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如归去 by 明夜天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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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如归去 by 明夜天涯
民国旧影文案·樊天虞是个大一新生,来到新学校之后开始做和学校后山墓地有关的梦,于是去看了一番,却没想到邂逅了前世恋人的鬼魂·民国初年,他是指点江山的陆军高级将领,他是歌尽风花雪月的戏楼红人。
这一世,人鬼殊途·一章民国一章现代,感觉像是两段故事交织讲,好吧......因为明夜君想尝试一下这种穿越感·值得强调的是,穿越但是不混乱懒趴趴的窝一定会勤快更文的·内容标签: 民国旧影·搜索关键字:主角:樊天虞,魏令羽 ┃ 配角:袁林等 ┃ 其它:大学民国与现实交织人鬼耽美·☆、前世之缘 今世又起·最近,樊天虞总是反复地做着同一个梦。
如水月色下,校园后山的那片麦田如海浪阵阵翻涌,带来青草和泥土的气息·远处亮着昏黄灯光的矮房附近传来凄凉的唱腔,经过宿舍楼的反射,便仿佛哀乐四起·他总是孤身置身其中,沿着湿润的阡陌漫无目的地前行,却总在走到尽头时停住脚步。
俯视而下,是一片山岗,里面横七竖八地各种石碑,荒草乱长,显然是传说中的乱葬岗·最低的地方距离上面大约十几米,不高,掉下去却很可能会与下面人为伍·奇异的是,那些墓碑上的字迹在月光下能够清晰映在他眼中,仿佛拿着望远镜一般。
四周被月光照的发白,而并非像电影里那么妖气腾腾,烟雾四起··但这种清晰的感觉带来的恐惧却十分强烈逼真,让他多少次沉溺其中,将其当做真实·所幸,并没有森森白骨向他伸出销魂五指,顺便用空洞幽深的眼神对着他的美貌垂涎一番,也没有黑发及腰的白衣女鬼瞪着白眼伸出能绕地球一圈的长舌向他索命,每次清晰映在他幽深眼瞳中并让他铭记于心的只有半块倒地的石碑,上书五个大字:魏令羽之墓。
那么远的距离,本不该看清,可梦境超越一切,用这块沐浴月光的石碑填满了他现在的记忆··上铺的袁林整天调侃他:天虞啊,最近瞧上哪位美女了天天梦里叫人家名字。
想起袁林主业是通宵打游戏,业余爱好是隔天把他们全寝室的梦话都复述一遍,樊天虞皱眉道:我说什么了袁林一只手搭在他肩上,将脸凑到他耳边,呼吸灼热:你每天都叫着玲玉,玲玉的,难道自己就没感觉樊天虞浑身一颤,一把推开他:胡说什么呢什么玲玉我是梦见鬼了吧。
袁林高深莫测地看着他,神秘地笑笑,又拍了拍他的肩,出去会妹子去了··走在上课的路上,樊天虞神思恍惚,几次撞上了前面人却毫无知觉·梦境来源于现实,可他在现实中从未听过魏令羽这个名字,甚至连平时看的乱七八糟的电影小说里都为闻所未闻。
或许今晚放学应该去麦田走走,看看究竟能见到什么·作为大一新生,他对那片麦田还陌生的很··作者有话要说:·☆、孤魂野鬼  不得轮回·那天下午放学时,樊天虞正打算去后山那片墓地里一探究竟,好弄明白那个困扰自己已久的梦境,却在走出教室的前一刻被人猛拍了一下肩膀,一回头,正对上袁林那张笑的阳光灿烂还略带邪气的脸:“天虞啊,今晚我女朋友生日,哥几个打算聚聚,一起来呗”尽管不是很情愿,但看见袁林那小子目光里流露出的喜悦和期待,就点头答应了,随后就被袁林搂着肩膀带到了校外的一家酒馆。
桌上围坐了十几个人,都是袁林平日里玩得来的兄弟,樊天虞不擅社交,自然是不认识的,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就埋头苦吃起来·他一向寡言,见袁林搂着女朋友笑的一脸春风,也暗自笑了笑,不置一词。
几道菜几瓶啤酒下肚,气氛逐渐高涨起来,有人就提议点几瓶白的,一群刚从高中出来的小男生,这样的事情头一次经历,都无所顾忌地放肆起来·樊天虞在混乱的气氛中被情绪激动的男生们灌了几杯,平日滴酒不沾的他很快便头晕目眩起来,胃里如刀绞般难受,火辣辣的疼。
趁着尚有几分清醒,他起身离席,独自往学校走去·头痛欲裂,步伐也有些不稳,却目标明确,绕过女生宿舍楼,来到后山那片麦田,鬼使神差地沿着山坡走了下去,夜风迷醉,麦浪翻滚,灯光暗淡,月色空明,那片墓地前用水泥砌着铁栅栏挡了起来,透过锈迹斑斑的栅栏之间的空隙,能清楚地看见里面过膝的荒草以及或立或倒,或全或缺的墓碑。
虽然有些醉了,可他毕竟是打小就开始练的跆拳道,身手敏捷,翻过这一人高的生锈铁栅栏简直是小菜一碟·他一把抓住栅栏,沾了一手铁锈,腰腿一使力,纵身便跃了进去,只是落地时头一晕,差点摔了个大马趴。
掏出手机,顺便看了下时间,十点十五分·打开手电,照亮了前面一小块地方·因为喝多了酒,胆子壮了起来,再加上意识有些混乱,他全然没有害怕之感,只身在这一大片乱坟前踉踉跄跄兜兜转转起来。
脑海里不断回荡的只有三个字---魏令羽··一阵阴风吹过,寒气深入骨髓,他不由得将外衣拉链向领口处拉了拉,脑袋也因此清醒了些,便仔细看着那些墓碑上褪色多年的残迹。
诸如先妣,先考之类的数见不鲜,却始终未能找到魏令羽的墓,想了想,毕竟是个梦境,怎么就如此认真了·他自嘲地笑了笑,却猛地头一晕,脚下被什么绊了一下,摔倒在地。
好在是泥地,并不很疼·他起身查看那绊倒他的罪魁祸首,赫然是一截石碑只是掩映在荒草下,不仔细看难以察觉··梦里的景象陡然与现实重叠,他略带兴奋,却又因紧张而呼吸粗重。
小心翼翼地拨开荒草,将光源靠近,年代久远的残碑上,朱红的漆已然斑驳,只是那阴刻的文字却如某段烙印在灵魂深处的记忆那般深刻,上书“魏令羽之墓”五个大字,“墓”字残缺了一半,但“魏令羽”三个字却如此分明。
蓦然之间,他如触电般全身一震,才抬起头来,便看见眼前身着月白长袍的男子,目光如水,瞳仁里倒映着他的惊愕,还有无措·他无意识地拿着因耗电过多而自动关机的手机,僵在那里看着面前这个幽灵般忽然出现的他,听他用低沉华丽仿若戏腔的嗓音说道:“天虞,这一世,你终究还是寻到我了。”
来不及思考这句话背后的含义,有什么东西在他脑海里如核裂变般爆开,并产生了一系列连锁反应,那些凌乱的图景,陌生而熟悉的话语不断向他涌来·他觉得脑袋快要爆开了,看着断碑旁的他披着惨淡月光,向他伸出的手掌,在感受到他冰冷体温的那一刻,他只觉得两眼一黑,失去了意识。
又是混乱不堪的梦境·在那些不断切换的陌生场景中,最清晰的一幕,是在点满青灯的忘川河畔,那个身着月白长袍的纤弱少年跪在烧红了的铁板上,咬紧牙关,额上汗水密布。
他膝下不时发出“嘶嘶”的声音,冒着白气,空气中尽是烤肉的气味,一个阴冷威严的声音自河岸对面的无尽深渊中响起:“不忘旧情,不思悔过,孤魂野鬼,不得轮回”声声断念,仿若诅咒。
·这是樊天虞第一次在睡梦中,为谁落下眼泪··作者有话要说:·☆、衣香鬓影  花开千重·那一日,只是出于好奇和憋闷,樊天虞偷着和自家二叔去碎玉堂看戏。
平日里父亲家法甚严,从来不允许他接触酒馆、赌坊和戏楼这三大“人间大害聚集地”,相比较周围的同学,他的生活简直枯燥至极,用他最要好的同窗秦家少爷秦紫川的说法,他那个样子简直是要被他父亲闷出病来,即使长着一张祸害良家少女的脸,人家姑娘也会被他一身霉气给吓跑。
而二叔樊人杰一向是把爷爷气的半死的纨绔子弟,平日里花天酒地样样都来,就是读书做生意不行,今日趁着父亲去了趟杭州谈生意,他便央求二叔带着他出去“见见世面”,二叔大笑几声,大手搭上他肩头,看他的眼光颇有“孺子可教”的意味。
出门的时候,沿路可以看见一路路拿着刺刀的日军从城门里进进出出,他想起自己的同学里有不少参与了发传单的活动,慕容家的二少爷慕容雪鸿还在街头发表过演说,他也想过要参与,只是父亲让他不要在外面惹是生非。
他并非不懂事,只是深谙弱肉强食的道理,一介读书人,拿什么去和刺刀子弹拼,只能慢慢等到自己变得强大了,才能保护更多的人·参军的念头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舞文弄墨,终究难以救得了乱世··就这么一路胡思乱想着,已然到了碎玉堂门口,但听得里面莺歌燕语,花腔婉转·长这么大,他还是头一回到这“风月之地”来,好奇心盖过了一切,便见门口迎来一个头发灰白,尖嘴猴腮的男人,对着自家二叔谄媚地笑道:“哎呦,樊二爷,您可来啦。
正赶上园子里添了新角儿呢·”看了一眼樊天虞,那眼神直让他浑身不舒服,只听他说道:“呦,这位是”“这是我大侄子,樊天虞樊大少爷。”
“我说这么一表人才的,原来是樊大少爷啊,初次谋面,失敬失敬·”老头子见风使舵,连忙对樊天虞作揖··“嗐,我大哥平时管的严着呢,你哪有机会见到。走,进去吧。”樊人杰挥挥手,显然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见见那位新角儿了。
老头子会意一笑道:“是嘞,您二位里面请·”·沿着一道栈桥进了大堂,中间一张雕花梨木圆桌,上面青瓷茶盏早已摆好,冒着袅袅白烟,一旁摆着精致小菜果品。
大堂建在水上,以竹修筑,清凉别致,隔河搭着一方水阁,水阁上便是戏台,可以想见那婉转腔调涉水穿风而来,入听众耳中,简直如天上仙音,绕梁不绝·樊天虞心内吐槽:二叔啊二叔您可是真会享受人生啊,要您是我亲爹估计我也是能气死爷爷的主。
