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事无常(至爱小鬼系列2出版书)+番外 by 籽兔/Bunny(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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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事无常(至爱小鬼系列2出版书)+番外 by 籽兔/Bunny(3)
·判判看上去有点不满,嘴巴微微的嘟了起来,看情形再这么下去他要强起来了·这让阎王有点伤脑筋,他想了想,想到了一个绝妙的人选,便说道:「这次去天上我还没来得及办完正事,不地你让我去打听的消息却打听好了。
」·「真的吗?」判判一听到这个立刻缩回嘴巴,气势缓和了许多··「嗯·有人说洛之遥诈死之后,回到霁雪山和一只狐狸精厮混在一起,如果他有后人,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那个苍伶眉宇之间的确和洛之遥有几分相似,我看八九不离十,他就是洛之遥的儿子·我想,就让他来担任白无常吧·」·判判点了点头,不吭声·苍伶的确是自己看重的人才,如果由他担任白无常一职应该不会有问题,只不过常慕他……·「我知道你也很为难,这样吧,老规矩,黑脸我来当,白脸你去做。
半个月之后我来封白无常,你尽量安慰常慕,如果过一段日子他还是因为许点的事情而无法办事的话,你知道冥界的规定·」·「是,我知道·」判判嘴巴上虽然接受了全部的事实,可是心里还是在暗骂某人:出了这种事居然还能气定神闲,不是没心没肝就是少根筋「还有什么事吗没有的话,我回去了。
」·「没有了·我送你出去·」·阎王送判判到门口,判判低头不语的样子让他看了很心疼,他其实很想摸摸他的头说:「卿卿,没关系的,坚强一点儿·」可是,在公事上面说起来头头是道的他,面对自己私下的心情,却嘴笨得很,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
结果挣扎了半天,还只是生硬的留下一句:「好好休息·」·轮转厅还有几个人在寻找魂魄,一见常慕来了,都纷纷停止搜寻傻站着,也不知道说些什么才好··常慕没有和他们打招呼,迳自埋头寻找起来。
他不相信,许点就这样再也不回不来了·那一个不见的魂魄球一定躲在那个旮旯里或者飘到周围的草堆里、石头缝里,总之一定在·常慕不休不眠地导找了七天七夜,可是徒劳无功。
每次徘徊到轮转厅,望着地上那六个巨大的轮转道,他恨不得跳下去一个一个地寻过来··一批新的鬼差在牛头马面的带领下到了轮转厅见学,每一年都会有鬼差不幸丧生,每一年都有新鲜血液捕充进来,突然消失其中的一个,对于整个冥界来说,没有太大的影响,但是许点的消失,对于常慕来说,是天堂和地狱的差别。
判判急匆匆的跑到轮围厅找常慕,一见到常慕就揪住他,「今天就别再找了,你去送送你小妈吧」·「难道七天了」·「是啊」判判的眼睛红红的,就像可怜没草吃的小白兔,「我刚才去过无常殿,许点的身体开始消失了。
你回去一下吧……」·常慕一听,马上赶回了无常殿··鬼差的魂魄一旦离开躯体七天,身体就会自动消失··常慕冲回自己的卧房,扑在许点身边细细凝视,真的……真的开始消失了……·「小妈,你别走,你别丢下木耳啊……」常慕知道从此再也见不到他的容颜,紧抿的双唇禁不住微微的颤抖,眼泪也一颗连着一颗沿着面庞滑落。
判判悄悄的走进来站在常慕的背后,心痛得说不出话来··常慕感觉到背后有人,慢慢的转过头,乞怜地说:「判判,你可不可以再给小妈七天时间,不要让他消失,我一定可以把小妈的魂魄找回来的,求求你了……」·「对不起,我没有办法……」判判走近他,心疼的摸了摸他的脑袋,「这只是一个身体而已,等把许点的魂魄找回来,我可以给他一个新的,没有关系……」·「一模一样的吗?」·「你想要什么样儿的,就给你什么样儿的。
」·「一言为定·」·「绝不食言·」·常慕苦笑了一下,判判以为这是破涕为笑,然而常慕却自嘲:「我们这是自欺欺人吗?」·「不是,绝对不是」判判很坚定的回道,可是坚定的底气,很快就泄了……「木耳,不管怎么说,我们还是有希望的……我想,许点一定会回到你身边的……」·「嗯。
」·「我、我不打扰你了·有空去看看你小妈转世的孩子,在潼州州城城南,一户姓关的人家·」·「嗯·」常慕握起许点的手,温柔的吻着他的手背。
判判走了,留常慕独自看守··时间很快就到了,许点的身体越来越透明,到最后化成几缕白烟消散殆尽,常慕的手里再也不剩下什么,但是房间里却飘满了许点身上那股淡淡的清香,只有常慕才闻得到……·「小妈……小妈,你一定会回来的……」常慕揪着薄被,把头深深埋了下去。
第六章·潼州城南··一户普普通通的人家里诞生了一个男婴·本来稳婆说,胎心已经没了,是个死胎,准备取出死胎之时,产妇却顺产了,而且是个白白胖胖的男婴。
全家都欢欢喜喜的围着这个好不容易得来的小生命,拜天祭祖,感谢神灵保佑·可怜他们都不知道,这孩子灵魂不完整,将来是大不是痴呆,即是癫狂··忙进忙出的家人看不见,就在这屋子的角落里,一个黑衣男子正靠在墙上,痴痴的看着襁褓里的婴儿。
他已经在这里看了两天了··当夜色降临,人们都熟睡了,常慕慢慢的走近摇篮,用食指轻拂着小婴儿的脸庞、眉毛、鼻头、嘴唇·婴儿感到了外来的骚扰,不耐烦的皱了皱眉头,这样子像极了平时他生气时候的皱眉。
「呵呵……」常慕屏着眼泪笑出声来·可是他的心好痛,好无奈,只要一天找不到那丢失的魂魄,许点就一直轮回在这人世,永远都不会想起有个木耳时常会给他捣蛋,永远都不知道有一个木耳爱着他。
还有,呆傻的孩子如果被家人遗弃、遭别人欺负,那该怎么办谁可以时时刻刻照顾他保护他?·常慕知道自己始终都要回到冥界,答应在这里做鬼差,就等同签了一份永不结束的卖身契——除非到魂飞魄散的那一天。
在这边守了两天之后,头脑也渐渐冷静下来··他低下头,吻了吻小婴儿,柔声道:「小妈,我爱你,永远都爱你,我不会放弃,天大地大,万法精深,我一定可以让你变回原来的你。
也许现在你变成这样,也是上天对我的考验,或者是你给我的考验,你要我证明,我是多么的爱你,对不对可是你不要考验我太久,一千年,最多一千年好不好」常慕解开襁褓,勾了勾小婴儿的小指头,笑得很开心。
「说好了,不要超过一千年,不然木耳就太老了,牙齿掉光光,都没办法啃你的小屁屁了……」·看看窗外的月亮已过半空,常慕依依不舍的站起身来·「小妈,我要回去了,你知道的,阎王一向嫉妒长得比他帅的人,我再不回去就要被卸任,重新扔道六道轮回了,所以,我必须走。
但是别担心,我会常常来看你,我不会让你寂寞的……」·常慕看了宝贝最后一眼,终于穿墙而出,离开了这户人家··他沿着街巷往回走,却看见一个老熟人坐在巷口打瞌睡。
「判判?」常慕摇了摇他,他慌慌张张的醒过来··「唔?木耳你看完了」·「嗯·我看那户人家还算不错,我也可以安心一点。
想回冥界再好好找找,或者想想其他什么办法……」·「这几天你心情平静一点了吗」·常慕很无奈的点点头,「算是吧·」措手不及的剧痛之后,还会有绵绵不绝的悲哀。
「那……我想对你说两件事·」·「好,不过等一下,」常慕穿墙进入一家酒铺,搬了两罈子酒出来,一屁股坐在判判身边,丢一罈给他,然后打开自己的那一罈,痛快的喝了一口。
「好了,说吧」·判判摸着圆圆的酒罈子,慢悠悠的和常慕聊起来·「第一件事是……许点的魂魄是我打散的,是我放暗箭,想治治那妖怪,没想到许点的魂魄正好在那时被打出体外,所以……所以我……唉……不管是做人做鬼还是做神仙,不能暗算他人,不然一定会遭报应……木耳,你要怎么怪我都可以……」·「这不是你的错,全都怪那妖孽。
其实我今天想了很多,如果受伤在家的人是我,发现有贼的人也是我,我一定也会冲上去抓住他·」·「木耳……」判判非常感动,大大的眼睛又忽闪忽闪起来。
常慕觉得这判判没救了,看着他可爱的眼睛问:「还有第二件事呢」·「还有……阎王让我找人做新一任的白无常·」·「噗——」常慕一口烈酒全喷在判判脸上,来不及说抱歉慌忙问道:「难道那老家伙判定我的小妈再也回不来了吗」·「那也要我们让许点回来,才能推翻他的判定。
虽然说轮转厅的地方很大,但是它有六个很大的轮转道……我总在想,会不会那一魄……」·「不会的……不会的……」常慕打断他的话,掉到轮转道里就几乎没有找到的希望了。
但是,如果那一魄没有被损毁的话,这真的是最大的可能··两个人耷着脑袋静默了许久,常慕问:「可不可以给我多一点时间找找我不想太快就有一个新的搭档,我也不想让别人住进无常殿。
」·对于这个,判判也很无奈,掰着手指数了一下,「还有五天,五天之后,阎王自己会来宣怖·」·「不愧是阎王老子,够冷血,一点都不顾及别人的感受·」常慕冷嘲了一番,又仰头喝了几大口,想把自己灌醉。
「那人选好了吗?」·「嗯·」·「谁?」·「苍伶·」·「没听说过·哪儿的」·「就是你和许点一起带回来的那旧双色魂魄的白发男子,有印象吗?」·原来是那个男孩子一想到他,就想起师傅。
一想到师傅,就想起他奇奇怪怪的法术·「观音对他双色魂魄的事情怎么解释」·「他没直说,只给了我几个字·洛之遥,霁雪,火云。
」·「火云山」常慕一听到火云,刚才升起来的一点点酒意瞬间吓退,心中暗暗忖思:难道真的和师傅有关师傅从来都是行事诡异,偏爱旁门左道,如果他对魂魄有研究,说不定会有什么办法帮我找到许点的魂魄……「判判,我要请假几天。
」·「你还要去哪儿?」·「去找一个朋友·你放心,我不会一走了之的,在冥界做了鬼差,就好像签了永不会结束的卖身契一样,想逃都逃不走·我一定会在阎王册封白无常之前回来的。
」·听他这么说,判判也就放心了,挥了挥手叮嘱道:「早点回来·」·「我知道了,」常慕搁下酒罈子拔腿跑进了夜幕中··判判笑了笑,掏出钱袋子钻进酒铺想把酒钱付了,却发现常慕早已经把钱放在了柜台上。
果真是个好孩子···再有,「火云山」道三个字掉进了判判的心眼儿里··常慕马不停蹄地赶到火云山,满心期待师傅狐右会有办法救自己的爱人·他终于在天亮的时候赶到了山顶,但一看到那里的景象,心又凉了。
山顶只剩一间陈旧的破屋子·屋前的葡萄架、小花园早就荡然无存·窗户歪歪斜斜的挂在墙上,木门轻轻一碰就整个儿倒了下去,激起屋子里面陈年的积灰,惊得蜘蛛娱蚣满地逃窜……·「师傅……」·很明显,这儿很久很久没有人住了,可是为什么师傅的衣物全都在为什么书看到一半就摊在桌上?为什么旁边的茶杯还打开着茶盖?他是离去匆匆还是遭逢厄运·当初说不再相见,以为是一个玩笑,原来真的无法再相见了。
失落的常慕退出空荡荡的屋子,早晨满心的希望渐渐抽空,又只剩下空虚和难过·从日出拂晓到斜阳西照,在半梦半醒中,他坐了一整天··天马上就要黑了,该回去的时候,必须回去;该面对的东西,还是要去面对。
只是常慕好不甘心,临走前站在火云山上,站在夕阳之中,朝着对面的青山声声呼唤:「师傅——你在哪里木耳有事求你师傅——听见的话,一定要来找我」·回声反反覆覆回荡在山间,一直传到云霄之上……·突然「喀嗒」一声,常慕灵敏的回过头去,只见一抹红色迅速窜入林子中。
红色的?师傅·常慕拔腿就追上去,一边追一边喊,「师傅,我是木耳啊师傅」·可是这「师傅」有点儿奇怪,一个劲的往山下逃,而且个子大小似乎有点不对尺寸·一路追,终于闻得「哎呀」一声,前面逃窜的红影跌倒了,可是这叫痛的声音好稚嫩。
常慕跑上前一看,原来是一个红头发的小不点儿,后脑勺扎了一根小辫子,屁股上还拖着一条长长的狐狸尾巴··「咦狐狸精」而且还是和师傅一个种类的常慕来劲儿了,暂时忘却了心中悲痛,把趴倒在地上的小不点儿拎了起来。
等常慕看到了这小像伙的正面,他立刻戳了戳他的脸惊叹:「师傅什么时候生了个儿子?」·小不点儿很警惕,非但眼神凶恶,还不停发出威胁警告的鼻息声,就像准备斗殴的野兽。
可是常慕不理会,还是好奇的摸摸他的耳朵,拉拉他的尾巴,小不点儿倏然亮出爪子「唰」地抓下去,常慕英俊的脸上立刻出现了五条血口子·「臭小子,快放开我」·怎么这么凶常慕被郁闷到了。
「你是狐右的什么人?」·「关你什么事儿」·「我是他徒儿,有急事找他,你知道的话快告诉我,叔叔给你糖吃·」说着,他匆匆从怀里摸出几颗五颜六色的糖豆子,这是他为了随时哄骗许点准备的。
小不点儿听到此人是狐右的徒儿,又看到那五颜六色的豆子,嘴馋了,不再目露凶光,但禁不住还是有点儿怀疑,打量了一会儿之后突然想起了什么,便问道:「你是不是那个什么木耳的」·「对原来师傅提起过我。
快告诉我师傅现在在哪儿·」既然有所闻,常慕把手里的小不点儿放回地面,蹲下来和他说话··谁知道小东西整了整衣服,神气十足的说:「你先叫我一声师叔。
」·「啥师叔」这枕头包一样大小的东西怎么可能是师叔·「对啊,我叫狐左,是你师傅嫡亲的弟弟。
」·狐左弟弟常慕心中充满了疑惑,疑惑的连眉头都皱了起来·「可是师博从来没有跟我提过他有个弟弟啊,」·「看什么看不相信啊」狐左用绿色的眼眸白了他一眼,骄傲的扬起了脑袋。
「呃……我可不可以问一下你们的娘……就是我师奶奶,她今年贵庚啊」·「我没见过我娘,不知道·」·不知道就算了,反正这不是重点。
常慕奉上手里的糖豆子,讨好这位小朋友·「师叔,那快告诉我,师傅在哪儿?」·小狐左一把抓过所有的糖豆子,毫不客气地塞进衣袖,随后收起自己的贪婪之相,装模作样的指了指天空道:「我哥哥在上面。
」·「上面难道说我师傅上天做了神仙」·小狐左点了点头··「那师傅在天上做的是哪一路神仙」·「厨子。
哥哥有时候会溜回火云山看看我,带好吃的给我·」·「他是做哪家的厨子」·「不知道·」·不知道就有点麻烦了,天上那么多宫殿,那么多厨子,从何打听何况现在连判判都不能随便上界,更不用指望阎王了唉……头大,只能守株待兔了·常慕又掏出一把豆子送给师叔,「还有一个问题,师傅什么时候会下来看你?」·「不一定,有时候一年来一次,有时候十年来一次,哥哥说,天上的神仙不能随随便便下凡的,他能够溜出来是他本事大。
偷跑实在太危险,一定要趁没人注意他的时候才能下来·」·「那他下次来的时候可不可以转告他,就说木耳找他救命,他知道我在哪里·」·「虽然有点为难,但我还是答应你了,还有什么事吗?」·常慕想了想,想到了苍伶。
「师傅是不是收过其他徒弟」·「没有,我哥哥说他只有你一个笨徒弟,他非常不喜欢与人交往,收下你是迫不得已·」·「喂,什度叫迫不得已我有这么糟糕吗」·常慕假意愤懑的望着狐左,小家伙嚼着豆子笑的可贼了,一点都不像他哥哥的脾性。
正当这时,背后传来一句:「虽然你不是最糟糕,但也好不到哪里去·」——这好似是师傅的声音·常慕兴奋的转过头,后方一团仙雾飘绕,渐渐散开,出现在面前的果然是师傅狐右,神情自若,脚踏祥云,羽衣飘飘,不再穿以前灰不溜丢的道袍,要不是身上背着一个难看的大包袱,还真像是仙子下凡,·「师傅」常慕刚想扑过去却被狐左抢了先·「哥哥,我想死你了」狐左窜得高高的,摇头摆尾搂着狐右的脖子乱撒娇,就像一个刚断奶的孩子见了娘,哪还有师叔的架势。
