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祝系列一》守灵 by 尘夜(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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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祝系列一》守灵 by 尘夜(2)
·“先走再说”梁杉柏拖起祝映台的手就跑,“从兰苑的后门出去,走观月楼那条路”·来不及思考为何会知道路径,双腿已经自己飞快地动起来,就连之前的伤也丝毫感觉不到了。
逃亡的道路不该是愉快的,但梁杉柏却觉得心头大石已被放下,前路无比坦荡,只要能和祝映台在一起,一切都可以解决·漆黑的道路在脚下延伸,每跑过去一点,前头就有灯亮起来,轻而密的雨丝在灯光下如同金色绵密的帘幕,一路织就过去。
身后遥远的地方,有脚步声和呼喝声,一个女人在尖叫,大约是祝夫人的声音,家丁们放出狗来,光柱扫射,空气中摇晃着不安的分子,只有在两人的逃亡之路上,满载的却是不正常的喜悦和满足……·“阿柏,停下来,不对劲”祝映台喊。
梁杉柏却听不到,奔跑,奔跑,他的脑中只有这一件事·眼前就是祝府的大门了,逃出去,今后天高海阔,自由翱翔·跳上阶梯,不待伸出手,沉重的大门在两人眼前轰然开启。
梁杉柏猛地闭上眼睛··这是什么·猛烈的光线射进来,让两人都不自觉闭上双眼·干燥而炽热的空气找到了释放的出口,一窝蜂地涌进来,蝉鸣、鸟叫、泥土的气息和若有似无的人声……·梁杉柏回头,身后依然是暗沉的黑夜和无边的雨幕,眼前却是清新的绿野和明媚的夏日风光。
“到底是……怎么回事……”·“躲开”祝映台在身后急喊,突来的锋刃在眼前一闪而过,发丝瞬间被削断几缕。
不知从哪里来的歹徒,举着锋利的白刃,将祝映台团团围在当中··“映台”·“走”被刀子逼到眼前的祝映台伸出手将他重重一推,在他的怒喝声中,梁杉柏一个趔趄,摔出门槛,沉入了无边的黑暗之中。
                       ··    ·    ☆、二十二、十二具棺木·仿佛一脚踏空,从高处带着凛冽的风声刹那坠下,梁杉柏乍然一惊,睁开了双眸。
这里是……哪里……·残破的砖墙,褪去颜色歪倒的朱漆大门,一块破落的门牌,写着“祝府”两字··清晨冰凉的日光洒下来,在断墙碎瓦中勾出复杂图案,像一幅漫不经心的画作。
祝府门口·难道又是梦·“不是梦”·记忆在电光火石迸裂的瞬间遽然回归杀死马文才,亲吻祝映台,两个人一起逃跑,前后不一致的景像,围攻的歹徒,还有祝映台最后的那一句:“走”·本就苍白的脸上血色全褪,梁杉柏不顾伤痛从躺着的地方跳起来,跳过祝府倾倒的大门,飞奔进去。
祝映台祝映台现在在哪里·梁杉柏在偌大的祝府内拼命奔走··游廊、花园、花厅、凉亭、小楼、廊轩……统统都不再是记忆中的样子,到处皆是断墙残垣,杂草丛生,无论如何呼喊也不会有任何人来答他,寂寂日光清冷披洒,整座祝府,宛若一座空城·怎么会这样·梁杉柏脑中萦绕疑问万千,焦虑难当,却无一人愿来解答。
没有祝映台,没有祝老爷,没有祝夫人,没有两个怪力小孩,更没有昨日晚间不知从何处冒出的无数家丁与黑衣人,亭台楼阁,一片萧索寂寥,重楼深锁,蛛网层结,如同经年无人来过。
奔至力乏,梁杉柏终于双腿一软,摔倒在地··“该死该死该死该死”不甘心地重拳捶打地面,丝毫不顾手掌被杂草碎石割破,血水从创口流出,在草地上拖出一条艳丽曲线,梁杉柏只是任由情绪爆发。
谁来告诉他,祝映台到底去了哪里所有人都去了哪里难道所有痛、所有伤、所有心动感怀,生死与共,不过南柯一梦,天明时点滴不剩·“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梁杉柏深深吸气。
拥抱祝映台的感觉在脑中依旧清晰,亲吻那人时的心悸感受也一并记得,所有彼此间的点点滴滴,不过一日两夜间,涓滴蓄成一汪深深深湖,至死都不能忘·一定要找到祝映台只有祝映台,他绝对无法放手管他是人是鬼是妖,用尽一切方法,都要将他寻回·梁杉柏从地上爬起来,环视四顾。
耳旁忽而若有似无传来似曾相闻的古怪歌声,佝偻身影从远处经过,扛着一柄长长扫帚··阿喜婆·梁杉柏心头一喜,正待出声呼喊,却不知为何下意识又噤了声。
放轻脚步,尽量不发出一点声音地跟上,梁杉柏随着老人来到一处破陋庭院之中··他将身体隐藏至半人高的蒿草之中,看着老人走进去,在屋角放下扫帚,用拨火棍拨了拨已经燃尽的炭灰。
炭火上有一根木棍横架,上头是一块已经只吃剩一点的肉块·阿喜婆搓了搓手,拿起木棍,闻了闻那块肉,随后“嗤”地一声,将肉块随手丢了出去··那肉块仿佛活的一般,带着不可思议的弹性,在庭院中蹦跳了几下,滚动到梁杉柏的跟前。
棕黑色的肉块之上,布着几抹血丝和一层凝滞的油脂,肉的外层尚带着一层薄薄的动物毛皮,其上几根深棕色的毛发,与他在祝家客房外地上所见一模一样··“梁公子,把我的肉还给我……”耳边仿佛有人细语一般,轻声却不容拒绝地将话语传入脑中,梁杉柏顿时只觉得一阵恶心,胃中酸水翻涌起来,几乎要当场作呕。
·银心,这是银心·理智觉得这是荒诞而不羁的结论,但直觉却告诉他这是不容置疑的判断·梁杉柏既无法移动身子,也不能闭上眼睛。
面前的那块肉就仿佛带有生命,其中几乎传来“卟通卟通”的心脏跳动声,而肉的纹理则如同眼睛,一双没有眼睑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他··几乎要忍不住的时候,一声巨大的关门声震醒了梁杉柏。
阿喜婆出门了··梁杉柏直到看着窗外的人影消失,才站起身来,犹豫了一下,跨过那块肉块,向屋里走去··直觉那里,好像有什么·屋中无比昏黑,就连日光仿佛都无法将此照亮。
梁杉柏在屋内墙壁上摸索了一阵,居然摸到一扇窗,用力一推,整个屋子豁然一亮··一张床,一堆篝火灰,一张长案桌呈现在眼前,屋中无比窄小··梁杉柏皱了皱眉头,退出去。
屋子的外观在日光之下清晰呈现,虽然已经破旧不堪,但原先的样子依旧清晰可辨,廊柱八根,飞檐斗拱,庄严气派··这栋建筑内部不该只有那么一点大·梁杉柏又进到屋里,四处摸索。
他也不知道自己要找什么,只是到处摸索·壁凹、桌角,乃至敲击地面、墙面却一无所获··难道判断失误·目光移至那张堆满了破布和稻草的床铺,梁杉柏敏锐地察觉一旁的床褥有些不同寻常。
翻起棉絮,在床板之上发现一团绳子,梁杉柏一寸一寸地收起绳子,绳索在手上绕了多圈,才感到一股牵制的力量·梁杉柏轻轻一拉,耳边传来轻微的“咔嗒”一声,案桌后侧的半面墙壁便整个翻转,露出一个缺口来。
不算特别惊讶,也或许是惊讶过头了,梁杉柏将绳子按原样放回,盖好被褥,走到那个缺口前,停了一停,毅然决然地迈步进去··人才进去,墙板已在身后毫无声息地合拢,眼前又是一暗,随后却又一亮。
梁杉柏眯了好一阵眼睛,才渐渐适应了内里光线··这栋建筑物的后容比前侧要宽敞得多,也显然更符合从外观来推测的本栋建筑的原貌·高高的山字形屋脊上,横梁交错,其上由线绳垂下数个扁碟,碟上大约呈了灯油,火焰在其上燃烧,如同群星璀璨,照亮整个屋子。
梁杉柏从未见过如此场景,只觉惊讶无比·再看周围,却是浑身一震·正面面对自己一个案桌,其上几个果盆,盛着时令水果鲜蔬,当中是一个香炉,三枝清香插在其中,火光明灭中,可见香烟袅袅其上,而在他的身旁,从这一侧到那一侧,则整整齐齐地排列着两列大小不一的棺木。
“一、二、三、四、五、六……”·梁杉柏努力稳定心神,从左到右,复从右到左地数了一遍,皱眉,再数一遍,又数一遍……·一直数了十七八遍,却依然没能改变那个数字。
十二具棺木,两具小的,十具大的,正和祝府中的所有人数吻合,而那其中也包括他自己一分子                        ··    ·    ☆、二十三、开棺·梁杉柏只觉得自己被人彻头彻尾浇了一桶冷水,浑身凉透,直抵心间。
 ·这些棺木到底代表什么·他定一定心神,向那显然是供桌的案桌走过去·案桌上,水果糕饼供物俱全,从水果的外表及光泽度来判断,还极为新鲜,应该是才放上去不久,由此可见上供者的用心,但与之相反的却是,整个案桌之上缺少了最重要的一个部分——灵牌 ·这不由得让人觉得不可思议无论如何来说,对于一个类似祠堂的地方,灵牌这种东西是最最不可或缺的,除非在那棺木之中的人是戴罪之身,当不起牌位和祭奠,但如此一来,供桌上的香火和供品却又未免太突兀了……·梁杉柏忽而皱起眉头,他走近供桌,弯下身去看。
供桌正中摆放着一口老旧香炉,三支清香燃着黯淡火星,散发出浓郁香气,香气馥郁之极,让人似曾相识·梁杉柏想起来了,这正是昨日晚间那个前来寻找他,并辗转亲吻他的【祝映台】身上所发出的气味他用力吸了吸鼻子,努力搜括记忆,进一步确认两者的距离。
越闻便越是确认,两种香气的确如出一辙如果这座棺木灵堂中的清香味道和当晚曾到他房中的【祝映台】一致,这代表了什么·【祝映台】进房之前曾到过此地,又或者,【祝映台】本来就……住在此地·梁杉柏回转身,定定盯住面前那十二具棺木看。
设想虽荒诞,若要知道谜底的话,倒不难·他将手放到最近的那口大型棺木上,梁杉柏决定——开棺验尸·弯下腰仔细检查近身一具棺木的四边接缝,棺木材质厚实,做工考究,令人诧异的是板盖与棺身之间并未用棺钉钉死,梁杉柏苦笑,难道真要如他所料·有棺木却既无灵牌也未封棺,只有两种可能:第一、棺木是空的,只是备葬而已,第二、棺木如床··梁杉柏想起过去曾读过的书,在上上个世纪,由布瑞姆·斯托克所创作的《德考拉》(Dracula)文中,主人公乔纳森·哈克进入德考拉伯爵的地下室时所面对的正是一具没有封闭的棺木,而在那里面沉眠的便是鼎鼎大名的吸血鬼伯爵德考拉本人 ·是不是这十二具棺木的主人也如德考拉伯爵一般,只在特定的时间出来活动,而其余时间皆酣眠于棺木之内·做好心理准备,梁杉柏深吸一口气,用力将棺盖向一侧推开。
硕大的盖板在他的用力之下,摩擦棺身,发出“吱嘎”声响,初始还需花很大力气才能移动一寸,但过了某个位置,却突然就变得轻易可移动,以至于棺盖在大力作用下,一下滑向地面,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
 ·梁杉柏被那巨响震住,好一阵才回过神来,第一反应是跑到机关墙边,小心聆听了一阵,确信外间并没有任何声响表明阿喜婆或是其他人在之后,才终于放下心来。
而视线在对到那口如今大敞的棺木上时,未免又有些犹疑起来· ·若果真让他看到棺木之中栩栩如生,唇色异样鲜红的祝家人,他该做些什么是要逃跑,又或是寻来木桩将之狠狠钉入对方心脏,而如果棺中躺着的正是那个【祝映台】又待如何他不知道,但他直觉认为昨晚那个【祝映台】并非自己喜欢的那个祝映台·没错,回想昨晚那个夜潜入房,极尽挑逗之能事亲吻他的祝映台,再想想那个让人忍不住想要去保护的人在回应他索吻时候那种青涩的样子,无论如何他都不会相信两人是同一个人,更何况在他的那些似乎毫无头绪的乱梦中的确有过另一个【祝映台】,那个人纤细、脆弱、惹人疼惜,性格与自己所认识的祝映台的表面冷淡而强大,内心柔软又温柔显然不同·梁杉柏想着大步走过去,棺木的内容在他的面前很快清晰呈现。
出人意料的是,棺木中并没有如他所预计的那样出现什么不自然的存在,相反,却是非常正常地收敛了一具白骨· ·虽是“正常”的白骨,但在棺木中呈“不正常”的扭曲姿态,就算梁杉柏不学医,他也很快辨认出造成这具白骨不正常姿态的原因在于白骨的颈椎骨被切断,换言之,这具骨头的主人,生前头颅曾被人砍下,而其手脚亦有多处被折断的迹象。