自己不禁笑了起来··尖嘴猴腮的老头子叫唐四爷,把他们领入堂内落座后,便吩咐一旁长相清秀的小厮去通知淇翎贵客上门,好好准备准备·小厮答应着下去了。
不一会儿,只见河中央的水阁上搭了扇乱红飞舞的屏风,一声清脆琴音响起,随即是三四声,便听越来越快,后来连绵不绝,听来直如山间流水一般了·樊天虞只觉得心中一片清明,便见一个着一袭素衣的窈窕身影以水袖掩面而上,随着琴声而舞,长袖如云,慢慢移开,那张惊艳却冷若冰霜的面孔便毫无遮掩地呈现在堂内的所有人眼前。
轮廓消瘦,却有着某种坚毅·樊天虞内心震颤了一下,这可是个货真价实的绝色……男人啊转头看二叔,却见他目光直勾勾地看着台上男子,不,那种美已经完全模糊了性别的界限。
樊天虞便从二叔处收回目光,继续看着台上戏··“原来姹紫嫣红开遍,都付与这般、断井颓垣·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那一段凄哀声线,听得樊天虞几乎落下泪来。
书香门第出生的他,不是没读过这段家喻户晓的戏文,只是从未深刻地感受到这段戏文里诉说的深深的无力和悲凉,而眼前这个如烟似雾般的人,用华丽低沉的声线,将那种感情深埋在他心间,叫他震颤,难以忘怀。
后面的光景里,他觉得全世界只剩下他和那个叫淇翎的戏子,以及那曲令人悲痛难以自持的《牡丹亭》··乐声戛然而止,淇翎对着这边的大堂遥遥鞠了一躬,便退去了屏风之后。
大堂内这才响起掌声,众人显然都被这种超脱尘世的美震慑了,连端立一旁的小厮也看呆了,满面泪痕··“怎么样,樊二爷,这位新角儿您还满意”秦四爷笑嘻嘻地凑过来,显然是对淇翎的表现信心满满。
二叔显然已经被勾走了魂魄,却也还不失名门子弟的风度,故作镇定道:“那就麻烦秦四爷把那位淇翎小哥带上来我们叙叙了·”·“哈哈,这就给您把淇翎叫来。”
秦四爷说着,便吩咐了小厮叫淇翎来·约莫一盏茶的功夫,淇翎身着白色长衫,短发细碎凌乱,眉目清冷,向大堂走来,全然没有方才扮演杜丽娘时的那种女子固有的媚态,只是较普通男子显得单薄消瘦了些。
他的目光像是能够言语一般,落到樊天虞身上时,两人都能感觉到彼此怔了一下,只是那短暂的一秒后,淇翎可以故作无事地继续向这边走来,而樊天虞的心,却再也不能平息。
在秦四爷目光的指引下,淇翎坐到了樊人杰的身边,神色冷淡,看不出情绪·那一双秋霜般的眼眸,却不经意地打量着樊天虞,樊天虞觉察到了他的目光,不由心里一喜。
这个世界上总有一种人,被他注视着,便是你三生有幸·尤其当这个人,一身清冷,仿若隔世之时··每次樊人杰看上的戏子,只要带到身边来,必然要在这风月之地风月一番,可是对着淇翎,他却不敢上前亲近,只觉得那目光中有种介于威严和不屑之间的东西,让他自惭形秽。
便只是简单赞叹了几句,问了家世名姓·对于那些赞美的话,淇翎依然神色冷冷,问到家世,他低垂着眼帘,淡淡答了句:“家父家母负债双亡·”通过二叔的询问,樊天虞还知道了他的真实姓名----魏令羽。
他恍然大悟,淇翎的“翎”字拆开,便是令羽了·真是好名字··民国旧影·樊人杰因不能或者说不敢轻薄眼前的角色,便和秦四爷告辞,带着樊天虞回府。
临行前,樊天虞深深看了魏令羽一眼,却见那清冷如月的目光里,全是自己的身影··回去的路上,樊人杰叹息道:“果真人间绝色啊,只见一面便叫人忘俗,只可惜性子太冷了些,亲近不得。”
转而又对紧随自己的天虞道:“大侄子,今儿个算是见识到这人间的好处来了吧哈哈,看你小子这点出息,回神啦”·一直沉浸在魏令羽的目光里,仿若浸入月光,樊天虞这才回过神来,看二叔一脸意味深长,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打哈哈,就笑过去了。
·只是这世间,有些人,要么永世不见,要么,便是一眼万年··作者有话要说:·☆、前世今生  戏里戏外·“天虞,我不知道你是否还记得我,只是这一世,我要留在你身边……”坚定的眼神,月光般清冽,低沉华丽的嗓音,纷乱的回忆,如月色般单薄的少年……樊天虞只觉头痛欲裂,眼皮仿佛千钧之重,挣扎着醒来,却只看见寝室的天花板,以及床头闹钟的针脚走过的滴答声。
脑子有些乱,自己怎么会在寝室明明是和袁林他们一起去喝酒,然后自己先回来了,接着……去了后山的那片墓地,看见了魏令羽的石碑,和梦里的场景一模一样,紧接着就看见了那个似乎就是魏令羽的衣裳单薄的少年,那仿佛藏入了灵魂的双眼同那华丽婉转的声调一样刻入他灵魂,如果是梦,怎么会这样深入骨髓。
脸有些凉,抬手一抹,湿的难道梦里自己哭过不知道怎么回来的,向左一看,袁林也在上铺睡得正酣,估计也是喝多了。
算了,明天再问吧··嗓子疼的厉害,他小心翼翼地起身倒了杯水,喝下去后才好了些·重新躺回床上,却怎么也难以入睡了·究竟那一切是怎么回事他尝试着梳理思路,先是因为来到学校后一直重复的梦境,然后自己去寻觅根源,却发现一样的墓碑,还有一个少年……等等,那少年不会是……深更半夜出现在那种地方,那样古怪的装扮,简直就像民国时期电视剧里的人啊,难道是鬼么在那种地方,即便是鬼,也是孤魂野鬼吧。
他对自己说的话,犹如惊雷般又在他耳边响起:“天虞,这一世,我还是寻到了你”,凄哀中夹杂某种满足·即便自己真的有些醉了,可这些是不会记错的。
莫非,这人是自己前世的熟人还有最后,仿佛在无尽黑暗之中,那个声音又对自己说的那句要留在自己身边的话......说话的语气,看着他的眼神,即便有些清冷,却是满满深情。
莫非这人是自己前世的相好难道自己前世是个女的这下可冤大头了·还是找个时间再去一次,顺便解释一下为妙啊……想着想着,眼皮渐渐沉重起来。
第二天,他睡得正酣,是被袁林大叫醒的·走在上课的路上,没等他开口问,袁林便先说了起来:“天虞,昨天怎么回事,一声招呼不打就走了,我送完女朋友回来就看见你睡在寝室楼下哥几个喝得烂醉,把你小子抬上去费了好大劲,怎么那么不禁醉啊要不是我眼尖,你被野狗叼走都不知道。”
樊天虞难以置信地反问道了:“你真发现我睡在楼下”·“那还有假,大黄他们几个和我一起抬的你·看你小子长得瘦猴似的,沉得要死。”
为什么自己完全没有回到寝室楼下的记忆呢樊天虞百思不得其解·难道那个时候自己已经失去意识,凭着直觉走回来的唉,算了。
中午再去那里看看好了··上午的课他始终难以投入,走了好几次神,一心惦记着那片墓地,还有魏令羽的事·好不容易熬到放学,没等袁林他们几个招呼他一起吃饭,就先抓起书包出了教室。
因为是吃饭时间,所以没什么小情侣来麦田散步,他神不知鬼不觉地下了山坡,翻过那道栅栏·听说这所大学是建在坟地上的,这一片却没有被推掉,也真是奇迹了。
循着昨晚的记忆,他很快找到了那块荒草下的断碑,果真和昨夜所见一模一样·白天的阳光很充足,一扫昨夜的阴郁之气,这墓地更没什么令人害怕的了·他蹲在魏令羽的碑前,拂去朱漆上经年累月积起的灰尘,说道:“不知道昨晚看见的是不是你,听你说的,我们前世似乎很熟,但是这一世我是男的,如果你想和爱人再续前缘,我恐怕帮不了你了。”
顿了顿,他一拍脑袋,说道:“对了,我怎么能把这个忘了,下次再来的时候,我会给你烧点元宝啊什么的,现在还流行手机啊别墅的,看你也不大会用手机的样子……不过没事,我可以教你怎么用。”
一声轻笑响起在他头顶,他一个激灵,回头一看,正是昨夜看见的少年,月白色长衫,冷冷的面容上却多了一丝笑意·樊天虞见此,居然也不害怕,起身,比少年高了半个头,有些吃惊地问道:“鬼在白天也能出来活动”·少年眼里噙了笑:“只有你能在白天看见我。”
随即认真道:“天虞,你话变多了·”·樊天虞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先说这个,仔细一想,自己平日的确不多话,方才对着这碑就说了那么一堆,也不知怎么回事。
一想,是了,自己前世必然是名门闺秀,话少是肯定的,就答道:“前世我是女的,话肯定比现在少,而且这一世我是男的,魏……魏兄你要与她再续前缘,我恐怕是不能答应的了。”
说道这里,只见魏令羽变了神色,有些凉薄,他心下一凛,忙道:“不过我可以按时给你烧供奉,一星期烧两次也没关系的,谁让我们缘分不浅呢·”·魏令羽上前一步,几乎和他脸颊相贴,正惟妙惟肖地表达了“耳鬓厮磨”这个词,只听他在耳边说道:“若我说,前世的你,是个男人,十分爱我的男人,你又如何”·樊天虞心跳漏了几拍,僵在那里,魏令羽却退后一步,恢复了原先的镇定,神色冷冷地看着他。
不知如何拒绝,却绝对不能答应,樊天虞只好说道:“魏兄,你恐怕有所不知,这个时代和那个时代不一样,同性恋是不被法律保护的,而且我们家就我一个子嗣,还要靠我传宗接代,要是我和男人在一起,我妈肯定被我气死,更何况,我们人鬼殊途,要怎么在一起。”
是了,就是这样·樊天虞对自己的说辞很满意·只是,有些于心不忍··“传宗接代人鬼殊途前世的那个樊天虞,即便和家里闹翻,不惜离家出走,也要和我在一起。
前世的那个樊天虞,说无论生死,都要生生世世和我相濡以沫·前世的那个樊天虞……”他说不下去了,神色却更加凄哀·樊天虞刚想说些什么安慰他,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前世今生的误会,实在太深。
只见他转过身去,声音低了下去,道:“你走吧,是我太贪心了,怎么还能奢求来世呢·你已经不是前世的那个人了·罢了,你去吧·”·“魏兄,除了再续前缘这一点我不能答应,其他的,我一定全力帮你,只要我能做到。”
