晨曦回到房间,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一下子知道了太多事,到现在还无法平静下来·愤怒退去,剩下的都是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和伤心,不知道是为了自己年轻的生命,还是为了那些来不及实现的梦想。
他又想到骆琅,原来骆先生来戚家根本不是为了什么交流学习,打从一开始,他就是为了拿回自己的原魂而来,那么这段时间的相处,骆琅把自己当做什么·    脑中闪过那个人总是似笑非笑的招牌表情,骆琅早就知道他快要死了,所以才总是对他露出那种嘲讽的笑容。
不知道自己说起梦想的时候,他在心里是怎么想的,一定是在嘲笑自己吧......·    他吸了吸鼻子,没来由地涌上一阵委屈·原来把对方当做朋友的,一直只有自己。
☆、第15章 寻宝(上)·那天早上戚卜阳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恍惚间他好像又回到了昨天的梦里,又见到那个把小时候的自己抱起来的高大男人··    他给他戴上漂亮的龙形玉坠,小孩努力抬起头,这回总算看清了对方的脸——俊美张扬的长相,嘴边总是挂着若有若无的冷笑,让他无比熟悉的一张脸。
    ——是骆琅··    梦到这里,戚卜阳忽然醒了,睁着眼睛在床|上呆了一会儿,想起梦中的景象,下意识低头去看脖子上的玉坠。
摸起来冰冰凉凉,和梦中一样的触感......原来送给自己这枚龙玉的人,就是骆琅··    “阳阳,你睡了很久,还不想起床吗”·    熟悉的声音突然在屋内响起,把戚卜阳吓了一跳,连忙坐起来看,才发现骆琅居然坐在自己床尾,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骆先生你怎么来了”·    “你趁我睡着偷偷跑来这边玩,我当然要过来接你。”
骆琅理所当然地说,坦然的表情似乎根本不清楚戚卜阳深夜离家赶回祖宅的原因·但是戚卜阳觉得,他肯定是知道的,这件事情根本瞒不过他·不过既然他不问,自己也没必要说出来。
    两人心照不宣地对视了一会儿,戚卜阳忽然说:“骆先生·”·    “怎么”·    “你......”戚卜阳犹豫着,明明有很多话想问,可是到了嘴边却不知道如何开口。
僵了半天,他还是放弃了,避开骆琅探究的目光,敷衍道:“没、没什么·”·    骆琅没说话,只是挑了挑眉梢··    吃过早饭,戚卜阳就向爷爷告别了。
他是戚家的当家,还有很多事情需要他处理,不能因此就一蹶不振,必须尽快赶回去·戚老怪也没有阻拦,只叮嘱他注意身体··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没有什么特别,但空气中就是流动着一股说不出来的沉重。
骆琅看在眼里,却不挑明,反而饶有兴趣地观察这种变化··    回去的路上戚卜阳一直沉默,直到骆琅“咦”了一声,他才抬起头··    “有东西在叫你。”
骆琅笑着指了指车外,戚卜阳扭过头一看,差点没被吓死——只见一张浮肿的青脸飘在窗户外面,正裂着嘴冲他露出一个自以为和善的微笑··    戚卜阳猛地向后退,都没注意到自己已经靠在了骆琅身上,惊魂未定地指着窗外的鬼:“你你你你你——想干什么”·    “嘿嘿......”那鬼笑笑,张嘴刚想说点什么,却被大风灌进嘴里,只能发出呼呼的风声,本来就够可怕的脸顿时更加扭曲了。
    戚卜阳无奈,赶紧吩咐司机停车·一下车,除了刚才的大青脸,又围过来几个,都是些熟鬼,就似乎附近坟地里的那几个··    “以后要找我也不用这样,太吓人了。”
戚卜阳教训他们··    几个鬼马上点头道歉,“对不起啊,只是你好久没来了,我们又不敢去你家那边找,实在没有办法,正好发现你在车上就追过来了。”
    “你们找我有什么事”·    他们商量了一阵,推出一个鬼来,是戚卜阳没见过的生面孔——中年样貌,头发花白,如果不是脸有些变形的话,看起来还是很儒雅的。
    “他是新来的,听我们说认识能看见鬼的活人,就想让你帮帮忙·”·    那个新来的鬼连忙点头,又看看一身古朴唐装的戚卜阳,然后扭头小声问其他鬼:“你们说他是天师,不会收了我吧”·    马上有鬼站出来为小天师说话,“怎么会呢这小哥可好了,不会不分青红皂白就收鬼的。”
    “不过他身后那个以前没见过啊,看起来不像好人......”另一个鬼说··    “只要你不做坏事,我不会对你出手的。”
戚卜阳说,见那几个鬼都盯着骆琅,又向骆大师使了个眼色,“骆先生也不会的,是不是”·    骆琅微笑,轻描淡写道:“既然阳阳说不会,那就不会吧。”
    “说吧,你到底找我有什么事”戚卜阳催促道··    新来的看了看同伴,得到鼓励的眼神后才开始说:“我、我想请你们帮我找一样东西。”
    “找东西阴间的还是阳间的”·    “阳间的,是我生前最宝贝的东西。”
    戚卜阳皱眉,“阳间的东西就算找到了,你也没办法再用啊·”·    那鬼赶紧说:“我知道我知道,那东西我也没打算留着用。”
    “听你说来说去,那到底是什么”·    “一尊铜铸观音像,”他用手比划出大小,“是明代的官做品,非常精美,而且保存相当完好......”一说起这个,他就停不住了,甚至介绍起佛造像的历史发展,怕这么下去会没完没了,戚卜阳连忙打断他的话,“那么珍贵的东西怎么会不见了”·    “唉......”中年鬼叹了口气,“就是因为它太珍贵了,虽然是我父亲留给我的,但是我觉得放在家里不保险,我又没有子女,以后肯定留不住,所以想把它捐给国家,也算做了件好事。”
    戚卜阳点点头,“这很好啊·”·    “可是坏就坏在,我把它送去博物馆的路上,出了车祸,等回过神来,已经死了。
变成鬼以后我第一件事就是去看车祸现场,但是怎么也找不到那尊观音像了·”他着急地搓|着手:“我就怕被谁给捡去了,不明白那个宝物的价值,随便贱卖,要是卖给了外国人,国宝可就流失海外了。”
    戚卜阳也觉得那么珍贵的古董如果流失那就太可惜了,不过戚家只是个天师世家,并不是侦探或者警察,这么毫无头绪的事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他下意识地看向骆琅,本想像平时那样求助,但一想到这两天才知道的事,又实在开不了口,最后只能向中年鬼建议:“要不然,我替你去报案吧,让警察来找也许效率更高。”
    “不行不行”中年鬼连忙摆手道:“你去报案打算怎么说我生前和你根本没有交集,警察又怎么会相信你啊。”
    “那倒是......是我考虑不周·”戚卜阳沉默下来··    几个鬼都围上来央求他:“天师小哥你就帮帮忙吧这事只能拜托你了,我们鬼连问个路都没有办法,你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国宝流亡到海外吧。”
    “真的会流亡到海外吗”·    “会的会的,如果你不管一定会的”·    那中年鬼也赶紧表态:“你就帮我找找,要是真的找不到也就算了,只能说我和它没有缘分吧......麻烦你了”·灵异神怪三教九流天作之和·    戚卜阳看了一眼骆琅,后者气定神闲地望着他,似乎在等着他下决定。
    “那......好吧·”戚卜阳终于点了头··    几个鬼欢呼起来·“太好了我们就知道你那么善良一定不会丢下他不管的”·    看他们那么信任自己的样子,戚卜阳心中一酸,又放心不下,连忙提醒道:“你们也不要太高兴,过几个月我就要离开了,到时候你们自己要小心,不要让别的天师发现了。”
    一听这话,几个鬼都变了脸色,团团围住他,七嘴八舌地问:“你要离开了去哪里啊还会回来吗”·    “要去......去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戚卜阳偷偷瞄了瞄骆琅,小声说:“大概不会再回来了。”
    “怎么会这样不能不去吗”·    戚卜阳抿着唇摇了摇头,又安慰道:“别担心,还有几个月呢,等我走了,你们可以去公墓里住啊,那里天师一般不会去的。”
    可是这样的安慰显然没什么效果,他面前依然是鬼声一片:“我们才不要住公墓那里的鬼一点都不友善”·    “是啊要是走了我的墓碑怎么办”·    “还有我坟头上撒尿的那只猫,我好舍不得它”·    “......”戚卜阳为难地看着他们,心里也很难过,更加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这时一只长手伸过来把他拎了出去,骆琅朝这些鬼露出和蔼的笑容,说的话却一点都不善良:“你们要是再吵,小心我现在就把你们收进葫芦里化掉哦~”·    周围顿时一片寂静,过了好半天,才响起他们的窃窃私语——·    “不是吧真的有化鬼的法器”·    “不知道啊,他是跟着天师小哥的人,说是有那就是有了吧。”
    “(⊙o⊙)好可怕我宁愿魂飞魄散也不想被化掉”·    “我也是......”·    “同上......”·    这次戚卜阳一反常态地没有朝骆琅瞪眼,只是不咸不淡地说了句:“骆先生,把我放下来吧。”
    生硬的语气让骆琅皱起了眉头,不过他也没说什么,还是把戚卜阳放了下来··    几个鬼不敢再闹了,只好哭丧着脸轮流来向戚卜阳道别,把气氛搞得像葬礼一样,不过全程,没有一个鬼敢靠近骆琅,全都离他远远的。
    告别了他们,戚卜阳马上让那个中年鬼带路,打算先去车祸发生的地方看看··    路上,骆琅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忽然开口问他:“你要去哪里”·    戚卜阳愣了一下,以为他是怕自己在生日之前逃走,于是镇重地摇头说:“你放心,我哪都不会去的。”
    骆琅似乎因为他两次说法不一致而有些费解,想了想只是说:“你真是一个奇怪的人类·”·    奇怪的是你吧......戚卜阳在心里默默地说。
    “不过不管你去哪里,我都会找到你的·”骆琅充满自信地补充道··    “......”·☆、第16章 寻宝(下)·很快就到了车祸现场,那是本市最大的一条路,横穿整个城市,连通城外的高速公路,路两旁都是住宅区,所以也是事故发生率最高的一条路。
    中年鬼飘到一个路口,“就是这里了,我坐在后座,本来想打开车门跳出去,但是没来得及,只把那尊菩萨像扔了出去,然后就失去意识了·”·    戚卜阳看着他指出的位置,“会不会被你扔到旁边的绿化带里了”·    “我也是这么想的,但是全部找过来都没看到。”
    “也许你把位置记偏了,掉进前面或者后面的绿化带也说不定·”·    “都找过了·”中年鬼沮丧地垂着肩膀,“我沿着这条路,把整条绿化带都找遍了,还是没有。”
    “这就难办了......”戚卜阳摸|摸鼻子,环顾四周,附近也没有什么商铺,想要问问当时的情况都找不到人,倒是有临街的小区,难道要去一家一家敲开门问吗·    “我就知道一定是被人捡去了”中年鬼又急又气,“就算我们去问,人家肯定不会承认的,换做是你捡到那么好的东西,还会还吗”·    “会啊。”