狐右无奈的笑笑,抱起发嗲的弟弟,朝常慕招了招手,没有说话,示意常慕踏上祥云,一同飘回山顶··当三人回到山顶的小屋之时,天已经完全黑了·狐右轻轻一挥手,点点星光闪过,那间破屋子奇迹般的焕然一新,里头灯火亮起,恭候主人再次到来。
常慕紧跟上狐右,看着他的背影,除了崇拜,还是崇拜从师十年,真的只学了点皮毛··走进熟悉的小屋,狐右在桌上打开包袱,里面居然全是吃的,而且,都是天上的极品佳肴。
狐左一看到这些,笑得嘴都歪了,叼起一条羊腿到一边儿美滋滋的啃起来,也不理会大人谈论些什么··常慕一直打量着师傅,好久好久没有见到的这张脸,还是老样子,看似盈满微笑,却不知道他为何而笑,总觉得他的内心,对所有的事物充满了不屑。
狐右伸出手在常慕脸上轻轻抚过,那五条血口子立刻消失了· 「我弟弟和我很相似,戒心比较重,真是对不起·」·「没关系·师傅,我……我想问问师傅……」·「木耳,」狐右温柔的打断他,似乎已经知道徒儿要说些什么。
「你脸上的伤我可以帮你完全治愈,可是心口的伤,就目前来说,我无能为力·」·师傅果然是高人,看来对自己的情况了若指掌,常慕听到他这么说,便很冷静的问:「师傅是说目前,那将来呢?」·「将来很难说,我自己没有把握,所以也不能给你承诺。
」狐右没有给出希望,也没有断绝全部的希望··见到了师傅,就等同于没有见·常慕长叹一口气,沉重的低下头,再度陷入自己的世界··作为师傅虽然说话应该严谨,因为一旦说了,就必须要做到,但有时候,同样的内容换一种方式表达,也许会有一点鼓励的效果。
狐右想了想,慢悠悠的对常慕说:「木耳,其实我和你遇到同样的问题·在我收你为徒以前,我有一个最重要的朋友在我面前魂飞魄散,那种打击是我永远都不会忘记的。
后来我手上有一种可以让灵魂复原的方法,但是这种方法不完整,要我自己探索下去·一直以来,我都费尽心力研究灵魂重生法,对身边的其他事情都漠不关心·可惜,到现在还没完成,而且还发生了一件很糟糕的事情,我把他残破的灵魂弄丢了……你看我比你惨很多吧但即使是这样,我从来没有放弃过,发誓要让他回来,我一直都在努力,所以,你也不要放弃。
」·听狐右这么一说,常慕的劲道又回来了,湊上前说;「师博,你有办法那让我来帮你」·狐右遥遥头,「我知道你很聪明,但你帮不了我,你不擅是奇门异术,没有这方面的天分,强求不来。
你现在所要做的,就是好好的保护你爱人的魂魄·你记住了吗」·「我记住了……」常慕无奈的点点头,只能平静的接受这个事实。
「我要你家的七瑭钉,也是因为想试一下,它对我的法术有没有什么帮助·擅自给人换命,我很抱歉……可是我当时真的没有考虑那么多,一心只想着怎样达到我的目的……」·狐右很少说自己的事情,以前他总是轻描淡写地对待任何事,任何物,直到今天才知道,他心头有这样的压力。
「这都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我都快不记得了……」常慕生硬的笑了笑,脑子里闪过七瑭钉的样子,一下子就想到了苍伶,便急急问道:「师傅,你认不认识一个叫苍伶的孩子?」·「苍伶」·「对。
我每次一碰到他,就会感觉到你的存在·我以为是你收的另外的徒弟呢」·狐右静静的捉摸了一会儿,慢慢的眨着绿色的眼眸·「你跟我形容一下他的样貌。
」·「一言以蔽之,白·头发白白的,皮肤也是白白的,眼睛有点灰褐色,看上去不像是常人·而且,最怪的是他的魂魄有两种颜色……」·「是不是白色和蓝色」·「你知道」·「哈哈哈哈……」狐右想通了,大笑起来,「真的吗他现在在哪里」·「在冥界,可能,马上会担任白无常一职了……他是你谁啊」·「一个朋友,非常重要的朋友。
既然他在冥界,我就不用再担心了,请一定代我好好照顾他·呵呵呵……」狐右好久没道么笑过了,走丢的东西虽然没有失而复得,但只要知道他生活在一个安定的环境里,比留在火云山强百倍。
至于他是怎么自己走丢的,怎么成为「苍伶」的,狐右显出了非常浓厚的兴致,他拍了拍常慕的肩说道:「木耳,我会在火雪山住几天,你就留下来陪陪我,跟我说说「苍伶」的情况,我很想知道。
」·「噢,其实那个苍伶,第一次见到他是在十几年前,那时候还是年轻的小家伙……」·「哈啾哈啾哈啾」·冥界的学仁堂里,所有鬼差的新成员眼巴巴的看着坐在第一排的苍伶连打了三个响亮的喷嚏,授课的老鬼差也停下来看着他。
苍伶擦擦鼻子,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不知道为什么,鼻子突然好痒,大概是有人在背后说他坏话吧,或者是哥哥想念自己了……苍伶情愿相信是后者,想着想着,思绪就飘回过去,幸福的开起小差……·今天的课业结束之后,老鬼差和其他同僚纷纷离去,牛头马面早已在堂外恭候多时,等人全走光了就双双登场,一左一右坐在苍伶旁边,继续给他「特殊待遇」。
判官吩咐,要在半个月之内让苍伶通晓冥界律法刑则,办事规矩,巴不得他一口气吃成一个胖子,半个月恶补之后可以完全胜任白无常之职,所以,牛头马面不敢怠慢,使出了看家的本事教导这个未来的小鬼头。
苍伶在心底叹了口气,有点厌烦,面无表情地看着书本,听着牛头马面滔滔不绝的讲述·判官大人只说要自己担任一个比较有挑战性的官职,所以必须快速掌握最基本的东西。
苍伶根本不想做,他只想做好一个小鬼差,天南地北的勾魂,也好趁机到处寻找哥哥的下落·找到哥哥之后,就把「寄尧」给他,和「梦禹」凑成一对,许一个愿望永远不分离……·第七章·半个月期限已到,随到白无常受封仪式的前一刻,常慕还没有回来。
阎王殿里,所有的牛鬼蛇神都到齐了,大家都齐刷刷的盯着大殿正中的那个人——苍伶·盯得他浑身僵硬,手足无措,表情呆滞,像块石头一样杵在那里。
·阎王第三次望向判官,眼神中夹着一点责备·判判不好意思再拖延下去,微微点了一下头,走上前,向大家宣怖··「白无常之职从缺多日,此次容我任性,不再听众人的推选,擅自挑选了我认为是最适合的人选——苍伶。
虽然他到冥界时间很短,但是他是天将之后,拥有足够的能力担任白无常一职……」·苍伶听傻了,原来那个有挑战性的官职就是白无常可判官大人不用为了服众自己编造一个传奇的身世吧什么天将之后啊,简直就是乱谈如果其他人问起来,要他怎么回答·还有,白无常官阶虽小,但却是堂堂正神,一旦做了,就马虎不得,日后还怎么到处找哥哥?·苍伶心中乱成一堆,可不容他多想,一件崭新的官服就呈了上来。
抬起头,对上判官善良期待的眼神,突然就忘了怎么拒绝,伸出手接下了那套官服··不知道今天入伙之后,还有没有机会拆伙……·「石卿,白无常的权杖呢」·「在常慕那里。
」·「那他人呢」·判判咬了咬嘴唇,非常为难·说好五天之内一定会回来的,怎么到现在还没有来……·正当判判想厚着脸皮开口央求阎王多宽限几日之时,殿外突然传来常慕那小子嚣张亢奋的声音。
「我回来啦」·「太好了」判判喜出望外,咧开嘴巴转向阎王,以憨笑示威·阎王拿他没辄,在心底笑了笑,脸皮还是冰块一样的严肃。
常慕算准了时间回来,瞧着他面带笑容,步伐轻快的跑进阎王殿·他一进来就带着一股春风,吹得众人都觉得诡异·照理说常大人应该十分悲痛、万分憔悴的回到这里,怎么会是这种状况呢·常慕走到苍伶身边,爽快地掏出白无常的权杖,「给你权杖,纯金的,别掉了掉了你一定赔不起」·「噢。
」苍伶接过沉甸甸的权杖,磨磨蹭蹭的挂在自己腰间··「我叫常慕,也可以叫我木耳·我是冥界的黑无常,今后就是你的搭挡·咱们见过面的,你还记得吗」·苍伶呆想了一下下,「你就是那个情圣常慕吧?我见过你的墓。
」·「噢」说起来这件事还没调查过呢,常慕双手插腰,很严肃地问:「你知道是谁盗了我墓、扒了我衣服、动了我的七瑭钉」·苍伶埋头挂腰牌,腾出一根手指不诚实的指了指自己,说:「是我。
」没有必要把罪名推到哥哥身上··「呵、呵呵……原来如此啊……」常慕的眉毛不自然的抽动了一下,在苍伶身上上下扫视了一下,不怀好意的说:「我看你这么白,以后我叫你小白吧」·小白白痴的意思吗苍伶准备顶嘴,抬起头认真的对上常慕的眼神,一瞬间,他被震撼到了,这个人表面上如沐春凤,欢颜笑语,可是心里却是一片凄凉惨澹,那一丝丝悲伤透过含笑的眼神,时有时无的溢漏出来……原来他在是强颜欢笑。
算了,别和他计较了··「随便你·」苍伶淡淡的说··「好啊小白,以后我们一起努力啊哈哈哈哈……」常慕重重的拍了一下苍伶的肩膀,笑得好大声。
在苍伶看来,常慕的笑声好假·可是其他人看到常慕这么乐观,似乎都都流露出很欣慰的表情,也许,这就是常慕的目的吧……·苍伶无奈的笑笑,就这么接受了一切。
在仙乐镇的事情就如同发生在几日之前,莫名其妙就到了冥界做起了白无常,仓促,奇怪,新鲜,还有见不到哥哥的郁闷·世界上的事情仿佛都是那么反覆无常,一转眼,另一个世界。
简单的受封的仪式很快就结束了,苍伶一声不吭地跟着常慕和判官到了新的住处·他抬起头看着高高挂起的牌匾,上面写着「无常殿」,好阔气呢……·从今往后,冥界的生活,全新的角色,不知道能不能适应。
哥哥会在哪里清修还会不会有见面的机会·一个人的一生由众神决定·可一个鬼差、一个神仙的未来会由谁来决定今后到底会怎样,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预知未来……·无常殿的卧房只有一个,当中用大大的屏风一隔为二,苍伶走进去就闻到一股清香。
「你用薰香吗9」·「没有·」·「那为什么有一股香味?」·「你闻得到吗?」·「嗯·」·常慕很惊奇的看着他,可是苍伶没什么感觉,迳自把自己的东西放好,想静静的躺一会儿。
没过多久,屏风那边的常慕喋喋不休地说起明天的安排,好似有意要显得他有多么的认真乐观··苍伶忍不住对他说:「我知道你心里很难受,这里没有其他人,你不用勉强自己。
」·屏风那边突然安静下来,整间屋子安静了很久··苍伶翻了个身,准备睡觉,不料常慕却跑了过来,一屁股坐在他床上··该死,应该用砖头砌一堵墙苍伶猛地坐起来,不满的看着常慕。
「你想干嘛」·「我好像从来没有在你面前表现过伤心啊,你怎么知道」·「是人都感觉得到·」·「你又不是人·」·苍伶翻了翻白眼,「我不想和你开玩笑。
我是替你着想,你这样表里不一,不觉会很累吗?」·「累,当然累·但是为了身边的人,累一点也值得·」常慕开心一笑··苍伶靠在床栏上,摇头道:「我不懂……」·「我喜欢笑。
遇到开心的事,理所当然是笑;遇到伤心的事,我还是会笑·你如果关心一个人,看到他常常笑呵呵的样子,会不会觉得很开心」·被他这么一说,苍伶想到了哥哥的笑颜,果然心头掠过一丝甜蜜。
好像是这样的……苍伶点点头,表示赞同··「所以咯,我想让关心我的人都开开心心,不要为了我难过·如果我萎靡不振,判判和大家一定会为我担心,气氛会变得很沉重,而我沉浸在这种气氛里,自己只会越来越消沉,越难走出悲伤的阴影……不要以为只有你一个看得出我是强颜欢笑,其实很多人心里都很明白。
但是我的笑,至少还可以让他们知道我很坚强,可以令他们感到欣慰,可以让他们少为我担心……然后很快的,一切都恢复正常了·」·苍伶看着常慕的侧脸,慢慢开始产生了佩服之情。
「听君一席话,胜读三年书·木耳前辈,我想我明白了,我会努力向你学习·」·「日后你见到我说笑,别打岔子·」·「我知道,我还会尽力配合你。
」·「嗯,很好呵呵呵……」·「呵呵……」·就这样,无常殿又恢复了消失了很久的笑声··第二天,全新搭配的黑白无常整装出发,看着他们边说边笑、精神奕奕的走出鬼门关,所有的人都不禁露出赞赏与信任的眼光。
判判坐在牌坊上瞻望远去的一双人影,对站在地上的阎王说:「你看到没有?木耳很坚强·」·「嗯·」马马虎虎··「苍伶从头白到尾,白无常简直就像是他的天职」·「嗯。
」勉强凑合··「你说我能不能撮合他们俩?」·「嗯?」异想天开··「你别误会,我只是想让他们彼此之间更了解一点,相互感情更加深厚一点·搭挡嘛……呵呵……」·「哦。
」原来如此··第八章·新的黑白配诞生之后,一晃几年就过去了··常慕努力把自己所学的东西转授给苍伶,在实战中加以认真指导,他这样做使苍伶的潜在的能力得到了充分的激发,短短数年,无论是功夫还是法术,甚至在狡黠的个性方面,都盖过了常慕,成为冥界名副其实的白无常,惊讶之余,大家也不忘赞叹判官大人独具慧眼。
常慕和苍伶只要一有空,就会往潼州跑,这是他们两人之间的默契·一到潼州,一个往江边跑,一个往城东跑,约好什么时辰在城门口见面,便分头个忙个·到时候碰头,再一起结伴返回冥界。
苍伶会跑回以前的家,坐在以前坐的位子,摸着哥哥以前用的茶杯,怀念一些过去的时光·平时的生活过于忙碌,无暇整段整段的追忆往事,他总是担心一百年之后,或者一千年之后,会忘记这段曾经在家里度过的快乐时光。
苍铭辟了一间小屋子,专门供牌位,现在桌上摆放着的两块就哥哥和自己的·墙上还有一幅哥哥的丹青,挂在那里作为苍家开山祖师的画像·苍伶每次看到自己的灵位都觉得怪怪的,便吩咐铭儿把自己那块取下来。
没过几年,苍铭成家了,果真娶了夫子的小女儿,还生了个白胖儿子,虽然苍铭每次都叫叔叔多回家看看,可苍伶每每看到他一家子其乐融融的样子,只会觉得自己是个局外人,不应该再介入他的生活……渐渐的,他回去少了,有时候只在江边散步,或者去一些曾经和哥哥游玩过的小地方徘徊,早早的便回去城门口等常慕。
也许终有一天,可以不再回到故地……·而常慕却恰恰相反··许点稍稍长大一点,他的「家人」就知道这是个痴呆孩儿,第二年就生了一个弟弟,再隔年又生了妹妹,从此许点不再受到关爱,常常被扔在一边。
无人照看的许点经常受到周围皮孩子的欺负,好几次常慕回去看到他被小孩子当马骑,被大孩子当靶子打·每次细数着许点身上的伤口,就心痛如绞,恨不能每天陪着他。
偏偏这户人家命中多子,没过几年,又多了两个孩子·什么事情都不会做的许点渐渐成为家中多余的包袱,非但外人瞧不起他,连家里的弟妹都要骂他「傻瓜」、「憨大」。
家长们不会给他新衣服穿,不会给他好东西吃,在这个孩子身上,能省的全都省了··常慕每次偷偷的带许点出去,都要带很多好吃的、好穿的给许点,吃的东西吃进肚子也就算了,可是他穿回家的新衣服,都会被父母换下来,给弟妹们穿,还非常好奇是谁对一个傻孩子这么关心。
常慕怪不得他们,更打不得他们,只能急在心底·每次许点拉住常慕的衣角哭着喊:「木耳哥哥你别走!」常慕真的好想陪着他一起哭,好想带着他远走天涯,于是他在阳间逗留的时间一次比一次长,回到城门看到等待已久的苍伶,只能抱歉的笑。
日复—日,年复一年,到最后,苍伶不再去阳间,可常慕抱歉的笑容却越来越多,因为只要接勾魂令,苍伶就会—个人出去完成全部任务,让常慕去潼州照看许点。
常年累月累计下的恩情,常慕不知道如何还给他··一次,两人外出降妖归来,因为是顺道,苍伶便同常慕去了一趟潼州,他也眼见了许点的悲惨·许点被几个孩子推下河,差点没淹死。
幸好常慕及时赶到,才把他救上岸来·常慕抱着许点很久都不吭一声,送他回家却发现关家的父亲在前几天突然中风瘫痪,只能靠母亲织布维持生活了,根本没人在乎许点的死活。
今后的日子,许点一定会过得更艰难……·「木耳前辈,快到鬼门关了,你……还是笑一下吧!」·「哦?」常慕回过神,抬起头看前方,果然快到了。