他上前一步,拍了拍魏令羽的肩膀,却发现那肩膀如此单薄,他的心里难过了一下,便收回了手··“带我看看这一世的人间吧·”是啊,怎么能那么贪婪,这一世,只要能相遇,即便你不爱我了,能陪在你身边,也已足够。
“好白天别人看不见你,我们讲话会很奇怪,这样,我今晚来找你吧,对了,今夜是中秋,外面肯定特别热闹·”·魏令羽转过身来,淡淡一笑,绝色倾国,樊天虞仿佛看见漫山乱红,那隔世容颜。
作者有话要说:·☆、陌上花开 血溅山河·太平的日子总不会长久··那天的雪下得铺天盖地,从透明的天空落下,如梦似幻·只是樊天虞刚提着书包出门,就见自家门口站满了身着黄色军装,端着刺刀的日本人。
他要出门,便被门口的士兵拿刺刀挡住·心里暗自惊讶了一番,便立刻关上沉重的朱红色大门,飞快跑进樊瀚文的房里,连门都没有敲就一把推开冲了进去··“爹,为什么外面全都是日……”话说到一半,他愣住了,自家父亲正襟危坐,一脸肃杀之气,旁边的藤椅上正坐着身穿军服、留着一撮小胡子的矮胖军人,显然是日军高级将领。
那个小胡子注意到了他的目光,锐利狡猾的眼睛看向他,用口音奇怪的汉语说道:“樊少爷,幸会·”·樊天虞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慌乱之间,他看向自家老爹,却不料樊瀚文大吼一声:“谁让你进来的,出去”那严厉的口气有些不同寻常,樊天虞忽然想起秦紫川已经好几天没来上课了,传闻说秦家被日本人占领作了根据地,秦家一举迁往眉山了。
难道自己家也逃不过这种命运么·他的拳头攥在腰间咯咯作响,你脸上却出奇地镇定·这个时候,不能让老爹一人应付,他想·于是他索性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了下来,打算看看情况如何。
“孽障,叫你滚出去没听见么”樊瀚文猛一拍桌,桌上的茶盏被震翻在地··樊天虞冷静地看着自家老爹,道:“爹,我都知道了,让我和您一起面对吧。”
他看见老爹眼中一闪而过的惊诧··一旁的日军军官冷笑一声:“樊老爷,不必动怒吧,令郎在这里把事情说清楚不是更好吗”·“不就是要我樊家的宅子么龟田,只要你放了我樊家上下老小,这宅子归你。”
樊瀚文语气清冷,可樊天虞分明看见自家老爹放在膝盖上的手隐隐颤抖,想必是怒气冲天了吧··他的脑子飞速思考,这种时候不能硬碰硬,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出宅子,先保住性命再说。
想必自家老爹也是这么想的,于是他缄默不语··龟田哈哈大笑:“好说好说,就知道樊老爷是爽快人中国有句古话叫什么来着,“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只要樊老爷答应把贵宅借给皇军一用,我保证,皇军会待樊家人如贵宾。
那么就请樊老爷在上面签字吧·”说着,他递过一张早已拟好的契约书·说是借,其实是明目张胆地抢··樊天虞永远不会忘记,那个残阳如血,将满地白雪映得如同血河的下午,樊家所有男丁女眷,全部拿着包裹,如同残兵败将一般从那个曾经在平民百姓眼里高不可攀的门槛上迈了出去,从此再也无法回来。
他望着天边的夕阳,眼中有血色光芒··幸好樊瀚文在乐山还有几处闲置的宅子,樊家人还不至于流落街头,终究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可是,对于樊天虞来说,这些都无所谓了。
他决定参加陆军·樊瀚文知道他的想法后,露出欣慰的表情·临行前夜,母亲苦口婆心地叮嘱他要爱惜身体,吩咐下人仔细地收拾行李,流着眼泪看着儿子坚毅的轮廓,樊天虞抱了抱母亲,坚定地说道:“娘,别担心我,我会保护好自己的”·虽说是大少爷出身,可他自小就在樊瀚文的逼迫下学习各种强身健体的武术,身体不比那些自幼吃苦的士兵差。
在军队里,他很快适应了艰苦的环境,每月按时给家里写信··时间无情地流逝,山河已变更了模样,他跟随国民党陆军部队行军打仗已经一年,晋升到了第十二师师长的职位。
这一年来,他几度出生入死,被日军的炮弹炸飞过一次,徘徊在生死边缘时,脑海里却浮现出一处水阁,如水琴声中那绝美的身段,华丽哀婉的腔调,以及那双浸满清冷月光的眼眸。
有些人,即便隔了山河流转,星辰变幻,那记忆也绝不会在脑海里消退··那年春天,飞花满城,他领导的师取得大捷,歼灭了日军一个旅的兵力,下属便提议好好庆祝一下。
军队停留的地方,正是他的故乡---泸州·路过樊家昔日的宅子时,已然一片断壁颓垣·安排好部队的住处后,他独自徒步到昔日的老宅子里,外墙已经被火烧的漆黑一片,朱红色大门哪还有影子,他苦笑一声,迈步进去。
院子里曾经精心呵护的园子如今俨然一片蔓草荒烟,木质的门窗廊柱断得横七竖八,到处结满了蛛网··脑海里不禁又浮现起当年那低沉华丽的腔调:“原来姹紫嫣红开遍,都付与这般、断井颓垣……”他走到自己的书房外,虽然外面面目全非,但还是可以遮风避雨的,结实的胭脂清水砖盖的房子,漫天火光里竟也保存了一部分下来。
地上积了厚厚一层灰,檐上全是蛛网,他矮身进去,忽然,地上的一样东西吸引了他的眼球---竟然是一只清晰的脚印,看样子是新的·一个念头在他脑中闪过---这屋子有故人来过往前一看,一路脚印。
脚印尽头,是原先位于窗前的桌案的位置,可现在已经空无一物,他昔日曾经在那里博览群书,挥斥方遒··民国旧影·只是如今被一个清冷消瘦的身影占据··那人一袭黑色长衫,如墨碎发随着窗口吹来的风而舞动,阳光照射进来,他在光影尘埃组成的迷雾里,不经意转头看见了他。
四目相对的那一瞬间,樊天虞内心一颤:“令羽!”·“许久未见,樊少爷可好·”淡淡的语气,清冷的容颜,樊天虞觉得那是月光下的一棵翠竹,单薄坚韧。
心中偶然浮现的身影竟然就这样出现在自己眼前,他有些无措·只是他不再是昔日羞赧的少年,而是统率一整个师的军人,便很快镇定下来··两人默契地出门,魏令羽跟在樊天虞身后,随他进了一家茶馆。
喝着清淡的茶水,樊天虞问道:“怎么想起去我家故宅”·“思念故人罢了·”这口气,比茶水还淡·樊天虞看他,却见他只是低头啜饮着茶水,额前碎发遮住了眼睛,看不清表情。
“莫非这么多年,你还惦记着我二叔”樊天虞惊诧不已,却不觉加重了语气·在魏令羽听来,这语气中分明带着怒火··魏令羽抬头,眼中似乎蒙上了茶盏中的水汽,扑朔迷离,语气却冷了许多:“樊少爷的二叔又是何许人恕魏某难以记起。”
“那你所说的故人,又是什么人”樊天虞语气镇定,却不禁心跳加快,他期待一个答案,虽然希望几乎不存在·他们不过只是见了一面,甚至连话也没有一句。
“故人相逢,樊少爷心知肚明,何必多问”他的眼眸直看进樊天虞心底,樊天虞杯中的水险些洒了出来·而这些都被魏令羽看在眼里。
几年过去,不过萍水相逢,你却不假思索地叫出了我的名字,叫的是令羽,甚至不是“淇翎”,而我们偏偏相逢在我对你刻骨思念的时光碎片里·原来这世间当真有一见钟情。
樊天虞的嘴角牵起一个弧度:“令羽口中的故人原来不才正是在下啊,哈哈哈·这几年行军打仗,却也不曾忘记令羽·说起来,令羽现在还在碎玉堂么”·“碎玉堂早就变成碎玉了……”仿佛回忆起了当初不堪的记忆,魏令羽的声音低了下去。
樊天虞心中一紧,问道“那令羽现在在哪里还唱戏么”·魏令羽冷笑一声,却显得无比单弱:“戏子而已,不唱戏又能如何”顿了一下,他道:“今晚有戏要排,告辞了,樊少爷。”
未等樊天虞反应,他的身影已消失在茶馆外的百里人潮中··作者有话要说:为了避免出现灵感中断的苦逼情况,介个文是一篇民国一篇现代,回忆与现实交织的,对民国不感兴趣的亲可以跳到隔章看现代,然后对现代无爱的亲可以看民国。
··☆、最有情处 人世烟火·“诶天虞,这么晚了,出去干嘛”袁林看着背着鼓鼓囊囊的书包出去的樊天虞,有些不解地问道。
“哦,偶尔也想通宵上个自习,说不定可以碰见大美女呢,哈哈·”樊天虞拿出早就准备好的一套说辞,笑着说道··袁林露出意味深长的表情:还以为你小子六根清净不近美色呢,终于开窍了啊……”他这么一说,宿舍里大黄他们几个纷纷转头来看,樊天虞也是醉了,心想要是你们知道真相是我要带只不知哪辈子的孤魂男鬼逛夜市而不是去自习室邂逅美女不吓死你们。
在全寝室目光的护送下,樊天虞镇定地走了出去,还不忘帮他们把门“啪”地一声合上,整个楼道抖了三抖……·有了前两次的经验,樊天虞熟门熟路地就来到了墓地,居然一点基本的害怕都没有,感觉就像是晚上出来散个步逛个夜市一般,他自己也有点惊讶。
翻过铁栅栏,打开特意带来的强光手电,穿过半人高的荒草堆,找到了那块倒地的墓碑··“魏兄,我来啦,你可以出来了·”害怕被逛麦田的小情侣小闺蜜听见,他刻意放低了音量。
中秋的明月皎洁清冷,天地比平日亮了许多,就在这天清地旷,夜风微凉的良辰好景处,一只毫无温度的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他没有做好心理准备,一个激灵,自然是被手的主人分毫不差地感觉到了。