 ·梁杉柏顿感浑身不寒而栗·如此凄惨的死状,几乎可以说是虐死,除了在DISCOVERY的电视节目中曾经看过印加人处理战俘的片子中有类似的骨骸,他还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会真实面对这样的惨状。
 ·这具白骨的主人会是谁·梁杉柏不敢去想,又着手打开第二具棺木·同样没有用棺钉封死,这次他打开的时候上了心,棺盖推到一定的位置便减轻了力度,轻轻地将它挪开。
 ·棺木中沉睡的依然是一具白骨,但从体型上看比前一具尸骨要小也纤细许多,显然这一具是女性· ·这具白骨依然让人感到惊惧·虽然她并不如适才那具白骨一般,浑身多处骨折,甚至被砍下头颅而死,但光是胸前肋骨上数道深入骨骼的锐器痕迹显然证明其主人在生前是遭人砍杀致死。
 ·棺木在他手下一具具被打开,白骨也在梁杉柏眼前一一呈现·扭曲了形态的、被分解的、每具中的骨骸几乎都痛诉着一段血泪史,而那两具小型棺木之中的骨骸却比较特殊,一具骨骸保存完整,倒叫他猜不出是如何致死的,而另一具根本只余被大火灼烧后剩下的焦炭。
 ·梁杉柏神色凝重地阖上第十具棺木·不论这些棺木的主人是否真地与祝家人一一对应,就死状来看,都已经让人不胜唏嘘,为之悲愤· ·梁杉柏走到最后的两具棺木前。
这最后的两具棺木之中会否有【祝映台】又会否,有祝映台·“映台,千万不要在里面”梁杉柏笑自己这时候还有心情想笑话——就算烧成灰他都认得是的,就算变成白骨他也能认得,刚才那十具白骨之中并没有他爱着的那个祝映台 ·棺盖在他面前缓缓滑开,梁杉柏的心情也愈发紧张,当棺盖完全打开,里面盛敛的东西被公布的一刻,梁杉柏的眼睛不由得张大了。
 ·棺材,是空的 ·为什么会有一口空棺梁杉柏急忙走到最后一具棺木前,也顾不上小心翼翼了,用力推开棺盖,呈现在他眼前的却是另一口空棺 ·十二具棺木,十具盛殓着非正常死亡的骨骸,而另外两具,却是空的                        ··    ·    ☆、二十四、闯入者·两具空棺,如果是为他与祝映台准备的,那么至少证明映台他果然还活着·心中蓦然涌起无穷希望,就连力气都仿佛比以前大了不少。
梁杉柏在祝府中,不知疲倦地寻找祝映台所在·前厅早就已经没有棺木,曾经清澈的池沼也早已被淤泥所填塞,找着找着,不知不觉又走回了祝家的客房··早已熟悉的地方,与前日并无不同·梁杉柏愣住了,随之汹涌的喜悦却溢满了他的胸口不,只有这里是不同的没有颓败的迹象,没有堆积的尘埃,干净而整洁,这里曾经有人来过·飞快穿过月洞门,熟悉的屋子就在眼前。
雕花门扇虚掩着,暗香在日光中也那么明显·梁杉柏奋力推开门:“映台”他喊·一室寂静,并无一人在,但熟悉的室内陈设提醒他,在祝府度过的一日两夜绝非梦境。
那是……清县县志·梁杉柏疾步走到书桌前,桌上摊着的古旧书中夹着一张纸,凌乱的笔迹,匆忙写就一个字:“走”似乎昭示祝映台曾回来过。
梁杉柏的心重重沉下去,映台他果然还是出了事深呼吸试图平复心情,将目前为止所知道的一切串联起来,梁杉柏回想起那个送书小孩说的话,那个时候并不觉得,现在回想起来,却有显而易见的含义。
 ·那几具白骨也好,祝府的大屋也好,每一样都有着不可磨灭的经年岁月痕迹·而从那些白骨来看,如果其主人生前确实遭人杀害,光是十具白骨,就足够构成一起惊天大案,那么,在本县县志之中必然会有所记载。
 ·梁杉柏迅速翻开书页,一目十行地看起来·初始只有一些地理、风土和上任官员的普通记载,无非说些地杰人灵之类的话,但到了某一页,却出现了“祝府”的字样。
 ·梁杉柏的眼前一亮,仔细读那几行字· ·“民国十一年(壬戌年)六月初七至六月初九,本县连降三日暴雨……” ·梁杉柏看到这里不由得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在屋内寻找自己的手机。
果然手机还放在记忆里雕花床的枕头内侧,他翻到日历那一栏,只见公历下显示的农历一排,恰是六月初九字样·如果说是巧合,这也未免太令人感到惊讶 ·梁杉柏深吸口气,继续往下看去。
 ·“六月初十,乡人祝二狗报祝府血案·据查,祝家人等及仆佣计七十三口,皆于六月初九晚被害,唯祝家独子映台潜逃,疑有人犯之嫌……” ·此后皆为替政府开脱的言辞,称此案建国来罕见,警局上下,如何如何全力追捕,颁下海捕公文之类,但最终只能以“山匪入室”之说结案,然至最后,祝映台依然未被缉捕到案。
 ·“祝家独子映台潜逃……” ·梁杉柏反复地读那一行,纷乱思绪终于连成一线,原来如此,另一个【祝映台】找到了·耳中忽而传来走动声响,梁杉柏猛然站起身来。
 ·“映台” ·门外的声音停止了,过了一会,有个声音小心翼翼响起来· ·“梁杉柏,是不是你小子啊” ·梁杉柏愣了一愣,疾步走出门去。
 ·“你小子怎么来了”梁杉柏一拳捶在门外人身上· ·无论如何梁杉柏也不会想到,他的隔壁邻居施久竟然会出现在这如今除了他和阿喜婆之外大约空无一人的祝府之中                        ··    ·    ☆、二十五、时光倒流·“我怎么会来还不是因为你”施久嘟哝着,坐到椅子上捶打自己的大腿,“要不是你前天打了个电话就不明所踪,我也不会大清早就被我家老头丢出来找你。
可把我累死了阿柏阿柏”·“嗯”·“你怎么了”施久问,“跟你说话心不在焉的。”
“没什么·”·梁杉柏看着施久,嘴里应承心里却并不轻松·刚才是激动,但一旦冷静下来,便会发现问题·这个时间段,这个地点,施久的出现就算是他这样不善猜忌的人也会觉得不正常。
 ·梁杉柏,祝映台,马文才,银心,再加上施久,这些统统在《梁祝》里可以对上号的人物如果在平日的大街上相逢已经算是个了不得的巧合,更何况是现在·“一块砖……”梁杉柏轻声道,“你是不是拼图最后的那一块砖” ·“什么”·“没什么。”
梁杉柏笑笑· ·“你笑得好奇怪”施久疑惑地看梁杉柏两眼,“话说你同学怎么住这种鬼地方”·梁杉柏忽然想到什么:“你怎么能……找到这里来”·“啊这里不是祝家庄吗”施久问,拿出一张纸晃晃:“看看,你们班导给的地图根本不管用,什么破玩意啊,沿着那找,根本就找不到,多亏个老头指路,我才能找到这里” ·“老头”梁杉柏惊讶地反问,电光火石的一瞬,有一部分被遗忘的记忆与焉苏醒。
 ·那是在两天前,当梁杉柏寻找祝家庄未果时,同样曾经有个老头为自己指过路,而结果却是自己踏入了一片平生所未曾见的莽莽平原,失去了方向· ·“那老头是不是身高到你肩左右,穿着白汗衫,蓝短裤,还戴着一顶草帽” ·“是啊,他脸上还有一道……” ·“一道疤” ·梁杉柏和施久同时愣住了。
同一个老头,在两天前与两天后,同样地指点过两人“祝家庄”的去处,却将两人同时引导上了歧途·或许对施久来说,最终还能欣慰找到了“祝家庄”,但梁杉柏的感受完全不同 ·因为,那个小孩说过,这里不是祝家庄 ·梁杉柏扶住额头。
这么说起来,自己从一开始就被人算计了如果说正是因为对方的指路,才会让自己走到了这个并非“祝家庄”的“祝家庄”,那么对方的目的又是什么又如果假设确实存在另一个“祝家庄”,那么,家庭住址填在那个“祝家庄”的祝映台又怎么会出现在这个“祝家庄”·梁杉柏感到自己如此无力,面对如山的疑惑,却找不到解决的途径。
 ·“阿喜婆……”这三个字似乎是自然而然地就滑出了口来,却让梁杉柏自己吓了一跳· ·诚然,祝映台曾经说过,如果发生了什么,他可以叫阿喜婆的名字,或许,她会再帮他一次但是…… 梁杉柏沉思,是否,真的需要去找那个古怪的老人这个在整座大宅之中,如今唯一剩下的,或许可以咨询的对象·脑子里不期然又浮现出阿喜婆炙烤银心生肉的场景,耳边也不由回荡起那一句让人心惊肉跳的“你注定不得好死”,还有与那十二具棺木为伴的生活…… ·她真的会帮自己吗··“喂,这座钟很有型啊” ·施久的话打断了梁杉柏的思考,抬起头,梁杉柏就看到施久正弯着腰,贴在屋角那口硕大的立钟上饶富兴味地观看。
 ·“这钟应该有些年头了,做工很考究”施久赞叹着,伸手去拨弄下面平台上的小人,“过去的手工艺品的确精致,看这些小人,一个比一个栩栩如生。”
 ·“也还好吧,衣服虽然精致,但这十一个小人的脸孔都是模模糊糊的·” ·施久奇怪地“咦”了一声,转过身:“搞什么,明明就做得很精致啊,而且,不是十一个小人,是十二个。”
 ·梁杉柏的心猛地跳错了一拍,怎么又多了一个·“是十一个不是十二个,不可能有错”口气却是不坚定的,有个想法正迅速在他脑中成形。
 ·施久招手:“你自己过来看·” ·话才说完,梁杉柏已经就在他的身旁··蹲下身,小人的容貌就在眼前,有男有女,有大人有小孩……露在外面的七个,半掩在阴影中的三个,一个小人本来躲在某个人的身后,现在不见了,而是挪到一旁,与另一个小人站在了一起 ·“一、二、三、四……你看,是十二个吧。”
施久在一旁数给他听,梁杉柏却根本听不进去·满眼只有那两个小人的脸,一个像他,一个像祝映台 ·“哎,这个小人怎么长得有点像你……啊……” ·梁杉柏一把拽住施久的胳膊就往外拖。
 ·“你你你要干嘛”施久一面挣扎一面喊,“干什么,你疯了” ·“你给我走”梁杉柏嘴里说着,脚下却不停,“现在就给我离开这里,这里不欢迎你” ·“什么”施久懵了,过后挣脱开来开始吼,“你他妈什么意思啊”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梁杉柏吼道,一把将施久推出门去,又搬了椅子桌子顶住门口:“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怎么来的怎么走,现在就走,越快越好” ·“你是不是真地疯了”施久显然是气坏了,脸上青一阵红一阵的,拼命敲打房门,“梁杉柏,你给我滚出来梁杉柏死阿柏” ·不管门外传来的不平叫声,梁杉柏独自走到静静站立的大钟面前。
金色的表盘,罗马标识的字符,本该行云流水般移动的指针如今一动不动··一夕之间,祝府翻天覆地,雕梁画栋,花廊水榭统统颓败做无边尘土,唯有,唯有这间客房同时存在于昨天今日,也唯有,唯有这座大钟屹立墙角,平时无声无息,一旦鸣响,便是祝府鬼魅出动之时·如果他没猜错,那么这每个小人都对应一个人,祝映台入了八十五年前的局,成就第十一个小人,而自己也理所应当回去那里来凑满第十二个·梁杉柏伸出手,用力拨动指针。
刚开始是完全的生涩,极其缓慢才会移动一格,慢慢地,指针仿佛有了自己的意志一般快速至飞速转动时针、分针倒错着往前,在眼前风驰电掣·先是“叽叽嘎嘎”的机械摩擦声,然后是“咚咚咚”的鼓声和号声,再然后是八音盒般“叮咚叮咚”的音乐声,小人出列,交错前进,最后是敲击的声音。
当——当——当——当——当——·四周景物飞速变化,白昼转作黑夜,晴日变作雨夜,断墙残垣亦被粉刷一新梁杉柏搬开桌椅,推开房门,廊上早已没有施久踪影,屋外朔风大作,远处云端后隐隐传来隆隆雷声,忽而一道闪电劈过天际,映出疯狂舞动的植物剪影…… ·“天黑了……”梁杉柏自语。
                       ··    ·    ☆、二十六、逢魔时刻·天黑了·乌云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不过瞬间将整个天空遮蔽严实,漆黑的天幕之下,朔风卷起落叶呼啸冲过,带起四面八方不绝于耳“哔哔剥剥”植物根茎断裂声与屋瓦落地碎裂之声,响声渐次递增、呼应至连绵成片,天边闷雷“隆隆”,越迫越近,转瞬就至眼前。
在所有声音之中,最最疯狂那一个,依然是祝家客房中那口有着十二个小人,流金溢彩的大立钟 ·梁杉柏站在风中,短发叫风扬起,面上神色不定。
这歇斯底里的钟声,仿佛恶魔弦上颤抖的前奏,预示着什么的开始 ·“民国十一年六月初七至六月初九,本县连降三日暴雨……”梁杉柏轻声念着。