戚卜阳理所当然地回答··    “......为什么”·    “什么叫为什么·”戚卜阳一脸坦然:“捡到别人的东西当然要还啊,更何况是这么贵重的。”
    “......”那鬼张着嘴愣了半天,才悻悻地感叹:“要是所有人都像你这样就好了......”·    戚卜阳没有理他,一心在想该怎么找,就在他们束手无策差点就要下决心去旁边小区敲门的时候,两个提着菜篮准备回去的老人说着话从人行道上走过——·    “过几天初一,我打算坐公交去城里那座庙烧柱香。
你去不去”·    “我还是算了,那个什么公交车我不会坐,老是坐过站·”·    “怕什么,我领着你去”·    “不去不去,要烧香我在家里就能烧了。”
    “在家里烧哪有庙里灵验”·    “怎么不灵验我前几天捡到一个大观音,放在家里供着,你瞧,昨天扭到的脚也不疼了。”
    “真的”·    “当然是真的......”·    她们说着话越走越远,戚卜阳听到那个“大观音”立即精神一振,拔腿就要追上去,却被骆琅拦住,“别叫她,先跟着。”
    “可是......”·    “如果你一说那个佛像是你的,她不想还的话,你连她家在哪都不知道·”·    戚卜阳想了想,还是同意了,叫上中年鬼,和骆琅一起小心地跟在两个老人后面。
看到她们进了小区,然后就分开了,一个径直向前走,另一个拐了弯往右边走去,他们赶紧跟上捡到观音的那个··    一直跟到一幢小别墅前面,老人掏出钥匙开了门,戚卜阳他们远远地等了一会儿,才上前敲门。
    “谁啊我都说不要买保险了,等我儿子回来你们找他说”老人念叨着打开门,虽是一头银发,看起来却很精神,一见门外的戚卜阳和骆琅,话音戛然而止,想了想又问:“你们是推销报纸还是保健品的”·    戚卜阳连忙摆手:“不是不是,我们不是推销那些东西的。”
    老人把戚卜阳从头到脚看了一遍,恍然大悟:“是不是你们学校让你来发传单的那行那行,有多少都给我吧学生就该坐在学校里读书嘛,出来到处跑累坏了怎么办。”
    “......”·    “愣在那里干什么快把传单拿过来呀”这时她好像才注意到骆琅,“后面那个是你同学吧现在的学生长得真成熟......不对呀,看起来不像,是不是你哥哥”·    “......婆婆,我们不是来发传单的。”
    老人奇怪了,“那你们是来干什么的”·    “我...其实我们在找一样东西,一个铜的观音像,前几天不小心掉在绿化带里了,刚才听到您提起观音像,想着是不是被您捡到了,所以来问问看。”
    “铜观音”老人很精明,既没承认也不否认,只是问他:“我怎么知道那个东西真的是你的”·    “我可以说出它的样子”戚卜阳连忙说,其实他也没有见过那尊雕像,只好在脑子里努力回想中年鬼的描述,一边伸手比划着:“是一个坐着的观音,还有坐骑和底座,嗯...雕得很精致......”见他说不下去了,一旁的中年鬼赶紧提醒,他说一句,戚卜阳就重复一句。
    “听你说的,倒是有点像·”老人似乎还不太相信的样子··    戚卜阳为难地看了看中年鬼,后者给他一个可怜兮兮的眼神,他只好硬着头皮撒谎:“婆婆,那尊观音像是我爷爷最喜欢的东西,被我不小心弄丢了,他一定会伤心的。”
    老人想了想,“那好吧,不过现在不能给你,你明天再过来·”·    戚卜阳只好答应了··    第二天,他们又来到那幢小别墅前,敲开了老婆婆的门。
    “来啦来的真早”老人两手空空地把他们迎进去,戚卜阳站在玄关在屋里环顾了一圈,没看到那尊佛像的身影。
    “婆婆,观音像呢”·    “哦,那个啊~”老婆婆笑眯眯地说:“我可以给你,不过有条件的。”
    “什么条件”·    “你就在这里陪我一天吧,帮我做点事情,我一把老骨头不方便·”老人说完,又看了眼骆琅,“他就算了,不留下也没关系。”
·    骆琅依旧笑得亲切,仿佛没听见她的话,无耻地点头道:“既然你那么热情的邀请了,那就留下来吧·”·    “......”·    老婆婆让戚卜阳帮她打扫打扫屋子,擦干净玻璃和窗台,把掉下来很久的窗帘重新挂好,墙上的电子钟停过电以后时间都乱了,老婆婆不会调,也让他帮忙弄好。
戚卜阳几乎没怎么做过这些家务活,但他干得很认真,在婆婆的指示下,一丝不苟地把窗户擦得亮堂堂,让老婆婆很高兴,直夸他是好孩子·看到自己的劳动成果,戚卜阳抹了一把汗,有些不好意思,这是他第一次在天师学习以外的事情上获得肯定,还是让他悄悄窃喜的。
    骆琅全程坐在沙发上旁观,悠闲得就差捧一碗茶来喝了·老婆婆从沙发前面经过好几次,终于忍不住停下来问他:“你不过去帮帮忙”·    “为什么要去”骆琅笑得很无辜,“有戚卜阳代表我就行了。”
    婆婆摇摇头,小声嘟哝着:“这么大的人了,还不如小孩子......”也不再管他··    所有事情做完以后,老婆婆打了热水、拧好毛巾让戚卜阳擦手擦脸,然后端出一碟自己做的炸年糕和山茶水,请他们到院子里去吃。
    院子里种着一棵高大的柿子树,正值结果的季节,枝头上挂满了橘红色圆|滚滚的小柿子·老人看着柿子树颇为惋惜地叹了口气道:“这些柿子本来是准备留给我孙子回来吃的,可是他一直没回来,柿子也快熟透了,等过几天掉下来就吃不成了。”
    “婆婆,现在就把它们摘下来吃吧·”戚卜阳提议道··    老人回过头看了看他,笑起来,“也好也好,现在就摘下来吃。
不过这里也没有竹竿,你们谁会爬树的去摘几个过过瘾就行·”·    戚卜阳仰起头看着高挂在树梢的柿子,他不会爬树,但是......瞥了瞥骆琅,后者也没有任何表示,他只好挽起裤腿和袖子,小心翼翼地上了树。
要是爷爷看见自己这副样子,不知道会气成什么样,他边爬边在心里想··灵异神怪三教九流天作之和·    老婆婆很担心,不断地提醒他小心一点,戚卜阳定了定神,朝着离自己最近的几个果实靠近,居然真的被他摘下了一两个,扔到了树下婆婆抬的筐子里。
但是这么一点哪够啊,婆婆一定希望能多留一些给孙子吃·他这么想着,忽然看见右上方的长枝上还挂着好几个,于是站起来扶住旁边的树干,小心地伸手去够,一连摘了好几个,还剩最外面的那个时,戚卜阳够不着了,便踮起脚尖,把身体尽量前倾——只差一点点就要碰到了,偏偏这时候脚下一滑,顿时失去了平衡,他身子一歪就栽了下去。
    婆婆发出一声惊呼,预料中的惨剧却没有出现·戚卜阳睁开眼睛,又是骆琅接住了他··    骆大师漆黑得看不到底的眼睛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怒气,“你只是想拿回那个佛像而已,敷衍敷衍她就行了,为什么还要那么认真”·    戚卜阳撇过脸去,轻声说:“因为我的生命很有限,不想在死之前留下遗憾。”
    这话让骆琅一下子想起戚卜阳三个月以后的十七岁生日,以及自己重新回到戚家的目的,一时间竟然说不出话来反驳,脸色有些难看··    这时婆婆已经着急地跑过来了,拉着戚卜阳从头看到脚,就怕他伤到了什么地方,得知他没事,才惊魂未定地拍拍胸口,让他去石凳上休息一下。
骆琅也阴沉着脸跟过去,大摇大摆地坐在戚卜阳身边··    至于刚才戚卜阳辛苦摘下的柿子,婆婆塞进他手里,催促道:“快吃快吃,这是你摘的,要多吃一点。”
    戚卜阳拿起来咬了一口,婆婆殷切地看着他,“好吃吗”·    “好吃·”他用力点头,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的劳动成果,总觉得吃起来分外香甜。
    “那就好了多吃一点多吃一点·”婆婆高兴地把剩下的全都推给戚卜阳,一个都没给骆琅,也没有留给自己··    戚卜阳赶紧推回去,“婆婆,你也吃啊。”
    “你吃就行了,婆婆有糖尿病,不能吃这些甜腻腻的东西·”老人笑得很慈祥,又把柿子塞给他··    这回戚卜阳没再推辞,悄悄看了看好像在生气的骆琅,又挑出一个最好的放进他手心里,小声道:“骆先生,你也尝尝看。”
    骆琅本来对这种东西不感兴趣,但一想到这是戚卜阳摘下来的,又忍不住咬了下去·见他吃了,戚卜阳高兴起来,连忙问“好不好吃”·    他等待回答的眼神亮晶晶的,骆琅心中一动,问他:“你喜欢这个”·    戚卜阳点点头。
    “那就全部拿回去·”骆琅动作很快地把桌上剩下的柿子全部塞进戚卜阳衣服口袋里,做完了还颇为满意地一笑,朝老婆婆投去一个挑衅的眼神。
那种心安理得的强盗气质让戚卜阳哭笑不得,赶紧向老人道歉··    婆婆笑了,看骆琅的眼神也稍微慈爱了一点,“没事没事,我本来就想让你全部带回去,还担心你们不要呢。”
    “那您孙子呢不留给他了吗”·    “他啊......”老人摇摇头,“那孩子在准备考试呢,天天住在学校里,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过来,要是放坏就太可惜了。”
顿了顿,又接着说:“他们考试很辛苦的,我不敢去打扰他,等在这里又不能做什么·其实我捡那个观音回来,就是想每天烧烧香,给孩子祈个福,让他能考好,这样他就不用那么累了,他爸妈也能开心一点。”
    她看着戚卜阳,又露出那种慈祥的笑容,仿佛是透过他在看着另一个人,“第一眼看到你,我就觉得你很像我的孙子,他和你一样,也是个好孩子。”
老人坐在柿果飘香的院里,絮絮叨叨地说起她的孙子:“那孩子小时候跟我可亲了,除了我以外,就算是他妈也不让抱,一抱就哭·他爸妈工作忙,就把他放在我这边,我带着他住在乡下。
他从小就是个牛皮糖,老是跟在我屁|股后面跑,后来到上学的年纪了,他爸妈来接回去城里念书,他还不想走,在泥地上哭得打滚,最后还是被领回去了··    自从上学以后,孩子念书太辛苦,都没什么时间回来看我,后来他们买了房子,儿子就把我从乡下接过来住。
本来我是不太想来的,城里我住不惯,但是因为很想孙子,就过来给他做做饭,让他能吃得好一点·孙子虽然上学忙,不过总是挂念着我的,你瞧,他和同学出去旅游还专门给我带了纪念品。”
老人高兴地撩起袖子,让戚卜阳看她手腕上的编织手链,材质比较廉价,但是看得出来老人很宝贝它··    老人骄傲地夸着孙子的神情让戚卜阳想到了自己的爷爷,那个总是严厉又固执的爷爷,他最大的愿望就是爷爷有朝一日能为自己而骄傲,可是这个愿望现在看来大概是无法实现了......·    想到这里,他就涌上一阵失落。
    “天师小哥,天师小哥”被忽略了很久的中年鬼实在按捺不住了,推了推他,提醒道:“观音啊我们是来拿佛像的”·    戚卜阳回过神来,刚想向老人提佛像的事,就听婆婆自己说:“那个观音,可不可以让我......再留几天”似乎觉得自己的要求比较过分,老人也有些不好意思,连忙解释道:“过几天就是这个月初一了,那观音漂亮,一看就知道灵气高,我想替孙子好好烧柱香,他马上就要考试了......香一烧完,我就还你,好不好”·    戚卜阳没怎么考虑就答应了,一旁的中年鬼也没有办法,谁叫他是鬼呢,就算反对人家也听不见。