樊天虞不由得有些气恼,这“人”怎么就喜欢躲在人背后吓人呢回头,刚想宣泄自己的不满,却只感受到一阵清幽气息,一人一鬼鼻尖相触,全身如触电了一般,他退后一步,方才的不满早已抛却脑后,只听见自己的声音很不争气地结结巴巴道:“魏……魏兄你怎么忽然出现在后面,我……我不知道你离我这么……这么近……多有得罪……”·魏令羽倒是轻笑了一下,嘴角微微上扬,眼中盛满了清冷月光,对他慌乱的解释不置一词,问起了出游的事:“打算带我去哪”·樊天虞这才从尴尬的氛围中解脱出来,道:“这我还没想好,我也刚来这所大学没多久,不然就随便走走吧。”
边说,他边放下书包,从里面拿出一套黑色衣物,递给魏令羽:“晚上出来会有人看见你的,你这身打扮在现在有些奇怪,换上这身吧·不要嫌弃就好。”
魏令羽接了过去,从长衫袖口处露出一截细弱手腕,樊天虞难以自制地心里微微疼了一下,竟生出握住那手腕的冲动,这个念头很快被他压抑了下去·可是接下来的场景,却让他久久难以平复心跳,只见魏令羽二话不说,将衣物递到樊天虞手中,便解开长衫。
纤长脖颈下的优美锁骨,锁骨下苍白细腻的皮肤,随着他解开盘扣的动作,便一览无余地呈现在樊天虞眼前·长衫下掩盖的身体,竟是如此纤弱,瓷器般的皮肤在月光下闪着淡淡光泽。
樊天虞几乎看呆了,却没留意魏令羽已经向他伸出的右手··“看够了可以把衣服给我了吧”魏令羽看着他,语气中尽是调侃,神色却是淡淡的,看不出表情。
樊天虞这才把手中衣物给他,为了掩饰自己的慌乱,便说道:“魏兄你看起来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我带你出去吃肉吧·”魏令羽边穿上卫衣,边看着他,说不清什么表情,却看得樊天虞一个激灵。
同样是男的,为什么看着袁林他们就完全没有什么不妥,瞧着魏令羽就觉得是种亵渎……唉,大概因为他对自己有想法吧……樊天虞默默安慰自己。
“哇塞,魏兄,同样的衣服,我穿起来就显得屌丝,你穿起来却是帅得惨绝人寰啊ぁ”一身黑色卫衣的魏令羽看起来挺拔高挑,衬上那清冷容颜,分明轮廓,以及那无论何时都完美的气场,令樊天虞啧啧赞叹。
魏令羽抬眼看着他,眸光清澈,缓缓开口问道:“屌丝是什么?”·“啊”樊天虞一时没反应过来,忽然顿悟这是个新词,连忙解释道:“屌丝啊�
褪前笄钸隆�”·“你比我高·”·“啊好像是啊……”·“这个衣服上写的adidas,是什么著名商标吧”·“……”·“我觉得你的长相还不错。”
樊天虞脸一红,扶额道:“这个……魏兄过奖了……”从小到大,老子就没缺过追求者啊,什么叫长相不错……你是在安慰我么……不过奇怪啊为什么脸会这么烫……·……·樊天虞拉着魏令羽向墓地外走,魏令羽轻易就越过了栏杆,动作之潇洒连贯令樊天虞大为吃惊:“魏兄,你是习武的么”·“我学戏的。
小时候练过很多复杂的动作·”·“难怪魏兄你举手投足都那么好看,声音也很好听……”樊天虞由衷赞美道··麦田里层层麦浪迭起,一对对小情侣拉着手慢悠悠地走,偶尔路过结伴的女生身边,樊天虞便会感受到灼灼目光的注视,有个打扮的颇二次元的女生果断激动地捅身边的女生道:“看见没,两个帅哥啊啊啊啊啊手机借我用一下,我忘带了”·一番交涉后,女生开心地站在他们中间比剪刀手,樊天虞对着镜头笑的灿烂,魏令羽冷着张脸,仿若雕塑。
看着女生拿着手机满足离开的背影,魏令羽道:“这个年代的女孩子都这么……直率么”·“是啊,不过这么直率的我也是头一次见,大概是令羽你太帅了吧。”
樊天虞坏笑道··不知何处传来悠扬的笛声,伴着二胡声,断断续续,夜风里空灵愀然,飘到他们耳边··“桃花扇……”魏令羽的语气中有些惊喜,随进跟着那旋律轻声哼唱起来,那悠悠戏文从他口中唱出便显得无比动听,即便是樊天虞一个理科生也为之倾倒。
“魏兄,你前世唱戏一定很厉害,不比梅兰芳差啊”·“前世的你也这么说过·”魏令羽停住脚步,转头看他·樊天虞干笑道:“是吗大概是因为魏兄你唱的的确很好吧,哈哈。”
魏令羽转过头,继续走着,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只是身影显得有些寂寥··校外街道上行人稀少,樊天虞特意挑了晚些时候,总觉得一个鬼光明正大地出现有些怪。
“人这么少·”·“因为现在很晚了,人都回家过中秋了啊·”·虽说人少,街边的各色摊点小店却是灯火通明的·樊天虞提议道:“魏兄,你们鬼应该吃东西吧我知道附近有家不错的火锅店,要不要去试试”·“好。”
樊天虞口中的火锅店叫“北城锅庄”,因为这里是北方,内部装修粗犷豪放,为了仿古,都是长条板凳还有做旧的朱漆木桌·木桌中央放着一口闪闪发光的锅。
面对面坐下,樊天虞将菜单递给魏令羽:“魏兄,想吃什么就在旁边打个勾就可以了,不用客气,我请客·”·“你点吧,我吃什么都好·”魏令羽将菜单递了回去。
樊天虞直觉魏令羽是唱戏的应该不吃辣,就点了三鲜羊肉锅,仿佛是为了兑现他之前在墓地说的话似的,他点了一堆杂七杂八的肉,什么牛肉猪肉鸡肉鱼肉,只要是肉,样样都来。
服务员看着菜单的时候,杏目圆睁,诧异地看了他俩一眼·等菜上齐的时候,魏令羽看着一桌的肉,惊异地看了樊天虞一眼:“你这么爱吃肉”·“当然不是啊,我这是特意点来给你补身体的”樊天虞抗议道。
魏令羽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不置可否,就开始往锅里丢肉·煮沸了之后,便埋头吃起肉来··“魏兄,你吃饭都不说话的么”樊天虞嘴里塞着肉,看着他一直吃个不停,惊问道。
“你特意给我点的肉,怎么能浪费呢·吃完再说·”魏令羽头也不抬,但樊天虞听出了语气里的挖苦之意,不由得后悔点了这么多肉··直到盘里锅中片肉不留,魏令羽才抬起头来,淡淡道:“吃饱了。”
“是吃吐了吧·”樊天虞一脸苦相,起身的时候觉得路都走不动,魏令羽却潇洒自如,一脸满足··出了店门,街上几乎已经没什么人了,路边的摊点也收了。
樊天虞看看手机,已经十一点半了,便说道:“该回去了,晚了学校就关门了·”·魏令羽不说话,两人就缓缓向学校走去·魏令羽一直跟在樊天虞后面。
“魏兄,既然你这么喜欢吃肉,下次有空我再带你来吃吧”·一阵风飘过,没有回音·樊天虞回头,发现魏令羽不见了·左右看了看,连个影子都没有。
不是吧消失了连招呼不打不知为何,心里竟有些失落··回到宿舍,灯已经灭了,只有袁林的电脑发着幽蓝色的光芒,噼里啪啦的键盘声一如既往。
“怎么样,泡到美女了”袁林小声调侃他··民国旧影·樊天虞懒得理他,简单洗漱后就睡下了·只是脑海里纷纷扬扬,都是关于魏令羽的记忆。
如果真是恋人,也没什么不好吧脑海里一个声音说··作者有话要说:·☆、戏楼歌舞  乱世烽烟·部队驻扎在附近的百姓家·那晚,部队在参谋长的提议下去明月楼听戏。
樊天虞本不欲去,参谋长劝道:“师长,您要是不去,大伙也没脸去了,听说明月楼里有位角儿,红得很,叫淇翎,今晚正好是他的场子,您就去看看吧·”·淇翎难道明月楼就是你现在的栖身之处么心里惊异了一下,便道:“那就去看看。”
在这乱世里,明月楼竟门庭若市,即便乱世烽烟也染指不了那琉璃碧瓦,朱砌雕栏·背后想必有大势力撑腰吧·樊天虞抬头看了一眼那掩映在大红灯笼下的光芒四射的牌匾,暗自思忖。
大堂内是喜庆的红色,二楼上全都站满了观众,“太和正音”的牌匾高悬堂上,戏台上已经搭好了背景和屏风,场子里顿时热闹起来·只是今天参谋长提前和明月楼的老板说了,一楼的场子全都留给了樊天虞率领的士兵们,而樊天虞则被老板殷勤地领到了一处位置绝佳的包厢,清秀的小厮送上上好龙井和精致果品,便在包厢外候着。
等了半盏茶的功夫,象征开场的锣鼓“当”地奏响了,屏风后的胡琴声也传了出来,场下顿时安静了,随后小鼓声不断,越来越急,由毛毛细雨变成了暴雨如注,穆桂英便从屏风后出场了。
精心描画过的眼向台下一扫,众人便倒吸一口凉气,那双自幼便练过神韵的眼有种摄人心魄的魅力·那美好身段和端庄仪容,当真比几年前成熟了不少·樊天虞开始还默默喝茶,到了后半场,眼中全是那女将身影,那摄人心脾的双眼,耳中尽是华丽婉转的腔调。
扮演女武将的他,自有种不失威严的美··这是他人生中看的第二场戏·都是同一个人扮演的角色·这几年来,你扮演过多少种角色,在多少人的故事里,流着自己的泪。
魏令羽,真实的你,到底是怎样的呢·这么想着,戏已接近尾声,琴声渐低,他终于退场··樊天虞起身出了包厢,正逢老板向他走来·老板是个中年男子,穿着长袍马褂,略微有些发福,笑道:“樊师长,您看这戏,可还合心意”·“不错。”
樊天虞点头,借机问道:“陈老板,这位穆桂英在哪可找到”·“啊,他应该在后台卸妆,我带您去吧·”说着,便满脸堆笑地引着樊天虞穿过滚滚人潮,向后台走去。
众人都散了,往场外走去,津津乐道淇翎的演技·樊天虞听在耳中,心里为魏令羽感到高兴··戏台后方是一个细长走廊,有些阴暗潮湿,灯光也并非很明亮。
台前光辉,台后不为人知的黑暗·樊天虞心里冒出了这么一个想法·到了走廊尽头,门上一个铭牌,写着“淇翎”二字··“樊师长,这就是淇翎的房间了。”
陈老板指着房门道··“我知道了,多谢陈老板·”樊天虞送走了陈老板,推门而入·不想,却见到换下戏装的魏令羽被一个身穿白色西装的高挑男子抵在墙边,唇边未来得及卸下的妆容氤氲一片。
见到樊天虞,他显然一惊,一把推开眼前男子,呼吸有些凌乱,樊天虞有一瞬间觉得他看着自己的眼神里有无助,却被更多的漠然掩盖··白衣男子显然有些恼怒,看向樊天虞,问道:“你是何人竟敢坏了本少爷的好事吃了熊心豹子胆了么”·樊天虞出来穿的是便服,也难怪眼前的公子哥认不出来。
可是看到那白衣男子纨绔的面容,他却吃了一惊,失声叫道:“秦紫川”·白衣男子也是一惊,定神又看了樊天虞一会儿,恍然大悟似的喊道:“樊天虞是你小子”·一旁的魏令羽显然也有些惊讶。