风在身旁流窜不息,带来不安稳的气息和愈渐浓重的……血腥味…… ·如同全数约定好一般,又仿佛是有一只隐形的手在背后操控,在梁杉柏眼前,从园外的小径开始,成串的灯光在瞬间被点燃,灯火循线一路蔓延而去,如同黑夜之中迅速点燃的烽火长城,快速连成两排一直伸展、伸展,直至通向遥不可及的天边…… ·寂静 ·仿佛就连心跳都要凝固的寂静。
空气中的不安分因子满得几乎溢出,血腥味也愈来愈浓,几至令人作呕·“啊——”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以另一种方式从黑夜的另一头划开密不透风的幕帷疾速传递过来,片刻的凝固,如同接到了讯号一般,大雨紧随其后倾倒,以千军万马之势狠命冲刷着大地万物,冷风之中紧紧萦绕冰凉的死亡气息,纠缠着、升腾着,折磨着人的意志。
 ·“六月初十报,祝府七十三人,尽皆被害……” ·白纸黑字,于脑中一一浮现· ·瓢泼大雨瞬间倒落,明明是夏天,雨水却如此冰凉,口边热气呼出,如同烟雾。
“映台”梁杉柏在雨中奔走大喊,“映台你在哪里” ·大雨积成水洼,雨点敲打其中发出“扑扑”声响,好像身后有无数人在追赶。
梁杉柏在雨中奔跑,分不清脸上流淌的是汗、是雨…… ·“啊——”女人的惨叫声在近旁响起,还来不及作出反应,身旁一个纤细的身影踉跄跑过,随后风中传来“嗖”的破空之声,身影应声而倒,大量的液体从倒下的身躯中涌出。
梁杉柏骇然睁大眼睛,灯光之下,一柄雪白的兵刃笔直插入女人背脊,血花溅开朵朵,犹似梦境,却冰冷得可怕·梁杉柏颤抖着手指,想要伸手去触碰那不该真实却如此真实的存在方伸出手,脑后只觉又是风声逼近,发达的运动神经下意识地促成身体向左前方闪避,蜷成一团,在地上滚了几滚,回头看,地上已然深深钉入一柄白刃,刃身受了震动摇晃不止,发出轻微声响。
右肩一阵刺痛,伸手摸去,粘稠的液体沾了一手· ·这不是梦 ·危险又迫至,梁杉柏就地一跃,狼狈闪开,爬起的瞬间,看到一双似乎应该熟悉的眼睛。
那男人,眼神之中流露阴鹜与疯狂,手中举一柄长长阔背砍刀,周身笼罩杀气腾腾 ·是谁 ·来不及多想,须先仓皇逃命 ·梁杉柏发足狂奔,从未想过自己被称作“闪电前锋”的速度会被用在今天这样的情势之下。
房屋、庭院、花园在身后一一闪过,沿途人群越多、尸首更多 ·男的、女的、老的、少的,从未见过的祝府的那么多人仿佛在一瞬间全部潮水般涌出来,他们呼号着、哭喊着,在乱刀之下倒地,或被砍作两断,或被剁为齑泥,血水流了满地,像一条赤色的河流…… ·“祝府七十三人,尽皆被害” ·字字句句,如此真实在眼前重现 ·“映台祝映台”梁杉柏大吼,闪开迎面劈来的砍刀,一脚踢开行凶的人,夺过刀来,胡乱地格开冲着自己而来的袭击,再喊,“映台,你在哪里” ·胸中心跳三百,死亡不足为惧,害怕的只是那人会被伤害 ·“祝家独子映台潜逃……” ·“狗屁”梁杉柏跳起来,一刀劈向来人,刀刃入肉,仿若劈入枯木,那人发出“咔哒”一声,拦腰截断,倒在面前,竟是一具白骨,须臾化作一滩黑灰。
 ·说谁逃跑都可能,独独那人不会那人绝对不会 ·所以…… ·“映台,你绝对不能出事” ·又砍又劈,精疲力尽,梁杉柏脸上染满汗污秽物。
凭借反射神经狼狈闪躲开左侧、右侧同时袭来的兵刃,矮身脱出,转身,横刀扫开,两具骨骸在眼前轰然崩塌· ·永远打杀不完的追兵 ·梁杉柏眼角余光撇到一处暗巷,疾步闪身其中,一条曲折小径横在眼前,曲折蜿蜒。
一路跑去,耳边杀伐之声竟渐远,小径尽头一扇对开黑色大门,匆匆闪入其中,待关好门,再回身看,猛然一惊· ·面前一口天井,陈列其中的硕大棺木被人推至一旁,与墙形成一个视觉死角,其后厅堂内白花布幔被踩踏糟污,染满血泥,白色灯笼照亮整个空间,他竟又回到最初所见的灵堂 ·“把人都带进来”尚未平复情绪,外面忽而传来阴戾声音,脚步声整齐而至,夹杂几人慌乱步调与强压住的惊慌呻吟。
梁杉柏想也不想,跳入棺木与墙形成的窄小缝隙之中,勉强露出半边脸来,从低处视角向外张望,眼神无意瞟到棺中所容时,面色遽变                        ··    ·    ☆、二十七、血光·上了门闩的大门这时发出“轰隆”一声,分作两片倒塌下来,整座天井之中刹那由下而上激起一片水雾。
冰冷的水滴溅上梁杉柏的脖颈,顺着粘上了湿冷衣服的身体一路滑下来,冰凉冰凉的,又痒又难受,梁杉柏将对着棺中的眼神调开,努力压制惊悸的心神,忍住了一动不动。
耳中传来整齐划一的脚步声,人数不少·这些人似乎是受过什么训练,踩踏石板走进来的步调昭示了这一点,而在整齐的脚步声中夹杂的凌乱步调则显然是另一拨人的,压抑不住的低低呜咽与抽泣之声随之弥漫开来,叫人难受。
脚步声响了一阵,随后平息下来·梁杉柏侧耳细听,竟无一人开口,似乎彼此都在等待什么·沉默的庭院中依稀只有被强压住的女人和小孩的哭音,此外还有转小的雨声敲打着地面发出的细微声响,就连刚才如此嚣狂的雷声都隐匿了踪迹,只在远方的云层后发出含混不清的声音。
压抑·梁杉柏只感到压抑·“你们……你们到底想要什么”半晌,终于有人开口说话。
梁杉柏心中一惊,很快辨认出开口的人正是祝家的当家人祝老爷··祝映台会不会也在这群人里面·心中浮起焦躁,梁杉柏想要看到更多然而,理智告诉他现在尚不可轻举妄动,所以他只能别扭地将头颅扭转,为了让自己既不被人发现而视野范围又更加开扩。
“你们杀了我祝府那么多人,究竟是想要什么”祝老爷到底是久经商场的人,此刻虽陷入不利境地,却依旧维持着最后一点镇定,“钱地契还是别的什么,除了人命,其他都可以商量,祝某保证决不会事后报官,为难诸位好汉”·依然没有人作声,随后有一双腿迈进了梁杉柏的视野范围。
对方虽然穿着与其他人相同上下皆黑的夜行衣来掩盖自己的身份,但是他垂在身侧的白刃却还是让梁杉柏立刻辨别出了对方的身份——刚才那个袭击自己的有着阴戾眼神的男人。
·“你们……你们到底想要什么”见对方并没有开口的意愿,祝老爷也慌了,语调中不禁带上了颤抖,“祝府的一切各位都可以拿走,祝某只求饶我家小一命”·跟着传来“卟嗵”一声,大约是祝老爷跪倒在地,随后传入梁杉柏耳中便是数声跪倒之音,天井中立时一片求饶之声。
“是祝夫人……还有那两个小孩……还有……”梁杉柏敏锐辨别出那些声音的主人·声音的确认肯定了他脑中成形的想法,却也将他带入了更深的疑惑之中。
眼前这一幕若没猜错,应该正是《清县县志》所记发生于民国十一年即距今八十五年前的祝府血案当晚之实景·联想祝夫人祝老爷当初央求自己留在祝府,只说再等两天,一切结束,等祝映台入赘马家的事,难道说,这些人,不,这些鬼是故意要让自己看到这一幕是因为案件未破含冤在身,想要将冤情大白于天下又或有其他原因·深深吸了几口气,梁杉柏继续竖起耳朵仔细听。
对他来说,知道的是有“人”要他看眼前的这一幕,而他猜测不出的东西,便是为什么他们会要他来看,那么既然自己推测不出,不如就继续看下去,迟早会有结果出来,这是最简单的方式·“我想要什么你还不知道吗”充斥着阴狠情绪的话语中,有人做了什么动作,随后,梁杉柏听到不停求饶的祝老爷惊讶地“咦”了一声。
“马……马天凌”·听到这个名字的同时,梁杉柏才恍然大悟·那双让他觉得熟悉的眸子,终于叫他对上了号,在他的记忆中有一个人也拥有一双相同质感的眸子,那个人曾经在他的面前死了两次,一次是在梦中,一次就在昨天,而现在,梁杉柏明白,那个人也并不是现世之人。
那个人是马文才,那么这个人是……·“没错,是我”那人冷笑,“现在你明白我要的是什么了”·不知道是因为辨识出了对方的身份,还是祝老爷意识到了什么,当他再开口的时候,梁杉柏明显察觉到了祝老爷口气中的微妙变化。
“马天凌,你明明是我亲家,为何做出这等事来”强硬的语气,但其中却透着不明的虚弱··“亲家”马天凌冷笑,“我儿子死在你手上,你祝家待我们马家可真是亲啊”·“马老爷,马老爷你说什么”祝夫人云岫的尖细嗓音传来,这声音原先是柔媚至极的,如今却因为惊恐而显得格外尖锐,“明明是马文才掳走了我们家映台,他……他们明明是两个男人,居然私奔……”·“私奔”马天凌冷笑,“祝云岫你的戏演得可真不错”·“马天凌你什么意思”·“闭嘴”怒斥声中响起沉闷的重击声,祝老爷的呻吟随即传来。
“马天……凌……你……”·“你以为我不知道”马父冷笑,“祝映台是什么人别人不知道,我还能不知道吗”·“你……”祝老爷想要说些什么却因为疼痛只能中断话语,大口大口地吸着空气。
“祝祺瑞,你这个人实在是太自负了,自负到令人讨厌”·伴随着“咔嚓”的声响,梁杉柏听到祝老爷发出的凄惨叫声··“老爷,你的手……马天凌你……啊……”·祝夫人的惨叫伴随着眼角余光瞟到的红色弧度,地下的水洼中瞬间流淌出大量的红色线流来,梁杉柏在那时为那具棺木中娇小而身中数刀的骨骸找到了主人。
耳中传来惊恐的倒气声,小孩子瞬间哭了起来,不用猜,一定是天易和天呈两个孩子··“不要哭,不能哭,快”·焦急的喊声中,马父的声音又响起来。
“太吵了,还愣着干嘛,处理一下”·黑衣人中马上有人应和,随后便传来脚步声和惊天动地的哭喊声··“爹、娘,不要”·声音很快远去再听不到,梁杉柏闭了闭眼睛。
哪怕眼前的这一切是幻境,残酷的杀人手段带给自己的震撼却根本无法与收看电视时的疏离感相比·梁杉柏握紧拳,死死地握紧拳·想冲出去,但是冲出去也于事无补,世间最无奈的事莫过于此。
梁杉柏知道,如果一切都是往日再现,对自己心灵上的折磨绝不仅仅到此为止·然而,他必须要继续听下去,为了祝映台··“马……天……凌……你究竟要什么……”祝老爷虚弱的声音又响起来。
又是“咔嚓”一声,另一条手臂也被折断,梁杉柏只觉得心惊肉跳,听着祝老爷在地上痛得直哼哼的声音,下意识地就想要摩挲自己的手臂··“我的儿子已经死在你们手上了,作为补偿,至少,你应该把你的儿子交给我。”
马父弯下身子,在梁杉柏的视野中,第一次清楚看到了对方的面目·与马文才相似的轮廓,却带着更狠烈的暴戾之气··在梦中,梁杉柏曾经以为马文才比马父更卑劣而难以对付,现在他发现自己错了。
马文才的狠尚且给人以“人”的感觉,但是马父,却是不折不扣的利益机器,他眼中所能看到的只有自己而已,就连亲生儿子之死也可以毫不在乎··“马老爷,祝某……祝某真地不明白……”祝老爷发出类似野兽干嚎的声音,“映台真的已经和马公子离开,祝某不明白……”·马父的冷笑打断了祝老爷的话:“好你个祝祺瑞啊,都到这个地步了,还想欺骗下去吗”·“祝某没有……你……你为什么会有……”祝老爷好像看到了什么,声音忽然转为惊恐,那惊恐之中尚蕴藏着一丝不甘的绝望。
梁杉柏看到马父手上拿着一张纸,晃了晃··“你以为我当初为什么会帮你们祝家”马父慢条斯理地折好纸,小心地纳入怀中道,“这么多年来,你处心积虑散布对自己儿子不利的消息,无非是想要将他困在这个祝府,让他继续做你的棋子,你以为一切只有你知情,却不知道赵瞎子暗中给了我消息。”
“什么赵……赵瞎子……”·“祝映台的生母有异能的事我早就找人调查过,所以当然知道他和他母亲一样都是巫族之人。”
满意地笑笑,马父继续用折磨人的语调说道,“那个女人以为你真心喜欢她,背叛族人跟你私奔,结果为了成就你,改局易命做了超出自己能力的事,最终遭天谴暴毙而亡,想想还真是可怜……”·第三声骨头断裂的声音传来,梁杉柏知道祝老爷的腿已经断了,但不知为什么,祝老爷受伤至此却只是艰难地嚎叫着,并没有痛昏过去。
“那个女人死后,你的生意一落千丈,而你的儿子那时还什么都不懂,帮不了你任何忙,之所以我在那时伸手帮你,就是看准了时机,否则,你怎么可能舍得把宝给我”马父冷笑,“婚期越近,你就越烦躁,放出那么多对你儿子不利的消息,无非是为了逼我退亲,只是可惜,你所做的一切都是徒劳。
你现在明白了没有,为什么你说我儿子带走祝映台我会不相信文才知道所有的事情,而我,从一开始就不打算让祝府在今天之后还有活口留下”·惊恐的呻吟声弥漫成一片,梁杉柏知道那是祝府的人发出的。