    离开老人的家,戚卜阳花了一点时间才安抚住他,连连|发誓下次一定会把佛像拿回来,中年鬼才稍稍定心··☆、第17章 生病(上)·让人没想到的是,初一那天早上突然下起了倾盆大雨,戚家的车子又偏偏在这个时候回祖宅办事,一时出门成了个难题。
戚卜阳本来想等雨停就出去,可是那雨一下就持续了整整两天·直到第三天,中年鬼心急如焚,实在坐不住了,也不顾戚家的身份,竟然跑到门口来喊他,差点就被看门的弟子当做怨魂给收了。
    戚卜阳把他救下来,也不好意思再耽误,出门前拿上伞,看到桌上还有几个没吃完的柿子,想了想,顺手放进衣袋里一起带走··    外面的雨依然很大,地面都积了水,戚卜阳匆忙之间只带了一把伞,为了遮住比他高出一个头的骆琅,只好努力把伞举高,脚下又要注意避开那些密集水坑,直把自己搞得非常狼狈,丝绸质地的唐装一下子就湿|了大半。
    “要不要我帮你”骆琅走在伞下好整以暇地问他··    戚卜阳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心情很是复杂,最后还是一声没吭地继续走着。
    他的反应让骆琅有些恼火,这个人类明明知道只要一开口就可以摆脱目前的窘境,可他偏偏就是这么固执,宁愿全身湿透也不愿意服软,说到全身湿透......他看了看戚卜阳的衣服,几乎已经没有干的地方了,连头发上都挂着不少水珠,就像刚从水里捞上来似的。
骆琅没来由地一阵气闷,还是伸手把他抱起来,同时食指虚空画了个圈,两人周围的雨滴立刻就消失了,好像凭空有个看不见的罩子帮他们挡住了大雨··    一瞬间戚卜阳还以为雨停了,可是放眼四周,雨幕却没有丝毫减缓,立刻明白是骆琅搞的鬼,想说声“谢谢”又说不出口,只好倔强地咬着嘴唇保持沉默。
    跟在后面的中年鬼见状,也想沾光躲一躲,可是走到他们身边却被无形的墙壁挡住,怎么也过不去,骆琅和善地笑着向他解释,“这是我的结界,你进不来的。”
    “让我进去吧·”中年鬼央求道:“难道你们忍心让我一个人在外面淋雨吗”·    “你不是人。”
骆琅纠正他的语病,“也不会被雨淋·”·    “......”中年鬼只好在外面干瞪眼,还要随时提防着忽然刮过来的大风,生怕一个不小心就被风吹走了。
    好不容易来到老婆婆的家,戚卜阳从骆琅怀里下来,上前敲了敲门··    过了好半天门后才传来脚步声,开门的却不是老婆婆,而是一个陌生的年轻男孩,圆圆的脸,瘦高个。
    对方看见他们愣了愣,“你们找谁”·    “请问......”戚卜阳有些犹豫地开口:“住在这里的老婆婆呢我是过来拿东西的。”
    “噢是你们啊”男孩立刻恍然大悟,“奶奶跟我交代过你们会来,她给你们留了东西。”
说完就让戚卜阳在院子里等一等,自己转身进了屋··    过一会儿,他出来时手里多了个大盒子,递给戚卜阳,“这东西好重,也不知道是什么。
对了,奶奶还让我给你这个·”他又拿出一个小小的密封盒,里面是几块婆婆自己做的炸年糕··    “......你奶奶,她不在吗”·    “奶奶回乡下了,她说我考完试就不需要她照顾了,城里实在住不惯,要回去养老。”
男孩有些失望地说··    戚卜阳看了一眼他身后的那棵柿子树,淋了几天雨,树上的果实已经一颗不剩了,全被打落下来砸在地上,没有一个完好的。
他忽然想起自己出门前放进口袋的那几个,连忙拿出来,对那个男孩说:“这是婆婆特意给你留的柿子,放了几天有点熟透了,如果你不嫌弃的话就吃一点吧,很甜的。”
    男孩眨了眨眼睛,不知道是因为下雨还是别的什么原因,睫毛有一点湿|润,他把柿子接过去捧在手里,喃喃地说了声:“谢谢·”·    戚卜阳摇摇头,没再说什么便告辞出来。
    打开盒子,他总算见到了那尊珍贵的佛像,确实精美绝伦,而且被婆婆照顾的很好,细处也被擦得很干净·重新找回生前的宝贝,中年鬼总算得偿夙愿,激动得看了又看,最后叮嘱戚卜阳一定要把佛像送去博物馆,得到保证以后才放下心来,准备回坟地和他的新朋友们在一起。
    这时雨已经渐渐变小了,骆琅撑着伞,和戚卜阳沿着公路并肩走回去·在路上戚卜阳忍不住打开了那个小盒子,拿出老婆婆做的年糕放进嘴里,嚼着嚼着,忽然有点想哭,抬头看看骆琅的侧脸,也拿了一块送到他嘴边。
    “骆先生,你也吃·”·    骆琅垂眼看着他,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咬进嘴里,舌尖立刻感受到那股甜味,只不过放凉的年糕自然不如热的时候柔软。
    “冷掉了·”他不客气地抱怨··    “我知道·不过味道还是没有变·”戚卜阳说着,出神地望向前方,湿漉漉的公路似乎通到天际,连接着被云雾遮住的天空,一片混沌,就像他的未来。
三个月,即使知道每向前一步都是走向死亡,还是必须走下去,他已经做好了准备,却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态度来走完剩下的路程··    小天师落寞的表情全被骆琅看在眼里,不由得皱起眉头,他不喜欢这样的戚卜阳,这样的戚卜阳一点都不有趣,甚至让他感到烦躁。
为什么会出现这种陌生的情绪骆琅想不明白,但是他急于摆脱它,于是任性地戳戳戚卜阳的手臂,要求他:“笑一个·”·    “啊”戚卜阳呆呆地回过头。
    “快点,笑一个给我看·”骆琅催促··    戚卜阳很配合地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    “好难看。”
    “......”戚卜阳想都没想就从怀里掏出一个小铜镜给他,没好气地说:“你自己笑给自己看吧·”·灵异神怪三教九流天作之和·    “阳阳,竟然随身带着镜子,你是女人吗”骆琅揶揄道。
在他的印象里,这是女人才会带的东西··    戚卜阳这才发现那个铜镜是前不久张爷爷送给自己的八卦护心镜,老头还交代千万不能让骆琅知道的,居然被自己亲手递给他了......戚卜阳无力地揉揉太阳穴,觉得头有点晕,他使劲眨眨眼睛,眼前也有一点花了,却还不忘伸出手去,声音听起来有些模糊不清:“骆先生......把镜子还我......”·    话没说完,人就向后一倒,要不是被骆琅一把扶住就摔到地上了。
    ...·    戚卜阳不知道自己在哪里,恍惚中似乎回到了熟悉的祖宅,穿行在那些大同小异迷宫似的庭院里,那是他小时候喜欢玩的探险游戏·大人们没有时间陪他的时候,就一个人在宅院里散步,有时候走到天黑也回不到原来的房间,最后还是被桂婆婆或者戚叔找到,领他去饭厅里吃晚饭。
通常这种事要是给爷爷知道都会被训一顿,虽然他很怕爷爷,但下一次还是会忍不住继续自己的探险之旅··    此时他正走在祖宅的某一个庭院里,他不记得这是哪个院子了,周围全是石头堆成的人造假山,还有一个小小的池塘,池塘里浮着几朵盛开的睡莲,非常漂亮。
但是他要找的不是这个,戚卜阳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找什么,只是凭着本能在石头堆里绕来绕去,忽然转过一个假山,面前就出现了一道圆形拱门··    穿过拱门,进入了一个四方小院,院子中央种着一棵巨大的槐树,茂盛的树冠遮住了天空,树荫下还建了一个小巧的凉亭。
    熟悉的景象让他心中一动,就是这里了,他小时候寻找过无数次的院落......可是这里到底有什么呢·    戚卜阳往那棵老槐树走去,越靠近越觉得这里似曾相识,好像曾经来过,就在他努力回想脑海中的印象时,忽然清醒过来,那个小院的景象如潮水般退去,他睁开眼睛,原来是场梦。
    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是自己的房间,戚管家守在床边,见他醒了就送上一杯水,一边问:“少爷,好点了吗”·    戚卜阳接过水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刚好滋润他干渴的喉咙,“戚叔,我怎么了”·    “你发烧了,在路上昏倒,是骆琅带你回来的。”
    “发烧”戚卜阳愣愣地抬起手摸|摸自己的额头,这是他六岁以后第一次生病,感觉有些陌生,仔细想了想,大概是之前淋到雨的缘故。
    “少爷......”戚管家站在旁边欲言又止,他看得出来戚卜阳这几天情绪有些低落,也大概知道是为什么,其实这就是他和戚老怪一直犹豫不想告诉戚卜阳真|相的原因。
    戚管家把手放在他额头试了试温度,就像他小时候那样·“骆琅的事,你不要太担心·”管家轻声说完,又坚定地补充道:“少爷,不用怕,我们会保护你的。”
    “戚叔......”也许是发烧的缘故,戚卜阳觉得眼眶有点酸涩··    “现在烧还没退,你继续睡吧,醒了再吃东西。”
    戚卜阳点点头,听话地躺好,戚管家帮他掖好被角便离开了··☆、第18章 生病(下)·戚管家一走,天花板就悄悄冒出几个脑袋,飘下来围在戚卜阳床头,原来是他手下的那四个小鬼。
    “阳阳,你好一点了吗”小铃铛担心地凑到戚卜阳眼前,他光溜溜的脑袋因为那场致命的火灾被烧成了黑炭,除了嘴就只看得出两个圆溜溜的眼珠,瞪得老大几乎要贴到戚卜阳脸上了。
    戚卜阳被吓得倒抽一口凉气,虚弱地提醒他:“我很好,你...太近了......”·    “啊,对不起·”小铃铛吐吐舌头,赶紧把脑袋缩回去。
    另一边烟花女鬼也很担心,苏皖不在,她更应该代替戚卜阳的母亲保护好他,让他健健康康的,可是怎么会突然生病了呢她试图用自己冰凉的手掌去感受戚卜阳脸上的温度,但是没有效果,只能皱着眉守在一边。
    酒鬼大叔在乱出馊主意,“你要不要喝一点酒,马上就能暖和起来了,比神仙药还灵验哟~”·    “闭嘴”烟花女鬼朝他狠狠地翻了个白眼,忽然发现小偷鬼正把自己的两只手盖在戚卜阳额头,连忙问:“你要干什么”·    “给他降温啊,发烧的人不是会用冰袋降温嘛,我觉得我们的温度可比冰袋管用多了。”
小偷鬼为自己难得能派上用场而得意,一边回答,一边又把手翻了个面,简直是把戚卜阳正在发烧的脑袋当成火炉了··    “会不会冻坏啊”小铃铛也好奇地过来凑热闹。
    酒鬼摆摆手:“没事没事,以毒攻毒嘛·”·    “你们都别乱来”女鬼气得一个一个赏巴掌教训。
·    看着他们在身边吵吵闹闹,戚卜阳也跟着笑,忽然觉得也没那么难受了··    “你们怎么来了是谁叫你们出来的”·    “是那个骆琅啊”小铃铛回答说。
    “骆先生”戚卜阳这才想起自己晕倒之前的事,下意识摸了摸怀里,那个护心镜还在,不禁定了定心,但是却不见骆琅的身影,“他去哪里了”·    “谁知道啊。”
小鬼们才不在乎骆琅的事,他们一个个围在戚卜阳床前,七嘴八舌地问他:“你的病会好吗”、“是不是很严重”、“什么时候才会好”·    戚卜阳失笑,安慰道:“当然会好,只是普通的小感冒而已。”
    “那你一定要快点好起来,你生病了我们就没有事做,好无聊啊”·    “嗯,很快就会好的。”