他尴尬的点了点头,努力换上一副笑脸,同苍伶一起走进去··苍伶见他是这副样子,便提议去冥河边上散散心·等心情缓过来一些之后再回去··两人挑了一块大石头坐下,常慕累得靠上苍伶的肩头,呆呆的望着永不止息的冥河。
隔着河岸望过去,有点像一对小情人饭后小憩,甜蜜的靠在一起·偏偏,这河对岸,牛头马面巡逻经过……·苍伶随口聊聊说:「我到冥界已经有十五年了,许点应该也有十五岁了吧?」·「嗯。
」·「他个头好小,比我十五岁的时候还要瘦小·好可怜……他成年之后,家人会再继续照顾他吗?」·「我不知道·我很担心·」·「能不能想点办法?」·「我在想……」常慕长叹一口气,疲惫的闭上眼睛。
苍伶想了想说:「前辈有没有听说过霁雪天将洛之遥的事情?」·「没有,这个人怎么了?」·「这是判判跟我说的故事·他说这个天将因为厌恶天庭的生活,在一次出战中诈死逃离了天界,在凡间过起了无忧无虑的生活。
」·「然后呢?」·「然后怎么样不重要,重要的是诈死!你的脑子怎么变得这么愚钝了?」··「呃……」常慕恢复精神,睁开眼坐直了身子,慢慢领悟到了其中的奥妙。
可是……「用什么证明我死了?」·「我啊,我证明你死了,死得干干净净,一个魂魄都没剩下!然后我拿着你的镰刀回来哭丧·」·「其他人会相信吗?我是正神,哪有那么容易随随便便就逃脱天上的千里眼?万一派人来抓我怎么办?」·「唔……我们去找判判商量一下怎么样?说不定他会有什么更好的办法。
」·两人说走就走,快步走到朗月居,却听到牛头马面在那里打小报告··「黑白无常两位大人感情好得不得了,现在正在河边你侬我侬呢·」·「真是郎情妾意,甜蜜无间!我看常大人是彻底从许大人的阴霾中走出来了呢!」·常慕听此,差点气炸掉!想冲进去拧掉那老牛的耳朵,却被苍伶拉住了。
「别冲动,这样也好·至少他们不会怀疑你为了许点而诈死·」·苍伶露出很狡猾的表情,这令常慕非常吃惊·他开始意识到,这些年来,苍伶绝对不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而是本能的狡猾!·苍伶摊开手,常慕接到灵子,牵住他的手,装似「甜蜜无间」的走进去。
「判判,我们回来了·」·两人若无其事闯进去,一见到牛头马面,故意装作万分窘迫,把原本牵着的手匆匆放开,苍伶脸上更是夸张的蒙上了一层红晕··牛头马面立刻奸诈的笑起来,向判判使了个眼色,很识相的告退了。
判判对于这两人的举动甚是惊讶,劈头就问:「你们两个……做什么?」·苍伶转身开门,常慕搬了两张椅子摆在判判前面,和苍伶坐下后,用一种讨好的口气说:「判判,有件事想和你商量。
」·判判就知道这两人有鬼,原本的黑白无常就常慕一个人在搞鬼,现在这个组合简直就是鬼上加鬼,真不知道是苍伶本性如此,还是被常慕带坏了!「什么事这么鬼鬼祟祟的?」·「判判记不记得曾经跟我说过霁雪天将的故事呢?」·「记得。
」·「噢,那事情……大致是这样子的」苍伶眉飞色舞的大致说了一下诈死的这个想法,听得判判心里直喊后悔,后悔不应该把洛之遥的事情告诉他。
「判判,我知道你很厉害,你有没有什么办法天上地下的人都相信我死了?或者让全世界的人都找不到我?」常慕真心求教··判判挺了挺胸膛,严肃的回绝道:「没有,我没有这种办法,也不赞成你这么做。
」·「判判,木耳前辈和许点前辈真的很可怜的!」·「不行就是不行·我告诉你,洛之遥能躲在人间不被其他神仙发现是有他自己的方法的,但是我们没有·何况,我这边没有黑无常的人选。
」·「判判啊……你帮我想想办法吧,我知道你善良温柔,聪明绝顶,法术高强,见死必救,我现在很想很想陪在他身边,你就实现我这个卑微的愿望吧!」·「这不可能。
我是冥界的判官,不是法力无边的大仙,也不是你们的祈愿树·」今天的判判似乎正直的有点过分,挥挥手,下了逐客令:「我今天要出门,现在要换衣服,你们回去吧,专心做你们该做的事情,不要想那些不切实际的东西。
」·常慕和苍伶吃了鳖,闷头闷脑的回去了··回到无常殿,苍伶躺在床上和屏风那边的常慕聊起来··「唉……什么时候……判判也铁石心肠起来了……」·常慕闷了很久,终于恨恨地说:「我就不相信我搞不定他!」·「你想怎样?」·常慕有绕了过来,一屁股坐在苍伶的床上。
「咱们这么着……」·三日后,判判办事归来··一到他休息的时间,常慕和苍伶就闪进了朗月居,确定无人发现,两人破门而入,常慕「扑通」一声给判判跪下,接着眼泪就簌簌掉下。
「判判,我没有办法再看下去小妈那样子我再也看不下去了!让我走!让我去照顾他……」·常慕的话,字字带着哭腔,透着撕心裂肺的痛感,加上苍伶站在一边戚戚陪哭,场面非常凄惨。
判判赶忙上前扶起他,心疼地说:「别这样,快起来快起来!」·常慕坚决不肯站起来,死跪在地上哭诉:「小妈他家里根本不能照顾他—个傻子,他从小被人欺负,被人侮辱,这些我都忍了……可是现在,因为家里的变故,没有钱也没有精力继续养他,前天我回阳间看他,他们家居然告诉我已经把他卖给了一个人口贩子,我一路追下去才发现人口贩子又把他卖到了妓院!判判,他现在是傻子,根本什么都不懂的,在那种地方他会生不如死的!怎么说他都是你曾经的下属,是你的朋友,你就当是可怜他,放了我,让我去照顾她吧再找一个黑无常不是难事,这件事你可以做到的!判判,求求你帮帮我!」·「唔唔……唔唔……」苍伶点头表示深切的同情。
判判急了,赶忙安慰他:「木耳!你别这样!我已经都准备好了!你们别哭了!」·「什么?准备好了」两人同时停止哭泣··「对啊!我准备好了!」·「你……你上次不是说……不行吗?」·「你们俩不是自称古灵精怪吗?难道看不出上次是因为阎王在房里躲着呢!」·的确,判判今日的态度与上次不同,又恢复了宠溺孩子的亲妈姿态。
常慕不解的间道:「他躲你房里干什么?」·苍伶惊呼:「难道你和他终于有了一腿?」·「什么呀!西海龙王嫁女儿,我和阎王去参加婚礼,他添置了一套花俏的新衣服,穿了过来给我看看怎么样,结果牛头和马面闯了进来,他不好意思让人看见,就慌慌张张就躲了进去,接着你们就来了!」·原来是这样,相信判判不会说谎。
常慕彻底收干了眼泪,勾住判判的肩膀,没大没小地问:「老实问你一下,你什么时候才能把老大搞定?你早点搞定他我们就不用那么辛苦了是不是」·「胡说八道什么呀没有的事」判判有些羞恼,甩开他的臂膀,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打开之后里面是一条小项链。
「这条链子叫『闭月』,它可以掩盖你身上的仙气·你什么时候准备诈死,什么时候就开始戴上它·知道了吗」·「知道了谢谢判判」常慕接过小盒子,欢喜的不得了。
「但是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说吧」·「永远不要和冥界的人碰面,不要让他们还知道你还在这个世界上·」·「这个是当然。
」·「然后,许点每过一世,你就到任何一座阎王庙,在我的塑像前求签,我会在签上告诉你许点下辈子会转世去哪里·」·「好我记住了判判的大恩大德,木耳永世难忘」常慕真心真意的再度跪下,给判判磕了一个响头。
「好了,好了,别谢了·」判判把他扶起来,「你准备什么时候走」·「唔……」常慕转头担心地看了看苍伶·苍伶无所谓,笑着是说:「等接到下一个降妖令,你就放心的去吧,后事我会处理。
」·「小白,你真可爱·」·之后,大家和和气气吃了一顿团圆饭,就当是给常慕送行··阎王经过朗月居,听到里头欢声笑语,禁不住爬上墙头偷偷张望,居然被他看到常慕、苍伶和判判三个人面带醉意,把酒言欢,一时间嫉妒得不得了,现在的这对黑白无常加判官组成的小团体常常一起私下活动,就是没有他的份!真是可恶极了!·正当他眼红得厉害,忽然听到有脚步声过来,便匆匆回到地面,装作若无其事的走过朗月居的大门……·第九章·七天之后,常慕和苍伶终于接到了可贵的降妖令。
临走前,常慕从抽屉里拿出了一串不够长的白骨鞭,对苍伶说:「小白,这是我原本要送我小妈的礼物,这条白骨鞭是由死在我手下的恶鬼左手中指指骨串成的,阴气很重,应该是一件很厉害的兵器。
当初我和小妈刚担任黑白无常的时候,因为阎王小心眼,给了我一把镰刀,给了他一把掸子,他常常向我抱怨,说是我害的·所以我想偷偷地做一件很帅的兵器弥补给他,本来打算完成白骨鞭之后送给他当礼物,让他开心开心,但是现在,好像用不到了……我把这件半成品送给你,希望你能完成这条白骨鞭……」·「谢谢前辈。
」·「你现在很强,我很放心,记住你说过要向我学习,学会永远的微笑·不要因为我走了就没了精神,很快就会有一个新的小黑和你配成对,判判的眼光从来没有失误过……」·「嗯。
」·「还有,以后,除了保护重要的人以外,还要好好保护自己,不要像我小妈那样,让所有爱他的人伤心难过……」·「嗯,我会的·我哥哥常说我最自恋了,呵呵……」·常慕做完最后的交代,便和苍伶出门了。
当然,这次他再也没有回来··几天后,苍伶衣衫破碎,捧着常慕的镰刀和黑无常权杖从鬼门关一路哭到阎王殿,哭得整个冥界都知道了··「怎么会这样」阎王被震惊到了,因为这只妖怪不强悍。
「那妖怪是很弱,可是半路跑出那只妖怪的爷爷,常慕前辈一疏忽,就、就……整个儿被活吞了,当我好不容易杀死那妖怪爷爷,发现前辈被嚼烂了,魂魄也完全消失了……呜呜……」·阎王想起了常慕有诈死之心,于是认真打量苍伶,可是他好像不是撒谎的样子,一点都没有破绽;再看看判判,他就站在一边抹眼泪,也的确是他的作风。
殊不知判判手上摸了辣椒汁,一揉眼睛就是一包泪水··大家都相信了,只有阎王觉得这件事很诡异,不过就算怀疑也没有证据,私下里去刺探判判的口风,判判居然说心情下好,要独自出去散散心,不想再谈论常慕的事情。
而苍伶,郁郁的休息了几天之后,又开始了忙碌的工作·每次提及常慕,总是挺挺胸膛望向远方,一副逝者已逝,往事随风的态度··派鬼差去潼州调查,结果发现许点的转世还是如往常一样生活在那户人家,监视了几天,也没有发现常慕的踪迹。
最后,也不得不放弃了··等到盯哨的鬼差一走,关家隔壁的一老头子拄着拐杖走进了关家的院子··「小傻傻,想不想见木耳哥哥啊?」——「傻傻」是周围孩子给他取的绰号。
「想啊!」傻傻一听到木耳哥哥,立刻笑得很灿烂··于是这老头带着傻傻走进了一个偏僻的巷子,那儿停着一部马车,等傻傻坐进了马车,老头儿精神抖擞地驾着马车离开了潼州。
傻傻很快就在车里睡着了,等他醒来,发现自己在木耳哥哥的怀里,而且还到了一个不认识的地方··「宝贝,你醒啦?肚子饿不饿?」·「饿、饿·」十五岁的许点,言行举止还是像一个六岁的小孩,很好骗,也很好哄。
常慕打开一个包裹,里面全是香喷喷的糕点,看得许点都不知道先吃哪一块·常慕挑了一块松仁糕送到他嘴边,含情脉脉的喂他吃··「好吃吗?」·「嗯、嗯!」·常慕看着许点吃得这么欢,摸着他的头发喃喃自语:「小妈,从今往后,木耳再也不会离开你了。
」·许点不知道谁是小妈,只是看到木耳哥哥有点不开心的样子,咽下一口糕点之后,扒在他身上甜甜的说:「木耳哥哥,傻傻好喜欢你·」·常慕笑了,也许小妈只有在呆呆傻傻的时候才会主动说「我喜欢你」……「从今以后,你不要叫我木耳哥哥,直接叫我木耳,你呢,也不叫傻傻,叫点点,知道了吗?」·许点摇摇头,没听懂。
常慕无奈的笑了起来,「算了,算了,以后我慢慢教你·我们有的是时间·呵呵……」·马车里还有好多箱珍宝,都是常慕做鬼差的期间在富人家搜刮来的,到下一个城镇找家当铺当掉几件,换点盘缠,从今往后,就要开始过两人的世俗生活了……·第十章·「洛之遥,霁雪,火云。
」·记得常慕曾经在听到苍伶的时候说过「火云山」这个地方,判判相信冥冥之中,自有注定的缘分,这种缘分不是天庭可以安排的,那是真正的「天」所赐予的·观音所说的「火云」,有可能就是常慕说的火云山。
所以挑了个有空的日子,一大早骑着小三到了这座山脚下···火云山的风景好的令人意外,没来到访过此地的人还真会被他的名字骗到·这儿一片片的青松绿竹,一处处的清泉幽涧,一声声的虫鸣鸟语,云雾绕足,清露心,丝毫没有「火」的感觉。
判判跳下狗背,决定自己随处走走·这一阵子心里很难受,想念固执别扭的许点,想念捣蛋无耻的常慕·虽然知道世事变幻无常,劝自己学着释怀,可就是做不到。
沿着一条山泉慢慢往上走,横在水中的一块会发光的鹅卵石吸引了判判的注意,因为这块石头特别大,特别的惹眼·于是他卷起袖子把它捞了起来,奇怪的是,它并没有外表看起来那么沉。
「奇怪的石头!嘿嘿,捡回去放进我的池子里·」判判搜罗破玩意儿的恶癖又犯了,想把石头收进他的乾坤袖,就在这时,很奇怪的事情发生了——这块石头上浮现了一排密密麻麻、书写工整的小字,判判顿时兴奋起来,凑近了轻声念起来。
「我是居在火云山的无名,有两位好友身遭不测,魂飞魄散,我于心不甘,研究古老的灵魂重生法,只要一魂一魄尚存,就能重新还其完整的灵魂·我希望此种法术能够让好友重生,但因时间有限,无法完成,便将这未完成的法术写在这块续缘石当中,它会帮我找到有缘人完成这种法术。
你若愿意继承我的遗志,并发誓助我好友重生,滴一滴血在这块石头上·你若不愿,请把石头放回原处·毁石者自毁·」·灵魂重生法?判判第一个念头就是——可以让许点的灵魂重生吗?·他没有再多犹豫,咬破食指挤出一滴血滴在石头上。
很快,原本那些密密麻麻的小字消失了,继而又浮现了另一些内容··「我的两位好友灵魂存放在火云山密洞之中,可在夜间根据月下香的指引找到此山洞,残破的灵魂放在一个白发少年体内,请在完成法术之前代我好好看管。
」·接下去,就是灵魂重生法术的记载,判判找了块软软的草地,盘腿坐下,聚精会神的看下去,每当他看完一段,字迹就自动消失,显示下一段内容,周而复始··等到续缘石的内容展现完毕,它又恢复成一块普通的石头。
此时大半天已经过去·判判捏了捏脖子,松了松肩膀,把石头塞进袖子·看看时辰,不过傍晚,还未到月下香花开时刻,决定走上山顶看看着四周的风景。
山顶上有一间残旧的小屋,判判猜想,这可能是无名先生原先居住过的房子,走进去之后,里面整排整排的书一下子吸引了判判的注意,随意翻开几本,都是很奇怪的法术和很奇怪的记载,几乎是闻所未闻,本本都是经典的好书!判判热血沸腾,今天非但捡到了灵魂重生法的前半部,还遇到这么多的好书!虽然脏了点,但是没关系,他把这些「前人」留下的宝书全数收进了乾坤袖,从此宣布归为已有。
今日收获不小,心情好似一下子开朗了许多,走出屋子看晚霞,才知道为何这座山叫做「火云」,因为这里最美的风景不是苍秀的山,不是灵动的水,而是每天傍晚山顶的那一抹晚霞。
艳丽的夕阳映成火红的云霞,勾勒出金色的云边,透过云隙,柔柔的洒在观云者的脸上·虽说这是落日的晚霞,但只要是多看它一会儿,那热情如火的颜色就会渲染透你的心底,让你燃起无尽的希望与勇气。
夕阳退下之后,天空换成深蓝色,月亮渐渐的爬了上来·月下香绽放花苞,吐露芬芳,在夜风中向判判招手··判判沿着花朵排着的花径很顺利的找到了洞口,可是山洞里并没有前辈所说的白发少年,只有两堆破碎的水晶石片。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来晚了?·细心的判判不会放过现场任何的蛛丝马迹,他在其中一堆里找到了两根五寸长短的红色头发,又在另一堆里找到了一根很长的白色的头发,判判估算着它的长度,突然灵感一闪而过,脑海中出现一个人:苍伶。