人,如果知道自己即将死去,崩溃的精神会促使他做出许多不可理喻的事情来··果不其然,纷乱的脚步声骤然响起··“救命,放我们出去”祝府的人们冲突着企图四散逃窜,庭院中立时响起一片砍杀与哀嚎之声,鲜血在空中泼洒开来,溅得到处都是,梁杉柏背靠着墙,闭上眼睛,试图忽略那些听来极端怵人的声响。
“那些都已经是过去的事了,那些不是现实……”·然而,过去的事实仍是事实,过去的现实在当时就是现实·梁杉柏觉得自己要坐不住了,就在他握紧拳头,准备冲出去时,忽而听得有人惊慌地喊了一声:“这是在做什么”·有个人莫名出现在本不该出现的地方,面带惊惧,愣愣看着眼前的一幕。
“施久”梁杉柏大吃一惊,看着他手里的包重重摔到地上,发出“啪”的一声·                        ··    ·    ☆、二十八、求救·“啪。”
应该是很轻的一声,却仿佛有什么禁制被打破了·面前的场景被扭曲,持刀的马天凌、围拢站立的黑衣人以及砍伐一地的场景都被扭绞着消失,当空气重归平静,展现在眼前的依旧是昏黑的雨夜,但眼前所站立的已换了一地狰狞鬼魅·“阿柏,这……这是什么啊”施久打着哆嗦问,声音又哑又涩,“你……你们在拍戏是不是一定是这样的,这种老宅子影视剧组最喜欢了”他着急想要得到个答案证明什么。
梁杉柏却摇摇头:“这是八十五年前的祝府血案·”自己的猜测已被证实,但此刻对他来说毫无重要性可言··“什么……什么血案啊”·“八十五年前的六月初七至六月初九,与今日一样,清县连降了三日的暴雨。
当时祝府太夫人刚过世,祝府上下依例为其守灵三日三夜·”梁杉柏说着望向面前棺木,棺中珠环玉绕的老妇人不是阿喜婆又是谁·梁杉柏概叹,难怪他见了阿喜婆就害怕,原来她也不是个活人。
“六月初八,马府少主马文才为其妹大婚迎接妹婿【祝映台】留宿在此·”·“祝……祝映台”·“不是你知道的那个。”
梁杉柏斩钉截铁道,“马文才对【祝映台】存有非分之想,意图染指对方·”眼前逐一浮现梦中场景,明知那人并非自己喜欢的映台,依旧觉得胸口疼痛,喘不过气来,只得加速语气,“当时有人将【祝映台】救下,马文才也因此被杀。”
·红木椅子敲击头颅的感觉现在仍鲜活无比,颅骨碎裂,鲜血潮涌,心中却无比快意梁杉柏双手微微颤抖:“那人是【祝映台】同窗,两人彼此相爱,【他】杀死马文才后,两人决定当晚仓促私奔……”·面前一幕一幕飞速闪过,梦中的、现实的、半梦半醒般经历过的……·“他们两人夜间逃亡,却连祝府的门都没出便被追杀,就此失去联系。
六月初九晚,天降暴雨,马天凌以为子报仇为由,纠集人马杀入祝府·初十有乡人发现祝家上下除独子【祝映台】外共计七十三口人全数被害,死状凄惨,当时警局曾颁下海捕文书,以【祝映台】作为嫌凶昭告天下,却始终未能破案,最终只以‘山贼入室’了案,这就是当年的祝府灭门案,也即此刻展现在我们眼前的真相”·梁杉柏边说边缓缓移动,慢慢靠近站立一旁的施久。
“祝老爷,我说得可对”·“梁……杉……柏……”塌陷凹下的表皮遮掩下,骷髅的上下唇碰撞着发出空洞声响,由颈部与头部的连接处可以看到一道发黑的切痕,随着说话,那里不停地渗出黑色发臭的液体,大约是尸虫的圆鼓鼓小虫在切缝处爬进爬出,看来极其骇人。
“梁……杉……柏……”十个鬼魅齐齐叫唤,声音汇聚到一处,几乎可以摧垮人的神智···“梁……杉……柏……回来了快……快……抓”·梁杉柏大喊:“还不快跑”也不知哪来的力气,一把将侧卧在地的棺材掀翻起来,朝那群鬼魅砸过去,拔腿就向外冲。
“不需要后卫,只要前锋”他大吼着,一跃而起跳过被砸翻在地的孩童状鬼魅,对方泡得发白鼓起的身体显示生前是被溺死的··“真可怜”只能脑子里这么想想了,对其本身却是绝对不可以手下留情的。
梁杉柏一脚踢飞冲自己扑来的另一个满身焦黑的孩童鬼魅,转而捡起地上的一块碎木板,到处挥舞··“梁……杉……柏”祝老爷叫着,向他扑过来。
另一边,身上还在汩汩往外渗着黑色液体的祝夫人也同样叫着,却是朝施久扑了过去,长长的指甲不知道是不是在棺中蓄的,看起来很有些威力·“救命啊,我不是梁杉柏”施久喊着,在庭院里跳来跳去,捡起本来灵堂中布置用的白幔,缠住对方,“美女,你要找就找他去,他在那边”·“你个没义气的”梁杉柏骂道,闪过一个鬼魅的袭击,刚想回击,却被地下的孩童鬼魅抓住脚踝,一个踉跄冲出去几尺,几乎摔进开着的棺木中去。
“阿喜婆你倒是救救我啊”梁杉柏脸庞抽搐地与棺中双目紧阖的祝府太夫人来了个大眼瞪闭眼,所幸及时双手撑住了棺身才没完全掉下去,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可惜祝府太夫人丝毫没有回应,既不出手解救,也不为梁杉柏的冒犯而发怒··也对,八十五年前的阿喜婆才刚刚寿终离世,哪里有能耐对付这一群厉鬼·“现在也只有靠自己了”灰心的情绪只短暂停驻了一会,必须要反击的亢奋情绪随即将其取而代之·梁杉柏一把抓起棺中金器丢向向自己袭击而来的鬼魅。
小时候好像听谁说过吧,鬼怪是害怕黄金这种东西的·谁料到对方竟然将缠到身上的金项链胡乱地抓下来了以后就要反丢过来··“金……金……”鬼魅又忽然停下了丢掷的动作,发出嘶哑的声响,缓慢地将那串项链举到只剩两个黑窟窿的鼻子的位置闻了闻,随后咧开嘴,开始手舞足蹈,“金……金……”·下颚掉下来,牙齿在地上磕了一地,也完全不在意。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原来死了还是要钱……”梁杉柏无语,随后想起自己的处境,发现对方正挡在出口的正路,快速定下方案,退后两步,弓起身子,“阿久,回防”·话音刚落,身体已像子弹一般射出,挡在路上的鬼魅被冲击大力带倒,发出清脆的“喀哒”声响后,脑袋和身体彻底分家。
“咦咦,你不是说只需要前锋嘛”施久在后头死命喊,“等我”一脚踹飞祝夫人,跟只兔子似地“蹦哒”着跟过来,“我们要去哪里阿柏”·“去找一个人”梁杉柏头也不回地喊,一低头,闪过一只飞来掐他的白骨手臂,施久跟着在后面用本垒打的姿势,拿棺材板的碎片把掉头飞回来的那只手打飞出去。
“这里除了我们还有人吗”带着哭腔的声音··“是……你说得对,那也不是个人·”梁杉柏想,如今剩下唯一可能帮到他们的,只有那个“人”了,但是,他却并不清楚他在不在那,又会不会、肯不肯帮他们。
只有赌一把了·梁杉柏想,随后发足向那个方向飞奔而去··目的地:兰苑                        ··    ·    ☆、二十九、死了的马文才·奔跑的速度极快,不过路大概、可能、或许是不认得的…… ·“阿柏,你……你到底要到哪里去啊”施久在后头上气不接下气地喊。
一面要拼命奔跑,一面还要防备后头袭击过来的鬼魅,对他这种常年以斯文姿态示人的人来说,实在够呛··梁杉柏没有回答,只管闷头跑·他知道自己要去的地方是“兰苑”,但他已经不知道怎样才能去那里。
在梦中如此熟悉祝府的梁杉柏和那个带着祝映台夜间遁逃的梁杉柏,两个都仿佛不见了,余下这个他,既不认识祝府的小径,更辨别不出哪里才是通往“兰苑”的道路。
所以说,祝映台不是【祝映台】,他也绝对不会是八十五年前那个【他】 ·“阿柏,你有没有闻到花香”施久跑上来问,喘着粗气,仿佛大口吞吃着什么,“很……很甜的香味” ·“香气”梁杉柏深呼吸,果不其然,原本充满死亡腐臭的空气中不知何时竟然掺杂了一股淡淡的花香,从若有似无到渐渐馥郁,充满甜意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散开来,将鬼魅身上散发出的气息驱散了不少。
 ·“风向东南……”梁杉柏当机立断,掉转方向,“这边,阿久” ·青石小径在脚下延展,水洼发出轻微“啪啪”声将泥污溅上脚背,梁杉柏仿佛又回到那日梦中,自己一人在黑暗之中拼了命地向前飞奔。
灯火在身后飞速退却,心中又气又急,打开门却看到触目惊心的一幕…… 但现在不是,如今他心绪沉稳,目标明确,一切所为,只有祝映台·停下脚步,昂起头,眼前的月洞门上石刻两个颀秀的字迹——“兰苑” ·“阿柏,这里是哪里啊”施久问,语气中带着浓浓的疑惑和不安,“怎么好像什么都没有” ·的确,除了刻着“兰苑”字样之外,这个庭院从外部来看丝毫没有一点梁杉柏想象中的样子。
枯藤爬满了砖壁,像一件肮脏至极的衣服,随处可见的坍塌墙围,散落了一地的土砖,野草从褐色的茎秆间探出枯黄的头来,不带一点点的生气……最该令人失望的是门上落的那一把生满了铁锈的大锁。
 ·但梁杉柏知道自己来对了·八十五年前的祝府中,此处玉兰盛开,只有八十五年后的祝府才会有这样颓败的景象·兰苑在八十五年前的幻境中如此颓败,正表明,他在其中坐镇·“阿柏,它们追来了” 施久疾呼。
不用回头也知道发生了什么,梁杉柏向前一步,伸出手,大力去推眼前的大门·如同幻觉一般,门上的生锈铁锁在梁杉柏的手贴上去的那一刻,发出“咔哒”一声,锁栓好似一尾灵活的游鱼一般,轻曼摇摆着身体,快速划出了锁孔,铁锁随之落下,整扇大门在两人眼前轰然敞开。
 ·“阿柏,这是……”施久目瞪口呆,还来不及询问就被梁杉柏一把拖了进去· ·两人不过刚刚踏入庭院,大门已经在身后再次发出轰然之声,迅速合拢。
耳听得轻微的“咔嗒”声响,似乎是有人在外面落了锁· ·片刻之间,周围一片寂静·而后,却从四面八方传来惊天动地的“嘶吼”之声 ·声音如同从地狱的最深处发出一般,凄厉、喑哑、冷酷、充满了无限的仇恨与恐惧,它们从各个方向袭卷过来,在空中交错织成压迫性的大网,将底下所有一切笼罩其中。
枯枝、落叶、土盆、石凳、建筑、人……仿佛想要撕裂一切自己所能到达的范围,毫不掩饰恨意地将梁杉柏与施久包围其中··“恨啊,好恨啊,只差一点点”像野兽一般的声音持续地灌入耳中来。
 ·“只差一点点一点点” ·“出来,快出来” ·嚣叫不绝于耳,如同利刃一般,长驱直入,在人脑中、胸口不停搅动。
恐惧、痛苦、嫉妒、仇恨……所有深埋于心的负面情绪被一个一个挖了出来,挂在刀尖上,作为可夸示的内容展现于众· ·“停下来快停下来啊”施久捂着耳朵呼号,人几乎要瘫倒在地,梁杉柏也好不到哪里去。
 ·“再这样下去无论是他或者施久都会先被精神折磨致死”他想··“马文才,你在哪里”梁杉柏终于忍不住大吼,“马文才” ·只是这三个字出口,空气中便传来轻微的震荡,仿佛注入了异质元素一般,淡淡的花香悄无声息地渗透进来,其中却夹带着凛冽的杀意周围的景致在瞬间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枯黄的茎秆枝叶如同风化剥落,下一刻嫩芽从土中抽芽而出,迎风便长,花苞累累堆积枝头,仿佛白玉成山,再一刻,满枝头群花盛放,庭院中仿佛升起一片白玉云朵,甜蜜的香气将整个院子笼罩得严严实实,刹那间,适才沉重压迫着的厉鬼嚣叫,被驱散得一干二净,只余低低呻吟,隐隐传来…… ·梁杉柏震惊无比,虽然想到向马文才求援,但他并不知道自己求援的“人”会有那么大的能耐,这样的人,昨晚怎么会被自己区区一张椅子打倒·“阿柏,这是怎……”施久的惨叫声因为嘴被梁杉柏的手捂住而被迫吞咽而下,只在脸上现出无比惊恐的神色来。
 ·“没想到你这个局外人还挺聪明·”阴冷的声音从打开厅堂大门的“人”口中传来,他迈过门槛一步步走来,每接近两人一步,施久就打一下哆嗦,一直到缩到梁杉柏背后,而那“人”就和梁杉柏的脸在咫尺之遥。
 ·“你……”梁杉柏皱起眉头,想了会该用哪个词来表达自己现在的感受,“你品味真差” ·“哈哈哈哈”马文才仰天大笑。
本来血肉模糊的脸上,腐肉、血迹、破碎的五官迅速消失不见,被敲击弄破的脑壳也恢复如常,瞬间又露出那张英俊却令梁杉柏感到不快的脸来·他看着梁杉柏,唇角勾出一个兴味的笑容,“你的胆子倒是大了不少” ·梁杉柏没有回答。