故人相见,便找了一处包厢坐下来叙旧·魏令羽自然是不会跟去的··得知樊天虞是陆军师长后,秦紫川神色微变,却很快恢复如常,樊天虞以为自己看花了眼。
从秦紫川口中,樊天虞得知,这几年来,秦家仗着旧时积蓄很快东山再起,而秦紫川也学会了做生意,有了一番事业·问起和魏令羽的事,秦紫川大笑道:“自从几年前在碎玉堂相识,我便对他一见倾心。
只是他抵死不从,这才……”樊天虞知道他说的自然是刚才的事··秦紫川从少年时便和樊天虞交好,却是个十足的纨绔子弟,三心二意,没想到对魏令羽如此专一,实在是樊天虞始料未及。
思忖再三,樊天虞决定还是把自己对魏令羽的心意按下不表·几年未见,他总觉得秦紫川变了,变得心机深重,高深莫测·天色已晚,他要派部下送秦紫川回家,秦紫川推说自家的司机在外面候着,便先行离去了。
他回后台找魏令羽,却见魏令羽正准备离去,卸了妆的脸有些苍白,眼神复杂地看着他··像是犹豫了再三,他开口说道:“樊少爷,我有些话想和你说·”·樊天虞有些吃惊,更多的是惊喜之情,便道:“令羽请说。”
“还是进屋说吧,外面说话恐隔墙有耳·”·回到了魏令羽的房间,樊天虞问道:“令羽有什么事要和我说”·“方才无意中得知樊少爷如今是陆军师长,抗日功臣,魏某佩服。”
“令羽要和我说的,就是这些”樊天虞问道··“秦紫川秦少爷是您的旧相识吧”·“是啊,这有何不妥”樊天虞心想,该不会是要和我说你喜欢的人是秦紫川吧·顿了一下,魏令羽接着说道:“若我说,秦紫川是汉奸,和日本人勾结,你会怎么做”·“什么”樊天虞猛然一惊。
“这家戏楼,背后便是秦家的势力,而秦家是有日本人撑腰的·不然樊少爷以为这戏楼怎可在乱世中安然无恙”魏令羽直视他双眼,他的惊讶与愤怒一览无余。
“令羽是如何得知此事的”为了确认,樊天虞问道··魏令羽自嘲般地冷笑了一下,道:“秦少爷多次带我到日本人驻扎之处为他们演戏,难道还有假么”·话音刚落,樊天虞的手掌便紧紧抓住魏令羽双肩,一张写满紧张和愤怒的脸骤然逼近,灼热气息便落到魏令羽冰冷脸颊上:“他们有没有把你怎么样秦紫川有没有把你交给日本人令羽,回答我”·魏令羽愣了一下,没有回答。
那一瞬间,他失了神·樊天虞一把将他拥入怀中,紧紧贴着自己,手掌渐渐收紧,咬牙切齿道:“我一定会让秦紫川后悔的令羽,离开这里吧,以后我来保护你”·挣扎了几下,魏令羽推开他,秋霜般的眼眸定定地看着他,不急不缓道:“秦少爷并未将我交给日本人,也并未把我怎么样,倒是樊少爷,这是何意魏某承受不起。”
樊天虞呆立一旁,这才意识到自己多么失态·只是见了两面,为什么如此紧张眼前这个人他找不到答案·只好说道:“是我失态了,令羽不要放在心上。”
魏令羽倒像是真的没有放在心上,接着说道:“我今天想和樊少爷说的话,就是合作·我去秦家做卧底,把日本人的消息告诉你,随后该怎么做,就是你陆军师长的事了。”
“为什么要这么做”樊天虞有些不解··“为了家国·”他清冷的语调无比坚毅,单薄的身体仿佛不可动摇。
“好·只是要小心,当卧底是有危险的,一定要保重好自己·”樊天虞叮嘱道··魏令羽笑了笑:“难道此时还有比我更合适的卧底么”那笑容很快消散,脆弱单薄。
樊天虞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就是半点也不后悔爱上眼前的人··“你住哪儿我送你回去·”·“青铜巷·”那正是昔日碎玉堂所在之地。
车缓缓行驶在灯火阑珊的街道上,往日记忆涌现在樊天虞脑海·故地重游,两人各怀心事,都缄默不语··到了一处院落外,魏令羽下了车,院外的青石板路上都是桃花碎片,在车灯的映衬下如同有了生命。
风起,院内的桃花纷纷扬扬飞出院墙,落到魏令羽肩头发间·他立于院外,对车内的他道了声谢,便转身,消失在院门后··樊天虞的车在院外停留了一会儿,才开车离去。
却不知有人在小楼上,一双看尽风月的眼注视着他,仿若月光··作者有话要说:·☆、山雨欲来 风乎舞雩·樊天虞在睡梦中觉得周遭的温度越来越低,似乎坠入冰窖一般,他不禁哆嗦了一下,拉了拉被角,却忽然醒转,发现身边躺了一个人。
要不是优异的理科成绩赋予他的冷静理智,他几乎就要“啊”地一声大叫出来·借着窗外朦胧的月光,他定睛一看,身旁那“人”正是魏令羽·冷。
彻骨的冷·魏令羽的身体轻靠着他的皮肤,透过单薄的衣料,那种冷气深入骨髓,他向墙边缩了缩,听着对床的袁林均匀的鼾声,才小声问道:“魏兄,你……你怎么会在我床上”·一双眼睛冷冷地看着他,仿佛能流出月光来,而那眼瞳中,竟隐含哀郢之色,隐藏在滑落的柔软碎发下:“我曾立誓,无论经过几世轮回,除非魂飞魄散,否则便会永远陪在天虞身边。”
“魏兄,那是你对前世的我立下的誓言,这一世的我已经全然记不起那些事了,而且,我想,我也不会喜欢上男人……对不起,我……”说出这些话来何其残忍,可是真的和一只鬼在一起,还是只男鬼怎么想都不是一下子可以接受的事。
尽管他不可否认,他对这个男鬼,心存好感·至于这个好感的程度,大概也只是欣赏和怜悯吧……·只是话音未落,还未说完,冰冷的唇便贴了上来·柔软的触感很快将冰冷淹没,那薄如利刃的唇在他灼热的唇瓣上停留了一会儿,便离开了。
只留下秋露般的气息·他却出奇地留恋那一丝缱绻,那秋露般寂寥单薄的气息,还有贴近时,那冷冷的呼吸·他的脑海瞬间一片空白,无法思考,只是呼吸乱了节奏。
不敢再看那清冷视线,他扭过头去,小声道:“魏兄,你……这是何必……”·“你并不讨厌我·”不是么那冷冷嗓音此刻听起来有种如水的温柔。
“我并非讨厌你,只是……我无法接受和一个男人在一起……”他小声地说着,语气尽量温和,因为身旁的那个“人”看起来如此脆弱,不堪一击。
只是,他说这些话的时候,甚至不敢看他的眼睛··魏令羽轻笑一声:“你可以拒绝我,推开我,可是你没有·”顿了一下,他语气认真起来:“我停留了三秒,可是你没有半点抗拒的念头。
天虞,难道你还是不肯面对自己的内心么”·是啊·他说的没错·如果对方是别的男人,他一定会一脸厌恶地推开吧可对于魏令羽,他竟有一丝缱绻眷恋……短短几日,自己就从直男被掰弯还是说自己本来就不是直男……樊天虞不由苦笑。
也说不定,可以归结到前世的羁绊……·倘若真是命中注定,即使逃到天涯海角,也于事无补吧·不如试一试,即使自己真的无法爱上他,那么,就当了他一桩心愿也好。
他转过身来,看着魏令羽掩映在漆黑碎发下苍白消瘦的脸,不禁伸手轻抚那分明轮廓,冰凉瓷器般的触感令他指尖微微颤抖·魏令羽微笑了一下,苍白脆弱·或许,那是月光下的错觉。
他将他揽入怀中,就像揽着一块钢铁,只是有些柔软罢了·他在他耳边小声呢喃:“魏兄,我一定会努力像前世一样对待你的,只是要你多和我讲些前世的事了……”·“不许动”对床的袁林一声断喝,两人皆是吓了一跳,真的就定在那里,一动不动。
樊天虞的视线穿过魏令羽耳侧看向袁林,只见他翻了个身,开始打起鼾来·原来是梦话啊……一人一鬼对视一眼,皆松了口气··民国旧影·樊天虞觉得自己是抱着块钛合金睡着了。
第二天醒来,魏令羽当然已经离开,身边的床铺连凹陷也没有,只是一片冰冷·睡眼惺忪的他“啊欠”了一声,口水直喷到对床的袁林脸上··“口水都喷我脸上了你小子不是得了禽流感了吧听说最近H7N9死了不少人呢,赶紧查查去”被喷口水的袁林愤愤不平地开始吐槽。
头有些疼,似乎真的感冒了·昨晚真是冷了一夜,居然能睡着也是奇迹啊·直到现在,他都手脚冰凉··去上课的时候,班长秦嫣一脸关切地看着他,大呼小叫道:“樊天虞,你生病了吗怎么脸色这么难看”·闻言,他用手机照相功能照了照,脸色简直可以用惨无人色来形容。
忽然想起了小时候看的聊斋里的故事,和女鬼在一起的书生都被吸干了精气……他和一个男鬼在一起,只怕也好不到哪里去,唉··“听说小东门那边周六晚上会搭戏台,有民间艺人表演京剧啊黄梅戏什么的,多多你去么”课间时,前面女生的对话传入他耳中。
赵慕寒,理科班里罕见的文艺女青年,对这些似乎总是情有独钟·以前他对这些倒是不感兴趣的,可是最近因为魏令羽的缘故,他开始热衷这些,甚至问赵慕寒借了牡丹亭来看。
“哦,我也听说了,人文学院的一个女生,我老乡,业余就是学戏的,她说那边可以学生登台演出呢,还有报酬哦,不过当然是要水平高的……”叫多多的女生一脸羡慕地说。
后面的对话他都无心再听·或许魏令羽会希望有这样一个登台的机会吧·他的话,冒充学生完全没有问题·看看手机,今天周五·那么就明晚去找他好了。
希望他今晚不要再莫名其妙猝不及防地躺在自己窗边上了啊·“阿嚏”一声响亮的喷嚏后,他拿出纸巾擤鼻涕··这个星月寥落的夜晚,樊天虞看着天花板上透明的月光辗转反侧,无论如何也难以入睡。
感冒一点点加重带来的鼻塞、咽痛和头晕让他很不舒服,更要命的是,他的脑海里一直回荡着魏令羽躺在自己身旁的场景,那个稍纵即逝的吻,他身体冰冷的温度和一身风流戏骨。
月光淡淡的,倾泻到他璨若星辰的漆黑瞳仁里,仿佛那个人眼中融化的光芒·求之不得,寤寐思服·优哉游哉,辗转反侧·他不由苦笑,他和他不过短短的接触,竟然就如此割舍不下。
当真是造化弄人··无论他如何失眠,脑海里那个挥之不去的身影也始终未曾出现在他身边·最后,在感冒药的副作用下,他难以抵挡沉沉睡意,还是进入了梦乡。