戚卜阳认真保证,有些愧疚地在心里向他们道歉: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也让戚叔担心了··    此时此刻,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先前的惶惑和不安根本没有任何意义。
之前的紧张感来自于十七年的最后期限,总觉得三个月转瞬即逝,他已经没有多少时间可以浪费,才会那么拼命地想去做点什么好来弥补短暂生命的遗憾,结果什么也做不了反而累垮了自己。
    其实正因为余下的生命很短暂,与其胡思乱想,还不如好好地度过这三个月,就跟之前的十六年一样,不徐不疾地按照以往的步调走下去,不要让任何人为自己担心,这才是他该做的事。
    想通了这个问题,就像卸下了重担,心里顿时轻松了许多·渐渐地一阵睡意袭来,他又昏昏沉沉地闭上眼睛,耳边还响着几个小鬼的说话声,就这样一直处于半梦半醒间,他又梦到了那个似曾相识的庭院——·    遮天蔽日的大槐树、树荫下熟悉的小凉亭。
    现在他可以肯定,小时候一定来过这个地方,而且还在这里看见了什么,但是只有一次·那次之后,他就再也没去过这个小小的院落了,不管探险多少次,不管他怎么走,就是找不到那个地方。
    不知道睡了多久,等他再次睁开眼睛,屋里一片昏暗,已经是深夜了·四周听不到小鬼的声音,心想他们大概回去了··    房门开着一条缝,从门外透进些光亮,戚卜阳撑着身体坐起来,眯起眼睛仔细一看,突然发现那光亮里站着一个人,一下子心就提了起来,警惕地问:“是谁”·    对方并没有回答,沉默了一会儿,房门被缓缓推开,那人的身形更加清晰——宽肩窄腰、高大修长,肩膀上垂着一撮长发的发尾。
他走进一步,隐没在房间的黑暗里,用低沉的声音缓缓吐出两个字:“你猜·”·    “......”戚卜阳捂脸,“骆先生,你怎么来了......”·    “当然是来看望你啊。”
骆琅完全没有为先前的行为感到不好意思,径直走到床前,顺手丢给他一坨什么东西··    戚卜阳不敢拿,任由那东西掉在被子上,连忙伸手按开了床头灯,再一看,竟然是一个长满根须很像人形的东西。
    “这、这是什么”·    “人参·”骆琅看着戚卜阳病怏怏的样子,皱眉抱怨道:“你们人类就是麻烦,那么容易生病,所以我给你找来了包治百病的千年野人参。”
    “......我只是感冒,不需要用到人参吧·”·    “管它是什么,反正这东西包医百病,你快把它吃了,吃了病就会好了。”
    “等等,”戚卜阳忽然觉得不对,“这个东西你是从哪里找来的”·    骆琅坦然道:“你|爷爷的仓库。”
    “......”戚卜阳一口气梗在喉咙里差点没噎死,“骆先生,你怎么能偷爷爷的东西”·    “我是给他的孙子治病,这不叫偷,是拿。”
    “可是我真的用不着人参啊·”·    “那你要不要吃九转还魂丹”·    “你到底在我爷爷那里偷......拿了多少东西”·    骆琅摊手,“只有这两样。”
    戚卜阳叹气,“我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这些东西你还是原样放回去吧,不然爷爷会生气的·”·    “好得差不多了”骆琅用眼睛在他身上仔仔细细打量一圈,像是在确定他是不是真的好了,发现他已经能坐起来,于是想了想便愉快地说:“既然病好了,你来陪我玩牌吧。
就玩今天小叮当教我的那种·”骆琅说着,真的从身上摸出一副扑克··    “......我、我想睡觉了·”戚卜阳无奈道。
    骆琅的目光在扑克和戚卜阳的脸上来回扫了好几遍,才总算决定放过他,有些可惜地把纸牌收回去,“那你睡吧·”说完关了灯,很自然地坐在床边上。
    戚卜阳等了一会儿,见他不动,于是委婉地提醒道:“骆先生,我要睡觉了·”·    “你已经说过了·”·    “可是,你......”·    “我要在这里看着你,如果半夜病发就喂你吃人参。”
    “......”·    戚卜阳默默地抓着被角躺下,黑暗中还是隐约能看到骆琅的轮廓·他摸|到了自己脖子上的玉坠,温润凉爽的感觉让他想起重拾的幼年记忆,忍不住告诉对方:“骆先生,我想起来了,这块龙玉,是你送给我的。”
    黑暗中骆琅哼了两声,听上去好像有些得意··    戚卜阳又问:“为什么要送我这个”·    骆琅沉默着,就在戚卜阳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忽然开口道:“你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吗”·    “不知道。”
他老实回答··    “这个龙玉,是镇魂法器,给你用正合适·”·    寥寥数语,骆琅说得不多,甚至有些简略,但戚卜阳还是听懂了。
爷爷说过他六岁那年骆琅回来过,当时正是体内两股魂魄融合的关键时期,不知道骆琅做了什么,从此他身体就变好了,再也没有出现过魂魄不相容的情况·原来是镇魂法器的功劳,难怪骆琅叮嘱他无论什么情况都不能把龙玉摘下来。
灵异神怪三教九流天作之和·    提起这个,戚卜阳就不由得想到骆琅和自己的关系,这个问题就像一根鱼刺卡在喉咙里,吐不出来、又咽不下去·要说为什么那么在意,也许因为骆琅是继祁穆之后,他第二个视为朋友的人,他们的关系甚至比祁穆还要亲密一点点。
“朋友”这个词对于从小孤独的戚卜阳来说显得更加弥足珍贵,就算是知道了真|相的现在,他心里还是把骆琅当朋友的,只是不知道骆琅是不是也这么想··    “骆先生......”虽然很不好意思,他还是想为好不容易建立起来友谊争取一下,“你...你......有把我当做朋友吗”他结结巴巴地问。
    “朋友”听到这个词骆琅似乎冷笑了一声,“我不需要那种东西·”·    戚卜阳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但是你不一样·”骆琅倾身过来,看起来就像一团压下来的黑影,只有那双漆黑的眼睛在黑暗中熠熠发光·他能看到戚卜阳眼神中的疑惑和难过,想起这几天他对自己的刻意回避,就觉得万分不爽,于是他附在戚卜阳耳边,一字一句地告诉他:“你的命是我用一半原魂换来的,所以你是我的东西。”
    话一出口,他顿时豁然开朗·没错,戚卜阳是他的东西,他想让他像以前那样瞪起眼睛叫他的名字,生气的时候故意板着脸不理人、开心的时候会朝他笑,和他分享自己的小秘密,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躺在床|上没精打采。
    戚卜阳虽然看不清楚骆琅的脸,但从他不可一世的语气里就已经能猜到他是用什么样的表情说话·那句话实在很狂妄,也无比霸道,但是他听完却没有生气,反而产生了一种奇妙的归属感,也许,这就是他和骆琅的关系吧,就算不是朋友,却比朋友还要紧密。
    “谢谢你,骆先生·”·    听到这句,骆琅愣在那里,他本来以为戚卜阳会生气的,甚至已经做好了生气以后怎么调戏他的准备,可是没想到他居然笑了,还对自己说谢谢。
回过神发现床|上的人已经睡着了,骆琅这才直起身来,他本来认为人类都是简单而且愚蠢的,但是现在却越来越弄不明白戚卜阳的想法··    是不是生病烧坏脑子了他拿起那棵人参,若有所思地想。
☆、第19章 消失的庭院(上)·第二天戚卜阳的感冒彻底好了,于是保持他早睡早起的好习惯,大清早就精神抖擞地爬起来,照例打坐调息以后,又去院子里伸伸懒腰踢踢腿,一边呼吸新鲜空气,只觉得神清气爽。
    过了一会儿,戚管家让他去吃早餐,他这才想起来,昨天晚上留在自己房间本来应该一睁眼就看到的骆琅怎么不见了·    于是他问了戚管家,“骆先生呢”·    戚管家想了想,“没看见,大概还在房间里吧。”
    戚卜阳让他先走,自己跑去敲骆琅的房门,“骆先生,你醒了吗”·    里面没有动静,他又接着敲,“骆先生,该起床了。”
    过了半天,门总算开了,骆琅皱着眉头走出来,脸色不太好,平时松松扎成一束的头发也凌|乱地散开,有几根甚至到处乱翘,看起来十分狼狈··    戚卜阳愣愣地盯着他这副样子,好一会儿才想起来开口问:“......骆先生,你怎么了”·    “你看不出来吗”骆琅的语气很平静,脸上却扯出一个渗人的微笑,“我凌晨才回来睡觉,现在你把我吵醒了。”
    戚卜阳没想到他竟然一夜没睡,顿时觉得无比愧疚,“对不起......”·    不过他的道歉大概没什么用,骆琅的脸色不见和缓,反倒拿出那棵野人参,在他眼前晃了晃,慢吞吞地说:“这个东西我不打算还了,我要自己吃掉它。”
    “不行不行”戚卜阳连忙摆手道:“骆先生,我正好是来跟你说这件事的,我们回祖宅还人参吧现在就回”·    “你没听到吗我不还了。”
    戚卜阳努力劝说:“人参很难吃的,还不如去吃桂婆婆做的桂花糕,这几天祖宅的桂花树应该开花了·”·    骆琅考虑了一下,便答应了。
    于是两人吃过早饭,戚卜阳向管家交代几句,就和骆琅坐上了回祖宅的车··    这次回去,他只说是想念爷爷,所以回来看看老人家,不过戚老怪不喜欢热闹,见了一面就独自回房休息了。
戚卜阳让骆琅把爷爷的药材送回去,自己一个人迫不及待地钻进了祖宅的大院··    沿着石板路,他走过一个又一个熟悉的庭院,还包括几个偏僻的杂院,很快就把祖宅逛了一圈,可是都没有发现那个长着参天巨树的院子。
戚卜阳不甘心,又想从头再走,这次走到一半时他遇到了桂婆婆和骆琅··    “小少爷,你刚才到哪里去了看看,婆婆做了桂花糕,还想让小骆给你送去呢。”
桂婆婆笑眯眯地把剩下的桂花糕给他,想起他小时候的事,又开起玩笑来:“小骆说你不见了,我还以为你又像以前那样在家里迷路了·”·    听老人提起这个,戚卜阳心中一动,想着说不定能找到线索,连忙问她:“婆婆,你记得这里曾经有一个长着大槐树的院子吗”·    “大槐树”老人愣了愣,随即摇头道:“哎呀,这院子那么多,婆婆记不清了。”
    “这样啊·”他有些失望,果然靠小时候那点模糊的记忆来找还是太难了··    这时,骆琅忽然开口道:“阳阳,你的人参......”·    “骆先生”戚卜阳赶紧打断,对桂婆婆道:“婆婆,你先去休息吧,我和骆先生在院子里逛逛。”
    “好好好,你们年轻人就应该多动动,不要老是窝在房子里·”桂婆婆点点头,转身离开了··    戚卜阳这才问骆琅:“骆先生,东西都放回去了吗”·    “当然。”
骆琅笑得很自信··    “那就好·”他刚想松一口气,只听骆琅又说:“我把人参和药丸都放在你|爷爷的床头柜上,他一醒过来就能看见了。”
    “......”戚卜阳张着嘴愣在原地,完了,爷爷绝对要生气了,他绝望地想,果然不能奢望骆琅会做正常人的事·不过现在,他也顾不上去想该怎么认错了,他要重新走一遍,希望这次能发现那个神秘的庭院。
    骆琅吃着桂花糕无所事事地跟在他后面,见他漫无目的地绕来绕去,便抽空提醒道:“你再这么乱走,小心迷路·”·    “这是我自己家,怎么会迷路。”
戚卜阳不在意地说··    “是吗你从来没有在这里迷过路”骆琅意味不明地笑着,又补充了一句:“这院子可不简单。”