火云山,两位友人破碎的魂魄,白发少年……判判收好这几根头发,踌躇满志的走出洞去··他想他已经大致明白了所有的事情·苍伶的魂魄是两个人的灵魂合在一起形成的,他不是洛之遥的后人,而是他「本人」的一部分。
但是两个人的灵魂怎么会合起来,这是个不解的疑惑·而且苍伶记忆完整,丝毫没有过去的回忆……·判判一边走一边思考,总觉得问题可能出在苍伶的那个「好哥哥」身上,如果可以找到他,问题就可以得到解答。
不过连苍伶都不知道他哥哥在哪儿,寻到他的机会很渺茫·先不管这么多,回去再说··判判心里已经充满了期待和希望,坐上狗狗很快就奔回了冥界·G7u+T3F i | S6]·他发誓从今往后要刻苦钻研,一定要让许点回来,让大家得到幸福!·五年之后。
苍伶还是独自一人,判判挑剔的眼光让黑无常之位足足空缺了五年·他最常挂在嘴边的四个字就是「宁缺勿褴」··有时候阎王都免不了责备几句,说是苍伶一个人出去不符合规定,也不安全,可是责备多了,判判就来气了,干脆穿上黑无常的衣服跟在苍伶后面滥竿充数。
所有的人都护着判判,阎王真是无可奈何由他胡闹·L-W o(p(w R D·终于有一年,苍伶和判判路过滦河,目睹了一位青年为了一方百姓勇战恶蛟龙,两人顿时四目放光,达成默契,躲在岩石后看好戏,评估他的实力。
「力量很大嘛!」·「身手很敏捷·」·「身材不错·」·「好像人也长得不错啊!」·「……」·两个时辰之后,这有为青年力克蛟龙,斩下蛟龙首级,只可惜他自己也身负重伤,倒在江边残喘,百姓们扛来担架,请来大夫,期望能救活这位勇士。
判判和苍伶还躲在后面不伸援手也就算了,还恶毒的祈祷他早点气绝身亡··终于……·「好了好了,死了!死了!」·「快!快出去!」·苍伶和判判你推我攘,最后判判被推进人堆,把这位勇士的魂用力拽了出来。
「你是谁?」年轻人站稳脚跟糊里糊涂的问道··判判乐呵呵的打量着这位仁兄,「冥界黑白无常啊,没见识过吧?想不想多了解一点?很有趣的·」·「不想。
」·「哎,真不识货!反正先跟我回去再说吧!」·「我干嘛跟你走」年轻人甩掉这个奇怪的人,转过头想看看人堆里情况到底怎样了。
苍伶上前把他揪回来,「看什么看啊?你都死了,快点跟我到阎王老子跟前报到!」·「嗯?」年轻人一对上苍伶浅灰色的眸子,两眼放出万丈光芒,这光远比判判和苍伶看到他放出的光芒厉害多了。
他直勾勾的盯着苍伶,从上到下,从下列上,盯得好像连苍伶的内裤都要被他看穿了··这种看人法,是不是太没有礼貌?苍伶有意眨了三下眼睛,他还是直勾勾的盯看。
苍伶嘴角很不爽的抽动了一下,依旧保持面容的微笑,「壮士贵姓?」·「白禄·」·还算有点反应·「贵庚啊?」·「二十·」·「来,跟我走吧·」·「噢。
」·一等苍伶转身起步,这位姓白的年轻人立刻像小鸭子一样跟上他的步伐··判判本能的感觉这人有点脱线,有点奇怪,可是一下子又说不上来问题出在哪里,还是等回去了再说。
他小跑追上苍伶,右手勾着他的肩,左手竖起大拇指赞道:「小白,勾魂果然还是你行啊!」·「哼哼,小意思·」·判判回到冥界一查资料,此人不在生死簿上,果然是非凡的异类。
这就更由不得他了,赶快拖他入夥··原本还担心他会拒绝,可一提到苍伶将是他的搭档,这位白禄同意得一连点了七八下头·判判就顺手把他丢给苍伶,要「小白前辈」亲力亲为好好带「新人小黑」。
从此,苍伶屁股后面多了一只一脸呆样的跟屁虫,他到哪儿,这「虫子」就跟到哪儿·喜欢空闲时候到处乱跑的苍伶难免有些嫌弃他,好在小黑的学习能力很强,什么东西一教就会,脑袋并不像他的表情那么呆;性格也很顺,对苍伶是言听计从,不敢忤逆。
最好玩的是,小黑保护欲出奇的强,每次出现状况,都要把苍伶揽在身后,好似保护柔弱的小羔羊,根本忘了谁是前辈,谁是后辈·出去办事,总是准备一把伞,一葫芦酸梅汤,一包点心,自己不享用,全都用来服侍苍伶的。
每次苍伶站在他身后,总有一种熟悉的感觉,一瞬间仿佛回到了受着哥哥保护的日子,而且,小黑的背影有些像哥哥,相处一段时间之后,苍伶的嫌弃也就变成了欢喜,嘴巴上常挂着「小黑小黑」。
一个月之后,判判向大家隆重介绍冥界的新任黑无常——白禄·由于这位黑无常姓白,叫他「白大人」总会有几群笨笨的小鬼搞错掉,于是根据判判「小黑小白」的称呼,大家干脆改口叫他「黑大人」,而苍伶就成了「白大人」。
白大人喜欢笑着一张脸,黑大人喜欢黑着一张脸,大家都说,新的黑白配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两人从早到晚黏在一起,一起做事,一起吃饭,一起迟到,一起犯错,犯了错还一起死不悔改,一同辱骂阎王。
横看竖看,黑大人就是白大人的影子··第十一章·冥界快乐而又忙碌的日子一天天的过去,每一天,苍伶都要翻过一页阴历·到了很久很久以后的某一天,他吃饱无事,和小黑一起清理一下无常殿,才发现箱子里堆积的陈年旧历已经有一百本了。
原来不知不觉地,一百年过去了··时间过得如此之快,难免有些感慨··苍伶坐在地上,靠着大木箱,捏着一本厚厚的阴历,长气短气乱叹一通·小黑过来坐在他身边,呆呆的问:「怎么了?」·「唉……没什么,只是感叹时间过得太快了,什么事都没有做成,好失败……」·「不会啊,我们前天不是才捅死一只老妖怪吗?」·「这不是我心中真正想做的事,不会有成就感的。
」·小黑想了想,说:「那你昨天不是才把苍蝇子丢到阎王的茶水里吗?」·切!这种事也算苍伶瞪他,可是瞪他也没用,小黑就是呆呆的,什么也不能理解,还不如收回眼神省点精力。
坐着出神了一会儿,苍伶想起了昨晚的梦,这个梦每隔一段时间就会重复的出现,不知道是不是常常挂念着梦中的场景,所以才会反覆的梦见它·「在我梦里,总是会出现白茫茫一片……」·谁知小黑跟上说:「我梦里也会出现白茫茫一片……」·「我会梦见一个可爱的人儿朝我笑……」·「我也会梦见一个可爱的人儿朝我笑……」·「你不要我说什么你也跟着说什么好不好?」·「我没有跟着你说,我是真的梦见了。
而且那个可爱的人儿好像就是你·」·「你说这话怎么不脸红?」·「我为什么要脸红?」·「……」算了,苍伶被他火辣辣的眼神盯得举双手投降,只得低下头不去再看他。
小黑好像喜欢自己,这一点让苍伶很困惑··苍伶不了解自己的真正的想法,心里茫然未醒,若有所失,没有方向·一百年过去了,哥哥的影子实在太深刻,到现在都期待能够再度见到他。
这种强烈的感情到底是什么,一定要再次面对哥哥的时候清楚地确定一下··小黑呆呆的,是个好人,如果自己不说,他永远都不会表白·这样也好,维持目前拥有的一切就可以,如果做任何小的改变都有可能走到不可预知的结果。
所以现在能做的,只是怀念往昔,把握现在,憧憬未来……·尾声·季节不断的交替,时间的轮轴就不停的往前滚动·唐朝变成宋朝,宋朝变成元朝,紧接着是明清,然后就到了现代。
黑白的无常服跟着时代不断的变化,小黑穿上了判判设计的黑色衬衫黑牛仔裤,还有一双够帅的黑色运动鞋·苍伶则喜欢穿着的白色的清式长袍,飘溢着一头长长白发。
某年某月某一天夜里,苍伶甩掉了小黑,鬼鬼祟祟的出现在某市的妇产科医院里·谁知他刚钻进育婴房,就被进来的值班妇产科医生发现了!·「谁在那里」·苍伶蹲在婴儿床另一边,纳闷极了:咦?怎么有人看得见我呢?难不成有通天目?·医生抡起扫帚小心翼翼地走近,苍伶也没想太多,扮个吊死鬼的鬼脸「唰」地站起来——看我不吓死你!·「小白」·「前辈」·两人同时叫出声来!··没错,这个妇产科的值班医生就是常慕,头发剪短了,虽然脸蛋没发生什么变化,可是气质上成熟了许多。
苍伶看他穿着白长袍,挂着听诊器,别着一张牌子,标着「妇产科医师常立」··「哈哈、哈哈哈哈……」苍伶忍不住大笑起来,「千年不见,你怎么变成妇产科医师了?」·「嘘——别笑了!」常慕倒是很正经,捂住苍伶的嘴巴把他拖出了育婴房,再拖进自己办公室,才松开手。
苍伶笑他,「你放心好了!我又没在阳间现身,大声喧哗没人会听见的·你是不是离开冥界太久了,连这个都忘了·」·「做人做久了,习惯了嘛!」常慕不好意思地抓抓头发,扫视周围没什么鬼影,拉下窗帘,激动的抓住苍伶的肩膀,「小白,我终于见到你了!真是太好了!」·「发生什么事了?」·「你知道我之前每次都在许点转世的时候去阎王庙判判的塑像前求签,签上会告诉我许点下一世会在什么时候、在哪里出生,我就会去那里守着。
」·「嗯·」·「可是如今时代不同了,人家不敬奉阎罗王,把到处的阎王庙都拆了,我无法和判判联系,都快急死了!只能用蹩脚的占卜法算出许点下辈子会在这个医院出生,我就只能在这里守株待兔!还好遇见你,你快帮我去问问判判,然后带个信儿给我。
」·苍伶挠了挠耳朵,拖拖拉拉的说:「呃……告诉你一件不幸的事情,那个……判判他……跷班出走了·」·常慕静默三秒之后,才消化掉苍伶所言。
「什么你说他出走了?去哪儿了」·「嘘……你小声点儿,你说话人家可是听得见的。
」·「去哪儿了?」常慕立刻压低嗓音··「我也不知道·我这次出来就是被阎王老子差出来找人的·」·「为什么出走?」·「你说为什么?不就是老俩口闹翻了嘛!」·「那为什么会闹翻呢?」·「哎,咱们坐下来慢慢说……」·苍伶和常慕多年不见,干脆泡了壶茶,「小白,你要红茶还是绿茶?」·「有没有奶茶?」·「有。
」·大家都是一路从遥远的过去一步一步走到现代,累积了好多好多的话题,一个晚上都不够用·常慕给苍伶讲述自己的育儿经验,倾诉遇到的悲惨事情;苍伶给常慕看已经完成的白骨鞭,跟常慕讲冥界发生的大事件,当然最主要的就是判判出走事情。
直到天明有人来接常慕的班,小白才跳窗出去·此时,小黑已经找了他半天了·「小白,你去哪儿了?」·「没事没事,只是找了个地方睡了一觉·」·「找到判判的线索了吗?」·「没有。
」·「我们下一站去哪儿?」·「唔……」苍伶看了看天边,笑着说,「随便,我们只要到处游荡就可以了,那俩口子吵架干我们什么事不用插手,走吧!」·「嗯,好。
」小黑听苍伶的话,完全不把找判判放在心上,乐呵呵的跟上苍伶的步伐,消失在都市的晨曦中……·《全书完》·番外之《黄泉有伴》·蟠桃盛会,众仙云集。
今次的蟠桃会上大伙儿讨论最多的人物,要数从西王母手中接管冥界的蒋子文·当然,他现在已经有了另一个亮堂堂的称呼——阎罗王··冥界那个鬼地方一天到晚鬼哭狼嚎,乌烟瘴气,哪有天庭如此春花秋月,仙乐飘飘何况冥界的工作非生即死。
凡人的生死在神仙的眼里,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反反覆覆就是这么一回事,在那儿做事就是重复劳动,琐事一堆,烦得要死,死又死不了,是神仙都不肯去那里·于是一干小心眼的众仙为保证自己的利益,串通好了一致向西王母力推蒋子文,原因之一,此人表情冰冷、不苟言笑,场面上镇得住众鬼;原因之二,此人素来铁面无私,做事认真负责,放他下界绝对不会背地里做什么勾朋结党,娶妻生子之类的混事;原因之三么,他喜欢穿黑衣服,适合那儿的环境。
大家你一条理由,我一条理由,说得西王母也认为蒋子文可以把混乱的冥界管理得井井有条,相信凡间妖魔鬼神混杂的状态也可以得到一定的收敛,就准了此人接管冥界。
此事一敲定,大家都蜂拥而上夸赞西王母慧眼识英才西王母被夸得来了劲儿,张开玉口说道:[那我就再选一个上界的文官,去冥界做一个总判官,也好帮着点子文。
各位爱卿有何人选啊?]·这问题一出,众人不是藉酒装醉,就是说自己记忆力衰退,再不就谈论各自的职责岗位是多么多么的重要,一刻都离不开自己··蒋子丈见够了这群人的嘴脸,起身离开,独自去蟠桃园赏桃。
他站在蟠桃园,呆呆的望着满目的桃材··其实下界做阎王也算是如自己所愿,最大的好处就是不用每天对着一群光说不做的废物,踏踏实实的作一番事情出来,只企求不要出现太多难以控制的状况,弄到最后因无法收拾而狼狈的滚回天庭……·一群仙女涌进蟠桃园,吵闹的声音由远及近,那儿的人堆最前头,似乎还有两个小童,身着红衣,被众仙女推来攘去,摸头抚脸。
[小卿卿,小光光过来吃桃子]·[卿卿,你别躲呀姐姐给你头上插朵桃花,很漂亮的啦]·[呵呵呵……你们好可爱哦]·好吵。
蒋子文微微叹了口气,移步他处,靠在树下闭目养神··片刻之后,他隐约觉得有什么东西钻进了他的衣袍,低头撩开下摆一看,一个红衣小童钻在他的两腿当中举头憨笑。
[呵呵,可不可以让我躲一躲?]·[噢·]蒋子文虽然嘴上说[噢],可还是拎起着下摆看着这个可爱的小仙童··[你……可不可以放下衣摆,目视前方?]·[噢。
]果真,他放下了衣摆,呆呆的看着前方··不一会儿,一群仙女姐姐找来了,看到黑乎乎的蒋子文先是一愣,不过很快就嬉笑着问道:[子文啊,有没有见到一个穿红衣服的小可爱啊?]·[没有。
]蒋子文看也没看问话的仙女,就这么目视前方著回答了··[谢谢,我们去别处找找……]仙女姐姐悻悻的离开了,临走时还不忘对蒋子文评头论足一番。
[那家伙俊是挺俊的,可惜好呆哦,听说连笑都不会笑……]·[就是因为呆,所以才输到他下黄泉嘛,真可怜……]·红衣小童子在那群女人远离之后,从蒋子文的衣袍底下钻了出来。
[呼……终于走了]他擦了擦自己的额角,仰起头看着蒋子文,[谢谢你啊]·[不谢·]·[你就是要去掌管冥界的蒋子文吗?]·[嗯。
]·石卿看着他高大的身影,嘟了嘟嘴,[你可不可以蹲下来说话?我仰着脖子好酸呐·]·[噢,好·]·蒋子文干脆盘腿坐了在了地上,这小家伙倒好,立刻把他的大腿当板凳,一屁股蹭了上去。
[嘿嘿……我叫石卿,是月老的门生,在月宫负责人间的姻缘·每次来这儿赴仙家聚会,就会被仙女姐姐们逮住捏个半死,好讨厌……]·蒋子文听完石卿讲话,摸了摸他的小脑袋,居然笑着说:[呵呵,你真像粒小青豆,又嫩又圆。
]·天哪,传说中的[大木头]居然笑了而且,石卿个人觉得他笑起来很好看很亲切于是他又蹭了几下,缩进子文怀里继续憨笑。
笑着笑着,就睡着了··看来这小青豆玩累了……蒋子文一挥袖,用大大的袖摆遮住石卿身上鲜艳的红色,抱着他继续闭目养神··[卿卿,你醒一醒啊卿卿]·睡梦中,石卿听到有人叫他,睁开眼睛看到了自己的师兄越光。
[什么事啊?]·[蟠桃会都结束了,我们该回月宫了,你怎么还躲在这儿睡觉啊?]越光一边说,一边不停的瞅着蒋子文,生怕吵醒他··[噢……好的·]石卿看看自己的大肉垫靠在树下睡得正香,便蹑手嗫脚的爬了下去。
石卿还想帮蒋子文擦擦嘴角的口水,可双脚一着地,还没来得及伸手,越光就拉着他一阵风似的跑了……·越光一边跑一边散发着胭脂的香味,看来今天他又揩了不少油。
天庭的仙童们,虽然样貌上是四、五岁的小孩,可是心里的年龄,大家做童子的心里都清楚……越光最喜欢在女人堆里打滚,可是石卿不喜欢,他情愿安安静静的留在月宫看书,不过每次聚会,做师兄的总不忘把可爱小师弟一同拉出去,因为石卿更能吸引姐姐们的疼爱。
今日同蒋子文见过面之后,石卿心里老念着他温暖的怀抱·看看月宫的同事们,老的老糊涂,小的小流氓,特别是拿越光和蒋子文做下比较,石卿觉得一本正经、沉默寡言的蒋子文真是强太多了。
他心眼好,人老实,长得也俊·于是,三天之后,他做出了令月宫震惊的决定……·冥界··刚刚迎来的新任的阎罗王,马上又迎来的新任的判官,冥界一窝老老小小候在阎王殿为判官大人接风。