早上醒来的时候简直耳聋耳鸣头晕眼花涕泗横流,感冒的种种症状都发挥到了极致,他挣扎着下了床,因为鼻腔内液体分泌过多而泪眼盈眶·袁林奇怪地看着他:“天虞,你怎么哭了表白被拒那你也不用这么伤心啊,是男人就站起来撸啊”·“滚你丫的,老子感冒快死了”他一开口,平时算得上磁性的声音无比沙哑,险些就要发不出声音来,他被自己的声音难听了一跳。
袁林这才意识到他生病了,关切地倒了杯热水递给他:“要不要哥们儿今儿个帮你请病假啊多好的翘课机会啊,躺着休息吧·”·樊天虞早已喉头干涩,感激地看了袁林一眼,接过热水大喝一口,接过被烫的哇哇乱叫:“你丫不早说这是开水”·“这还冒着白气呢你看不出来吗难道你感冒之后就顺便患上白内障了吗”袁林委屈道。
懒得再理会他,樊天虞去洗漱间用冷水冲了冲舌头,便飞快地洗漱起来·不用说,一上午的课他都是趴在桌上度过的·从小到大,他都是优等生,从来不会旷课,这个习惯在大学刚开始的时候还奇迹般地保留着。
感冒发烧什么的,哪里会影响上课呢只要有意志,千难万险都是浮云啊高中班主任常挂在嘴边对付他们请病假的话不失时机地浮现在脑海,他埋头惨笑,心想:老班啊您可害惨我了午饭也没有去吃,回了寝室倒头就睡。
大黄还算有良心,给他带了碗青菜粥,结果吃了之后吐得七荤八素·最后袁林实在看不下去了,给他喂了几颗药下去,把他按在床上,威胁道:“下午的课就乖乖躺着吧,老子帮你弄假条要不你死在教室没人管你,只当你勤奋过度休克过去了不受人待见的死学霸”·睁开眼睛都嫌费力,可他还是对着眼前这张模糊的脸笑了笑,便昏昏沉沉地睡死了。
袁林满意地听着他的鼾声,趁着短暂的午休时间继续奋战网游大业,键盘声噼里啪啦,伴着樊天虞均匀的鼾声,倒也合衬··下午满课,直要上到晚上九点,舍友都去听课了,只留樊天虞一人在寝室里呼呼大睡。
不知睡了多久,樊天虞觉得额头凉凉的,意识清醒了一些,不再像之前那样头疼脑热混乱一片了·喉咙十分干,还有些痒,他很想喝水,便睁开了眼睛·一片昏暗中,魏令羽精致的侧脸出现在他眼前,他正在为他掖好被角,轮廓精致,纤长的睫毛在暮色里楚楚动人。
这两日天气转凉,他身上却还是他给他的那身略显单薄的黑色卫衣,映衬地整个“人”形销骨立,苍白单弱··似乎是注意到了他的目光,魏令羽转过头来,神色仍旧平淡,没什么表情,卫衣的领口没有拉到位,露出深陷的锁骨,看在樊天虞眼中简直销魂蚀骨。
他在上铺,所以他是跪在他身边的姿态·他不由得有些感动·高高在上的他居然肯为他做这些……·“魏兄,多谢你来照顾我·”一开口樊天虞就后悔了,自己的声音无比嘶哑难听,像刀刮在砂纸上,魏令羽想必受不了这个音色。
魏令羽果断跳下了床·樊天虞捂脸---唉,真是……早知道我就假装不能说话了……果然是被嫌弃了啊·还没等他yy完魏令羽的各种嫌弃的心理活动,一杯热水就出现在他眼前,然后就听见那华丽低沉的嗓音古井无波地问道:“自己能坐起来么”·樊天虞心思一动,打算装到底,假装自己绵软无力啊之类的总之就是不能起来。
于是他不动声色地摇了摇脑袋·魏令羽居然没有看穿他的把戏,伸出骨节分明的手小心翼翼地托起他毛绒绒的脑袋,用手臂支撑他的重量,把水递到他干裂的唇边:“喝吧,我降温过了。”
水有一点点烫,但喝起来却是格外舒服,咽喉也觉得好了许多·静静看他喝完,魏令羽把杯子拿开,将他放回枕头上,一眨眼功夫又跳了下去··再次上来时,他手中拿着杯粥,在樊天虞眼前晃了晃,道:“饿了吧这是蟹黄玉米粥,放心吧,吃了不会吐的。”
“你……你都知道”樊天虞闻言,有些惊愕地看着他··魏令羽没有作声,默默将特大号吸管插入盛粥的纸杯中,扶他靠在床头,将粥递到他手中。
樊天虞吸了一口,温香糯软,蟹黄的鲜美和玉米的香甜融化在舌尖,激起了他的食欲·罔顾之前偶然得知的魏令羽或许在默默监视他的事实,他有滋有味地喝着粥·喝道一半时,魏令羽冷不丁说道:“其实,我一直跟着你,看你在做什么。”
樊天虞一口蟹黄险些卡在嗓子眼里,道:“那昨晚你也在”·“嗯·”·“……那为什么我看不见你”·“我想让你看见便让你看见,不想让你看见你自然看不见。”
魏令羽悠然道··“……”樊天虞石化,一边喝着粥一边想,自己干什么他都能看见,不就是个偷窥狂么虽然被这个偷窥狂偷窥了也是自己赚到而不是对方赚到……·“你上课的时候,吃饭的时候,和女生说话的时候,我都在旁边……”魏令羽的嘴角勾起奇异的笑,樊天虞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和女生说话的时候……他忽然想起慕寒她们说的事来:“令羽,今晚我本来想带你去小东门看戏的,那边有个戏台,学生如果有那方面才能也可以试演,可惜我今天头疼脑热,等下星期带你去吧”·魏令羽没什么温度的眼眸里忽然盈满了笑意,他觉得很开心:“原来令羽对这个那么感兴趣啊,也算是多了一样可以打发时间的爱好,以后……以后就不用天天跟着我了吧……”魏令羽眼中的笑意更深。
他怎么可能会知道,魏令羽的笑,不过是因为他不知不觉中,不再叫“魏兄”,而是“令羽”,就如前世那样,亲密恩爱··作者有话要说:·☆、深入虎穴 深不可测·戏楼前灯火辉煌,大红灯笼在风中庄重喜庆地摇摆着,听尽一曲的达官显贵们纷纷作鸟兽散。
待人潮褪尽,斜倚在门前游廊边的清瘦身影在寥落灯火中有些模糊,一双眼眸却明亮温润,如同盈满溶溶月光,美中不足的是,那面孔,似乎过于清寒了,显得整个人孤单寂寥,如拣尽寒枝不肯栖的孤鸿。
一个高挑挺拔的身影徐徐走向他,姿态从容优雅,一身熨帖的黑色修身西服勾勒出完美身材,十足的贵族少爷做派·待两个身影渐渐靠近,直到融为一体时,樊天虞的拳头攥得咯吱作响。
在二楼包房的雕花红木窗栏旁,他日益坚硬的轮廓融入夜色,在屋内灯光的映衬下,半明半暗,苍白地有些骇人··游廊边上,风月正好··“令羽,我一直爱你,你心知肚明,留在我身边吧,我保你后半生享不尽的荣华富贵,以后你也不必来这种地方看人脸色了。”
秦紫川将魏令羽拥入怀中,轻咬着他的耳垂,低声说道·魏令羽咬紧牙关,才忍住没有推开他·他很讨厌和人有身体接触,尤其是眼前这个出卖家国的人。
以前在碎玉堂时,许多同门为了荣华富贵,都竭力讨好那些达官贵人,卖艺卖身者皆有之,而他魏令羽却最不屑那些·那些客人,多半是被他冷若冰霜的神色吓得不敢近前。
·“荣华富贵魏某并没有什么兴趣·”还是那样冷冷的嗓音,却出奇地好听··“你要什么,我便给你什么。
只要你答应留在我身边……”秦紫川邪魅地笑了笑,搂住那纤纤细腰的双手逐渐收紧,让那长衫下的一身戏骨紧紧贴着自己··魏令羽闷哼了一声,幽幽道:“如果要你一世真心,你也给得起么秦少爷”·“列祖列宗在上,我秦紫川这辈子,非魏令羽不爱,非魏令羽不娶,非魏令羽,不予真心。”
秦紫川伸出一只手来直指苍天,那苍白指骨在夜色里犹为动人·随后,他放下手来,抚上魏令羽后脑:“这样可以了么,令羽”语气中满满的宠溺,周围的空气似乎都温柔起来。
只有魏令羽知道,这个人面兽心的人背后使的是什么手段,为了发展自己的生丝厂,不惜同日本人勾结,害死了荣升生丝厂的老板,托关系为日本人运送军火,给日本人送未出嫁的姑娘作为玩物,在自己的宅邸里和所谓的日本朋友夜夜笙歌……这样的人,也会有真心么·魏令羽在心里狠狠冷笑了一番,面色却平静如水,故作犹疑,顿了一会儿才缓缓道:“都说戏子无情,秦少爷不怕魏某没心么”·“我爱你,无论你怎么样,只要你肯陪在我身边,就足够了。
至于你会不会爱上我,时间会给我一个满意的答案·令羽……”秦紫川闪烁着□□深沉的双眼,对着那双刻薄炎凉的唇,深深吻了下去··陌生的气息在魏令羽口中逸开,对方的舌灵巧地挑逗,他却完全不知如何回应,只觉得强忍着心中的恶心。
他的意识是清醒的,却似游离在身体之外,对着这算得上香艳的一幕冷眼旁观·月光从云层的缝隙间倾泻下来,落在他的头顶发间,他闭上双眼,静默地等待这一切结束。
他不敢睁开眼睛,他知道,二楼的那处灯火,就仿佛谁的灼热视线,会令他措手不及·原来假意喜欢一个人,对他来说,如此困难··那晚,秦紫川顺理成章地将魏令羽用私人轿车接回了自家宅邸。
秦老爷子早已不在人世,若是在世,大概会被这不孝子给气死吧·秦家宅邸依然灯火通明,白色欧式雕花镂空铁门内,是郁郁葱葱的花园,仿造日式庭院风格,一支竹筒横在另一支直插入工溪流里的竹筒上,在水流的重力下,上面那支竹筒如跷跷板般起落,伴着水声一下一下地敲击在另一支翠绿竹筒上,发出天籁般的脆响,在夜色里寂静空灵。
秦紫川拉着他的手,进了中间那幢最高的三层建筑·门口有守夜的家丁,见秦紫川回来了,都毕恭毕敬地低头叫“少爷”·在去往二楼卧房的路上,迎面撞见一个身着紫色紧身旗袍,肤色雪白的女人。
民国旧影·秦紫川下意识将樊天虞挡在身后,笑道:“三姨太,您怎么还未歇下女人熬夜可是要长皱纹的·”·“哎呀,少爷这么关心我,真是荣幸啊。
对了,这位是……”三姨太掩面轻笑,目光只管在魏令羽身上逡巡·魏令羽淡淡扫了她一眼,便不再看她,目光在虚空里漂浮着··“这是我朋友,三姨太您就别操心了。
我那些狐朋狗友您又不是不知道,算了,不提这些了,您早些歇下吧,我叫周妈给您煮晚牛奶·”他眼角细长,笑起来有种说不出的邪魅·三姨太笑盈盈的,果然不再过问魏令羽的事,便道:“少爷也学会体贴人啦,那你们慢慢聊着,我就不奉陪了。”
“三姨太慢走·”看着三姨太扭着腰肢上了楼,秦紫川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这些大家族之间的混乱纠缠,魏令羽冷眼相看··跟着秦紫川进了卧室,卧室的光线昏黄暧昧,又不失庄重典雅,中间一张雕花红木大床足以并排睡下六个人。