    戚卜阳刚想回一句:那是因为小时候不熟悉·却突然意识到骆琅话里有话,连忙停下来道:“你的意思是祖宅有问题”·    骆琅不置可否地吞下一块桂花糕,慢悠悠问他:“你在找什么”·    “一个院子。”
戚卜阳想了想,决定告诉他:“我小时候因为迷路,曾经在这里发现过一个小院子,但是从此以后就再也找不到它了,就算把整个祖宅翻遍也没用·”·    骆琅耸耸肩,“一个小小的院子,找不到就算了。”
    “我一定要找到它”戚卜阳坚定地说,试图向他解释清楚自己坚持的理由:“在那个小院子里面,我见过一个女人,一个...很温柔的女人,”说到这里他有些激动,脸色微微发红,“我觉得......她、她说不定......说不定是我妈妈”·    “你|妈妈”骆琅挑眉,“你|妈不是已经死了吗”·    “是,所以才要找到她,我想知道这是怎么回事”戚卜阳倔强地说。
    骆琅没再说话,专心吃完最后一块糕点,然后侧过身,面向宅院中心,画了个圈向他示意道:“这个宅院最核心的部分被加了一层封印,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应该还有你们天师的那些戏法在其中作怪,所以你每次经过只会毫无察觉地从旁边绕过去,永远走不到中间。”
    “天师的戏法......难道是奇门遁甲”·    骆琅撇撇嘴··    戚卜阳豁然开朗:“所以我之前见过的那个院子应该是在封印和奇门阵法里面,所以我才找不到它”总算抓到了突破口,他兴奋了一阵,忽然想到什么,又颓然垂下肩膀,“可是我擅长的是阵法和符法,在封印和奇门遁甲方面还是个新手,就连祖宅被动过手脚都看不出来,怎么可能解得开......”·    他看了看骆琅,眼前一亮,连忙问:“骆先生,你能解吗”·    骆琅不回答,只盯着他手里还没来得及吃的桂花糕。
    “......我的这些都给你·”戚卜阳无奈道··    “能解·”骆琅马上说,然后盯着那些桂花糕直到他主动双手奉上,才补充道:“不过我只会解封印,你们那些奇门遁甲我搞不明白。”
    “......”戚卜阳又失望了··    骆琅吃着骗过来的糕点,看戚卜阳愁眉不展的样子,建议道:“为什么不去问戚小怪这些东西肯定是他弄的。”
    “不能问爷爷·”戚卜阳摇摇头,“我无意中闯进去的那次被爷爷知道以后,训了我一顿,后来我再去找,就连一点痕迹都找不到了。
我想,爷爷一定不想让我知道这件事,如果去问他,不仅不会告诉我,说不定还会把我赶回去·”·    “那你打算怎么办”·    考虑了一会儿,戚卜阳做了决定,“骆先生,你要帮我解开封印,剩下的......”他握拳道:“我自己想办法。”
    于是,那天戚卜阳去祖宅的藏书室里搜罗了不少奇门遁甲方面的古籍,准备全部带回去研究,戚老怪看他有心钻研学问,也没有说什么,甚至默许他拿走一些高深的□□。
    奇门遁甲博大精深,记录在册的内容大都晦涩难懂,就是因为这样,戚卜阳以前才看得很少,只知道一些粗浅的常识,更深就看不下去了·但是现在他有了动力,为了找到那个隐藏的庭院,或者说为了证实心中那个几乎不可能的猜测——他的母亲,所以回去以后,他就开始闭门不出潜心研究。
    他本来天资聪颖,尤其在天师这方面更是一点就通,这么恶补下来,竟然只用了半个月就让他找到了破解的法门,这一点大概连戚老怪也没有想到·当年他之所以选择用奇门遁甲和封印来隐藏那个庭院就是因为算准戚卜阳这两样的功夫很浅,这么一来在布阵的时候也没有故意做得太复杂,以至于现在还是被这个孙子发现了漏洞。
    一找到破阵的方法,戚卜阳就叫上骆琅,只和戚管家说要出去办事,两人悄悄回到祖宅,连戚老怪也没有通知,就怕被爷爷猜到他们的目的··    此时天色已经将近黄昏,他们径直穿过前院慢慢向里走,行到差不多时,骆琅拦住戚卜阳,“就是这里了。”
    戚卜阳停下脚步,环顾四周,看不出有什么特别的地方,疑惑地看向骆琅·骆琅微笑,把他带到角落一棵小树前,自下往上数出第九个枝丫,抓起他的手就往树梢上摸,没想到手直接穿了过去,就好像那里根本没有东西存在似的。
灵异神怪三教九流天作之和·    戚卜阳惊奇地张大眼睛,又去碰了碰其他树枝,都没什么异常,只有第九个枝丫仿若无物,无论如何也摸不到··    骆琅告诉他,这种封印其实是结界的形式,如果遇到比施印者法力高出许多的人,根本没什么用,一眼就能看穿,所以这个阵就是用来挡住戚家人的,因为施印的戚老怪就是戚家法力最高的人。
    也不知道骆琅怎么做的,只听他打了个响指,那一瞬间戚卜阳似乎看见周围的一切都像波浪似的扭曲了一下,又迅速恢复原状,让他有些怀疑是不是自己眼花了。
·    骆琅朝他胸有成竹地一笑,“你再碰一次试试·”·    戚卜阳伸出手,有些犹豫,慢慢靠近那段树枝,这次竟然摸|到了手指忍不住动了动,他还有些不太相信,但触感却很真实。
骆琅捏住他的下巴迫使他转头看向紧贴这棵树的那面墙,原先空无一物的墙面上赫然出现了一个梅花形门洞,戚卜阳的嘴顿时张成了o形··    “走吧,封印已经解除了,剩下的就看你的本事了。”
骆琅拉起他的手向门内走去··☆、第20章 消失的庭院(下)·那个院子里堆满了各种假山和人造景观,看到这些,熟悉的感觉立刻袭上心头,戚卜阳激动得加快了脚步。
越往里走,他还看到了那个曾经开满睡莲的池塘,现在几乎要干涸了,露出池底淤泥和枯萎折断的茎杆·看样子这里已经荒废了很久,也许从他上次进来以后,爷爷就施加了结界,从此这片院落就被尘封到现在。
    这一次,戚卜阳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懵懂的小孩子,他早已看出身边的假山并不只是单纯的景观,而是布阵的道具,它们相互堆叠掩映,遮住人们的视线,就好像一个迷宫,稍有不慎也许就会永远被困在其中。
现在想来,当年他经过这里能够找到内院真是运气太好了,出来时就没那么幸运,最后被桂婆婆找到才能够脱身··    想到这里,戚卜阳愈发不敢大意,仔细观察了半天,慢慢在脑海中画出了大致的图形。
这个阵,他在书上见过,关键在于阵眼,只要找到阵眼就能找到出路,可是阵眼在哪里呢......·    他努力从记忆里搜索出有用的信息,再进行整理,终于确定好路线,于是回握住骆琅的手,认真叮嘱他:“骆先生,等一下你跟着我走,我走一步,你就走一步,千万不要走错了。”
    骆琅点点头,感觉到他的手紧张得有些发抖,“要是你害怕,就大声叫我的名字然后扑过来抱住我,这样我就会救你了·”·    “骆先生”戚卜阳气得瞪他一眼,紧张感顿时消退了不少。
    戚卜阳定了定神,闭上眼,同时深吸一口气,轻声说:“走吧·”然后拉着骆琅向右前方连跨了三步,又退后一步,再向前走十五步·奇怪的是,他明明闭着眼睛,却好像什么都能看见,就连脚下突然出现的一块石头,也能刚刚好避开不被绊倒。
    如此反复几次,戚卜阳停下了,骆琅看着眼前挡住去路的假山石壁,怀疑他是不是带错了路·这时,戚卜阳问:“骆先生,前面是不是死路”·    “是。”
骆琅回答·对于接下来戚卜阳想要做的事,他完全猜不到,这种未知最容易勾起他的好奇心··    “好了,这就是阵眼,希望它跟书上的一样,不要被爷爷改动。”
戚卜阳在心里祈祷,小声念出最后一句口诀——·    “见阵眼,则生门开·”同时带着骆琅向后转身,面前竟然出现了一条笔直的小路,正好通向另一个门洞。
    戚卜阳缓缓张开眼睛,看见对面的门洞高兴地笑出来,摇着骆琅的手,“骆先生,我们成功了”骆琅也吃了一惊,这究竟是如何做到的他百思不得其解,生平第一次觉得这些奇门遁甲说不定也有点意思。
    此时正是太阳落山的时候,天边的残阳还剩一半,把他们头顶的天空和云霞都染成了橘红色,周围的光线也逐渐变得昏暗·黑夜即将来临,他们时间不多了,戚卜阳迫不及待地拉着骆琅走向他寻找了无数次的庭院。
    越靠近那个门洞,他的心就跳得越快,不知道里面有没有变了样子上次见过的那个女人还在吗她到底是不是自己的妈妈如果不是......那她是谁许多问题不受控制地冒出来,在脑中挤成一团。
站在门口,他突然生出一些忐忑,踌躇着不敢往里面走··    “我饿了·”骆琅忽然说,戚卜阳扭过脸可怜兮兮地看着他,似乎希望能从他那里得到一些勇气。
    可是骆琅却不由分说把他拖进门,不耐烦地重复:“我说我饿了,所以你快点解决,然后我们就可以去吃饭·”·    “......”·    既然都已经进来了,戚卜阳也不再多想,让骆琅在外面等他,独自走进了院子。
    那棵遮天蔽日的大槐树依然生机勃勃,把整个院子笼罩在它幽暗的树荫下,树旁靠着一个小小的凉亭,木头柱子朱漆斑驳,青砖缝里爬着苔藓·这个地方几乎和十年前一样,古老而静谧,看不到任何时间流动的痕迹。
    左边有一排老式厢房,木门紧闭,不知道里面藏着什么·戚卜阳走到那些老旧的门前,咽了口唾沫,上次来的时候没有打开,这次他决定进去看看。
    小心翼翼地推了推门,门扉咯吱一声缓缓向内打开,那声音在静悄悄的庭院里显得格外突兀·戚卜阳最先看到的是一块挂在正中央的黑色牌匾,上面有四个大字——阴阳有道。
匾下面整齐地码放着一排排写着不同名字的灵位,供桌上还有几个新鲜水果,两边各支一盏长明灯,正悠悠闪着烛光,把他的影子映到了墙上··    戚卜阳倒抽一口凉气,屏息上前,目光掠过那些密密麻麻的名字,无一例外,都是“戚”姓。
    他一下子就明白了——这个被藏起来的不起眼的小院,竟然是戚家祠堂,供奉着历代祖先·那些沉默的灵牌,每一个都藏着戚家先人的气息,他们看着他,无声地诉说着这个古老家族的历史和秘密。
    一一看过去,戚卜阳的目光停在最后一个牌位上,他伸出手指,轻轻滑过那个名字——·    戚繁荫··    他没有见过面的父亲。
    因为戚家的特殊性,他们从不下葬也不立墓碑,从先人开始就只保留骨灰和牌位,藏于戚家大院中,久而久之,这座宅院也变得鬼气十足·所以戚卜阳连父母的墓地都没有见过,更别说去看望他们。
小时候缠着戚叔告诉他父母亲的名字,他偷偷在纸上写过,也曾经无数次地幻想过他们的样子,如今终于见到了灵位,也算了却他的一番心愿··    就在这时,戚卜阳听到一个声音——“你又来啦”·    那声音很悦耳,还带着几分惊喜,让他感到似曾相识。
·    猛地转过身去,只见门外飘着一个人形,轮廓有些模糊,但还是能看出来是个女人·他急匆匆跑过去,女人的面容一点点清晰起来:柔软的长发,有些憔悴的脸,一双漂亮的大眼睛,此时正温柔地注视他。
这张脸上,依稀能够找到他自己的影子··    终于站在对方面前,戚卜阳却手足无措起来,呆呆地仰着头看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女人忍不住笑了,仔仔细细地瞧着他,“你长高了。”
    “我、我快要十七岁了”戚卜阳结结巴巴地告诉她··    “是吗,已经过去那么长时间了。”