堂上的阎王神情严峻,慢慢的摞着长长的胡须·大家都觉得,天庭派来的阎王就是不一样,器宇轩昂,老练稳重,一个眼神就足以镇住一群恶鬼想必这次选来的判官也不会差到哪儿去,一定是上了点年纪,斯文有礼,儒者风范,还有一小撮代表着智慧的山羊须。
谁知来者彻底颠覆了判官的形象,美得令众鬼大吃一惊,一只只都瞪大了眼睛盯着判官猛瞧·他一个微笑,阎王殿的地板上就滴满了口水·这西王母到底是给阎王配判官还是配老婆啊?·蒋子文走下堂,石卿迎上去。
照理,判官应该参拜阎王,可这个美人判居然瞧见阎王却愣住了,指着他说:[你……你……]·[我什么?]·[你的……]·[我的?]·[你的胡子……]·[我的胡子?]·石卿盯着蒋子文的胡须,纳闷怎么才几天,他就蓄了这么长的胡子呢?算了,还是私下里再问吧。
他整了整衣服,咽了口口水,拜道:[下官石卿参见阎王大人·]·[石卿?]·[是·]·石卿不是那天在蟠桃园遇见的小家伙吗蒋子文觉着有点奇怪,看这位石卿的样貌,似乎是那个可爱的小青豆长大版,特别是眉心的那个小红点儿,这是月宫的标志,可是……西王母怎么会让月宫的人怎么会到冥界来?没可能的吧·见阎王面露疑惑,石卿小声说:[我就是那个小青豆啊]·[啊?你真的是小青豆]·这句话说得太大声,所有的人都伸长了脖子好奇的盯着阎判二人,企图光用眼睛就看出点什么八卦来。
蒋子文意识到说了不该说的东西,做作的清了清嗓子,邀请石卿前往接风酒宴··周围的人都围上来尊称石卿为[石大人],顺便近距离观赏美人颜··一下子从小童的角色变成冥界的判官,再也不用仰着头跟别人说话,石卿自然是乐得没了方向,还没走出一步就被绊倒,重重的摔下去,措手不及拉到什么是什么,等发现手里的东西是一把黑色的胡须之后,才知道闯了祸。
蒋子文面无表情的看着地上的石卿,石卿满脸尴尬的看着蒋子文……原来,这是假胡须··冥界一干鬼众没有一个人敢吱一下,都惊讶的望着那把无辜的胡须。
还是牛头马面资格老道,招呼阎判二位大人快去赴宴,大家这才浩浩荡荡再度出发··石卿手里一只捏着那把胡须,心里惴惴不安,干脆就塞进了袖子·直到接风宴结束,蒋子文送石卿去他的居所,石卿才干问他:[干嘛要带假胡须?]·[太上老君说,嘴上无毛,办事不牢。
他怕我到这边之后镇不住手下,所以给了我这把假胡子……]·原来是这样·[那……那今天……]真是对不住了……·[算了,也没关系。
]蒋子文也没所谓,岔开话题反而问石卿,[你怎么变大了?]·[噢,这个啊,因为我主动提出要到冥界来担任判官,所以西王母很欣赏我,给了我一个大人的身体怎么样?很棒吧]石卿得意的转了一圈,谁知蒋子文却评论说:·[长大的豆荚看上去还是很嫩。
]·[我来黄泉陪你,你还嫌我嫩]真是不知好歹···[我说的是事实·]·想想蒋子文也不会说谎,也不会说好话,他就是这个性。
石卿也不与他多做计较了··带着石卿在院子了转了一圈,蒋子文抱歉地说:[时间仓促,就安排这个院子给你,待日后有空了,再帮你好好修葺一下·]·[不用,不用,我觉得这样就够了。
]·石卿欢快的跑来跑去,在蒋子文眼里,他依葺还是当日那个钻在衣袍底下的小孩子·只是这孩子看上去特别惹人爱……·蒋子文临走前,石卿记起来把那把假胡须还给了他,还不好意思地笑笑。
蒋子文回到自己的寝居,才发现那把胡子不知道在什么时候,被石卿编成了一把小辫子……接下来,两人很快就投入了繁忙的工作·冥界的混乱状态颇有收敛,蒋子文也得到了一定的美誉。
冥界的事情传到了月宫,传到了越光的耳朵里,这些八卦消息让他不安分了一整天因为他听到人家说,冥界的判官是个大美人·小豆丁一样的卿卿怎么可能成为大美人·就冲着这一点,他风风火火的赶到冥界一采究竟。
结果,他仰着头看着石卿,傻了··[师兄,你来看我啦?]·[嗯……]·石卿体贴得蹲下来,[最近你过得还好吗?]·[嗯……]·[来,到我的小院来坐坐吧]接着,石卿唤来一个小鬼差,[帮我准备点点心茶水。
]·[是,石大人,马上就来·]鬼差恭恭敬敬的退下,完全把石卿当成一位尊敬的大人物··嫉妒就是这么产生的·当越光看着青年版的小卿卿,看到他拿出以前挂在手上脚上的金铃说:[我带不下了,送给你吧]越光丢下点心奔月而去……·冥界看不到月亮,石卿看着师兄的背影,心中有些郁闷……师兄是不是讨厌我了?·正巧,蒋子文来了。
[卿卿,你在干嘛?]·[我想看月亮·]·原来是想[家]了……蒋子文这才意识到,这个可爱的孩子离家太久,应该多给他一些温暖和关怀·于是命人把石卿的小院子重新修过,栽上了几株桂花树,提名为朗月居,还做了个大月亮,永远挂在冥界的天空上。
最可爱的是,他用法术在石卿的房里开辟了一个[异界],让他想念蓝色白云鲜花绿书的时候,去那里休息休息··石卿很感动,越来越喜欢这个表面上冷漠的阎罗王,常常有事没事粘在他身边。
粘了二十年之后,蒋子文才慢慢形成一种意识:卿卿应该[长大]了吧?应该可以拿来[爱]了吧……·只是,谁都没有说出口,就保持着暧昧的上下属关系··不过,在外人看来,阎王和判官早就是一对[老夫老妻],两个人常常亲密的在一起,若说他们之间没有什么,鬼都不相信。
至于阳间的幽冥传说,从来都没有总判官这个人,倒是有一位文静美丽的阎王娘娘,围绕着这个娘娘,想像力丰富的人们编出了好多离奇古怪的故事·至于这个[娘娘]的本尊是谁,大家心知肚明。
《黑白札记之酒姑娘》(完全版咯) ·黑白札記之 酒姑娘 ·壹  夜茶客 ·酒泉镇· ·三更过后,街道上,再也没有人踪· ·夜风携着酒香吹过,拂着各处酒作坊的招幌,一飘一曳,似乎能曳走人的灵魂。
粗陋的酒坛子随处斜歪着,破碎的、完整的,都有·一看便知道这是个酿酒的小镇· ·不知何时,风开始打着枯叶和尘土莫名的转圈,却不前行,一圈,一圈,又一圈……直到一顶白纸伞悄然从暗夜里垂落,风才骤然停止,枯叶也如失了力般,瞬间散去。
 ·纸伞悬在一人高处,便静止不动了·到处都没有人影,却可以清晰的听见有人在说话· ·“小妈,这镇上的鬼胎真的严重到需要我们出马调查的地步吗” ·“判判让我们来,必然有他的理由。”
 ·“我们从哪儿开始查” ·“不知道,先随便走走·” ·纸伞动了动,往前飘移一段后,消失在黑暗的街道中。
 ·白日,傍晚· ·到东街茶楼喝茶听书的散客,如往常一样,在晚饭后三三两两的聚集起来·坐在自己习惯的老位置,搁着脚,捧着茶壶,放松一天劳作积下的疲累,当然,还要聊些琐事。
 ·“听说王老三家的媳妇生了个男娃·” ·“真的又是男娃” ·“嗯,不会错的,昨天王老三上我家买了两只鸡,亲口说的。”
 ·“那酒姑娘真灵验,等我家那媳妇怀上,一定要让她看看·若是个女娃,也让她给变过来·” ·“你们都这么做可不行,大家都生男娃了,以后谁都娶不上媳妇。”
 ·“怕什么大不了娶外乡的呗” ·“就是难道你不想多几个儿子孙子传宗接代么” ·“……” ·三五盏茶下去,天彻底暗了,茶客兴致尽了,也就统统散去。
茶楼小二开始擦桌子收拾茶具,凳子推进桌下,摆放整齐,等待明天的客人· ·一桌一桌收拾过去,突然就有一张凳子像生了根似的定住了,怎么推都推不动,仿佛有人坐在上面一般。
 ·难道是“夜茶客”小二的第一反应,就是这个· ·开茶楼的都知道“夜鬼饮茶听书”的事情,便将它们统称为“夜茶客”。
听说,遇上夜茶客千万不要害怕,只要将它们伺候好了,自然会离开· ·说是这么说的,可终究没遇到过·小二两眼直直的望着凳子,心里直哆嗦,好久才敢怯怯试问: “客官……还有什么需要吗” ·果然,空荡荡的桌边冒出了一个斯文的声音。
“沏壶茶来·” ·“要好茶”桌对面儿居然还有一个 ·要么没碰上,一碰就成双。
今天算是赶上扎堆的了· ·小二匆匆进了内堂,擦掉满头冷汗,赶紧泡了壶掌柜私藏的上好铁观音,给两位夜茶客端上,丝毫不敢怠慢·“两位客官请慢用。”
这下可以溜了吧 ·小二刚想撤,那斯文的夜茶客又吩咐了·“小二,坐下,问你些事儿·” ·“啊”小二吓得不知所措。
 ·旁边摆好的凳子被看不见的手拉了出来,移到他屁股后· ·这算是赐座要长谈小二觉得背脊很凉,但只能硬着头皮坐下。
 ·茶壶悬空飘起来,斟满了两个小茶杯又回到桌上,然后这夜茶客便进入了正题……“小二,谁是酒姑娘” ·“我也没见过酒姑娘,只是听说而已……”小二轻声回道。
 ·“那你把听说的,全都告诉我·” ·“噢,是这样的……” ·长夜漫漫,遇到了两个外地来的好奇鬼,也是一种奇遇。
 ·茶杯轻轻的转动着,里面的茶水一口一口的被喝掉,小二也说起了镇上家喻户晓的故事…… ·最初要说到两年前,酒泉镇上那户姓李的人家,家里是开酒作坊的。
 ·户主李大奎,有两个老婆,一大一小,小老婆很争气,第一胎就是个男孩,大老婆就没那么幸运,之前生过三个,都是女儿·母以子为贵,小老婆自然仗着儿子越来越神气,样样都压着她,日子非常难过。
两年前,大老婆怀上了第四胎,但总害怕又是个女儿,心神不宁· ·有一天她做了个梦,梦见有个漂亮姑娘叫她送点自家酿的最极品的酒倒入廖坟岗北边一个石酒坛里,如此可帮她看看这一胎是男是女。
 ·李家媳妇醒来之后,考虑再三·以前求神拜佛的要儿子都没用,不如就试试吧·于是就带着自家酿的好酒去了,果真在廖坟岗边上找到了一个空空的石酒坛。
她把酒倒进去之后,良久没什么动静,也便回去了,就当是莫名一回· ·可这天晚上,她又作做了个梦,梦见那姑娘笑眯眯的嘬着送去的酒,赞不绝口,并叫她第二天傍晚日落之时再去一趟。
梦不会那么巧,这是应该是真的李家媳妇没多考虑就去了·而这一次,梦里的姑娘,就亭亭玉立的等在那里· ·姑娘对李家媳妇说,肚子里的孩子是个女孩,但只要吃下她的药丸,就可以将胎儿腹中变性。
 ·李家媳妇看到那姑娘没有影子,心中料定她不是人,可转念想想,生不出儿子难保家中地位,干脆就豁出去了,照着姑娘的做,几个月后果然生了个男孩· ·最初的故事就是这样。
 ·夜茶客听罢,兴趣更高了·“噢有这么神奇” ·“可不是么”小二渐入佳境,忘了自己跟谁讲话,手搁桌上,放松了不少,继续说道,“之后那件事情就传开了,很多家的媳妇都带着自家酿的酒去廖坟岗找石酒坛。
久而久之,大家都摸出了规律,一是要孕妇亲自过去,而且一定要带着自家酿的酒,才能得到酒姑娘的帮助·平常人过去,什么都找不到·更别说见到那个酒姑娘了。
结果啊,咱镇上越来越多的人家开始酿酒·” ·夜茶客又问:“见到酒姑娘的,都生了男孩” ·“传说是这样儿的,酒姑娘第一眼看你是男是女,如果是个男孩,她就不会要你去第二次了;如果是个女孩,你又想要个男孩,她就会要你在第二天傍晚日落时分再去一趟。”
 ·“拿那颗药丸” ·“是呀我们酒泉镇,从两年前开始,能见到酒姑娘的孕妇,就很少有女孩出生。
就算有女孩出生,也是酒姑娘说,这女娃将来是富贵之命,才留下了·最近啊,连外乡的孕妇挺着大肚子来找酒姑娘呢不过,外乡的好像都不怎么灵光……” ·“两年里,大约有多少孕妇见到了酒姑娘,变了孩子的性别” ·“哟,这我就不清楚了,您得去问问稳婆,或许她知道。”
 ·“行了,我们明白了·” ·明白什么了小二有些纳闷,刚想插嘴,突然记起这两位是夜茶客,不能多聊· ·幸好这两位似乎没有继续待下去的意思,道了声谢,起身在桌上抛下两枚铜钱,之后便没了声音。
 ·小二拿起铜钱看了看,咦这就是平时用的铜钱啊从没听说夜茶客喝茶还给阳钱的……开眼界了,明天要请教掌柜。
 ·贰  接生婆 ·镇上的接生婆刘妈,住在东巷角· ·这天更晚些时候,突然有一个年轻俊小伙站在刘家门口急嚷嚷:“刘妈刘妈在吗” ·“在,在谁家要生了”一个年逾五旬的胖妇人开了门出来,这时候来人急找,无非就是要她去接生。
 ·“我刚路过张屠户家,他家儿媳妇要生了,我腿跑得快,就让我请您过去” ·张屠户家住在镇西,够远的,但镇上就这么一个接生婆。
 ·“行,我这就跟你去·”刘妈进屋拿了点东西,带上盏灯笼,立刻跟上小伙子直奔张屠户家· ·青年小伙子腿长力壮走得快,刘妈一把年纪跟不上,没走多远就直喘粗气。
“小伙子,能不能慢点儿” ·“我慢点儿无所谓,可那产妇等不及啊刘妈,我背您过去”没等刘妈答应不答应,热心的小伙子就已经背起她健步如飞。
而且,还能闲扯·“刘妈,听说张屠户的媳妇见过酒姑娘了,一定能生个男孩·” ··刘妈觉得这英俊的小伙子很眼生,可听他的口气又似乎挺了解这镇上的事儿,没多想就搭话了。
“这也没个准儿,酒姑娘不像外面传的那么神,不是每个见过酒姑娘的孕妇都能生男孩的·” ·“是吗刘妈,您在这两年里一共接生了多少孩子” ·“两年里啊,差不多有三、四十多个吧……” ·“多少是男孩多少是女孩” ·“八成是男孩,二成是女孩。”
这一点,刘妈很肯定· ·“酒姑娘果然有神力啊以后我也要让媳妇去找她” ·“神力个啥呀小伙子,我告诉你,你可千万别让你媳妇去见什么酒姑娘,那玩意儿,鬼的很。”
 ·“怎么说” ·“凡是被酒姑娘动过的孕妇,生下的孩子有点鬼里鬼气的,不哭也不闹,就睁着眼,盯着你看你说吓人不吓人” ·“噢……是吗”鬼胎么,当然鬼里鬼气的了。
 ·年轻人没用多少时间就从镇东奔到了镇西,在张屠户家门口将刘妈放下·“到了,刘妈,您先进去,我蹲门外喘口气·” ·“好,我先进去了啊。”
刘妈觉得这小伙子特别踏实,体力也好,看着很顺眼,等活儿干完了,出来好好打听一下,说不定还能给自家侄女做个媒,进门前便还问了一句:“小伙子,你叫啥名字啊” ·“我”年轻人笑了笑,“我叫常慕,‘无常鬼’的‘常’,‘爱慕’的‘慕’。”
 ·“‘无常鬼’的‘常’你这孩子说话也真是……说‘经常’的‘常’不就行了么当你小孩放屁。”
刘妈责备的指了指这不讨吉利小伙子,转身进去了· ·常慕站在原处,轻笑自语:“无常鬼怎么了无常鬼也有很可爱的啊。”
 ·张家的门没关上,里头点着蜡烛·刘妈本着救人之心,想也没想就冲了进去,可她万万没料到,撞见的是这样一幅场景——一屋子人有说有笑的做着腌肉,切切弄弄,撒盐上料,轻松而悠闲,媳妇坐在一旁缝娃娃鞋,肚子鼓鼓圆圆,好的不得了。
 ·于是,冲进去的人愣住了;当然,张家的人也愣住了· ·双方都等待着对方一个解释· ·不过,最终还是张老头先笑呵呵的迎上去:“哟,刘妈,您怎么来了” ·刘妈纳闷了,非常不解的问:“老张,你儿媳妇没生啊” ·“没有啊,还没生呢。”
张老头看了看儿媳妇,虽然大夫说日子快近了,但现在肯定是好端端的· ·刘妈指着门外道:“那刚才有个小伙子,急着请我来给你儿媳妇接生呢……” ·“不会吧还有这种事儿” ·“他人在外头呢。”
 ·“瞧瞧去·莫不是他搞错了人家” ·这倒有可能·张老头和刘妈急忙跑到门外,但是门口什么人也没有……前后左右的道路,也没半个人影,这是恶作剧呢 ·“怪了,这人呢人怎么不见了”刘妈好生疑惑,谁会吃饱了没事做,背着一个老太婆跑那么远一段路 ·张老头有些疑神疑鬼,“刘妈,会不会是见鬼了” ·“鬼”对了,无常鬼刘妈猛地想起这三个字,心里有些发怵。
而就在此时屋里的张家媳妇突然“哎哟哎哟”的叫疼,居然真的要生了…… ·欸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糊涂了,糊涂了。
 ·刘妈没时间想明白,接生要紧· ·叁  收魂令 ·很快,又到了三更· ·酒泉镇边郊的一堆废墟里,有个白色的人影悠悠的走动着。