他只知道自己这几天受惊过度,已经到了看到什么可怕的事物都麻木的地步了·一瞬间,梁杉柏觉得这样的自己很可悲但是,算了,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梁杉柏直截了当问:“马文才,你能不能帮我们”                        ··    ·    ☆、三十、破晓(1)·梁杉柏三次到“兰苑”,两次现实一次梦中,两次“杀死”了马文才,第三次是来求救随便讲给谁听都会叫人喷一脸口水,太厚脸皮·没错,是厚脸皮,但情势之下,无论如何他都会走这一步。
如今痛恨自己无用毫无意义,等他和祝映台逃出生天,他定要拜师学艺,从头来过·马文才冷笑:“凭什么我要帮你难道你忘了不久之前,就在这里,你还曾攻击过我”·梁杉柏点头:“我记得很清楚,而且现在如果重来一次,我还是会做同样的事”·马文才脸色骤变,英俊面孔一旦沉下脸色居然比那张鬼脸还要可怕。
施久根本已经不敢出来了,就躲在梁杉柏背后偷偷往外看·马文才瞟他一眼,就把他吓得往回缩,一个劲念叨:“找他,找他,我就是个路人、路人·”叫人好气又好笑。
梁杉柏却接着道:“我不可能看到自己喜欢的人被人动手动脚还无动于衷,所以如果昨晚的事重来,我还是会做同样选择·”·“那你还来找我”·“马文才,我是来求你帮我救映台”·马文才好似大吃一惊:“映台怎么了他不是和你在一起”··梁杉柏的心随着这话沉了下去。
在来兰苑之前,他还曾经抱过期望,想过被围攻的祝映台也许得了马文才相助,一起藏匿了身形,这个期望固然让他不好受,但落空的感觉更难受·这代表马文才也不知道祝映台如今的下落·“昨晚我杀了你后,我们想要离开祝府,结果在门口遭人袭击,我被映台所救,跌回了八十五年后的现世,而他留在这里,我到现在都没找到他”·马文才顿时气急败坏:“这么重要的事,你为什么不早点说”当即闭拢双目,有光华自他眉心闪耀,仿若开了第三只天眼一般,试图借此搜寻祝映台下落。
施久看他闭了眼,胆子才大点,小声说道:“还不是你自己要拿乔”话才说完,就被一双阴狠的眸子狠狠瞪了一眼,当即吓得又缩回去。
“找不到”马文才烦躁无比,“满府都是那些厉鬼的气,我找不到他”·梁杉柏心里“咯噔”一声,努力使自己镇定下来,试着分析可能性:“如果一切发生在我身上的事都是昨日重现,那么八十五年前你死后,【祝映台】并没有和【他】逃出祝府,他们早在门口就受到袭击,被迫分离,就像我和映台一样,而由你父亲的话来推测,袭击【祝映台】的就是祝府的人,主谋是祝祺瑞,所以映台一定还在这个府中,我们只要知道八十五年前发生在【祝映台】身上的事便能知道映台现在在哪里”·马文才脸色难看:“祝祺瑞那个恶棍为了利益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他打定主意要映台一辈子为祝家荣华富贵铺路,映台私奔,他一定不会轻易放过”·梁杉柏闻言眉头更为紧锁:“按照你父亲的说法,【祝映台】的母亲懂得巫术,有她帮忙才令祝府得享荣华富贵,照此推算,【祝映台】至少不该有生命之危,只是我不懂为什么初九你父亲带人抄了祝府满门,《清县县志》却记载,六月初十祝府满门尸首之中并没有【祝映台】难道他真的被你父亲带走了”·“如果映台被马天凌带走,我不会不知道”马文才斩钉截铁,“我是最近才感觉到映台在这府中出现才赶来的,也许八十五年前他曾经趁乱逃出府去,所以现在才会被再度抓捕回祝府”·“不对”梁杉柏道,“如果真是这样,你父亲向马天凌索要人的时候,祝祺瑞为了保命应该会和盘说出,可他至死都在撒谎,另外,马文才,你应该知道的,我喜欢的映台和你喜欢的不是同一个人”·“不可能”马文才斩钉截铁,“他身上有他的气味,我不会认错,我的映台只有一个”·“放屁映台他才不是你的”·突然出声的暴言让在场的“人”都惊讶地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施久·“阿久,你怎么了”梁杉柏问,本来很害怕马文才的施久为什么会突然说出这种话来。
然而,施久回以他的却也是困惑的神色· ·“不是我说的·”施久摆手,“真的不是我说的” ·“阿久,这种话没人会相信的……”梁杉柏无奈地扶住额头。
 ·“映台他根本和你这个王八蛋没关系”·马文才猛地蹿前一步,伸手将梁杉柏拨到一边,正对上施久的脸孔·施久吓得都快站不住了,为了眼前诡异的场面和马文才的阴沉。
“马马马先生,真不是我……”·“王八蛋”·马文才突然出手,迅雷不及掩耳地在施久胸口重重一拍··“施……”·施久被拍得倒退数步,摔倒在地,随之身体剧颤,“哇”地吐出一口腥风来。
 ·“这是……”梁杉柏愕然··在施久原先跪着的位置,现在一躺一跪的有两个“人”·倒在地上的是年轻的施久本人,而另一个依然跪着,老泪纵横的却是一个老头。
 ·“是你”梁杉柏惊呼,没想到会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就是那个曾经指路误导了自己和施久的老头· ·“果然是你”同样龇牙咧嘴叫出声的是马文才,“梁山博” ·“梁杉柏”梁杉柏愣住了,“他也和我同名” ·“他就是八十五年前杀了我的那个混蛋”马文才咬牙切齿,恼怒中将那张难看的鬼脸又拿出来了梁杉柏头疼欲裂,真是情势越紧急状况越多·“你才是混蛋,”老头红着眼睛,如果是个活人,现在肯定在喘粗气,“映台本来就是我的”·“都闭嘴”梁杉柏怒喝,“现在是什么时候”他转头问梁山博,“你来这里做什么你当年没有死”·老年梁山博愣了一下,随即猛然一下子哭得声嘶力竭,他抽噎着说:“我来找【映台】,我……我当年被砍成重伤,然后丢到山里,结果被个猎户救下……可……可是等我醒来已经是四天后了,我听说祝府的人都死了,可没找到映台,所以我……我在人间找了他五十年,但是我找不到啊我活着的时候找不到他,死了也不……不想投胎,一直在这里徘徊。
后来我……我感到映台出现在祝府,可是祝府的怨气太重,我进不来·我……我只能附身在你们身上才能进来,你……你的身上不了,所以我找了他。”
梁杉柏的眼睛亮了一下:“你找得到映台”·梁山博难堪地摇摇头:“我找不到……”·难道真要就此失去祝映台的下落让他如同八十五年前那个【祝映台】一样从此消失·消失梁杉柏忽而心头一亮:“【祝映台】难道……”·马文才没有撒谎,【祝映台】现在的而且确是在祝府里,这从昨晚的事便可例证,而就他自己曾与之接触过的感觉来判断,那个【祝映台】似乎不是个活人……祝祺瑞想要靠【祝映台】的力量保祝府荣华富贵,所以孤立他、四处散播谣言,不让他与任何人接近,最大的那个谣言就是“【祝映台】与马文才私奔”,因此他必然是打定了不惜杀死马文才,也要一直将【祝映台】不为人察地留在祝府里的主意,那么什么办法能够让一个人永远留在身边而不被人发现又有什么样的办法能够使得其永远为祝家卖命而没有怨言·祝夫人的话在脑海中倏然倒回:“映台爱读古书,经常猫在书库整日不出来,有时我去唤他吃饭,他总是草草将手中书籍塞入屉中……他所看的书,内里竟尽是些邪术魇法之流的内容,桩桩件件都让人触目惊心……”·这些如果也是祝祺瑞谣言的一部分,那么真正在钻研邪术的就并非【祝映台】而是祝祺瑞没错,若要将一个人永久留在身边发挥效用,使用邪术可以做到,难怪祝祺瑞宁死也不肯说出【祝映台】的下落,因为【祝映台】当年已经死了,他不想交也的确交不出人来·“阴地”梁杉柏斩钉截铁,“哪里有阴地”                        ··    ·    ☆、三十、破晓(2)·话语仿似比思考更快,直接就从嘴边吐了出来,梁杉柏再度吃了一惊,这已经是第二次了,他明明不知道应该也不懂,但自然而然就说出了口。
马文才皱起眉头看他:“你说什么”·“【祝映台】当年被抓回来后就……死了……”后面两个字吐得格外艰难,梁杉柏紧紧用右手握住自己左手腕上的红色宝石,似乎通过这样一个动作便能保证祝映台无恙一般。
“……死了·“不是死了便是被用某种方式禁锢起来了,总之他一直都在祝府中,从未离开,却也失去了活人该有的一切体征。
祝祺瑞通过巫术,将【祝映台】制成了不会逃跑,永远庇佑祝家荣华富贵的东西,所以他当时死也不肯说出【祝映台】所在,他其实根本交不出人”·梁山博喃喃自语:“难怪我整整找了五十年都没能找到他,难怪……”·“马文才,拜托你查一下祝府中有哪里是阴地或是与众不同的,【祝映台】很可能就被困在那里”而映台也一定在那里·马文才闭上眼睛,光华闪耀眉心,有阴风自他脚底刮起,夹带着来自阴间的哭叫咆哮,黑色风烟在他身周卷起一道漩涡,向外扩散,刮得人遍体生寒,刺骨疼痛·“他……他到底是什么”施久小声问。
梁杉柏摇了摇头,他本来以为马文才只是只百年厉鬼,但看起来好像又太厉害了点·“西北位,是太岳阁”·外面忽然传来震天的“轰隆”之声。
玉兰的花朵被猛力震碎,纷纷落落下成了一场花雨·随之,厉鬼的咆哮声又再度传了进来,上了锁的大门在“砰”声中轰然坍塌··“怎么会这样”马文才吃惊不已,“他们的力量不应该在我之上。”
然而,事实是祝老爷带着祝府的“人”一个一个地走了进来·不再是这几天来为了设局而维持的半鬼半人的样子,也不再是刚刚完成“往日再现”复苏了力量的鬼魅模样,现在的他们已经完完全全成了有着人类外表却浑身上下散发着邪恶气息的力量强大的鬼怪。
“降鬼阵已破”梁杉柏道··“什么”马文才吃惊地看向他,“这宅中有降鬼之阵”·“当年祝府满门皆死于非命,怨气冲天,远近都叫这里是鬼宅,可是八十五年来,似乎没有什么无辜死伤,所以我想一定是有人曾经在这宅中布了降鬼之阵”他思考着,用推理来解释自己再次莫名冒出的论断。
没错,所以祝家的鬼魅从来不能离开这座宅子,这才是祝老爷所说的,整座宅子乃是一座牢笼的真正含义而当初鬼魅们拼命要自己留下来,莫非也与此阵有关·祝祺瑞在外头朗声笑道:“马贤侄,梁公子,我们多时不见了”·祝夫人也在一旁“咯咯”娇笑:“是啊,这才算是正式见面呢”声音百转千回却难掩厉鬼本质。
“哥哥哥哥,我们要哥哥”两个小孩跳跃着,赤色的瞳仁中放出嗜血光芒··“我来拦住他们”梁山博忽然道,声音中满是坚定,与之前的苍老枯索完全两样。
梁杉柏看到他身周刹那闪烁起微弱的光芒,光芒过后出现的乃是一个年轻男子,温和、斯文,带着那个年代读书人独有的暖玉一般的气质,“你们快去救映台”说着便要往外走。
马文才却挡在他前面,轻蔑道:“就凭你还是我去,我死在他们之前,死后又得到供养,有足够力量·” 他冷哼一声,抬腿迈出门去。
“等……”梁杉柏下意识地想要阻止他,却已经来不及·不过是走出门去几步而已,谁也看不清是怎么发生的,在众人的面前,马文才的身体如同一张薄纸般被一拥而上的群鬼撕成两半,轻飘飘地丢落地上。
“马文才”梁杉柏不敢相信,刚才还能以一敌众的“人”突然那么轻易地被“杀害”··屋内刹时静了一静,片刻,梁山博道:“你们快去太岳阁救【映台】我去拖住他们”说着,拼死冲杀入鬼阵之中。
“阿柏,他们俩……”·梁杉柏握紧拳头,事已至此,唯有各安天命·他沉声喊:“阿久,出发”                        ···    ·    ☆、三十、破晓(3)·外间已是一片混乱·厉鬼们将马文才与梁山博团团围在中间,争先恐后地攻击他们,凄厉叫声此起彼伏。
施久闪躲着看到他们后冲来的鬼魅,哇哇大喊:“我们怎么出去啊啊啊”·“冲”·【祝映台】的舅母先冲过来,曾被斩断的脖子上还缠着翡翠的项链。
梁杉柏想也不想就抓住那串项链往前狠命一拽,活生生就把她的脑袋拽了下来·施久惊呼:“我靠,你还真不怜香惜玉”话才说完,正与【祝映台】的阿姨打了个照面,吓得“哇哇”乱叫,挥舞着从天井带出随身携带的棺材板,便朝对方挥去。