女人轻轻叹口气,看上去有点落寞,“你上次来只有六岁·”·    “我不是故意那么长时间不来的”他连忙解释:“爷爷加了封印,我找不到这里了......”·    女人摇摇头,打断他的话,“你能来我就已经很高兴了。”
    “你......你......”戚卜阳欲言又止·女人眨眨眼,似乎在鼓励他说出来,可是他不知道怎么开口·其实他很想问:你是不是我的妈妈但是面对一个陌生又熟悉、甚至只见过一面的人,实在开不了口,最后只能磕磕巴巴地说:“你在这里...过得好吗”·    “好啊。”
女人在原地转了一圈,那棵老树、亭子和祠堂一一看过去,满足地回答:“这里是我的家,我在家里陪着我的爱人,有什么不好”·    戚卜阳沉默下来,不知道怎么说了。
    女人体贴地笑笑,和他聊起他的成长、在祖宅里度过的六年、爷爷严厉的教导、让他头疼的经书古籍,还有他孤独的童年··    “那你现在交到朋友了吗”女人问。
她记得六年前戚卜阳来到这里时,还是一个瘦弱矮小的孩子,腼腆乖巧,非常容易害羞·这样一个小孩就坐在凉亭里和她聊了一下午,直到天黑才恋恋不舍地回去,临走前还保证,第二天一定会再来,只是那之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了。
    时隔那么多年,她还是无法忘怀这个孩子独自闯进来的一瞬间脸上寂寞的表情,她一直担心——他现在还在寂寞吗有没有谁让他摆脱了那个表情·    所有这些问题,在见到戚卜阳的那一刻,似乎都找到了答案。
这个可爱的孩子已经和之前不同了,虽然不知道是谁让他改变的,但这种改变无疑是让人欣慰的··    女人的问题让戚卜阳想到了骆琅和已经离开人间的祁穆,虽然祁穆的离开让他很难过,但还有骆琅在身边。
他忽然很庆幸骆琅提前回来了,这样他才可以在归还魂魄之前重新认识他,也不至于一个人走完生命中最后的路程··    想到这里,戚卜阳扬起笑脸,肯定地回答:“当然,我现在有了很好的朋友。”
为了不让对方担心,他并没有说出那个十七年之约··    果然,听到这个回答女人很高兴,怀念地说:“以前,我也有一个很要好的朋友。”
    她从来没有说过自己的事,所以戚卜阳很好奇,连忙追问道:“你的朋友是个什么样的人”·    “她很坚强,经历了许多苦难也没有消沉。
我遇到她的时候,她住在一本书里,是我无意间发现的,就在藏书室·”说到这里,女人朝他调皮地吐吐舌头,他们都知道,藏书室里有不少珍贵典籍,当家以外的人是不能随便进去的。
“确切的说,她并不是人,而是一个鬼魂,但是这并不妨碍我们成为好朋友·后来我怀|孕了,她也很开心,说起来,我们那时还约定,孩子生下来她就做干妈呢,可惜没有机会了......”说到这里,女人露出一个遗憾地苦笑,没再继续。
    戚卜阳呆呆地听着,越来越觉得面前这个女人就是自己的母亲,她的一颦一笑、举手投足都让他有一种熟悉又亲切的感觉·虽然他并没有亲眼见过母亲,不过这种感觉是与生俱来的,于是他忍不住,轻声唤了一句:“妈妈......”·    那声音很微弱,可还是被对方听见了。
女人忽然愣住,不敢相信地问他:“你叫我什么”·    戚卜阳唰地红了脸,心中那点希望的火苗瞬间就被扑灭了,只能慌乱地道歉:“对不起我只是觉得...觉得......”·    “觉得什么”·    “你很像我妈妈......”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尴尬地说不出话来。
    女人却继续追问:“你为什么觉得我像你|妈妈你见过你|妈妈吗”·    戚卜阳失望地摇头。
    “你|妈妈......一定很爱你,如果她知道你这么好,一定......比我还要喜欢你·”女人深深地看着他,眼睛里仿佛含|着千言万语,可是那些话藏得太深,戚卜阳不太明白,他只看见对方伸出手,第一次想要触碰自己,可是那颤巍巍的指尖却穿过了他的脸。
灵异神怪三教九流天作之和·    这样的结果似乎早在意料之中,她只是闭上眼睛摇摇头,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天黑了,你快回去吧,夜里容易迷路·”·    戚卜阳看看天色,确实不早了,只好问她:“你以后还会在这里吗”·    女人想了想,只是说:“也许吧。”
    “那、如果你在的话,我可以经常来看你吗”·    女人笑了,“当然可以,只要我在·”·    戚卜阳这才点头离去。
    骆琅就守在院子门口,看见戚卜阳垂头丧气地走出来,就知道结果大概不妙·果然,戚卜阳走到他面前,委屈地咬着嘴唇,小声说:“骆先生,怎么办......我...我还是没有妈妈。”
    “这件事你不是小时候就知道了吗”·    戚卜阳抬起头,伤心地瞪着他··    骆琅把人搂过来,转身就往回走,一边走还一边抱怨:“你怎么还没到十七岁一到期我就把原魂抽|出来,省得你一天到晚胡思乱想害我没饭吃。”
    “......”·    就在他们身后,刚刚离去的那个院子,此时从角落里慢慢走出一个枯瘦的身影,手里还提着一个篮子,竟然是桂婆婆。
·    老人看着院门,摇头道:“小少爷花了那么大力气找你,你怎么就不告诉他·”·    女人飘到她旁边,也在看戚卜阳离开的方向,脸上的表情很坚定,语气却有些无奈:“婆婆,你也知道,我的魂魄不完整,要不是卜阳的爷爷把阴气最重的祠堂封住让我待在这里,也许早就魂飞魄散了。
这几年,我的魂体越来越稀薄,你刚才看到了吧我已经碰不到他二楼,估计撑不了多久......既然这样,何必要让他再失望一次”·    “唉......”桂婆婆叹着气,不再说话了。
    女人朝她感激地笑笑,“婆婆,谢谢你,总麻烦你来看我·”·    “说什么哪”老人不赞同地皱起眉,“你是我的少奶奶,本来应该好好服侍的,却只能带点祭品来......”·    “这么多年,全靠你把卜阳的消息告诉我,知道他现在很好,我就没什么好担心了。
对了,卜阳那个姓骆的朋友对他好吗”·    “少奶奶,你就别瞎操心了·”桂婆婆笑道:“他们两个年轻人感情好着呢”·    “那就好,那就好......”·    女人点着头,回望祠堂。
这世上她最在意的两个人,一个刚刚离开,一个永远留在了这里·可是她自己,却被卡在阴阳交隔的缝隙里,既不能相认,也不能相随··    不过这样的日子也许很快就能结束了,会有那么一天的。
☆、第21章 水中骨〔上〕·黄昏,天边只剩下一点残阳,余晖满天,把整片荒凉的土地都染上了一层焦黄·远处,刚刚竖起来的脚手架映着夕阳,在地面拉出长长的影子。
    此时已经是下工时间,工地上没什么人了,只有两个工人留下来值班·他们蹲在工棚外面吃完盒饭,其中一个拍拍手站起来,准备趁天黑之前把最后一点活干完。
    他推起满满的砂石车刚准备往那边脚手架的方向走,忽然一阵小孩子的笑声飘进耳朵,他担心是不是哪家的小孩跑到工地上来玩,要是出事就不好了,于是停下来四处张望,却一个孩子也没有看见。
    那刚才的笑声是从哪里来的·    他疑惑地眨眨眼,又继续往前走,这时好像有什么东西撞了他一下,然后与他擦身而过,回头却看不见人。
这让他一下子紧张起来,双手紧握住车把,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四周——除了正在工棚旁边打水的工友,附近再没有其他人了··    这时,他听到一个清脆稚|嫩的童音在耳边响起——“藏好了吗我要开始数数了,100、99、98......”·    他猛地打了个激灵,丢下砂石车就往回跑,边跑边大喊工友的名字:“阿三阿三你听见没有”·    被他喊的阿三正蹲在水桶边洗脸,听到他慌张的大呼小叫,一脸茫然地抬起头来,“听见什么啊”·    “小孩子的声音”·    “什么小孩子的声音”·    “哎”他又急又怕,不断地回头往那个被自己抛弃的砂石车方向看,“我跟你说,这地方闹鬼”·    那个阿三不屑地撇撇嘴道:“刘大牛,你是不是鬼片看多了闹什么鬼呀,瞎说”·    “真的真的不骗你”刘大牛努力为自己澄清,可阿三还是不相信。
    “去去去,快点干活,天都快黑了·你有没有听过那个传说”·    “什么传说”·    阿三神神秘秘地凑过来,“如果晚上到脚手架那边去,就会遇到一个小孩,他一看到你就开始尖叫,边叫边喊......”·    “喊什么啊”刘大牛害怕地吞了口唾沫。
    “他会喊:‘啊——你怎么那么难看吓死人了’哈哈哈哈哈哈~”阿三说完自己笑个不停,刘大牛却白了一张脸,僵在原地一动不动,仔细一看手还有点发抖。
    “喂,你怎么了不会真的被吓傻了吧”阿三推推他的肩膀,“我是逗你玩的·”·    刘大牛瞪着眼睛慢慢把脸转过来,紧张得脸上的肌肉都有些扭曲,可把阿三吓了一跳,刚要出声,就被他揪住了袖子,刘大牛哆哆嗦嗦地说:“你你你...有没有听、听到什么”·    “什么”阿三奇怪地皱起眉,就在这时,他听到了一个声音,一个小孩子的声音,那声音正在数数——·    “68、67、66......”一个字一个字,念得很认真。
    阿三想都没想,拽着刘大牛就跑进了工棚,啪的一下把门甩上,还觉得不放心,又把棚子里的大方凳搬过来抵在门上·刘大牛怕得不行,缩在角落压低声音问:“它会不会......数到1就来、就来要我们的命啊”·    阿三听了也是心中一凛,嘴上却不愿承认,“就你乌鸦嘴别瞎猜”·    刘大牛不说话了。
两人挤在一起战战兢兢地听着那个稚|嫩的童音一声一声传进来:“35、34......”·    “快了快了......”刘大牛慌张地说··    阿三一把捂住他的嘴巴。
    又过了一会儿,数字已经数到“10”,很快就变成了个位数,当它念完“1”的时候,外面安静了一会儿,两人屏息等待着,那声音又响起来,这次它不再数数了,而是直接说:“我要来找你咯”·    “啊怎么办”刘大牛唰地站起来,在原地六神无主地转着圈。
    “别躲了,我看见你了”那声音就在棚子外面,清晰地传进来··    刘大牛一头冷汗地看向阿三,阿三没说话,抄了把菜刀捏在手里,死死盯住门口,不敢有一点放松。
    也许因为没得到回应,那声音有些失望地问:“你到底藏在哪里啊”·    两人都没敢回话··    突然,他们身后又冒出一个声音:“我在这里呀”那声音就像紧贴在他们耳后说出来的,一下子脖子上的汗毛都立起来了。
·    “啊啊啊啊——”阿三和刘大牛齐齐发出一声尖叫,连头也没敢回,搬开凳子就夺门而出,拼命逃离这个诡异的工地。
他们身后,空无一人的工地上,还回荡着小孩子的笑闹声··    戚卜阳刚回到戚家就接到了陈老板的电话,这回他没让秘书来委托传话,而是亲自打来而且一开始就指名戚卜阳,恭敬的态度和之前完全判若两人。
    “戚小师傅啊,我可要谢谢你上次你帮我看的那块地,因为你说不好,我就一直犹豫着没敢下手,结果让别人给拍去了,没过几天施工就出了问题。”