 ·这里的茅草已有半人高,地上的碎砖留有烧焦的痕迹,几口破缸半满着陈年的雨水,倒映出夜空中冷清的残月· ·白影靠上一棵槐树,叹了口气,便开始了静静的等待。
直到废墟堆里来了另一个脚步声,他才轻轻的问:“木耳,你怎么去了那么久” ·“我等在那里看看新生娃是不是鬼胎·”刚才背着接生婆满镇跑的常慕,从槐树的影子里走了出来,笑眯眯的凑到白衣男子身旁。
 ·“是鬼胎” ·“是啊,标准的鬼头鬼脑,挺可爱的·”这种可爱,世间大概没多少人会认同·常慕更加凑近一点,亲亲昵昵的问,“小妈,你查到什么了” ·“廖坟岗的故事。”
 ·“说来听听·” ·“五十年前的事了,具体也不太清楚·只知道廖家是当时镇上最有名的酿酒世家,他家的酒——醇香玉,在朝廷诸多贡酒之中也算是上品。
可是,廖家就在一夜之间遭天雷而失火,全部家产付之一炬·人也全部不见了·” ·“‘不见了’是什么意思” ·“对阳间的人来说,他们全家都死了,烧剩的遗骸全部埋在了廖坟岗;但是对我们冥界来说,就是全家失踪。”
这是冥界“死要见魂”的规律·如果魂魄没有到他该到的地方,那么冥界必须要调查一下——不管最终结果如何· ·槐树干上传来了冥界的信息,密密麻麻布满了发光的小字: ·『  廖氏家族共三十九人,焚于五十年前腊月初四,天惩名目中并无廖家在列,失火原因有待查究。
廖家可谓姑娘者有四,廖家孙女,乳母之女、丫鬟两名,若以“酒姑娘”之名,以廖家孙女最有可能·此女名曰淳香,杀生枉死者怨念深重·望你黑白无常二人慎行。
 ·收魂令· ·判』 ·这就是来自冥界判官的命令·此次任务以“收魂”为主,不得让魂魄受到丝毫伤害· ·白无常许点,黑无常常慕,必须接令行事。
 ·“我不喜欢收魂令,一点乐趣都没有·”常慕发了句牢骚,但很快开始在周遭的废墟里转悠,东敲敲,西探探,认真的搜寻着什么· ·许点信步跟上常慕,轻轻的问:“你在找什么” ·常慕感慨道:“这个残存的宅基很庞大,可以想象它当时的辉煌,应该跟我原来在阳世的常家有得一比,所以我在找有没有留下什么东西。”
 ·难道他指望可以找到个魂魄球么许点抿起了唇,神色有些苦恼·“我已经很仔细的搜过了,一点线索都没有找到……甚至连土地山神都不知道……” ·常慕一听,立刻显出一幅贼贼的模样打断许点的话:“谁要找什么线索拉我说的是,有没有什么镇宅之宝金砖啦、古币啦、玉器啦,聚气生财的,我家以前的宅子下都埋着很多这种东西呢要是在这儿能找到一些,拿去当铺当了能换很多阳钱的” ·思考的方向根本不是同一条道上的这家伙根本就没有认真办案子许点的忧恼瞬间变成了鄙视,气道:“找什么镇宅之宝人都死绝了还生什么财” ·常慕认真的赞同道:“你说的对极了,廖家死绝了,不用再想着聚气生财,所以可以给我啊,我有用。”
 ·许点听罢扭头就走·让常慕那个贪财鬼自己寻去·这次要查的案子有些蹊跷,天雷、灭门、失踪、酒姑娘、鬼胎,事情应该会比想象的复杂……不过判判常说,看上去越是复杂的事情,其实越简单。
 ·下一步,去廖坟岗看看,至少应该还剩下很多骨头· ·许点刚准备丢下那个没有责任心的家伙独自前往,常慕却兴奋的叫起来:“挖到了,挖到了,小妈,我挖到一条小银龙耶” ·小银龙第一直觉就是怪。
算了,也不差这一时半会儿,看看去吧· ·许点折回到常慕身边,看到他打开了一个狭长的盒子,里面有一条造型奇怪的银质小龙,才巴掌大小· ·常慕爱财,也喜欢摆阔,抓起小银龙就炫耀:“我从来没见过这种镇宅宝,很别致吧我都舍不得当了。”
 ·这条龙是有些与众不同,许点刚想凑近看看,突然就发生了奇怪的一幕——小龙在瞬间化成了细沙土,从常慕的指缝间流下…… ·“怎么会这样”常慕大惊小怪的叫着,连忙捏起掌心里残余的沙土,凑到眼前看了又看,“才五十年而已,还不至于是那种一碰就化成灰的老古董吧更何况它刚刚还是银子怎么说也应该变成银砂嘛” ·许点缄默不语,只是捡起盒子打量,这怎么看都是普通的木质漆盒…… ·廖家为了要酿最好的酒,特意把宅址选在溪水上游附近,以求最好的水源,所以这一块的土质不会干燥,为什么这木漆盒埋了至少五十年却没有腐烂甚至都没有一点掉色难道不是人间的东西 ·许点捏起一撮沙土撒入木盒,又唤来一只大蝙蝠,要它把这木盒带到冥界判官那里。
之后轻轻的拍了拍搭档的肩膀,准备去下一个地方· ·肆  廖坟岗 ·月夜下的廖坟岗一片死寂· ·一黑一白晃动的身影,没有平添丝毫人气,反而徒增诡异。
 ·走过一圈,并没有发现任何怪异,也没有找到什么石酒坛· ·感于它的苍凉,常慕忍不住轻声叹气·“哎……整个廖坟岗,只有一个无字墓碑。
家里人都死光了,没有人操办丧事,当时一定葬得简陋……可怜,可怜……” ·许点微微看了他一眼,别有意味道:“不是每个灭门案都会有人能够走个后门,还阳替家里办丧事的。”
 ·这是说谁呢常慕假咳了两声,严肃的说道:“是啊,我能耐大,冥界的后门也能出入自由,实属罕例;而那可怜的酒姑娘就不行了,没财没势,惨遭杀害却无处伸冤,更别说料理后事了。
不过,也许正因如此,她的念力才会比那些……遭人背叛离弃、选择自杀身亡的厉鬼还要强一点,强到能让死鬼投活胎外加变性” ·明明是许点自己先“惹”了常慕,可是现在更受气的人却是他。
口气一变,怨气陡然骤增·“难道你见过酒姑娘了确定她的念力比我强了” ·这正中常慕的下怀,他狡黠的眨了眨眼睛,道“我说的是自杀的厉鬼,没说你啊。
别老一听到自杀厉鬼就往身上套……” ·“别给我装,你明明指的就是我老是戳我的伤疤,算什么意思” ·许点如此直截了当的说话,令常慕非常愉悦,至少他现在能坦坦荡荡的面对过去,不害怕,不躲避,这才是真正的释怀。
常慕凑得近近的,在许点脸颊上轻吻而笑,“我说的真的不是你·你是我最心爱、最宝贝的许点,怎么会遇到背叛和离弃呢除非是你不要我了……可是我相信,你不会不要我的,对不对” ·这就是常慕的贱癖。
 ·他喜欢每天说几句话,来换取人家的几个白眼·当人家真的准备一拳打过来的时候,他又突然软得跟团棉花似的,让你无从出力·而在这之后,往往是许点转移话题,不再和常慕争下去。
 ·果然,许点低着微红的脸,不愿回答常慕那种不正经的问题· ·当常慕追着问“到底对不对”的时候,许点就手指着坟坡,凶巴巴命令道:“去,挖块骨头上来,最好是完整的头骨。”
 ··“遵命”今天的许点也很可爱……常慕细细品味着小妈刚才的表情,乐得走路都在飘·到了坟坡上,幻出他的勾魂镰,当个锄头似的一锄下去,结果“哐”一声巨强,红光乍现,镰刀被狠狠弹回,砸在常慕自己的额头上,顿时鲜血直冒,人也向后跌坐在地上。
 ·“木耳”许点大惊,忙扑过去扶住常慕· ·“没事、没事,很快就会好的”常慕不明白为何会发生这种状况,只是本能的捂住自己不断冒血的伤口,不让许点看到。
自作孽的疼,自己感觉到就够了,别让小妈也跟着一起“疼”· ·还好这黑无常的身体是冥界给的,伤口会以最快的速度愈合,血在一阵急涌之后,很快便止住了。
 ·常慕终于知道,什么叫乐极生悲· ·许点慌乱的扶着常慕回到坟坡边上,将他揽在身后,生怕再有什么意外发生·还好,周围安静如初,再无异象。
稍安下神后,许点才敢把注意力放在受伤的常慕身上· ·“木耳,把手拿掉,让我看看伤口·” ·常慕对着许点关切的眼神,硬生生的挤出一个憨笑,故作轻松。
“别看了,被自己的镰刀伤到,怪丢脸的……回去别跟人说啊,哦,还有牛和马也不能说……” ·许点没说话,用衣袖替常慕擦掉脸上的鲜血,雪白的袖子,沁成片片殷红。
而他那双灵秀的眼眸里除了担心,还是担心· ·常慕侧过头,望着廖坟岗,转移许点的注意·“小妈,你说这坟地是怎么回事儿啊我的破镰刀好歹也算是神器,为什么被弹开” ·许点明白常慕心里在想什么,为冥界效力,受些伤、见点血是家常便饭。
今天是你为我心疼,明天便是我为你疼心·这种“伤在你身、痛在我心”的情感,彼此都太了解了·于是便顺着他的意思,看那微微隆起的土坡,也因此发现了问题——这坡粗看成圆形,却略带八角;当中那块墓碑,不是规矩的方石,而是块四棱石柱,如此构架,有如一柄剑刃插入八卦阵。
“木耳,这不是简陋的丧葬,而是个囚阵·” ·“囚阵干吗用的” ·“顾名思义,这是囚禁用的阵法。
被囚禁在里面的东西出不来,外面的也进不去·” ·“看来廖家并不是无人丧葬,而是被人‘很好’的料理了后事嘛·”常慕继续强忍着剧痛,笑呵呵的说道。
 ·“是啊……我什么都没看清楚就让你去鲁莽的破土……都是我不好……”许点的心思又忍不住绕了回来,担心的望着他的木耳,“现在伤口好点了吗让我看看。”
 ·“就一道口子,你也知道我们这种打不死的身体强得很” ·“口子也有大有小,你刚才一下子溅出那么多血,怕是伤到骨头了;我们受伤的话,是先复骨,后生筋,最后再是愈合皮肉,所以如果你伤到骨头的话,复原就很慢,最好回下面让鬼医看看……” ·“哎哟,你别这么婆婆妈妈的好不好不然‘小妈’就要变‘老妈’了你也知道,小妈只能变老婆,不能变老妈的。”
 ·“你……” ·常慕伸手用食指按住许点嘴唇,不让他再唠叨下去,等他安静了,又轻捏住许点的下巴,把他转向廖坟岗的方向。
“小妈,这个阵厉害吗廖家人都在里面吗我们是不是破了这个阵,就可以把他们一家子带回冥界了” ·一连串的问题,配上轻松的表情,常慕终于让许点安心于公事上。
“厉不厉害,要看摆阵人的能力,如果是个道士、小妖精之类的摆阵,你的勾魂镰也不会被弹回来·我想这件案子不会简单,廖家得罪的哪路高人,我们一定要把他揪出来。
至于廖家的那些魂魄,大部分应该投了胎,所剩无多了吧·” ·“他们是怎么从这囚阵里出来的” ·“这个阵一定是遇到了什么状况,在偶然的情况下破了,形成了一个很小的疵漏,但这个疵漏足够让‘酒姑娘’把他们一个一个的送出来。”
 ·“看来这个案子的纠结之处,主要在‘酒姑娘’和‘摆阵人’之间,只要把这双方都查清楚了,其余的都好办·” ·常慕的精力看上去似乎无穷旺盛,为了试探他的伤情,许点故意干劲百倍的说:“要不现在就去找破阵之法” ·“啊还要干活”听到这个,贪玩懒做的常慕即便是轻伤此刻也装成重伤了,何况他现在是真的很受伤。
赶紧显出疲惫相,撤下捂住伤口的手,露出一道未愈合的伤口,撒娇讨饶·“小妈,今天就到这儿吧……你看看,还没长好呢” ·一条惨不忍睹的大伤口,血淋淋的筋肉一点一点重新连接,正在努力自愈。
 ·“死小子,硬撑不下去了吧”许点的话带着责备,可喉咙堵了,眼眶热了,撕下一块衣摆,帮常慕把伤口包扎起来。
动作熟练轻柔,生怕弄痛了他· ·“还疼吗” ·“疼,但是亲一下会好点·”常慕每次有点皮肉伤,都会这么说。
 ·但是经典的招数,屡试不爽·许点很小心的在伤口边上亲了一下,让常慕美美的笑一笑· ·因为许点相信,常慕在笑的时候,一定会忘了疼。
 ·今晚气氛很不错,只是荒凉的廖坟岗,景色不怎么怡人·常慕拉了拉许点的手,乖乖的问:“小妈,我们在阳间现形,找个小客栈住下,然后慢慢考虑这件案子好吗这两天每天都在野外休息,我好想要张柔软的床铺睡觉噢……”最好再搂着心爱的某人…… ·冥界的鬼差在阳间活动,非特殊情况不得现形。
但是受伤的常慕撒娇,许点的心再硬也拒绝不了,只好点点头答应了· ·伍 鬼掌柜 ·许点和常慕换了常人的衣裳,敲开一间客栈的店门· ·虽然很晚了,又虽然常慕带着伤、有逃犯的嫌疑,但是看在常慕手里那锭白晃晃的银子,店家还是开了门让他们进来。
 ·这是家很小的客栈,一共才五、六间客房·店主五十多岁的模样,和他的老母亲两个人打理着这家小客栈,生意还算不错,来的都是买酒的行商·原本客房已经住满,只因为那锭银子,所以才多出一间屋来。
想必是自己住的,暂时腾了一夜· ·其实,许点是看中了客栈后的老槐树,才选择这家住下·槐树,人称鬼之树,阴气很重,但其实,槐树是冥界传信用的方便之树,上驻人间,下接黄泉,自然阴气逼人。
 ·“我儿子已经去给两位烧热水了·很快就能泡个脚,舒舒服服的休息一晚上·”满头银发的老婆婆带两位夜来的客官到最里面的一间房,推开门,点好烛火。
 ·有了光,见了物,常慕第一句话就是:“阿婆,你弄错了吧这间房有人了” ·许点马上踩扁常慕的脚板笨蛋当了那么多年鬼差,还一眼分辨不出是人是鬼睡在床上的明明是只鬼嘛 ·“啊什么”老婆婆说话声音挺洪亮,可惜耳背,没听清。
常慕松了口气,三下两下就打发她走了·随后,踢了踢霸占床铺的野鬼,霸道的说:“起来,起来,这张床今晚是本大爷的·” ·那鬼魂莫名其妙的被吵醒,看到房里多了两个看得见自己的人,当然是以屋主的身份凶巴巴的问:“你们是谁呀” ·“冥界黑白无常。”
常慕响当当的报上名号· ·这鬼一听就想穿墙逃走,却被常慕的镰刀钩儿轻轻松松的勾了回来· ·没办法,黑白无常的名号,只要是野鬼听了,两条腿就会控制不住,比身体先跑一步。
 ·常慕拉了张椅子坐下,翘起了二郎腿,摆出审讯的凌人气势,加上脸上那条难看的伤疤,吓得这野鬼直哆嗦· ·“叫什么死了多久在这儿干吗怎么没去报个到” ·“我……我叫朱永生,死了大、大概……”野鬼哆嗦着掰了掰手指头,“……有五十年了吧,我是这家客栈的掌柜,所以我一直都住这儿,当然,现在当家的是我儿子……大人,我不是故意不去报到,只是放心不下我老婆……躲着躲着就拖久了,你看我老婆腿脚都不灵活了,干脆就等她一起上路吧。”
 ·“你怎么躲的” ·朱永生点了点窗外的槐树,“躲树上,看到鬼差大爷我就上去·” ·原来是借着槐树的阴气躲避鬼差的。
五十年了,还真能躲· ·“你怎么死的” ·“哎……自找的……” ·“想不通自杀的” ·“不、不是……怎么会呢,自杀都是那些傻帽干的……” ·在旁听审的许点,秀颜当场抽了一下。
 ·鬼掌柜长没瞧见白无常的坏脸色,长叹一口气,娓娓道来,“我们镇上自古就有很多酿酒户,水准都差不多,大概在我小时候,廖家的酒渐渐出名起来,十几二十年的光景,便成了远近闻名的酿酒大户。
我跟其他饭店客栈一样,都巴望着能进点廖家的好酒放在店里头卖·廖家原本还肯卖于我们,但是自从被朝廷选成贡酒之后,压根儿就不愿意把酒卖给我们,还说他家的酒不是给贱民喝的,说那是规矩。
那时候我跟一帮子兄弟年轻气盛,脾气又冲,干脆结伙趁着夜里去他家偷·现在回想起来,那一晚肯定是撞邪了,就在我们把酒往外搬的时候,突然一个巨大的落地雷,把整个廖家给烧了……我腿脚慢,身上着了点,虽然拼命逃出来,可是好多处都烧烂了,回家后还是没挨过去。
做了亏心事,什么都不敢说,老婆怕有人猜到我去过廖家,就悄悄的把我埋了,带着才三岁的儿子,守着这家小客栈过日子……大人,我是真放心不下,您能不能……” ·“行了,别说这个”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这家伙的死居然和廖家有点关联。
常慕紧接着就问,“那天晚上,廖家怎么就没一个人逃出来” ·“是啊,所以我说是撞邪了你说要是平常,家里着了火,怎么会没一个人出来呼喊呢那时候很多人都猜,大火烧之前,廖家就已经被谋害了,可仵作验尸后说,的确是烧死的,不是先死了后烧。”
 ·许点在一旁仔细观察着朱永生的表情,觉得他还是有些细节的隐瞒,但是整件事情听下来,对冥界来说还算顺理成章·“廖家的长孙女,是不是叫淳香” ·问到这个,朱永生顿时显得有些紧张。