魏令羽扫视一眼,发现床内有个保险柜·和日本人往来的那些情报,可能就放在这里·卧室很大,一尘不染,一切都收拾的井井有条,红木雕花的衣柜占据了一整面墙壁。
秦紫川脱下西装外套挂在窗边的衣帽架上,穿着黑色衬衣的身材完美无缺··魏令羽还未开口问出那句今晚要做什么,秦紫川便一把将他按到在床上,□□深沉的双眼像是要洞穿他一般,迫不及待地扯开他的衣衫,唇舌在深陷的锁骨处流连。
魏令羽本能地反抗,双手却被紧紧压在头颈两侧,秦紫川力气巨大,他根本无从挣扎,半点动弹不得·与之前他的认知不同,此刻的秦紫川全然没有平日那般翩翩公子哥的做派,暴怒得像一头野兽。
他用力撬开他的唇舌,粗暴地吻他·唇齿间弥漫着血腥的气息·他越是挣扎,他越是残暴·身体被贯穿的剧痛随之而来,他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出来,撕裂般的痛几乎模糊了他双眼。
他只听见自己变调的声线一遍遍无意识地哀求着:“秦紫川,求你,停下……”而那个人却似全然没有听到一般,或者说他此刻的声线听来更像是深不见底的诱惑,魏令羽耳边只有他粗重的喘息。
剧烈的痛蚕食了他的意识·世界一片黑暗的刹那,他看见一身笔挺军装的樊天虞回头看他,神色愤怒哀伤,大雨滂沱地下,满世界都是雨声··作者有话要说:·☆、凡尘喜乐 戏骨还魂·一个星期过去,樊天虞的重感冒在魏令羽和袁林的轮番照顾下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晚餐时他喜欢去六号餐厅吃风味独特的砂锅方便面,香辣可口,很合他的口味·但每天下午上自习时正打算起身,魏令羽便会现身,将一杯热乎乎的蟹黄玉米粥不轻不重地放在他桌前,他便有些无奈地坐回去,故作不情愿地喝着粥,当温度与香味一同抵达舌尖时,他觉得蟹黄玉米粥或许是世界上最好吃的东西了。
喝完后,就会被魏令羽胁迫回去睡觉·怎么可能睡得着呢,他便躺在床上百无聊赖地玩手机,魏令羽就坐在旁边看他玩·他一时兴起,就要给魏令羽烧个手机:“这样我联系你就方便多了。”
魏令羽冷笑:“我一直都跟着你,要那个也没用·”然后樊天虞就直冒冷汗,比感冒最严重的时候出的冷汗还多··风起,学校里的梧桐落了一地黄叶,清洁工阿姨每天都拿着大扫帚清扫每条道路。
深秋已经将要结束,寒冬逼近··周六晚上,樊天虞给魏令羽加了件厚实些的衣物,便带着他去往传说中的文青圣地小东门·所谓小东门,便是一条小吃街,街两边是各地的特色风味,实乃聚会把妹之佳地。
当初来这所大学的时候,樊天虞很是为这个小镇的偏僻和落后抱怨了好一阵子,然而,传统的东西在这个镇子也得到了最完美的保留,路两边的百年古树很有一种穿越感·几乎每家店门口都挂上两盏大红灯笼,有新近才挂上的红艳如火的,也有几十年老店的褪色的灯笼,但无一例外地,都散发着凡尘烟火的温暖。
美食街尽头,便是一处空地·戏台上灯火辉煌,台上演员还未现身,台下已然聚集了不少观众·当然,学生党是少数,观众里多是小镇上的居民·有不少身高只到樊天虞腰际的孩子,手中拿着硕大的棉花糖或者刷上一层酱汁的烤香肠,吃得满脸都是。
·“这一世的人间很幸福·”魏令羽说道,声音中有凄凉,也有满足·樊天虞笑道:“是啊,没有战争,没有硝烟,太平喜乐。
这个小镇比较特殊,大城市里的人活得也很辛苦·”之所以觉得这个略显荒凉贫瘠的北方小镇温馨幸福,大概都是因为你吧·樊天虞默默地想,没有说出口。
熟悉的锣鼓声响彻耳际,而后是连绵起伏的箫声,可惜不是乐师吹奏,而是台后的音箱里发出的声响·两人的视线都集中到了台上··背景是玉砌雕阑,后面旁生斜逸出许多花花树树,是大户人家的庭院。
魏令羽道:“若台上放置一株假桃花便也合衬·”·樊天虞笑了笑:“这些都不是专业演员,只是民间艺人,要求不能太高的·不然令羽去试试”·魏令羽不答,只见人群中有骚动,花旦穿着一袭桃瓣色对襟戏服婀娜走到台中间,一双眼眸渐次扫过人群后,便在胡琴声中咿呀唱到:·“梦回莺啭乱煞年光遍人立小庭深院炷尽沉烟抛残绣线恁今春关情似去年晓来望断梅关宿妆残你侧着宜春髻子恰凭栏剪不断理还乱闷无端已吩咐催花莺燕借春看云髻罢梳还对镜罗衣欲换更添香”·唱着前半段时面上犹似带着笑意,后半段便有了些凄凉落寞之色。
樊天虞不懂戏,确切地说,这种过时的东西不投合他老人家的喜好·他一向认为,那是爷爷奶奶辈的专属节目·为了魏令羽,他却渐渐开始欣赏这落伍的东西,一个理科生跑去图书馆借元杂剧回来挑灯夜读,宿舍几个哥们调侃他文艺,他倒也觉得蛮不错的,故作高深莫测道:“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堵得一宿舍人哑口无言,看他的眼神有了些看高人的意味。
魏令羽自是知道的,只是神色淡淡的,不置一词··“这位姑娘唱的蛮不错的·”魏令羽评价道·结果旁边一个女文青听见了,惊讶地看着他:“你能听懂她唱什么”·“不是很容易懂么”魏令羽一头雾水。
樊天虞嬉笑着指着戏台两侧的细长便携式荧幕,上面随着演员唱词会依次跳出歌词来·女文青“搜噶”一声,便转过头去·结果这一问,戏也看不专心,只顾偷偷瞄身边这个面色冷淡的小帅哥了。
“真是冰雪女王受啊……”瞄的太入神,便不由自主地嘀咕出了心声··魏令羽没什么反应,樊天虞听见了,“噗”地一声笑出来。
魏令羽看怪物般地看着他:“很好笑么”·樊天虞一边笑得直不起腰来,一边摆手道:“都是…….哈哈,都是这戏文太好笑了……”·魏令羽皱了皱清秀的眉,耳边只听得女子唱到:转过这芍药栏前 紧靠着湖山石边和你把领扣儿松,衣带宽袖梢儿揾着牙儿沾也。
则待你忍耐温存一晌眠……·旁边带着瓜皮帽的老大爷回头看他,义正词严道:“小伙子啊,这戏文讲究一个【美】字,不是你们小青年看的那些不正经的东西,想歪了不好”·“啊”樊天虞一愣,这都什么跟什么,这戏子都唱了些什么啊啊啊·他转头向魏令羽求救,魏令羽咬紧牙关,忍住笑意,冷冷地看着他,像三界之外清心寡欲的帝君。
樊天虞只觉得头顶有一万只乌鸦飞过……·因为是民间艺人义演,也就没什么高水准一说,大家伙图个消遣娱乐罢了·还没结束,老人便打着哈欠拉着孩子回去睡了,文艺青年们发现这咿咿呀呀的怪腔怪调和自己脑海里那些风花雪月的场景全然不同,看了几眼便走了,唯独魏令羽身边带着硕大酒瓶底眼镜的腐女君不肯离开,大概想从这一对身上寻觅灵感……樊天虞看着有趣,便合她心意地趁着周围人群稀少灯火零落时一把揽过魏令羽柔弱无骨的腰,然后他满意地看到腐女君捂住脸瞪大了眼睛,像是发现了史前生物……魏令羽的身体随之一僵,便不动声色地将腰侧某人的爪挪开,小声道:“这里是公众场合,不怕别人骂你伤风败俗么”·一字不落,全入腐女君耳中……只听她“啊”地尖叫了一声,随后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便不再做声,只是掏出小手机拍啊拍的,只可惜樊天虞在魏令羽的警告下再也没有做出什么亲密举动,两人之间隔了两个拳头的距离,腐女君在零落的人群里悲痛离开了……·人走的差不多了,台上的花旦和小生便退了下去,樊天虞拉着魏令羽来到后台,花旦和小生正在卸妆换衣服,简易的桌旁坐着一个身穿冲锋衣,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看样子是负责控制音箱和字幕的,还有几个人正在收拾东西,把道具往身后的小型货车上搬。
看见来人,中年男子问道:“你们是干什么的”·樊天虞抓着魏令羽两肩把他往男子身前一推,笑道:“师傅,我这里有位好角儿推荐给您,有了他,我保证您不用再举办义演,开个剧院都没问题”·师傅宽厚地笑了笑,道:“这么年轻,是X大学生吧据我所知,这学校连戏剧专业也没有啊,这么自信”·樊天虞大笑两声,道:“令羽,你给师傅唱一段听听,看看我是不是在吹牛”·“那小伙子就来一段”师傅也来了兴致,靠在椅背上,袖着手,一副好戏开场的表情。
魏令羽倒也不羞怯,前世的他,什么阵仗没见过,下至平民百姓,上至达官显贵,国民党将领,甚至给日本人也唱过,只是他不愿去回忆·如今一个普通的民间戏团的师傅,实在不算什么。
可他还是毕恭毕敬地鞠了一躬,向当年在碎玉堂对着手把手将自己教成名角的师父那样·随后便清嗓,端立一边,唱了起来:“幽梦清宵度月华,听“霓裳羽衣”歌罢。
醒来音节记无差,拟翻新谱消长夏·斗画长眉翠淡浓,远山移入镜当中·晓窗日射胭脂颊,一朵红酥旋欲融·我杨玉环自从截发感君之后,荷宠弥深。
只有梅妃“惊鸿”一舞,圣上时常夸奖·思欲另制一曲,掩出其上·正在推敲,昨夜忽然梦入月宫·见桂树之下,仙女数人,素衣红裳,奏乐甚美。
醒来追忆,音节宛然·因此分付永新,收拾荷亭,只待细配宫商,谱成新曲·”·他的眼中仿若散落月华,纤细手腕偶尔会有一两个婉转的动作,杨玉环的高贵庄重与风流媚态被他演绎的淋漓尽致,尤其是那一把掐的出水的好嗓子,穿石裂云而来,华丽婉转,数不尽的风流,颠倒众生。
·樊天虞听他唱过,倒没有十分惊讶,只是这美感,还是在意料之外·这段戏文他反复看过,是《长生殿》第十二出《制谱》里杨玉环的唱词,当时夜阑人静,他挑灯夜读,觉得其中至味隽永,便忍不住念了几句,还被袁林给数落了。