陈老板不住地拍马屁:“你真是神机妙算,不愧是戚家最年轻的当家你|爷爷刚退那会儿我还担心呢,现在好了,有你在我就放心,真是青出于蓝胜于蓝哪”·    戚卜阳浑身起鸡皮疙瘩,又不知道怎么回过去,只好耐着性子听完那些话,然后直奔主题道:“陈老板,这次你找我是因为什么事”·    陈老板依旧不放过任何一个拍马屁的机会,“这都被你算出来了果然不简单”·    “......”·    “是这样的,我嘛,有一块地,之前一直闲置着,前段时间总算规划好了开发计划,刚刚开始动工就出了点事。”
    戚卜阳知道,让他来找戚家的事一定跟阴魂有关,“事情严重吗”·    “倒也不严重,没死人,就是两个工人说地里闹鬼了,死活不愿意留下来。
他们这一闹,就搞得人心惶惶的,其他工人也怕出事,非要我请法师去收鬼,否则都不干了·”·    “那我明天过去吧,你把地址给我就行。”
    “这......”陈老板为难道:“戚小师傅,你现在有时间吗我们赶着开工啊,耽误一天就要多算一天工钱,那可不少”·    戚卜阳看了看时间,现在是下午,想了想还是说:“好吧,我马上就过去。”
    “好好好,我在工地上等你,麻烦你了啊”陈老板高高兴兴挂了电话··    等戚卜阳和骆琅去到那个工地的时候,时间已经不早了,太阳正好下山,又是一个黄昏。
天地间阴阳交替,是最不稳定的时刻··    陈老板舒服地坐在车里吹空调,看见他们连忙下车迎上来,热情地跟戚卜阳打过招呼,又看见骆琅,表情变得有点僵,最后还是冷淡地向他点了点头。
    骆琅不以为意,反而高兴地盯着他光滑的头顶,得意道:“你看,我说的准吧,你真的秃顶了·”·    “......”·    骆琅还不放过他,“你为什么不说我神机妙算”·    “......”陈老板青着脸,咬着牙一字一句挤出来。
“骆先生真是神机妙算......”·    “这还差不多·”骆琅满意地笑了··    戚卜阳在旁边几次想阻止,都没有成功,只能眼睁睁看着陈老板又被骆琅气得冒烟。
见气氛不对,赶紧带头转开话题:“陈老板,这里究竟是怎么回事”·    陈老板这才想起正事,再也不看骆琅,眼睛只盯着戚卜阳,向他转述了那两个工人所说的经历,末了还愤愤地总结道:“我看这件事根本就是他们编出来的,想走还要带坏其他工人,要是小师傅看下来什么事也没有,他们两个别想拿工钱”·    放佛是为了证明那两个工人所说的话,他话音刚落,周围就响起一阵小孩子的笑声,那声音嘻嘻哈哈、天真无邪,一会儿又从不同方向飘来,可就是看不见是谁发出的声音,在空旷的工地上显得尤其诡异。
    在场的几个人都不约而同对视了一眼,只见陈老板脸色一下子就难看起来,悄悄朝戚卜阳的方向挪了几步,想要把他胖胖的身躯塞进小天师身后藏起来,可惜没有成功,只好挫败地问:“戚小师傅,怎么样是不是......真的有鬼啊”·灵异神怪三教九流天作之和·    戚卜阳不想吓到他,也没有点头,只是说:“这里就让我们来处理,陈老板你先回去吧。”
    “也好也好......”陈老板忙不迭地点头,赶紧上了车,随便交代几句就溜了··    他一走,戚卜阳便朝着看不见的地方说道:“出来吧,我不会伤害你的。”
    回答他的还是一阵笑声,却不见一个人影··    “藏起来了·”戚卜阳皱眉,对方不愿意见他,这样一来就难办了。
    “找出来不就行了·”骆琅笑眯眯地把手搭在他肩膀,一副兴致勃勃的样子··    戚卜阳转念一想那两个工人遇到的情况,现在是对方在控制局面,那就只能按照它的规矩来。
    “看来必须玩一场捉迷藏了·”戚卜阳扫视一圈周围的工地,又看了看骆琅,“骆先生,我们来把它找出来·”·☆、第22章 水中骨(下)·此时太阳已经完全落山了,光线迅速变暗,整个天空正从青蓝转为墨蓝,黑暗把这片荒凉的工地一点点笼罩起来,周围的温度也在下降,夜风吹在身上掀起一层鸡皮疙瘩。
    戚卜阳和骆琅跟着那个忽隐忽现的笑声追过去,渐渐地被引到了脚手架附近,那个庞大的建筑在昏暗的光线中显得有些可怖,飘忽的笑声就在其间自如地转来转去,让人摸不着头脑。
    他们停在原地,里面黑洞|洞的,不知道有什么,戚卜阳不想贸然跑进去,只能竖起耳朵仔细判断声音传来的方向·就在这时,忽然有什么东西从他身边飞快地跑过去,还撞到了他的腰,眼角捕捉到一个小小的身影,他反应很快地伸手去抓,指尖的触感却非常滑溜,一下子没有抓稳就让它跑了,伴随着一连串得意的嬉笑,笑声越来越远,很快又不见了。
    戚卜阳刚想去追,却被骆琅拉住,后者把他拎到面前,摸了摸|他的腰,皱眉道:“怎么湿|了”·    他这才感觉到腰上凉飕飕的,低头一看,衣服竟然湿|了一大|片,那里正好是刚才被撞到的地方。
又想到那时伸手碰到的滑溜触感,戚卜阳立刻就明白了,“是溺死鬼”他沾了点衣服上的水迹在指尖一搓,更加肯定自己的猜测,“这种痕迹换做普通人是看不见的。”
·    他话音刚落,立刻就响起孩童清脆的说话声:“哈哈哈,快来找我们啊”·    那声音是从左边传过来的,可是很快,右边又有小孩说话了:“我藏好了”·    “我也藏好了”原先那个左边的声音接着说。
    “有两个”戚卜阳皱皱眉,对骆琅道:“骆先生,我们分头行动吧,你去抓左边那个,我去右边·”·    骆琅不置可否地撇撇嘴,还是往左边去了。
    戚卜阳也连忙循着声音向右边走,很快就转到脚手架的右侧,那声音又响起来:“好笨喔,还是找不到我吗”·    声源就在前方不远处,戚卜阳紧赶几步,没走出多远,突然看见地上有个黑乎乎的圆洞,差点就踩下去,连忙收回脚,在洞口边险险地停住。
    “怎么不走了”小孩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戚卜阳扭头一看,什么也没看见,忽然感到后背一凉,还没来得及避开,就被一双小手往前一推,身体顿时失去了平衡,下意识跨前一步却踩了个空,掉进了洞里。
    哗啦一声,掀起好大的水花,幸好这洞里有水,他并没有摔伤·摸索着站起来,冰凉的水漫到他的大|腿,抬头一看,洞口虽然不远,不过离他的头顶还是有一段距离,摸了摸洞壁,湿漉漉滑溜溜的,要爬上去显然不可能。
    戚卜阳有些着急,平时身上有符纸,他就没有带通讯工具的习惯,可是现在符纸全部湿透了没法用,不能通知家里人来救援,而且他还很担心骆琅的情况,不知道他是不是也遇到了什么难题。
不过转念一想,那个骆先生是不可能被两个小鬼困住的,等他脱身大概会过来看看吧,到时候就能救自己出去了··    想到这里他忽然意识到,要是换做以前,他只会自己想办法,爷爷从小就告诫他,天师是个秘密而高危的职业,他们通常都是单独行动,隐藏在暗处,就像这个城市里的影子,默默地保护那些普通的人类。
天师要是遇到危险只能向同伴或者同行求助,决不能让其他人察觉到异常,因为那些没有法力的人不仅帮不了他们,还会被卷进非人的争斗中,这是行业的大忌··    所以,从小他就被严格要求,要勇敢、要果断,必要的时候要有舍掉性命的觉悟。
从第一次独自驱鬼开始,就要告诉自己没有任何援助,正因为如此,更不能有丝毫差错,因为一点失误说不定就会让他消无声息地消失··    爷爷是这么教的,戚卜阳也一直是这么做的,可是......究竟从什么时候开始,遇到麻烦时他第一个想到的却是向骆琅求助·    对一个天师来说,这绝不是一件好事,要是被爷爷知道,一定会狠狠教训自己的。
戚卜阳摇摇头,打起精神来仔细观察这个困住自己的地方··    看起来这里大概是一口荒废的井,外面的井沿被敲掉了,只留下一个光秃秃的洞口·他淌着水在井底走了一圈,不过这里很小,说是一圈,其实也不过一个转身的距离。
脚下是软烂的稀泥,偶尔会踩到一些坚硬的东西,戚卜阳起初没有在意,过了一会儿却发觉这井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腐臭味,尤其是这些积水味道最重··    那味道就像他经常接触到的死人味,他立刻警觉起来,低头想看看水里到底有什么,可是那水实在太浑浊,什么也看不清楚,他又用脚沿着井边轻轻踩了踩,又碰到那些咯脚的东西,而且还不少,正想着要不要捡起来看看,就听见之前那个稚|嫩的童音在头顶响起:“哥哥,你没找到我们。”
    “你输了·”另一个声音接着说··    戚卜阳抬头一看,洞口冒出两张笑嘻嘻的小|脸,它们一前一后地飘下来,围在戚卜阳两边,拉着他的手:“所以你留下来陪我们好不好”·    “我们一起玩捉迷藏”·    两个孩子个头都很小,看起来也就是六七岁,溺死的脸是青白色的,湿漉漉的头发上还挂着水珠,手也冰凉湿|滑,触感不太舒服,他们充|血的眼睛都睁得大大的,虽然有些恐怖,但是那两双散大的瞳孔中都透着期待的光芒,这让戚卜阳很为难。
    考虑了半天,他还是无法开口欺骗两个小孩子,只能认认真真地和它们商量:“我不能留下来,但是以后来看你们好不好”·    “你骗人”孩子们立刻抱住他的胳膊,伤心地控诉道:“你回去以后一定不会再来了”·    “只有你能看见我们,你走了就没有人和我们说话了”·    “可是......我不能一直留在这里啊。”
    “你能的·”小孩执拗地看着他,“过不了几天,你就能永远留在这里和我们玩了·”·    “没错。”
另一个孩子点点头,“反正这里的人都被我们吓走了,没有人会到这里来的·”·    他们露出天真又满足的笑容,高高兴兴地说:“我们很快就能一起玩了。”
    听他们的意思竟然想让他死在这个井里戚卜阳头皮一麻,知道不能这么坐以待毙,再看看他们一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样子,于是想到了一个办法。
    “你们说,因为我输了,所以要留下来是不是”·    “对啊,”两个小孩都点头,“你没有找到我们,你输了。”
    “我没输·”戚卜阳弯下|身去,伸手在淤泥里摸|到那些不规则的坚硬|物体,随便挑了两个拿出|水面,摊开手心··    月光从井口透下来,正好照在他手上,那里静静地躺着两块脏污的骨头,一块是细碎的指骨,一块是小孩子的大|腿骨。
果然和自己猜测的一样,他深吸一口气,轻声对孩子们说:“我找到你们了·”·    两个小孩原本就大的眼睛睁得更大了,呆呆地盯着自己的尸骨看,都没有说话。
过了好半天,其中一个小声问同伴:“你记得我们是怎么掉下来的吗”·    “我们在玩捉迷藏,然后......然后你就不小心掉进来了,我想来拉你,也下来了。”
    “那时候的水比现在多好多呢·”·    “是啊,而且也比较清·”·    “那是多久以前的事啊”·    “不记得了......”·    “我...我有点想爸爸妈妈了。”
一个小孩吸了吸鼻子··    他的同伴悄悄拉住他的手,小声赞同:“我也是·”·    戚卜阳忽然发现水面上有晃动的影子,下意识抬头去看,就发现骆琅蹲在井口,正俯身看着他笑。
    “骆先生”戚卜阳惊喜地喊他:“你什么时候来的”·    “你找骨头的时候。”
    “......那你怎么不拉我上去,在那里看什么”·    “看你什么时候发现我啊~”骆琅笑眯眯。
    “......”·    骆琅最终还是把戚卜阳救上去了,不过跟他一起上去的,还有散落在井底的那两具孩童尸骨,被他一个个拣出来,把泥土洗掉,兜在衣摆里带了上去。