木板撞击鬼身,发出“啪”的重响,厉鬼却一动不动,施久吓坏了,抡着木板拼命地猛打同一个地方,直到把棺材板都打飞了,才将曾被腰斩的鬼魅打得断成两截·“呃……真恶心”施久在地上到处乱跳,“不要抓我”·“抓……梁杉柏……”【祝映台】的舅舅挥舞着被截断的双臂冲过来,梁杉柏不及闪避,情急之下一拳打在对方胸口,却听“嘭”的一声,对方整个被打飞出去,撞到一旁的玉兰树上,花朵顿时簌簌而落·“这……”梁杉柏看向自己的左手,手腕上的红色宝石仿佛浸饱了鲜血一般,此刻正放出逼人光芒。
“映台,是你在帮我吗”他低语着,一脚踹开冲到跟前的鬼魅,大喊:“阿久,这边”边迎战边向外退去。
“不要走”应该是【祝映台】伯父的鬼魅冲了过来,却被人突然一把拽到在地··“马文才……”梁杉柏看着地上拖着半截身体的“人”,心里很不是滋味。
这人一生骄傲,对【祝映台】其实也是真心实意,只不过用错了方式,最后落得这样的结局,却死了还依然无法放下对方·然而,重伤的马文才满脸血污的鬼脸上却一丝一毫也没有令人同情的哀怨神情,有的只是倨傲·“还不走”就连这种状况下说出的也依然是稳稳当当的命令口吻,梁杉柏现在只觉得庆幸,幸好,马文才不是他的情敌·“阿久”梁杉柏匆忙喊,一脚踢开大门,飞奔而出。
亭台楼阁,又是一次匆匆跑过·已经不记得自己是第几次这样奔跑了·身后杀伐追击,生死迫在眉睫,他却丝毫不放在心上,满心所想所愿,只有一个目标:救出祝映台他想:“我过去怎么会那么愚蠢,居然会怀疑自己喜欢祝映台可能是因为受到了什么外力的作用我真是太愚蠢了”·“阿柏,你在想什么,表情好猥琐啊”·梁杉柏差点岔了气,说起来,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兄弟,在被鬼上身、鬼追击、鬼解救的情况下还能这么活蹦乱跳,满脑子乌龙,也让他终于意识到,人是深不可测的…… ·风声呼啸,梁杉柏几乎循着本能找去,不多会便到达了目的地。
“是这里”·“应该就是这里”梁杉柏停下脚步·呈现在两人眼前的景致几乎令人震慑··不知何时雨已经小了,微微的月光投射下来,映亮面前一栋二层水榭。
水榭房屋破败,满是岁月痕迹,爬山虎从缝隙中处处生出,迎门一块牌匾就被其分作两半,牌匾上“太岳”二字如今只依稀可辨·而在水榭的前方则可能曾是一片硕大的“湖泊”·现在也只能说“可能”了,因为这片湖泊如今早已经被肥沃的泥土所厚厚覆盖,整个不规则椭圆形的区域上郁郁葱葱,单调长满并盛开着几乎有半人高的猩红、热烈的诡异花朵。
这种花个头硕大,有花无叶,肥厚无比的花瓣花萼只靠一根细长的深褐色茎秆挑着,月光下看来,简直如同无数挑着断头的行刑木桩一般·雨水扑簌簌打下来,加上风拂动花朵发出的沙沙声音,依稀好似有无数怨魂哀哀低泣·“好臭啊”施久随手找了一朵花来闻闻,随即“呸呸”骂道,“又腥又臭,像坏了的鸡鸭血。”
“……”梁杉柏决定回去以后不再跟别人说自己认识施久·他举目远眺,试图找出祝映台的下落·如果这里就是太岳阁,祝映台会被藏在哪里突然他听到一声刺耳的惊叫。
“怎么了”他回头,只看到施久一身都是鲜血,满脸惊恐地望着自己,手上还拿着一朵刚刚攀折下来的花朵··“阿柏,这个花里都……都是血”施久说完便丢掉花,“哇哇”地蹲在地上干呕起来·是鬼花·梁杉柏像被人重重在脸上揍了一圈,他知道祝映台在哪里了发了疯一般地拨开那些诡异花朵组成的海洋,他向整个花海的中心找去赤红色的妖艳的花朵密密麻麻地杵在他的跟前,明明看起来应该是脆弱不堪一击的东西,当进入到花丛中间才知道那些看似细弱的茎秆结成群的时候有多么坚韧·梁杉柏拼命扯断、拨开阻挡在他面前的东西,每一次花茎在他面前断裂,耳边似乎都会听到尖锐的惊叫,随后便是细细的哭泣之声,鲜红色的血一样浓稠腥臭的汁液喷射出来,将他溅得浑身湿透·映台,你绝对不能有事映台·时间越久,心情越烦躁,梁杉柏拼命地失了章法地扯着面前的茎秆。
然而,这片花海就仿佛无边无尽一样,明明在外面看的时候也不过是一汪较大的湖泊,一旦进入其中,却有一种永远也看不到头的感觉是鬼打墙他直起喉咙拼命喊:“映台,你在哪里映台映台”·细微的低泣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分不清是雨水或是风声拂动花丛的响声,却组成了断断续续的语句。
“为什么……为什么要背叛”·“为什么不来找我”·“我等了好久、好久”·“【祝映台】”梁杉柏大吼,“把映台还给我”·仿佛是被震醒了一般,四面八方的花朵均扑簌簌地颤抖着,颤抖的频率逐渐统一,融汇到一起,如同无数的人群在“嗡嗡”说话,就好似他在那片荒野迷路的时候一样。
“在这里”忽然,拔群而出的一个声音、一句话··面前的花朵两相对应着在眼前交错倾倒,铺出一条血色道路,梁杉柏丝毫没有犹豫,踩着那些鬼花的尸体,向前飞奔。
最后相交的鬼花也已俯低头颅,显露出后头的一小片空地,这里并没有被泥土覆盖,取而代之乃是一汪血红色的湖水,雨滴敲打在湖面上,荡起丝丝涟漪,湖水的中央,乃是一座八角形的台座,祝映台正闭目躺在其上,没有一点声息。
·“映台”梁杉柏飞奔过去,还以为是液体的湖水,踩上去却发现好像柔软的棉花一般,虽然软,但并不会使人下陷·他三两步奔到那台座的旁边,惊愕地发现整个台座上都刻满了古怪的符文,而躺在上面的祝映台四肢皆有伤痕,血痕深深浅浅,叫人心惊,而其中最触目惊心的,乃是其左胸一道环形血痕,血痕极深,恰在心脏周边画出一道圆,如今虽已不再流血,仍可想象当时酷刑惨烈·“映台……”梁杉柏已经不敢再想象发生了什么,只是慌乱地伸出手去,贴在祝映台的颈部,冰凉的皮肤触感令他浑身发冷,但渐渐地温度传了过来,微弱的脉搏跳动也从颈动脉传了过来,祝映台,还活着·“映台映台”他长出一口气,整个人几乎脱力。
歇了一小会,才敢小心翼翼地将祝映台扶起来·梁杉柏伸手将祝映台被撕碎的衬衫重新包好,因为不敢触碰他的伤口,琢磨着将他打横抱起,带离此地··也许这动作还是牵扯到了伤口,怀中的人忽然发出低低一声呻吟。
梁杉柏赶紧低下头去看,祝映台苍白着脸色,慢慢翕动眼帘,睁开眼来,初始似乎有些搞不清状况,等到看到梁杉柏的时候,迷茫的眼神却瞬时犀利起来··“梁杉柏”他问,细长的手指忽然伸出来,狠狠地揪住梁杉柏的衣领,“你为什么在这里”他厉声道,“我花了多大的力气才把你送出去,你为什么还要闯进来”声音沙哑,虚弱得令人心痛·梁杉柏紧紧抓住他的手:“为什么我来找你”·“找我”祝映台像是觉得不可思议一般,嘲讽地笑道,“找我做什么”·“做什么……”梁杉柏有些惊愕,这样的祝映台是他所不熟悉的,那样的疲惫,又那样地……自卑·“找我做什么”祝映台松开手,仿佛自言自语般,声音里满是嫌弃,对自己的嫌弃“你有你自己的人生,何必管我,何必管我这个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的人……”·“映台”梁杉柏担心地唤对方,想要伸手将那人揽到怀里,指尖才触到他一点点,却见他已翻身站起,隔着台座,避开自己。
“梁杉柏,”祝映台抬起头来,疯狂的表情已经不在,展现在梁杉柏眼前的却又是初见时那种疏离的冷淡神情·就是那种神情,一瞬间,仿佛生生将两人拉开几十尺·梁杉柏看在眼里,心里刹那浮起一股冷意,不过是咫尺之遥,为什么这好不容易拉近的距离却又顷刻遥远·“映台,我……”·“你难道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吗”他冷淡地问,语调冰寒,冷酷无比,“如果不知道我可以告诉你八十五年前……”·“八十五年前,祝府血案,【祝映台】被巫阵困杀在此,祝府满门为马天凌所杀,祝府成为鬼宅”梁杉柏坚定道,“映台,所有的一切我都已经知道了”·祝映台显然吃了一惊,但脸上神色很快又平静下来:“既然都知道了,为什么还来找我既然都知道了,你就该走啊你难道还不懂吗就是因为我,你才差点被那些鬼怪杀死啊是我自负傲慢,突生了恶作剧的想法才留下你,就算祝府的那些鬼魅因为你而骚动起来,我也以为他们只是因为见到了生人感到兴奋而已,却根本不知道,他们在等的就是你无怪乎,我怎么都等不到那个替身的女子,也无怪乎他们拼尽一切想要留下你”·“映台……”·“我不该犯这样的错误,如果不是我,事情绝不会演变到今天这样的地步”祝映台轻吼着,眼中闪出浓浓的懊恼神采来,“我本以为,陪他们演完这出戏,他们就不会再出来滋事,却没想到,他们从一开始对我说的就是谎言·说因为冤死而想要让世人知道那一日究竟发生了什么,因着天时地利相合,想要凑齐那日所有的人再现当时的那一幕,说只要还当日冤案一个清清白白,便愿意往生,原来都是骗局”祝映台指着自己的胸膛,“我以为当日的私奔是成功的才放心答应了他们的要求,却不知道,【祝映台】早就被他们抓回来折磨致死,真正跑掉的那一个梁杉柏才是他们想要找的人”·“映台……你……”·“梁杉柏”祝映台冷冷打断他,“你非要我说得清清楚楚吗我害了你甚至差点害死你,我不知道自己的过去并且是个……妖怪”·“映台你胡说什么”·“我没有胡说。”
祝映台平静地望着他,“也许我真的是八十五年前的那个人,兜兜转转,注定要回来了断这份孽”·“你是个白痴吗”梁杉柏大步跨过台座去,逼近祝映台,“祝府血案与你何干八十五年前那对情侣的悲剧结局与你何干为何要你承担责任你根本不是那个【祝映台】,我也不是当年的梁山博,你那么聪明又强大,哪里有半分像那个纤细、柔弱的人还有,你听好了,我会回来,只是因为我喜欢你祝映台,我喜欢你,你听见没有我只恨自己没能耐,要你为保护我受这些罪,所以不惜一切代价都要将你带回去”··“不惜一切代价”祝映台忽然笑起来,“梁山博,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他看向梁杉柏,眼神里满是浓重的怨毒,“为什么我等了你这么久,你不来找我,现在却又要来说这些花言巧语我被他们挑断四肢筋脉,挖去双眼,剜出心脏,我被他们不死不活困在这湖底,整整八十五年,你从来没来过我那么痛啊,痛得不能自已的时候,每天告诉自己,没事的,再忍一下,我的山博会来找我,他会把我救出去,以后我就不会再痛了我每天每天这么说服自己,每天每天地等,整整八十五年,却从来没等到过”祝映台的眼泪无声无息地留下来,“我等了一天又一天,每天都对自己说,没关系,明天他就来了,我只要再等一天就好结果呢……”·明天明天明天每一个痛苦的今天都被充满希望的明天所抚慰,而每一个充满希望的明天最后都变成了充满痛苦的今天、昨天,希望演变成失望,失望发酵成绝望,【祝映台】孤寂痛苦的八十五年,深深掩埋在湖底,土石填塞了池沼,浓重的怨念却化成了一汪血湖,孕育出修罗一般的鬼花一直等一直等一直等,至死也脱离不了苦海,守护着祝府满门的鬼魅,痛苦地栖身在地狱,直到有一天有人来到此地,设下了降鬼之阵,给了他短暂的安眠时间。
以为一切便这么结束了,没有恨也没有痛,没想到却又再度被唤醒,看着他和他两人在一起……原来是这样,是被抛弃了·“映台,是我错了。”
对面的人忽而伸出手,似乎想要给他个拥抱·那向自己温柔敞开的怀抱,温暖而安稳,即便痛恨着,也令他忍不住想要投入··“山博……”他喃念着,终于服从了自己的心意。
然而,就在最后关头,那人却脸色骤变,冷不丁一掌拍向他的胸口··“还是被骗了”他只来得及这么想,便尖叫着从那人的身躯里跌了出去                        ··    ·    ☆、三十、破晓(4)·“映台,你没事吧”梁杉柏小心翼翼地问。
这一式是和马文才学的,他其实并不知道人的命魂寄居于身体之中,这一式便是将夺舍之魂赶出去所用,他也不知道自己的这一下能不能起到马文才驱赶施久身上梁山博同等的作用,但想过祝映台给他的护身符似乎对鬼魅有效,因此冒险一试,没想到居然奏效了,从祝映台身上跌出了另一个“人”。
“你”祝映台坐在地上,拼命咳嗽,似乎动到了伤口,嘴角溢出血丝·梁杉柏这才想起来祝映台胸口有伤,顿时吓得乱了手脚,扑过去又不敢动他,只能在一旁心惊肉跳地守着祝映台自己慢慢止住咳,抬起头来。