“对、对……没错,他家最好的酒,原本叫龙须酒,后来上贡有所避讳,改名为醇香玉,这酒自打她出生以后才有的·曾经有一次他爹在喝醉的时候对外人说,廖家能酿出那么好的酒,都亏了淳香。
所以淳香到了二十多岁,都没准她嫁出去·” ·“淳香很会酿酒么” ·“不知道,这是廖家的秘密·就算是掌握技术的缸头师傅也不让他们知道。”
 ·有谁会从孩童时期就懂得酿酒呢除非是带着前世的记忆,再或者…… ·常慕见许点也没再多问下去,继续摆着官老爷的模样问:“还有什么补充么” ·“没了。”
 ·“真的没了” ·“现在想到的,就是这些……”这鬼掌柜回的话,也圆滑了· ·常慕龙飞凤舞的画了张鬼符,贴到朱永生的脑门儿上。
“这叫真言符,想听听你还有什么该说的没说·这是我们审问的最后环节·” ··符咒一发作,朱永生的嘴巴便不受控制的动起来,果真还有一小段被隐去的故事。
“当年我们几个兄弟中有人在廖家做过短工,他说龙须酒是真的用龙须泡制而成,那龙须足有七、八尺长,藏在储酒的地窖里·廖家被雷劈的那晚上我们进到地下酒窖想开开眼界,打开那个一人多高的酒坛后果真看到了一根长长的东西,很是希奇,我们几个都动了贼念,当下决定偷了它。
没想到当我们得了手准备逃走时,却被淳香姑娘撞了个正着,我们做贼心虚,就用棒子打晕了她,可是下手重了点,她一下就断了气·当我们把她的尸体藏在泡龙须的大酒坛里之后,好多雷一连串的劈下来,就像天上掉下了许多火球,整个宅子几乎都烧到了,酒窖里酒缸破裂,根本就是一片火海,我腿脚慢,着了点……可问题是第二天,她全家都死了……我真的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儿,一直一直都没想明白,我们只害死了淳香,其他的人我连见都没见到啊……过了三五天……我也死了……后来,听说他们把龙须切成了好几段,凡是知道这事儿的人都有份,就我没份儿……不过,他们家酿出来的龙须酒,总没有廖家酿的好,更不敢顶着龙须酒或者醇香玉的名号,就关起门来自己捉摸,我看他们捉摸了五十年,老的老,死的死,龙须也早已传到下一代手里了……” ·常慕打了个响指,停止了朱永生喋喋不休的认罪,顺带又敲了那鬼脑袋一记暴栗“好你个鬼掌柜,坏事儿也做了不少嘛” ·朱永生一脸“我错了”的模样,不停的给两位鬼差大爷磕头。
 ·“行了,别磕了,我们在这儿住几天,你伺候好了便减轻罪过·”许点相信这家伙不可能兴风作浪,充其量也不过是个过路的·一挥手,示意他下去。
 ·鬼掌柜再度磕头谢恩,畏畏缩缩的消失在屋子之内· ·热水来了,宵夜来了· ·鬼掌柜的老婆儿子像是突然接到了圣旨一样,对两位夜来的客馆毕恭毕敬。
 ·看来,鬼掌柜还懂点通阳的门道· ·夜晚过了一半· ·冥界的判官没有稍回来任何有关那个漆盒的讯息,大概有其他事忙着·黑白无常也不急着催,舒舒服服的躺在床上休息。
 ·常慕幸福的粘在许点身边,一点都不想睡· ·许点侧过头看常慕还睁着眼睛,忍不住责备:“你怎么还不睡” ·“因为还有点疼……” ·许点轻轻的叹气,这时候还在叫疼,多半是撒娇。
 ·果然常慕接着就说:“再亲一下吧” ·都亲了十七八下了,还要不过在这条疤消失之前,许点会依着常慕。
 ·之后,许点继续仰面躺着,静静的发呆· ·常慕搂住许点的腰,轻轻的问:“你在想什么” ·许点先捏住常慕的爪子,防止它有什么胡乱的动作。
之后,才慢悠悠的说出自己所想之事·“我在想两个问题·第一,鬼擅自投胎不难,难就难在投胎还变了胎儿的性别,如果是一个普通人家的姑娘,就算死后成了怨鬼也没可能学会这种法术。”
 ·“第二呢” ·“第二是,是什么人要用囚阵镇压住廖家的鬼魂” ·“小妈,你别想那么多啦等收了那个酒姑娘,先暴打一顿,然后把她家已经投胎的鬼魂统统收回,我们的任务就结束了,别管那么多。”
 ·许点压根儿没理睬常慕的叨念,继续说:“我又想到了第三点,以前凡间一旦发生灭门案,土地会及时通知冥界,但是为什么廖家没有为什么这里的城隍土地都换过没有一个对当年的事情有个详细的了解” ·“先不去考虑这个……我们现在能做些什么”常慕指的是眼下、床上。
 ·许点的回答却依旧是在案子之上·“现在能做的,是等下一个孕妇来找她·我们暗中跟随,观察了再说·” ·看许点那么认真凝神的思考,常慕只好咽下贪婪的口水,翻过身背对着他,睡个孤身觉。
 ·陆  聚胎丸 ·日落时分,一对年轻夫妇携手走向廖坟岗· ·到了距坟坡百米处,他俩停下步来,丈夫把一坛酒交给妻子,嘱咐了几句,便找了个草丛躲了起来。
妻子则挺着个大肚子,慢慢走向那个神秘的地方· ·金色的余辉越来越暗,丈夫焦急的透过草叶缝隙望着自己的爱妻——她站在那里好一会儿了,自言自语的说些什么,一会儿摇头,一会儿又点头,似有人在和她说话。
 ·丈夫不禁有些担心,自言自语道:“到底怎么样了怎么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 ·随后,竟然有人搭腔——“就是啊,应该出来谈上了,没道理连我都看不见啊” ·“看来真的只有孕妇本人才能看到酒姑娘的庐山真面目了。”
 ·这凭空多出来的对话,让丈夫猛地转头瞪视,这里怎么会有两个奇怪的家伙蹲在身后他们什么时候到这儿来的 ·“两位先生是……” ·“过路的。”
面容秀美的白衣人冷冷的回道· ·过路的哪有这样过路的再说廖坟岗明明是条死路 ·另一个穿黑衣服家伙见这愣头书生还死盯着打量,凶道:“都说是过路的,还看什么看” ·“是、是……失礼了……”这人唯唯诺诺的转过身,心里仍是疑惑一片,但不敢再往回看一眼。
好见妻子笑容满面的走回来,才松了戒备迎上去·“娘子,见到酒姑娘了” ·“见到了·” ·“她怎么说” ·“她说我这一胎本就是男孩。”
妻子依旧洋溢着幸福的笑· ·“这样啊……我们家终于有后了”丈夫放松的笑了,“你站那儿聊那么久,我还以为出了什么问题。”
 ·“还不都是因为你”说到这个,妻子顿时有些责怨,“随随便便在街上买了坛酒,就当是自家酿的来骗人,酒姑娘一下就听出了我的外乡音,便质问我这酒是从哪儿来的。”
 ·丈夫愧疚道:“哎,我们远道而来,带着酒赶路不甚方便,这才买了镇上的酒来孝敬酒姑娘的·” ·“酒泉镇的酒,酒姑娘一闻就知道了,你也真是个呆子” ·“惭愧……惭愧……我只会读书写字,不会酿酒,但我们诚心而至,相信酒姑娘不会责难与我们吧。”
 ·“那当然,酒姑娘是位善良美丽的仙姑,可温柔啦” ·“那就好……”丈夫扶着妻子准备回家,突然想到那两个路人,四下张望,哪里还有什么人影。
 ·也许,刚才只是紧张出来的幻影吧…… ·客栈· ·常慕大口大口的吃着晚饭,许点则静静的品尝着酒泉镇的酒·这十几种酒都是鬼掌柜的飘东走西搜罗来的,可是许点实在品不出,这些酒之间有什么区别。
 ·“小妈,别尝了,就你那笨拙的舌头,还能尝出什么味儿来快吃饭·” ·“你凭什么说我的舌头笨拙” ·“第一次接吻的时候就知道你舌头笨拙。”
 ·“你”许点一杯酒泼过去,常慕灵活的一闪,那酒却泼到了另一个人身上· ·“判判”两人同时意外的叫了起来。
 ·判判抖了抖湿掉的衣袍,自怨自艾的说:“难得神出鬼没一下,就被泼了个正着,真是活该啊……”还好才一杯酒,不是一坛酒· ·“对不起啊,判判。”
许点心生愧疚,但也因此更加责怪常慕,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回过头,又赶紧问公事,“那个漆盒怎么样” ·“那个漆盒啊……”判官毫不客气的坐下,为自己倒了一杯酒。
“很不错,我很喜欢·我已经将它收起来,当笔盒用,放一排小楷正正好好·不过店主不厚道,里面脏脏的,有很多细沙,你们哪儿买的” ·昏倒这都要怪常慕为了拍马屁,经常在阳间买点礼物稍回去送给判判许点拉着脸说:“判判啊,那个不是送你的礼物是在廖家宅子里发现的线索” ·“开玩笑,骗你的~”判判嘬了口小酒,辛辣味儿让他吐了吐舌头,更显调皮。
“盒子是仙家的盒子,普通小仙用的那种,这种东西到处都是,不知道是谁家的;沙是西海龙宫的沙·就这两样东西,就可以知道案子不简单·” ·“判判先不谈公事,来,尝尝这个酒。”
常慕为判判斟上另一种美酒,以示马屁,但是判判却从袖中拿出两个小瓷瓶·打开其中一个,分别为为两位无常斟上·瞬间,满室飘香,沁人心脾,若不是窗外的秋风已起,估计蜂蝶都会冲着这酒香群拥而至。
 ·鬼掌柜突然从地板上满出一个脑袋,用力的嗅着这无与伦比的酒香,非常确定的嚷道:“这个就是醇香玉好香好香” ·噢这就是醇香玉光冲着这名号,常慕和许点忙举杯一饮而尽,尝后连连称绝,人间能有此等佳酿,实在是奇迹。
 ·“判,你从哪儿弄来的醇香玉” ·“既然是御用极品贡酒,那么皇宫里,留藏个一坛两坛也很正常,弄一点出来不是难事。”
 ·判判笑眯眯的变出一把折扇,不是故作风雅,而是左右煽风,收尽屋中的香气·接着,打开第二瓶,再次为两位爱将斟上· ·相同的香气再一次在屋里洋溢,许点饮罢,觉得是一样的酒,品不出什么差异,自觉惭愧,不敢开口。
 ·常慕却有见解,“几乎一样,但是酿酒的水不一样,含在唇舌之间,润感更强·” ·“好灵敏的味觉·”判判拍手称赞常慕,“这两种酒的区别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上。
前者是酒泉镇的醇香玉,后者是天庭一千零一位酒仙中的酒龙酿制的仙酒,名为酝龙酒·只是酒龙仙多月前突然失踪,他的空缺,已由其他仙子顶上·” ·许点看到了眉目,接着判判的话问道:“判,你的意思是,酒姑娘,就是酒龙仙” ·“有可能。
所以,请你们务必要见一见这位酒姑娘·” ·“只有孕妇才能见到,我们怎么见” ·判判双掌一合,奉上良策——“那就装孕妇呗” ·“怎么装”两人同时问出口——常慕充满了好奇,许点却感到了歹意。
 ·聪明能干判官永远有新奇的法宝,他拿出一粒红色的小药丸,得意洋洋的展示给两位看· ·“这是什么”许点很警觉地往后退,感觉到不妙…… ·判判此刻的眼神显得特别纯良,进一步逼近许点,“我明说,不陷害你。
这叫聚胎丸,吃了之后,可以在腹中产生胎气,但是不会有胎儿,过两天胎气就散了·” ·“你、你什么意思我是男人” ·“你是女人还用得着吃这聚胎丸么” ·“那你为何给我吃你给常慕吃不也一样吗” ·“是一样,可常慕那个头、那脸孔、那喉结……怎么看都不像孕妇,咱别把酒姑娘当瞎子。”
 ·判官如此明察秋毫,常慕感恩戴德·毫不客气的冲上去接下药丸,瞅了又瞅·“判判,这药无毒副作用吧” ··“绝对没有毒副作用过程么……只要你和许点进行一次日常夜生活、让他受点精气就可以了……” ·“我拒绝”许点涨红了脸吼道 ·判判很纯真的问他:“为什么呀这不是很平常的事情么你们两个不是经常那个那个么三天做一次,一次三回合。”
 ·“谁告诉你的——”许点身上的温度陡然飙升,周围的空气都快着火了可判判还是那副无辜的表情,仿佛在说:你俩的密事,你不说,当然是另一个说的。
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儿么 ·在许点暴走之前,常慕赶忙半推半拉的把判官送出房间·“判判,请您先回去吧·为了我的任务,为了能让廖家三十九口魂魄归位,为了冥界铸就光辉伟大的事业,我保证明天能让小妈见到酒姑娘” ·判判消失前,很赞赏的拍了拍常慕的肩膀道:“我相信你。”
 ·喧闹声止,客栈房间只剩两人· ·“你休想·”许点瞪着常慕,只说了这三字,言简意赅·随后双手抱胸,靠在桌边,静观其变。
 ·常慕不慌不忙的在四周布下结界,为夜晚的事儿做准备·布置完毕,用怜惜的口吻说:“我怎么会让你去让你独自面对酒姑娘,我不放心。”
 ·“……”这一句话就把许点坚定的心意撼动了·他试想了一下常慕独自去面对那个酒龙仙,会是什么结果——双方看对方不顺眼,话不投机,谈判失败,大打出手,伤及无辜,力不能及,英勇负伤,光荣牺牲…… ·这不行,绝对不行,木耳的经验还浅。
 ·常慕慢慢走到许点跟前,什么话都没说,就当着他的面儿,吞下了聚胎丸,随后张开怀抱,浑身散发求爱的气息·“小妈,来吧·让我明天去对付那个酒龙仙吧” ·许点一把揪住他的衣襟,命令道:“不行,你把药丸吐出来” ·常慕笑得暧昧至极,明知道许点意欲何为,却还要追问到底。
“吐出来干吗” ·“你……”虽然明知道眼前的这家伙很坏很贱,虽然明知道接下去就是个陷阱,虽然很想把他按在地上猛抽一顿,可是……可是就是不能让常慕独自去面对未知的敌人。
 ·算了吧,许点松开常慕的衣襟,喃喃自语,“我就是拿你没办法……” ·常慕趁势搂住许点的腰,紧紧贴住自己,不用再多说,只需低头撬开他的唇,蜜意深吻。
当灵巧的舌头纠缠上笨拙的舌头,送上药丸一颗· ·原来他根本就没有吞下去许点认栽,无奈的认栽,想生气,却已被常慕热烈的拥吻夺取了全部的气力。
他只能选择闭上眼,在亲吻中咽下这颗聚胎丸· ·烛火燃尽,床幔半落· ·黑白绞缠的衣裳半挂在床边,在床体有节奏的摇动慢慢下滑,滑落到地板上…… ·月过半空,常慕还将人压在身下。
他把头埋在许点的颈项间,细细地,落着小吻·听许点的心跳,听许点的喘气,还听许点的埋怨· ·“我们俩的事,你别到处胡诌·”哪有什么三天做一次、一次三回合 ·“知道了。
我对傻判判胡诌,只是满足一下自己的肖想而已……再者,怂恿怂恿他早日对阎老大下手……”常慕捏了捏许点的耳垂,笑得很无害· ·“你别给他乱出馊主意……” ·“是。”
常慕撑起身,对着许点竖起两根手指头,“今晚让我再来两次好不好” ·听到这种要求,许点自然是给他一个瞪眼·“干吗要这么多” ·“满足我的肖想之后,我就不再到处乱说了啊……”常慕把手掌覆上许点的小腹,来回的摩挲,“再说了,今夜要确保你受到足够的精气……” ·许点轻轻一叹,侧过头去。
“随便你吧,别做得我明天行动不便就是了……” ·“是”常慕干劲十足,在许点的身上开始了再度的开垦。
 ·柒  假孕妇 ·翌日,许点被太阳光照的暖洋洋·迷迷糊糊睁开眼,就看到一个脑袋搁在自己的肚皮上· ·“你干吗呢” ·“感受里面的胎气啊” ·许点推开常慕的脑袋坐起来,掌心覆在自己的小腹上,果真感觉到了一股活生生的胎气。
突然想到是常慕的“东西”留在自己体内,形成这股胎气,不禁脸红起来· ·常慕傻乎乎的笑着:“要是真能生个小宝贝出来,我会很高兴。”
 ·“少来” ·常慕凑上前亲了一口,温柔的说道:“娘子,快日落了,起身更衣吃点东西,我们就去找酒姑娘吧。”
 ·许点这才反应过来,原来不是上午日升东方,已是下午日落西山了· ·一套华丽的妇人装已经挂在床头,梳妆台上,胭脂水粉、宝钗珠饰一应俱全,只等佳人换装。
 ·桌上还留着一坛备好的醇香玉· ·日暮时分,一名优雅的“贵妇”,抚着微微鼓起的肚子,拎着一坛酒,独自来到了廖坟岗……“她”轻易找到了石酒坛,将酒缓缓的倒入。
未等“她”站起来,一个美丽清秀的女子已经出现在“她”的身后…… ·许点一转身,为酒姑娘的神出鬼没,小小的惊讶了一下。
尔后忙低头行礼,羞怯的问道:“酒姑娘,可否请您帮我看看,肚子里的孩子是男还是女” ·酒姑娘不似上次那孕妇说的温柔仙姑,虽然脸上有淡淡的微笑,但是眼神中却透着冷冷的寒意。