    他在工地附近找到一个漂亮的花坛,挖了个坑把它们好好安葬了,两个小孩手拉着手在旁边乖乖看着,他们已经想起生前的事情,就不需要继续在这里徘徊了。
临走前,两个孩子很不好意思来向戚卜阳道歉,还一起坦白了先前的那些恶作剧··    “哥哥,我们故意吓他们,现在知道错了,还是好孩子吗”小孩似乎很在意这个问题,小小声地说:“妈妈说过,要做一个好孩子的......”·    “为什么要吓他们”戚卜阳问。
    两个孩子争先恐后地向他解释:“因为......他们都看不到我们·”·    “没有人陪我们玩,也不和我们说话·”·    “我们......想和他们交朋友。”
    戚卜阳心疼地挨个摸|摸|他们的头,“没关系,你们还是好孩子·”·    “真的吗”·    “真的。”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两个小鬼高高兴兴地离开了··    戚卜阳看看自己亲手盖好的土坑,本想为他们树一块墓碑,却发现根本不知道他们的名字,只好作罢。
抬头看一眼头顶的夜空,已经繁星满天,不知不觉就这么晚了·他如释重负地拍拍手上的泥土,“骆先生,我们回去吧·”·    骆琅揪着脏兮兮的袖子把他拉过去,粗|鲁地擦干净他脸上的土。
    “回去洗澡·”·    看他那副嫌弃的表情,戚卜阳竟然起了恶作剧的心思,忍不住抬手就往他身上抹,骆琅的衣服上顿时出现了两个黑乎乎的爪印子。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额角上青筋一跳,却朝戚卜阳露出一个无比温柔的笑,和风细雨地对他说:“怎么还剩两个多月我都已经迫不及待了。”
    “......”··灵异神怪三教九流天作之和☆、第23章 背后灵(上)·好不容易有个空闲日,戚卜阳哪也没去,窝在家里翻翻那些没人理会的古籍,骆琅就挤到他旁边,百无聊赖地玩着他的头发。
    “......骆先生,你在干什么”戚卜阳无奈地放下书,转过头看向骆琅··    后者却露出无辜的微笑,“我在帮你编辫子啊~”说完还得意地揪着他头上那两根歪歪扭扭的小辫摆|弄了一下。
    “......”戚卜阳郁闷地摸|摸头顶,虽然看不见,不过完全可以想象他现在的样子有多可笑·而且辫子居然还被橡皮筋绑起来了骆琅到底是从哪里弄来的这种东西·    他瞪着骆琅,正准备把辫子解开,突然“叮铃铃——”电话响了。
    戚卜阳接起来,“你好,请问有什么事吗”·    听到他的声音,那头安静半天,突然啪嗒一声挂断了·戚卜阳对着听筒愣了一下,摇摇头重新放好。
    过了一会儿,电话又叮铃铃闹起来,这回戚卜阳拿起来,才说了句:“喂”对方又飞快地挂断了··    歇了五分钟,电话第三次响起,戚卜阳还是接了,听到他的声音,电话那头“咦”了一声,只听一个男声自言自语道:“怎么回事,我明明是打给戚家的......”·    戚卜阳告诉他,“这里就是戚家。”
    对方明显愣了一下,不相信地问:“真的吗真的是那个天师家吗”·    “是。”
    那头顿了顿,突然着急地对着电话喊道:“大师你一定要帮帮我啊”·    戚卜阳连忙问:“你遇到什么事了”·    “我被我们经理缠上了”·    戚卜阳呆了一下,委婉地告诉他:“......这个戚家可能帮不了你。”
    “可是我们经理是鬼啊”对方急得好像快哭了··    戚卜阳一惊,“鬼也能当经理”·    “不是不是......”那头语无伦次地试图解释:“他活着的时候是我们经理,现在死了,变成鬼了,就缠上我了”·    听他在电话里怎么也说不清楚,戚卜阳只好让他亲自来戚家一趟,当面慢慢谈。
    “可是经理怎么办”那头忧心忡忡地说:“他老是跟着我,要是知道我来找天师会不会杀掉我啊”·    “不用怕,戚家外围有驱鬼的结界,他跟不进来的。”
    “那就好·”话一说完,电话就被挂断了,看样子是立刻就往戚家赶来了··    果然,没过多久,电话又响,戚卜阳接起来,那头气喘吁吁地问:“大师我到你说的地址了,怎么找不到啊”·    戚卜阳只好出去接他,见了面,才发现对方是个穿西装打领带的上班族,长相斯斯文文的,却是一副冒冒失失的模样,进了戚家还一直回头去看,害怕他口中的经理还跟着不放。
·    “你不用担心,一般的鬼是绝对进不来这里的·”戚卜阳安慰他··    “一般的鬼”他还不是不太放心,有些忐忑地强调:“我们经理生前很厉害的,死后会不会和别的鬼不一样啊”·    戚卜阳淡淡一笑,“无论生前是什么人,死后都是一样的。”
    “是吗那就好·”男人放松地拍拍胸口··    说着话,戚卜阳把他领到了会客厅里,男人暂时没了经理的困扰,这才把注意力放到面前的天师身上,然后就发现了对方头顶那两根半翘不翘的小辫子。
    “这......”他错愕地瞪大眼睛,拿不准地问:“这是天师的...风俗吗为了辟邪什么的......”·    骆琅就站在戚卜阳身后,似笑非笑地盯着他,缓缓问:“怎么样,好看吗”·    被那双锐利的眼睛胁迫,男人只好僵硬地点头,“挺、挺好看的。”
见骆琅表情没变,又硬着头皮补充:“我早就想试试这种造型了·”·    “可惜我是不会帮你编的·”骆琅颇为惋惜地摇摇头。
    “......”·    听他们这么一说,戚卜阳才想起自己头上还没处理掉的东西,顿时红了脸,赶紧低下头手忙脚乱地把辫子扯掉··    这下骆琅却不乐意了,眯着眼看他:“干嘛要解,我编的不好吗”·    戚卜阳咬牙,把解下来的橡皮筋攥在手里,小声说:“哪天我帮你编一次你就知道了。”
    “好啊,求之不得~”骆琅毫不犹豫地表示··    “......”戚卜阳再次败退,他是不会自讨苦吃去和骆琅比脸皮厚的。
    那个男人见他们沉浸在两个人的小世界里完全无视了自己,有些尴尬地在沙发上挪了挪屁|股,最后还是忍不住假咳一声以示提醒·戚卜阳觉得不好意思,赶紧在他对面坐下,挺直腰背,认认真真地看着他。
    被这么一看倒让他不知道怎么说了,嘴闭了又张,最后憋出一句:“你们继续......”·    “......你不是来说你们经理的事情吗”戚卜阳提醒他。
    “啊对对对我们经理”男人一拍脑门,两眼希冀地看着他:“大师,你能对付我们经理吗”·    戚卜阳注意到他一提到那个经理总会不自觉地缩缩脖子,于是问:“你很怕你们经理”·    他立刻点头如捣蒜,不等问就自己全说出来了:“当然怕怕死了我们经理生前特别严厉,几乎没有谁没被他骂过的,我是被骂得最惨的一个......”·    “他是怎么死的你说他缠着你,又是怎么回事”·    提到这个,男人脸上的表情有些不自在,“他是跳楼摔死的,就摔在我们办公楼前面。
那天正好是下班,我一出大楼就看见不少人围在前面,闹哄哄好像发生了很严重的事情,结果挤进去一看,就看见了我们经理·后来救护车和警察都来了,说是当场死亡,他们把尸体带走,好多同事还留在那里讨论这件事,我没敢再看就先离开了。
    可是回到家以后,我老是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就好像...好像屋子里除了我自己还有另一个人似的......那天晚上我去洗澡,洗着洗着浴帘外面突然出现一个黑影,打开一看竟然是我们经理他就顶着死前的那个样子,头上还糊着血,脸都变形了,眼睛却死死地盯着我当时我都快吓死了发着抖把帘子拉上,过了一会儿他又不见了,我还以为是自己眼花,大概是因为第一次见到那种死人的场面被吓到了,所以平静了一下也就没有在意。
    自从那天以后,我老是时不时地能看见他在身边出现,有时候睡到半夜醒过来发现他就站在床尾,有时候路过橱窗或者是镜子也能看见他跟在我身后,我开始觉得这恐怕不是幻觉那么简单了,可是跟别人说他们都不相信,说什么也看不见,还问我是不是中邪了。
我想我可能真的中邪了,所以赶紧找了个寺庙去烧香,还求了一堆护身符,那天经理倒是没有出现·我本来稍微安下心,回去还把家门口和床头床尾都贴满了那些护身符,结果大半夜的我起床打算上厕所,就看见他站在床头死死盯着我”说到这里男人忍不住打了个冷战,心有余悸地摇摇头。
    “后来呢”骆琅问··    “后来我还敢怎么样啊别说上厕所了,动都不敢动,就这样僵在床|上过了一夜一想到头顶有个鬼在盯着我,汗毛都竖起来了,根本不可能睡得着啊,又不敢睁眼......”·    骆琅不厚道地笑:“你睡不着是因为憋尿吧”·    男人尴尬地眨着眼睛,“......当然也有一部分这方面的原因。
反正我度过了艰难的一夜,天一亮就开始向朋友们四处打听驱鬼的法师,有人给我介绍了你们戚家,所以我就找来了·大师你们一定要帮帮我啊再这么下去我一定会睡眠不足猝死的,快看我的黑眼圈。”
他指了指自己的两只熊猫眼,哭丧着脸道··    “等一下,”戚卜阳想到了一个关键的问题,“你说你能看得见他”·    男人连忙点头。
    戚卜阳把他全身上下打量了一遍,男人有些紧张地问:“怎、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    “大师的意思是你这样的基本没救了,还是早点回去准备后事吧。”
    一听这话,男人立刻垮下嘴角,眼泪汪汪地看着戚卜阳··    “骆先生”戚卜阳又气又无奈,赶紧安慰他:“没事没事,别听他胡说。
你只是天生八字轻,阴气比较重的体质,所以能看见鬼也不奇怪·不过......”·    一看他皱眉,男人就紧张地吞了吞口水,“不过什么”·    “虽然你阴气重,比起其他人更容易被鬼怪纠缠,不过只要你不主动去招惹,一般是不会有事的。”
戚卜阳想了想,“是不是你在死亡现场做了什么事”·    “没有啊,我就看了一会儿,然后就离开了,也没跟他们讨论啊。”
·    “再仔细想想,那时候你在他的尸体附近有没有做过什么动作、或者说过什么话”·    男人埋头一阵苦想,慢慢回忆道:“当时我听同事说经理跳楼了,本来还不相信。
他前途那么好,正是辉煌的时候,怎么可能会跳楼·可是挤进去一看,还真是我们经理他平时总是衣冠楚楚的,死的时候竟然成了那个样子,我有点接受不了,也不知道心里是什么滋味......对了那时候我好像说过一句话”·    “什么话”·    “其实也就是句感叹,声音很小的......”·    “快说呀”·    “我、我那时候是说:这么优秀的人,死得真可惜。”
    “就是这个”戚卜阳一拍手··    男人感到难以置信,“就因为这一句招来了鬼”·    戚卜阳解释道:“人刚死的时候,他的魂魄还在附近徘徊,如果这时候有人叫了他们的名字或者说出表示惋惜同情的话被他们听到,心愿未了的魂魄就会跟着说话那个人回去。
所以恰巧碰到死亡现场的时候,千万不能说这种话,尤其是像你这样八字轻的人,最好都不要在心里想它,赶紧离开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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