那对寒星似的眸子回来了,可实在冻得人发抖,但梁杉柏一面抖一面又觉得欣慰他的映台回来了·“映台……”·祝映台冷冷道:“梁杉柏,你下手真重”·梁杉柏脸色变了一下,赶紧低头:“对不起,我……”·祝映台却微微地扬起了唇角:“也只有你这种一根筋的呆子才不会被外界所惑。”
他扶着梁杉柏的手立起身来,看向另一边双眼茫然的“人”··那的确就是梁杉柏在梦中所见过的【祝映台】,纤细、美丽、如梦一般,如果要比喻的话,或许只有兰苑中那些皎洁柔弱,馥郁芬芳的玉兰花才能相提并论,他的相貌与祝映台其实只有六分相似,但也许是因为梁杉柏的梦以他的主观为基石,所以才会在梦里有了与祝映台一样的容貌。
“【祝映台】,”祝映台看着那个亡魂,叹息道,“我还以为自己终于找回前尘旧事,原来是你附在我身上,给了我那些记忆·”·地上的亡魂茫然抬起头来,本该美丽的双目如今只是两个无底黑洞。
挑断筋脉,挖去双目,剜去心脏……梁杉柏想着都浑身发抖,祝映台偷偷伸过手来,紧紧握住他的··“我没事了·”他轻声说,哀悯地看向【祝映台】,“当年祝府众人种下恶因,累你受几十年囚牢之苦,但这一切确实与我和杉柏无关”·【祝映台】一下子激动起来:“梁山博你背叛我”·“我不是他。”
梁杉柏摇头,“你认错人了,我不是你要找的梁山博,你要找要等的那个人也并没有背叛你,他当时被祝府家丁所伤,险些丧命,醒转后,已是祝府血案发生后三日,他后来在人世整整找了你五十年,一直到死后才发现你在祝府之中,可祝府鬼魅的怨气太重,他进不了门,才想附身在我身上进来。
你以为我是他,只是因为我身上曾经沾染他的气息·”·“不……不可能……”·“他确实不是梁山博” 宏亮却充满冷意的声音使得几人同时回头,祝老爷祝祺瑞浑身裹着杀气从不远处缓缓走来,手里还提着吓得瑟瑟发抖的施久,“因为梁山博的魂魄刚刚被我吞吃。”
“山博……的气息……他……死了……”【祝映台】梦呓一般地喃念··祝祺瑞含笑点头:“没错,死了。”
他的邪气如此强大,以至于随着他的进逼鬼花纷纷在他面前灰飞烟灭·不过是顷刻之间,整片湖上一片萧索,露出仿佛被血水浸润过的湿润土地·梁杉柏跨前一步,与祝映台并肩,虽然是独自前来,但祝祺瑞恰恰是所有鬼魅之中最危险的一个,能力强大且不说,心狠手辣更是他最可怕的地方做人尚且如此,做鬼自然变本加厉·“映台,你原本不是答应了要替爹完成心愿吗怎么又忽而反悔了”·“祝老爷,你知道的,我根本不是你的儿子”祝映台皱眉,“先前你一再地误导我,到底为了什么”·祝祺瑞嘴角露出残酷的笑,说道:“没错,你确实不是我儿子。
其实原本祝某也只想借你的手,唤醒我儿,以他之力破坏降鬼阵,再造巫阵后让我一家老小复苏而已,没曾想你不仅叫醒了我儿,招来仇人的儿子,还拥有比我儿厉害那许多的灵力,所以,我临时改了主意。
要怪也只能怪你对我太过轻信,我只说些含混不清的话,再施加些暗示,加上我儿加诸于你的记忆,你居然就信以为真,以为自己便是我儿”祝祺瑞说到这里,捋着胡子笑道,“祝公子,其实我倒真不在意多个儿子,何况帮人帮到底,你既有心,不如以后就换你接着替我祝家服务可好”·“我……”祝映台不敢置信,“所以,你真正盯上的人是我” ·祝老爷捋捋胡须:“没错,虽然我那不孝子如今也已从咒文中醒了过来,但比起你来,他实在没多大用处,老天把你送到我面前,可不就是要成就我吗哈哈哈哈”·“也就是说,所有人都是我连累的”祝映台轻声问,脸上顿时现出自责的神色来,看得梁杉柏直皱眉头。
“祝祺瑞,你说这些也没用了,我们很快就能毁了这个阵,看你以后怎么得意”梁杉柏扬声道,只为了将祝映台的注意力从那些负面的情绪中带出来。
虽然表面冰冷,但祝映台的内心,或许比谁都敏感而柔软·“哦你这是不顾你这位朋友的死活了”祝老爷说着,将施久拖到眼前。
他身形在黑暗中变化,如同见风便涨,很快就有了两人的高度,浑身皮肤涨开来,露出脓包一般的恶心东西,双手也变作利爪,锋芒毕现··“阿柏……”施久因为祝祺瑞的长高,从站在地面变成了被他高高举着,祝祺瑞的利爪卡着他的脖子,令他喘气艰难,他满脸通红,拼命掰着那遏制住咽喉的爪子,却根本动不了分毫。
·祝映台抬手似乎想要施展什么法术,但他只微微一动,祝祺瑞的利爪便即刻收紧几分,施久被掐得双腿拼命踢蹬,渐渐地没了力气··“阿柏”他终于放弃了挣扎,艰难说着,望向下面的眼神里只剩下平静的拜托,“阿柏,兄弟我先走一步,麻烦你……帮我干……干掉这个老妖怪,否则我做鬼也不……不放过你”·“祝祺瑞”祝映台急喊,“他只是个不相干的人,你要什么直接找我”·“你杀了山博我要你死”忽然一声利喝,本来萎顿在地的【祝映台】身形如同一道电光一般,直射向祝祺瑞他满腹怨恨全化作一身锐气,如同离弦利箭一般直向祝祺瑞插去,祝祺瑞虽然厉害,被他这拼命一下,却也打乱手脚,下意识将施久丢在地上,招架【祝映台】的突然袭击·梁杉柏赶紧冲过去将施久一把拖回,施久咳着嗽从地上爬起来道:“马文才没了,梁山博也没了,兄弟我们真斗不过他,趁现在快跑吧”·跑怎么跑·梁杉柏看向前方,【祝映台】本就是被困在祝府,守护祝府安危的阴奴,虽拼了一身怨气想要袭击祝祺瑞,却最终敌不过再次启动的巫阵之力,在祝祺瑞面前,他连一点胜算也无。
“儿子,你就乖乖成为我力量的一部分吧”祝祺瑞抓拙祝映台】,忽而张开血盆大口,将他的亡魂整个吞吃·吞咽的动作伴随着喉管的蠕动,发出“咕嘟”的声响,响亮的可怕紧跟着便是“唧唧嘎嘎”的骨骼倒错之声,祝祺瑞的身形瞬时变得愈发高大梁杉柏忽然有个想法,祝府其他的鬼魅没有跟来是否也是因为被祝祺瑞吞吃入肚了所以他才会有那样的力量和体形·“映台”祝祺瑞话声沉闷,隆隆之音比天边的闷雷还要响亮可怕,“来,乖乖躺到阵中,爹将你喜欢的人也找来了,这一次,他会和你一起去,你不用再怕孤单”·祝映台只沉声道:“祝祺瑞,多行不义必自毙”言毕,伸指用力在自己手腕伤口处一划,血花飞洒开来,在空中划过一道妖异弧线,再看时他手上已多了一柄赤红色桃木剑,剑身古朴,花纹隐现。
“这是……”梁杉柏愣愣地看着那柄剑,总觉得似乎曾在什么地方见识过这柄桃木剑··“找死”祝祺瑞低吼,伸爪扑向祝映台他的手臂如同两尾大蛇,喷吐腥气,灵活狡诈,祝映台孤身一人与他相战,战得艰难辛苦,却也暂未落下风·施久在旁边看得傻了眼,愣愣道:“阿柏,你老婆好帅”·梁杉柏真想给他这没心没肺的兄弟两下,刚刚死里逃生还有空感叹这些,而且现在哪里是感叹好帅的时候·该怎么做才能帮到祝映台该怎么做·他急得团团转,为了自己一点忙也帮不上忙的无用状态等等梁杉柏忽然想到,自己原本是来做什么的没错,是来破坏太岳阁巫阵的祝祺瑞的力量有一部分是来自吞吃其他亡魂的力量,但根本的来源还是那个巫阵,所以他至死都不愿说出【祝映台】真正下落,而八十五年前曾有人封了巫阵之力,祝府满门鬼魅才被困其中,无法动弹。
“破坏巫阵”梁杉柏大叫··“什么”·“【祝映台】就埋在这下面,快把他挖出来”梁杉柏说着,伸手用十指就开始挖掘地面。
底下的“湖水”虽然踩着湿润柔软,但挖下去才知道根本无法轻易撼动·梁杉柏发狠挖了一阵,手指甲都被撬开,却只是刨出个浅坑来··施久看他着了魔一般,十指血淋淋拼命挖土的样子,有点害怕,小小喊了声:“阿柏……”结果被梁杉柏狠狠瞪了一眼。
“不帮忙就滚”梁杉柏大吼,两个眼睛都是红的,随后困兽一般四处转着嚷嚷,“工具工具我要工具”在地上拼命寻找工具。
“有了”·施久木愣愣地看着梁杉柏冲到刚才贴满符文的台座边,拼命去掰那台座上的贴边,又拉又拽又踩,形象及其难看,却被他真的扯下来一截,他兴奋地握着那截贴边就开始刨地。
·“阿柏……”·“快去”·施久被吓得一个激灵,赶紧也去扯那贴边,自己动手了才发现贴在高台四周的贴边是金属的·施久欲哭无泪:“阿柏,你到底是怎么弄下来的”·祝祺瑞似乎发现了梁杉柏的动向,张嘴咆哮一声,便向梁杉柏攻来。
“哪里走”祝映台朗声大喝,口中念念有词,红色桃木剑在他手中挥舞成一阵疾风,堪堪挡住祝祺瑞的去向··“快一点一定要快一点”梁杉柏喘着粗气,拼命挖掘地面。
为什么花了那么大力气只挖出这么一点为什么到底要怎么做才行·“阿柏,这样不行”施久在旁边察言观色,小心道,“要不问问祝映台,怎样才能下到湖底。”
“梁杉柏”祝映台忽然急喊一声,梁杉柏转过头去,正见到祝祺瑞忽而伸长的爪子,扑面向他袭来,尖锐的指甲顷刻间穿透他的身体,从他前胸没入,又从他后心穿出。
爪子抽出,鲜红的液体也从胸口泼洒出来,如同盛开的火焰花一般·梁杉柏感觉到天地渐渐倾斜,那人的脸也离自己越来越远·脚仿佛踩着绵软的棉花,一点力气都使不出来,胸口却火辣辣地烧着,像浇了烧酒。
“梁杉柏”祝映台的脸上已经完全没有了血色··梁杉柏摇头,想说:“别担心,我没事·”嘴巴动了几下,却什么也没能说出来。
周围的世界越来越高,自己却越来越矮·身体被什么东西带着,缓缓地向下沉,他的眼中映现出祝映台伤心的脸孔和祝祺瑞志得意满的笑容··梁杉柏有些奇怪,为什么祝老爷会是那种表情看起来简直像,他真正的目标是自己·腥红的花朵在头顶摇曳,泥土从四面八方包围而来,自己却还在一个劲地下沉。
正如《梁祝》传说所写,梁山伯已死,祝英台投坟自尽·虽然现在被活埋的是他,但他一点都不后悔,他才舍不得让祝映台投坟·“就当是天然土葬吧。”
梁杉柏想,却发现不知何时,眼前一亮,包围自己的已经换成了晶莹的液体··“是那天的世界啊”梁杉柏惊叹。
什么时候又回到了那日的水中世界·梦幻一般,温润的液体包裹着自己,随心所欲地将他带向各个地方,游弋而过的鱼儿,透明的虾子,还有许多的水生植物在自己眼前摇曳生姿。
这个安静的世界,感觉不到任何的敌意也没有寒冷与痛苦··忽然之间,眼前掠过一道柔和的光束·梁杉柏被那光束吸引了,驱使着身体,向该处而去·越是靠近,光束越是繁多,它们仿佛流星一样,从各个地方,拖着欢快的尾巴摇曳而来,一起聚集到某个地点。
“这是……”梁杉柏拨开光束,发现了沉睡在光芒之中的人·曾经见过的脸庞,紧锁的眉头,身上刻满了血色咒符,安静地躺在那里· ·“是【祝映台】。”
梁杉柏明白了,“我该怎么做呢”·“将他从束缚中解放出来,然后毁了这个阵,你可以的·”有个声音在他耳旁说。
梁杉柏左右看了看,四周除他之外,并无其他人在··“你是谁”他问··“你又不认识我了”那个声音回答,仿佛带着深深的失望,“我就是你,那时我也跟你说过话。”
记忆如同闪电一般复苏,梁杉柏忽然记起来,那个时候,当他溺水的时候,确实曾经有同样的声音与他对过话··“你是我”梁杉柏纳闷,“我人格分裂了么”想了想,又觉得无所谓,“管他呢,先把眼前的事解决掉再说。”
他将自己缓缓降落在【祝映台】的身边,睡梦之中依然可以见到他痛苦的神色·梁杉柏皱眉:“祝祺瑞这个猪狗不如的东西”·“接着要怎么做”他问。
等了一阵,却没有人来回答他··“喂,你还在吗”梁杉柏耸肩,“分裂人格大概不会经常出来吧。”
他想着,看了看【祝映台】的样子,四肢皆被捆绑,绳子的那一头固定在四面的楔子之上··“看来得先把绳子弄断·”他想着,伸手去触碰。
才刚触及【祝映台】的皮肤,便有一道强烈的光芒自他的指尖与【祝映台】的皮肤之间激射而出·身体如同触电一般,浑身战抖,随后,身边的世界也开始地动山摇·“怎么了,这是”梁杉柏环顾四周。
晶莹剔透的世界仿佛被强大的外力所挤压,光芒携带着压迫力四处乱窜,擦过梁杉柏身体的时候,带出“嗖嗖”的声响··“糟了,难道做错了”梁杉柏慌张地看向【祝映台】,却见捆缚他的绳索不知何时松脱,【祝映台】的身体也随之轻飘飘地浮了起来,向上疾速升腾而去。
“等一等”梁杉柏跳起来,不管不顾地抓拙祝映台】的一条腿,却被他带着一路飞升,两人飘飘荡荡地竟然浮出池沼,升到了空中··梁杉柏赶紧看向底下的世界,祝映台正不要命一样地与祝祺瑞战在一处,红色剑身带出狠厉光芒,罡气冲天,几乎撼动云霄,而施久则在旁边哭号着扒住地面往下不知在看什么,也许是在寻找失踪的自己。