“是男是女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是一个不伦之子……” ·不伦之子……难道是因为我是木耳的小妈吗许点哑然失笑,这个妖怪……到底是什么来路居然连这个都看得出来么 ·别看许点事前千般抵触,可临到场上,这戏,演得比谁都好。
他这一笑,笑得无奈,却也无悔,摸着小腹,坦坦荡荡的信口胡说起来:“其实……我原本是他爹的小妾……他爹是个生意人,经常在外行商,我长守家中,忍不住寂寞,偏逢他温柔多情,对我爱慕怜惜,体贴照顾。
我和他情愫已生,难以自拔,便决定与他一同离家出走,流浪天涯……后来他爹托人带话给我们,若我能生个男孩下来,就允许孩子回家认祖归宗……” ·“你不后悔么” ·“不后悔。”
 ·酒姑娘依旧那么淡淡地相问,许点依旧那么坦然地回答· ·“这酒,可是你家酿的” ·“不,我不会酿酒,我只是住了镇上的一家客栈,姓朱的掌柜拿出来卖给我的。
掌柜承诺这是镇上最好的酒……用龙须泡的,封存了五十年·夫君说,一定要用最好的酒孝敬酒姑娘·” ·一听是朱家掌柜处买的酒,酒姑娘的眼神渐渐的温和起来……“你……很爱你夫君吗” ·“嗯,很爱很爱……”许点红着脸,坚定的点了点头。
 ·“就算违反伦理,也要一直爱下去吗” ·“是·”许点再次点头,“人生轮回,有几世才能遇到刻骨铭心的真爱就算有悖伦理,我也要和他一起走下去……” ·这话说的酒姑娘有些动容,原本藏在袖子里蠢蠢欲动的“东西”,又收了回去。
她终于给许点一个温柔的笑容,“是个儿子,你回去吧·” ·“谢谢酒姑娘”许点终于勇敢的直面酒姑娘,看着她消失——看着那一缕若有若无的青烟消失在坟岗对面的一堆小石砾下。
 ·“木耳·” ·“在” ·“去那边” ·一旁草丛里窜出来的常慕紧跟许点,扒开那堆小石砾前,发现了一个好似蚯蚓挖掘出的小洞。
 ·“就是这个了”许点让常慕退后,幻出驱魂掸,口念咒文,强行破阵· ·一道白光插入洞口,随即整个廖坟岗就如同喷涌的火山口,土地龟裂,插在中央的阵石如被雷击般爆裂,立刻,整个坟岗地下的怨气随着白光一冲飞天,鬼魂在瞬间飞逃而出,怪叫连天,一片混乱。
 ·常慕早做好了准备,一条链子飞出抓鬼,可发现那只是一些积聚许久的怨气,实实在在捞到的只有一名青年男子的鬼魂· ·待泥石滚落,尘土飞尽,廖坟岗已变成一个巨大的凹坑。
 ·坑底,酒姑娘冷冷的仰视着站在上面的那个刚才还和她对话的“妇人”·“你……到底是谁” ·“冥界白无常,许点。”
 ·“哼……原来无常鬼很会演戏·”酒姑娘站立在原处,盯着许点得肚子冷笑· ·许点突然想起衣服下垫的棉包,顿觉尴尬。
胎气是真的,可肚子是假的,他忙把棉包抽出来扔一边,甩掉尴尬的心情,清了清嗓子道:“敢问酒姑娘到底是谁” ·酒姑娘没有答话,许点端倪那姿态,此时倒不觉得她像个姑娘。
 ·“小妈,只剩下一个了·”常慕拽着链子上唯一拴住的“蚂蚱”,向许点报数· ·许点轻轻一跃,落在酒姑娘面前· ·“酒姑娘,廖家其他人呢” ·“无常大人何必明知故问”酒姑娘浅浅一笑,别过头去。
 ·“那么,请酒姑娘跟我们回冥界走一趟·” ·“不去·” ·“酒龙仙龙酌,请随我们到冥界走一趟·” ·被本唤出了本名,酒姑娘不再依旧冷静,他带着些许的怨恨问许点:“你知道我叫龙酌,又何必要我回去” ·“不管你是善是恶,只要一世为人,结束的时候,都必须去冥界做个交待。”
 ·酒姑娘对此充耳不闻,似乎没有跟着黑白无常回冥界的意思,负手而立,也不像是要动武的样子· ·被常慕逮着的鬼魂开口说话了,眼中的温柔和关爱让许点一看就明白,他对她是怀着怎样的感情。
 ·“淳香,我们下去吧……” ·酒姑娘仰起头看着渐渐转暗的天空,似乎在搜寻谁的身影·“我不甘心就这样结束·” ·“人活一辈子总会有很多的不甘心,比如说我,你好不容易答应嫁给我了,却突遭横祸……这是我这辈子最大的不甘心。
但是很幸运,我可以陪你走一段黄泉路……我想世界上没有多少人能像我这样,可以陪自己最喜欢的人……走人生的最后一程……” ·“是,我就没你这么幸运,没有陪着自己最喜欢的人走最后一程……” ·捌  酒龙仙 ·我是一条卑微的小龙,叫小酌。
因为擅长酿酒,所以很幸运的成为天庭酿酒小仙· ·天庭每年都会赐酒至四海龙宫,人手不够时,我会自己去送·因为我很想念大海的感觉·久而久之,凡是龙宫的酒,都由我亲自去送。
 ··西海龙宫负责粮仓酒库的人,是西海龙王的外甥·虽然地位不比其他龙子显赫,但也是尊龙之躯·他每次都说我酿的酒很好喝,他每次都会帮我把酒搬好,把空酒坛送回天庭。
他和我研究酿酒的方法,一起偷偷的跑到人间品尝各种的佳酿,一起在江河里嬉闹,一起在溪水边畅谈· ·后来,他说他爱我· ·我信了· ·从此每次回到大海,就变成了和爱人相见的约会。
 ·当他的家族发现了我和他的关系,不但暗地里除了我的仙名,还把我困在凡间的水井中,让我成为一条看守院井的小龙· ·后来他找到了我,说买通了阎罗王,可以让我转世成为女子,十八年后定来娶我。
 ·我也信了· ·我悄悄的,把孟婆汤变成酒,带着记忆成了廖家唯一的孙女· ·三岁的时候,有条龙在空中盘旋·我以为是他,就大声呼唤。
可是下来的不是他,而是另一条龙·他说他死了,并扔了一段龙须给我· ·廖家的人吓坏了,我花了好几天的时间,说明了我的来由·他们很善良,让我继续成为廖家的孙女。
 ·我把他的龙须酿在酒里,永远封藏· ·为了感谢廖家继续收留我,我又开始酿酒,让他们家称为酿酒大户,远近闻名·廖家只以为我用龙须制酒,但其实,我酿酒的秘籍只是我的眼泪。
 ·每次只要想到他,我就会流很多很多的眼泪…… ·我进入凡尘,不再有他想· ·二十多岁,终于决定像个凡人一样结婚·未来夫婿是廖家的一个远亲,小我三岁。
他从我十八岁那年过来廖家学习经营酒庄的生意,长大后好几次向廖家二老表明愿意入赘,两位老人也十分欢喜他· ·他人很好,温柔,善良,最重要的是,他和他一样,都是管酒库的好手。
 ·我已变成女儿身,廖家又只我这一个孙辈,嫁就嫁吧,为廖家续个后,就当报了收留之恩· ·等此生结束,再入轮回,世界上也就不再有我这条卑微的小龙了。
也许此生没喝孟婆汤就是最大的错误· ·那晚我想向对那段龙须说再见,可天不遂人愿,酒库里入了贼,那些贼捡了棍子就往我头上打· ·我不反抗,这样死了,也好早点脱离苦海。
只是没想到,睁开眼已经被囚禁在一个黑暗的地方,所有廖家的人都被关在这里,他们每个人带着烧焦的味道· ·我没想到那些贼居然杀了我之后还烧了整个廖家,请了道士把魂魄封在这里。
 ·我很不甘心,我没能为廖家做点什么,却让他们招来了灭门之灾· ·我一直都在等待,直到有一天,一个仙童经过此地,在坟堆上解手,童子尿使这个阵破了一个小洞。
虽然这个洞不能让我离开廖坟岗,但我一样找得到报仇的机会,把廖家的魂,一个一个送去投胎,而且是送到那群贼人后代的肚子里·因为我尝得出来,那群贼人后代一定用他的龙须去酿酒。
只是苦了那些原本该投胎的魂,被我占了位置,飘荡在人间…… ·一年一年过去,我终于把所有廖家的人都送走了,只剩下那位“未来的夫婿”,还留在这里不肯投胎。
人都死了,还坚持以“未婚夫”自居,真是有点可笑……再入轮回,就算擦肩而过,彼此都不再认得谁…… ·我希望把他送走后,一个人留在这黑暗孤独的世界慢慢消亡…… ·今天又来了一个孕妇,她的酒居然是我酿的醇香玉。
 ·如果不是皇宫里的女子,那就是贼人的后代·他们偷走了酒库里的存货藏到现在· ·我想让他抓住这次机会快点投胎,可是我听了她的故事,他也听到了,他藏在我的袖子里说不要伤害她。
 ·如果放过这个女人,那还要等多久 ·可笑的是,这个女人竟然是假扮的孕妇· ·冥界的无常居然能找到这里来,恼我让死鬼投活胎,抓我回冥界密审,能审出什么来 ·我的故事,就这么简单。
 ·我只是一条即将溺亡在死水中的小龙· ·玖 姻缘错 ·“大人,廖家案的相关之人,已剩下两位,一位是廖家的远亲郭饮,另一位是廖淳香,就是让死鬼投活胎的酒姑娘,前世就是酒龙仙龙酌。”
许点在密审阁向阎罗王汇报·人已经带回来了,既然眼老大要密审,那就密审吧· ·阎罗王看到堂下两人,顿时眉头皱三皱·“你们这两条龙,到底想搞什么” ·判判停笔抬头,惊讶的看着老大。
黑白无常更是怀疑自己有没有听错数字——两条 ·阎老大挥袖起身,走到郭饮跟前,手指在他眉心写了个“解”字,光芒一闪而过,人也昏了过去。
 ·淳香紧张的搂住郭饮,抬头问阎王:“你对他了做什么” ·“等他醒来你就知道了·”阎老大向来不多话,坐回高处喝热茶。
吹气之间头也不抬的问堂下白无常:“许点,你身上怎么有胎气” ·“我、我……”许点顿时两颊通红,不知该怎样辩解,只好向判判投去求救的眼神。
 ·阎老大一瞄那眼神,就直接责骂身旁的判官:“你又搞了什么花头是不是那个什么丸” ·判判搭着眼皮点点头。
 ·“还不快给他解药冥界的白无常,带着胎气到处跑,被那牛头马面、鬼差鬼医闻到了又不知道要传出什么笑话来” ·“是……”判判耷着脑袋小跑到许点身边,往他手里塞了一粒小药丸,然后又跑回自己的判官位上,低头乱写些什么。
 ·许点服下解药,没数到三,肚子开始阵痛·接下去的疼痛有增无减,很快便脸色惨白,无法站立,虚脱的倒在常慕怀里·“木耳……快、带我回无常殿” ·常慕手忙脚乱的把许点抱起来,来不及告退便奔出密审阁,嘴里叨念:“难道要生了要不要叫鬼医” ·“不用”许点忍着疼痛,咬牙切齿道,“判、判判他又骗我” ·心虚的判官,耳朵很烫。
 ·阎老大的沉默,让他端坐如钟·幸好郭饮醒了过来,让他有机会拿起毛笔动一动,不然手脚就麻了· ·“蒋大哥·” ·郭饮醒来这么称呼阎罗王,让判官意外,也让淳香意外。
 ·阎老大冷哼了一声,问:“事到如今,你打算怎么做” ·廖饮望着身边的淳香,轻声问道:“小酌,你想去哪儿” ·淳香当场如被雷劈,呆呆的看着郭饮,寻找昔日他的身影。
这个比她小三岁的男子,会是他这个三番五次向自己示爱的人,会是他怎么可能…… ·“小酌,我是尨啊。你忘了吗?我答应过你会娶你的……” ·淳香望着这张截然不同的脸庞,虽然不敢相信,但因重逢而激动的眼泪,已如的决堤的洪水宣泄而下。
“我三岁的时候,你的朋友说,你死了……” ·“是,我杀死了我自己,抛弃了龙身,拜托蒋大哥让我进入人世的轮回,追着你来了。
只是……我喝了孟婆汤,忘了我是条龙的记忆·” ·“我以为,你不要我了,所以编了个死亡的谎言来骗我……” ·“怎么会我找了人间十几万口井才找到你,想了好多办法才想到找蒋大哥帮忙,我怎么会轻易放弃你小酌,我的小酌,今生我叫小饮,就是想和你一起酿造美酒,花前小饮,月下小酌。”
 ·淳香扑进廖饮的怀里,泣不成声·“看来,没有喝孟婆汤,真的是我的错误……否则,我们早就成亲,恩恩爱爱的在一起了……” ·阎王冷冰冰的声音再次响起。
“没错,若不是你未喝孟婆汤,留着前生的记忆,也不会继续酿出人间的酝龙酒——醇香玉,还被选为贡酒西海龙宫生怕人皇祭天之时用你这酒,便悄悄在与雷神施雨之时,偷用了雷锤,烧了廖家,毁灭了醇香玉,把知道酒龙仙故事的人永远封死。”
 ·“对不起……对不起……”淳香断断续续的道歉· ·阎王继续训斥:“投胎之前许多人都不愿意喝孟婆汤,都以为今生的记忆才是最珍贵的回忆。
可是,这样就会毁了来生许多原定的幸福·” ·淳香继续为自己的任性道歉,她也明白了廖家并不是被那群贼人害死的…… ·虽然堂上的阎王冷漠凶相,却别有一股人情味,最后还愿意收留他们。
“你们如今已换了容貌,如果愿意,就帮我冥界酿酒吧·别再去人间给我添麻烦了·” ·“谢谢蒋大哥”郭饮自然是很乐意,低头问怀里的淳香,“你愿意留在冥界吗” ·“嗯,只要和你在一起,哪里都无所谓。”
 ·原以为跌进了一潭死水,没想到是一池深情的春水,心灰意冷的龙,在瞬间就复活了· ·判官发誓,他从来没见过阎老大开后门开的如此慷慨。
“大人,那我这案卷上……怎么写” ·“你不是最擅长作假隐瞒、成全有情人的吗这次要你作假时,倒问起我来了” ·“下官不敢。”
 ·阎王看判判装乖的模样就有气·“就写上,厉鬼作祟,强行投胎·念他们死有冤屈,不再勾回·但派鬼差逐一消去其前世记忆,重新为人。”
 ·“呃,大人……我还有疑问·” ·“说·” ·“厉鬼投胎为何还能变性” ·“有变吗” ·“好像……应该……有吧” ·“廖家本来就是男丁兴旺,你去查查他家一共有多少男人、多少女人就知道有没有变性了。”
 ·“是……”判判知道该怎么写了,所谓变男娃、留女娃都是酒姑娘的骗人的噱头·他奋笔疾书,告一段落,抬头又问:“廖家的人,到底死于谁人之手我总不能写西海龙宫……” ·“你就写群贼作恶,偷酒杀人,放火毁尸灭迹” ·“那为何城隍土地没有上报” ·“因为有恶道为虎作伥,施法蒙蔽了土地的双眼” ·“那恶道是谁” ·“无名山无名道长”(狐右:这个无名山无名道长绝对不是我别把帐算我头上) ·“噢。”
判判逐一写上,在无名山无名道长之后又标了注解:查无此人·“大人,最后一个问题·” ·“说·” ·“为什么你知道是西海龙宫偷用了雷神的锤子而我们都查不出来” ·“因为我是阎王。
你们不是” ·阎王怒吼吼的,让判判觉得很委屈,噘着嘴巴不乐了·阎王最看不得他这副受气小媳妇的模样,只好摸摸他的头,很耐心的向他补充解释:“你不是带回一个盒子么” ·“是啊……” ·“你不是说,常慕找到它的时候是条银龙吗” ··“是啊……” ·“那是龙族的‘雷引’。
龙族不是雷神,但偶尔会帮雷神打雷,但他们锤子使唤不好,为了准确无误的劈到目标,便事先在目标之下藏一个‘雷引’,这样就算对着凌霄殿一锤过去,也能确保那雷拐个弯落在目标上。
东海是金龙,西海为银龙,明白了吗” ·“明白了……” ·“结案·” ·数日后,无常殿。
 ·院里的凉亭下,常慕喜滋滋的尝着醇香玉的存货,回顾这次的经过,最后来句总结说:“原来老大偶尔也会做判判擅长做的事情·这姻缘线牵的如此隐蔽,居然都没人知道。
如此推测,他可能做了很多次月老……” ·这话称不上是赞扬,但是判判听着开心·“嘿嘿,我早说子文是个温柔的人啦·” ·“那你怎么补偿我”许点躺在竹椅上,抱个汤婆子暖肚皮。
那里药丸害得他体验到了分娩之痛,直到现在还会间歇性的来一下抽筋· ·“我……我下次改进·” ·“大人的意思是,还会有下次”许点保持着恭谨的微笑望着判官,一直望到他惭愧的低下头。
 ·“我知道错了,没有下次了……” ·“谢大人体谅下属·” ·“……才怪·” ·“你说什么” ·“没有,没有啊……” ·“你说了。”
 ·“真的没说,要不就是常慕说的” ·“别诬赖我” ·…… ·…… ·自此,冥界佳酿不断,判官研究不断,无常磨难不断,地府吵闹也不断。
 ·end·◎洛子遥和雪球的故事请看《至爱小鬼系列》第一弹《落雪成白》··◎《至爱小鬼系列》第三弹《向左飘的雨》将于十二月出版,敬请期待^-^··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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