“我在这里”梁杉柏大喊,但是外面的人根本听不到他的声音,“我死了吗”·“没有·”那个声音忽而又响起来,“你只是进了另一个世界。”
梁杉柏想,这跟死了有什么区别而且这样更糟糕,难道他只能眼睁睁看着祝映台与祝祺瑞死斗·“放我出去”梁杉柏着急道,“我要去映台那里”·“你想帮他”那个声音慢条斯理地问。
“想”梁杉柏焦急得喊,身体却不听自己使唤,他只是飘飘荡荡浮在空中··“在所不惜”带着那么一点引诱的味道。
梁杉柏根本无暇顾及:“对”·“好”声音说,“你的选择,一切重归”·世界震荡,温度急升,叫人无法忍受。
耳中听得细碎破裂声响,好像有什么东西掉落,如同链子断裂一般,跟着是“轰”的一声,伴随着一股强大的气流将他带离【祝映台】的身体,梁杉柏看到祝祺瑞瞬间被数道强光穿透身体,尖叫着支离破碎,化为乌有,才终于放下心来。
他重重跌落在地,随后两眼一黑,昏了过去· ·****·“杉柏,杉柏”黑暗中,有人在呼唤自己的名字,焦急中带着满满的自责。
“那个人又在责怪自己了吗”梁杉柏想,“映台这个人啊……”·等等,祝映台 ·这三个字让梁杉柏猛地一跳,仿佛神识重回肉体一般,他猛然醒了过来,眼睛触到刺眼的光线,不禁又闭起来。
 ·“阿柏,你快醒醒啊,你欠我的钱还没还呐”哭丧一样的声音毫无疑问是施久的· ·梁杉柏叹了口气,胸口觉得一阵剧痛,忍不住痛呼出声。
 ·“杉柏,你……醒了” ·“阿柏,你没事了没事就好了,呜呜你被那个怪物杀了,不是,被袭击了,然后人摔下去突然就不见了,我还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你了……呜呜,总之你回来就好” ·梁杉柏缓缓睁开眼睛。
雨已经停了,乌云也消散无踪,夏日的夕照从天上洒落,在那人身上勾出细碎的金红色,还是那张美丽远超常人的脸孔,却因为满脸泪痕而让人觉得近在咫尺· ·终于,不再是远在天的那一头了 ·梁杉柏想,吃力地伸出手,将那人的脸温柔却坚定地按进自己的肩窝。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他轻声说,“我回来了” ·肩窝处感到睫毛的轻扇,随后是温热的液体流了出来:“嗯”                        ··    ·    ☆、四十、尾声·“后来我终于找到了祝家庄,你说奇不奇,原来真的就是沿着车站那条路走下去就能找到。
哎,我真是被那个梁山博害得可以,他自己倒好,找到了爱人,一起轮回去了·不过要不是他,我也不会找到自己喜欢的人了,嘿嘿·” ·“那后来呢”白胡子的小老头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你和他现在在一起吗” ·“他啊……”有着阳光般笑容的青年叹了口气,“他在我伤好以后就离开了。”
 ·“离开了为什么啊”托着腮的女学生惊讶地问,“你们不是彼此喜欢吗” ·“他说他没有家人也没有过去的记忆,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那些能力,所以才会到处寻找鬼魅,如果待在我的身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害死我……” ·“那你也这么想吗”黑脸膛的小伙子问道,利落地将几个红薯塞进炉膛。
 ·“我当然不会这么想啦”青年爽朗地笑着,“你看我现在不是活得好好的吗,可他就是那个死脑筋啊,真是没办法,结果给我不声不响地就失踪了。
不过我想,让他到处走走,如果能找回记忆,对他也好一点·” ·“那你就这么放弃了”大婶咂咂嘴,“你真是不懂女人……呃,男人的心哦” ·“我只说了让他到处走走,可没说放弃他啊”青年搔了搔头道,“我这不是只要一空下来就到处找他吗,否则也不会来找大师拜师学艺了。
我想,他会觉得不安心,很大原因就是因为我没能力保护他和保护自己,所以等我有了本事,他一定就不会觉得不安心了咦,大师你哭什么,大师” ·拿着“茅山正宗嫡系传人”旗幡的白胡子老头,在地上哭着滚开:“呜呜,小伙子,我对不起你,我是骗你的,我压根不是什么茅山传人,我只是个骗子,呜呜呜……” ·“这样啊……”青年为难地搔了搔头,随后耸了下肩,“没关系啦,我知道你也是为了混口饭吃,好了好了,不哭了”·在广场那一头的公园里,却有一个青年被几个男人围在了中间。
“小子,长得不错嘛,陪大哥玩玩”流里流气的男人说着,比划着就要摸上来,却被冷冷的视线慑住· ·“滚”青年冷声道。
 ·“你……你敢这么对我们豹哥说话”小混混见老大愣住,不由得冲出来叫嚣,却被转移到自己身上的视线冻僵· ·“想打架”黑眸子的青年冷冷一笑,甩掉手上的外套,“来吧。”
 ·“那边有人打架啊”不知道谁喊了那么一声,广场上的小摊贩们马上转移目标,人群如同奔腾的兽群,顷刻在青年眼前消失得无影无踪。
 ·青年站起身,手搭凉棚,向远方看了一阵道:“大叔,我不陪你玩了啊,我去别处看看,没准能找到映台呢” ·很想说自己不是在玩的小老头最后只是吸着鼻子,带着哭腔道:“一定要找……找到啊” ·青年笑着挥手:“放心,梁杉柏一定能找到祝映台的”午后的暖阳投射下来,血红色的宝石在他的手腕上高扬着,折射出璀璨光芒·【正文完】··    ··    ☆、番外·无意之恩·这栋教学楼的内部每天都有许多学生来来去去,人们在此听课、实验,惟独这间教室鲜少有人使用,甚至即便有人必须经过,也必然是结伴而来又匆忙离去。
黑发青年独自坐在黑暗之中,不知哪来的幽蓝光芒映出他的容颜,哪怕是人气排名极高的超级明星恐怕也会嫉妒他的长相,五官脸型,所有的组合都恰到好处,可这样的脸,偏偏只有冷淡的表情,一旦被那诡异的光照着,看起来竟也分外阴森。
“哭够了没有”他沉声问,好像在对什么人说话,而他的面前根本空无一人··黑暗中却传来幽怨的哭泣声响,那声音根本不像是人能发出的,尖锐而痛楚,低沉又哀怨,一声一声,好似刮擦玻璃一般的刺耳。
“呜呜,我好惨啊我死得好惨啊如果不是那个男人,我也不会死得那么惨”·“当初我对他一心一意,谁想到他有了别人就要甩掉我,还伙同那女人一起来害我……”·青年已经有些厌倦面前厉鬼翻来覆去的说辞,不得不出声打断它:“李文强已经死了十几年,现在也不知轮回去了何方,你要报仇已经晚了”·声音停顿了一下,随后便哭得更大声起来:“呜呜呜,我好惨啊,生前被人背叛,死了几十年来一直困在此地,现在就连想要报仇也已经没法子了呜呜呜——”·青年彻底放弃了,他叹口气,站起身来:“我没工夫继续听你哭诉,要么你就把我的过去告诉我,不然,我就走了。”
他说着,便要向门口去··“等、等一下”随着他的动作,黑暗中刹那浮起一团浓黑的阴影·那是比黑暗更浓重的深黑色,从小小的一团到骤然长大不过是几秒之间,浓黑色的中间,是一个硕大无比的眼睛,泛着血丝,浑浊不堪。
他停下脚步:“怎么”·黑影飘到他的身前,足足有二米多的高度,从上往下俯瞰的话,简直就像青年就要被那团黑所吞吃一样··“我只是太久没人说话,一时失态而已。”
它说,声音里有着不自然的谄媚,“我当然会告诉你·”·青年退后一步,看着面前高大的怪物·其实他不太相信这只厉鬼的话,但他还是来了。
没有过去的人总是没有安全感,即便在睡着的时候也会因为不踏实而一次次惊醒·自己是谁自己的家人在哪里自己的过去是怎样的·无数的疑问仿佛从青年拥有意识开始便不停缠绕着他,其实,青年甚至想不起来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拥有意识的,好像是十岁,也可能是十七岁,或者就在昨天他的过去几乎一片空白,就算那些好像记得的部分,一旦往回倒溯起来,便也全部纠结在一起,有似一团乱麻。
乱麻中一时是他似乎很小的时候赤着脚在沙滩上奔走的片段,一时又是他背着书包在学校念书的场景,一时又变成了襁褓状态,无数凌乱的画面在他脑中一闪而过,毫无秩序、质感,并且总是显得半真半假,他甚至怀疑自己唯一记得的这些是否曾经发生过,怀疑也许今天才是他出生的第一天·青年望向面前的厉鬼:“你告诉我过去,需要我拿什么交换”·厉鬼发出喑哑讨好的笑声:“哪里需要什么交换能和您说会话已经是小的荣幸了”谄媚得仿佛刚才悲伤的情绪都是做出来的一般。
·“那就说吧·”·“是,这大概是三十年前的事……”·青年聚精会神地听着,没发现在黑暗中渐渐包围他的浓黑影子。
“梁杉柏”高个女孩高声喊住打完球经过的篮球健将··“啊”·“你有没有胆陪我把这尊标本放回三教404实验室”·“404那个幽灵教室”·“怎么,你怕”·“我怕”梁杉柏笑,“好啦,其实你怕的话,直接拜托我就是了,用不着用激将法”·高个的女孩刹时满脸通红:“谁说我……”·爽朗的篮球健将伸出手:“来,交给我吧”·他在傍晚昏暗的光线里找着那间传说中闹鬼的储藏室、·“奇怪,应该在这里啊,怎么会找不着”梁杉柏狐疑地看着教室门牌,“401,402,403,405……怎么会少了一间。”
忽然,他的耳朵敏锐捕捉到了什么细微的声响,仿佛是有什么东西被投进了平静的湖水中一般,空气微微地波动起来,送来粗重的喘息声··“是谁”他向着似乎是发出声音的那个方向走过去,走出刚才的走廊,居然在楼梯旁边发现了一间教室,“404,怎么在这里”他有些疑惑,更多是高兴,终于能把这任务完成了。
他伸手推门,明明看起来不过是虚掩的教室门却沉重得仿佛被千斤大石顶住了一般··“怎么回事”·教室里传出“啪”的碎裂声,好像什么东西摔破在地,随后是桌椅被踢动的声音。
难道是贼他想着,用尽力气,猛地一撞··“乓——”的一声,门扇用力向后弹开,在弹开的刹那,一股带着恶臭的劲风向他脸上扑来,那味道臭得简直就像几个月没冲过的公共厕所一样。
“这什么呀”他下意识地闭起眼睛,捂起鼻子,没注意到在他眼前一晃而过的身影,也没听到在风中破碎的细微尖叫··再睁开眼睛的时候,眼前不过是一间普普通通的实验室。
因为多年没人使用,这里几乎已成了储藏室,四周都是凌乱的储物架,丢着各种各样外观狰狞的标本模型·浸在福尔马林中的畸形婴儿和发黄的蛔虫标本与他两两对视,叫人不快。
正对面一扇窗打开,清风吹入,带起一些散放的资料文件,白纸飞了一地··“原来是风啊”他找到位置,将那尊人体标本放回原位,随后捡拾起那些四散的纸张。
探出头向外看去,原来下方就是厕所··“怪不得这么臭”他自语,伸手去关窗··“梁杉柏”楼下有人叫,“你怎么在那里”·他探出头去:“阿久啊,我帮人放个标本。”
“快下来等你一起吃饭呢”·“知道了”他匆匆关了窗,走出门去。
才跨出门槛一步,又回过头来看了一眼·奇怪,他想,怎么觉得好像有人在看他·但随后又很快推翻自己的想法,算了,一定是错觉他关起门,这次真的远去。
一直到脚步声都听不见,青年才从窗户旁的一堆破旧窗帘后走出来·他的脖子刚才几乎被整个咬断,现在透过血肉模糊的创口还可以看到白色的骨骼,但那些伤口却在飞速地愈合,很快,他的脖子上就只剩下了一圈模糊的红印。
“果然是撒谎”他冷冷看着地上一小撮灰尘·厉鬼已经被他打得魂飞魄散,但这是多亏了刚才那个人的功劳·要不是那人,他恐怕还要更惨一点才能脱身。
他想,真奇怪啊,那人明明是个普通人,怎么会有那样一身正气,还能误打误撞闯进结界来他从窗口探出头去,暮色中篮球健将和花花公子勾肩搭背说说笑笑地往食堂去。
隔了那么远,好像都能被那种欢乐的情绪感染到··“原来他就是梁杉柏·”他自语,冰冷的脸上自己也不觉地浮现出一个笑容,“这个恩,祝映台承下了”· ·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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