当时一直想找机会让魏令羽给他唱上一段,后来就忘了·没想到能在这时听到,他感到很满足··倒是那位师傅,连忙起身,伸出双手扶住鞠躬的魏令羽,语气显然有些抑制不住的激动:“小伙子,这么年轻,才华横溢啊,估计去北京大剧院演一出都不成问题了,简直是梅兰芳再世啊加入我们戏团,只怕委屈你了。”
周围几个人也纷纷拍手,眼中是难以置信和满满的崇拜之色··魏令羽淡淡笑了笑,道:“师傅言重了,魏某只求在这里偶尔演上一出,也就满足了·”·“好你能来我们戏团,实在是荣幸之至啊”些许是太激动了,他一直拉着魏令羽的手,说道:“现在的年轻人啊,都觉得戏曲落伍了,老祖宗传下来的东西可不能这么没了。
看见你,我就觉得看见了希望啊”·魏令羽一向不喜欢和人有身体接触(除了和某樊……),然而他却没有向平时一样推开师傅,是不忍心,他能感觉到眼前的男子对戏曲的深深热爱。
某种志同道合的人之间才会有的心灵碰撞让他对眼前的中年男子心生亲近··最后定好每周末晚上加一出义演,特意给魏令羽安排的··回去的路上,樊天虞将他有些清寒的身子搂在怀中,笑吟吟道:“令羽当着绝色,下周末的《琵琶记》我都迫不及待地想看了啊看来这周要好好恶补一下了……”·民国旧影·魏令羽轻笑,已经关门的店铺门口亮起的红灯笼映着他们的身影温暖如千顷花开。
作者有话要说:·☆、携剑凌波 星月寥落·月华收练,疏星横影·秦府内灯火通明,隔音良好的宅邸内不时悠悠传来乐声··三楼的宴客厅,明亮的暖色灯光透过日式手拉门氤氲出来。
厅内的地板上铺着蔺草编织而成的榻榻米,屋中间摆着一张茶几,刚刚结束的茶道表演留下的茶香还在屋中四溢·斋藤五郎与秦紫川跪坐上首,魏令羽则在秦紫川身边。
东南角跪坐着吹奏尺八的少年,众人品茶的时刻,便沉浸在这空灵深沉的音色中·一曲奏完,余音绕梁··秦紫川拍手赞叹道:“不愧是贵国的乐师,听君一曲,令人忘俗啊,哈哈哈……”·魏令羽只是淡淡饮茶,不动声色。
斋藤五郎放下手中青瓷茶盏,笑道:“尺八在德川时代是被僧人广泛吹奏的乐器,最重要的是其中传达的禅宗精神·”向跪坐一旁,身穿和服的少年看了一眼,便又惋惜道:“可惜水原太年轻了,始终是个花架子,尺八的精神却是半点没有传达出来。”
“斋藤君的要求未免太高了·依我看,水原君的技法是前无古人的啊·”秦紫川亦放下茶盏,评价道·角落的少年向他鞠了一躬,他点头不语。
斋藤五郎看了一直默默喝茶的魏令羽一眼,道:“听说魏先生是位出色的京剧演员,不知鄙人是否有幸,听上一曲”·魏令羽放下茶盏,依旧不动声色,微微低着头,看不出是在想什么。
其实他是在等,等秦紫川一句话··“斋藤君,实在抱歉,魏先生这两日染疾,嗓子说不出话来,怕是不能为斋藤君唱曲了·”秦紫川打掩护道。
斋藤五郎面露遗憾之色,倒也不勉强,顿了顿,像是酝酿了什么,道:“秦先生,你我也算是老朋友了,有一件事需秦先生出手相助……”·“斋藤君请讲,你我不必客气。”
“皇军有一批药物和军火要运往前线,但是铁路盘查最近太严,不知秦先生能否出手相助,打点打点”斋藤掩映在镜片后的目光显得诡异莫测。
魏令羽闻言,心里一惊·等了这么久,终于等来消息了·他仍旧端坐,不言不语,看不出表情,但神经已经绷紧··“不知皇军有多少货物”秦紫川语气也一变,但很快恢复镇定,笑吟吟问道。
斋藤肃然道:“两车药品,两车军火,一共五节车厢·铁道口盘查的紧,若是秦先生肯相助,想必不是难事·”·秦紫川是生意人,人脉广泛,只要借着运送商品的名义和各个站口盘查的人打点一下关系,的确不是难事。
但是,这是祸国殃民的大罪,他少不得要犹豫:“五节车厢,怕难以瞒天过海·秦某是做轻工业生意的,运货最多的时候不过两节车厢,这只怕有些难办·”·“秦先生,我们是朋友,朋友之间便要讲义气。
只要你肯相助,皇军的赏赐自然是免不了的·鄙人在司令耳边进言几句,秦先生想要个一官半职,不是难事·”语气中俨然已经把握十足··“好,既然我们是朋友,这事秦某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斋藤一拍手:“秦先生果然痛快”便叫来一旁跪坐的少年:“水原,给秦先生斟上上好的清酒”·少年妩媚一笑,依次为他们斟酒,和服宽大的袖口中手腕纤细白皙。
斟完酒,便默默退到一旁··“好酒”秦紫川啜饮一口,赞道·魏令羽没有碰,确切的说,他不胜酒力·这种时候,保持清醒无比重要。
斋藤相问,秦紫川只当他平素不喜饮酒,又以疾病为由替他遮掩过去··酒过半巡,两人面上皆有红色·斋藤问道:“依秦先生看,这趟货物走哪条线比较稳妥”·“要稳妥,自是东线了。
东线那边我有熟人打通关系”秦紫川显然是有几分醉意了··“哈哈,那就东线·这事劳秦先生费心了事成之后,鄙人一定不会忘记秦先生的功劳”斋藤笑意十足。
少年不断为他们斟酒,秦紫川悉数饮下,斋藤却是饮的不多,魏令羽一一看在眼里·只待明日一早,便将消息告知樊天虞·他暗暗思忖··又饮了一阵,斋藤道:“秦先生醉了,早些卸下吧,鄙人就不叨扰了。”
语罢,起身告辞·秦紫川起身,叫来吴管家将斋藤和那少年送出府·临行前,斋藤又道:“鄙人的事,就劳烦秦先生照应了·”·秦紫川邪魅的眼中醉意更浓,笑道:“好说好说……”·斋藤走后,秦紫川一把将魏令羽拥入怀中,眼中倾泻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光芒,喃喃道:“不要离开我,令羽,不要离开我……”·魏令羽推开他,冷冷道:“你醉了。”
秦紫川笑意更盛,将他抱得更紧,将脸埋在他颈间,在那细瓷般的皮肤上流连,不顾他的挣扎,道:“我是醉了……不然,我怎么会如此爱你……”语罢,便一个公主抱将魏令羽抱起,向卧室走去。
刚一躺倒床上,因为醉得厉害,秦紫川便抱着魏令羽睡着了,什么也没有做·魏令羽推开他,起身,坐在床边看着窗外晦暗月色,嘴角边一抹冷冷苦笑··五岁时父母因欠赌债还不清被债主追逼而自杀,他被亲戚送到碎玉堂学戏,签了卖身契,生死有命,再无人问他死活。
幼年遭逢巨变,便比同在碎玉堂学戏的同门懂事许多,刻苦用功,别人偷懒被师父责罚,他却深得师父赏识,终于练就一身风流戏骨·后来,儿时一起长大的同门都去攀富贵,结权势,不少人借机脱离了戏子这个卑贱行当,而他却铮铮傲骨不愿曲意逢迎,一直以戏为生。
那些年来,他背熟了多少淫词艳赋,演过多少风花雪月,又看过几许人世冷暖,早已心灰意懒·直到看见樊天虞,看见他璨若星辰的眼中正直单纯的光芒,像是看见了这个世界的希望。
滚滚红尘间,就此结缘·如今深陷龙潭虎穴,岂是为了家国他只求一生平淡无忧,家国从不是他操心的·为了成全他,假意爱上别人,故作冷淡地推开他,只以故人相称,心中又有多少难以言说的苦楚。
只是他高傲的自尊逼迫他将一切藏在心底,什么都不要说,只做该做的事··这一夜,他始终未曾合眼·翌日,晨光洒进屋中,秦紫川醒后,看见他站在窗前,一袭黑色长衫勾勒出单薄身影,漆黑碎发在阳光下泛着些许暖色,如此惹人疼惜。
他忍不住走上前,从身后拦腰抱住他,感受到他身体明显一僵,他便轻轻咬着他的耳垂,在他肤色如玉的侧脸上轻轻落下一吻,宠溺道:“想什么呢”·只听他淡淡道:“有些东西落在明月楼了,我想去取一下。”
秦紫川的侧脸贴着他面颊,耳鬓厮磨,笑道:“我送你·”·魏令羽拿开他放在自己腰际的手掌,转身看着他,一夜未睡,他的脸色苍白得可怕,神色却平静如水:“我想自己去。
你的爱让我觉得很不自由·”·秦紫川愣了一下,随即无奈地笑笑:“是啊,自从你和我回来,便一直留在身边,从来没有自己出去的机会·那你就自己去吧。”
看见魏令羽不动声色的脸,他一字一顿补充道:“无论你要什么,我都会给你·”·魏令羽淡淡一笑,只是装出来的,却美得足以颠倒众生:“谢谢。”
留下秦紫川愣在原地,他自行出门去了··明月楼二楼的包间里,樊天虞神色凝重地看着窗外人来人往的街道,面前的茶水从冒着热气到完全冷却,还是没有看见魏令羽的身影。
他们约定好,每日上午十点到十二点之间,便是魏令羽来告诉他情报的时候·他每日在此处等两个时辰,而魏令羽要极力争取自由,且不被秦紫川怀疑·眼前的老式挂钟已经指向十一点半,却还是未曾看见他。
他空等了五日,没有他的消息·此刻的他无比后悔答应魏令羽卧底的要求··令羽,你究竟怎么样了呢·正当他胡思乱想的间隙,门被推开了。
他立刻起身,看见一袭黑色长衫的魏令羽,苍白消瘦的面颊,清冽的容颜,单薄如纸的身躯·他几乎就要忍不住冲上去将他紧紧拥入怀中,可理智还是阻止他这么做,千万种思绪只是化为淡淡的一句:“令羽,你终于来了。”
两人在桌旁坐下,魏令羽在他灼热的目光压迫下不得不微微低着头,移开视线,将斋藤和秦紫川的运货计划告诉他,樊天虞听完后,道:“截获了日军的药物和军火,无异于断了他们的后路,这些物资正好用来补给前线军队。
令羽,这个消息已经足够重要了,回来吧,别留在秦紫川身边了·”·魏令羽笑了一下,在樊天虞看来满是嘲讽:“该牺牲的,都牺牲了,此刻回头,有何意义为了家国,区区魏某,又算得了什么呢”·樊天虞一震,眼中血红,起身抓住魏令羽,言语都因愤怒而颤抖:“秦紫川那个禽兽他对你做出了那样的事么回来吧,我不会放过他的”·他的咆哮在耳边响彻,听来却无比心安,又无比心痛。
他血红的眼眸中映着他如水般清淡的神色:“我又不是大姑娘,樊少爷似乎过于激动了·什么都不肯放弃的人,终究什么也改变不了·魏某为了家国,只是放弃了不足为道的清白罢了。”
感受到肩膀上的力道渐渐加重,他淡淡添上一句:“哦,错了,戏子本身就没什么清白可言·”·下一秒,他跌落进温暖有力的拥抱中·他紧紧靠着他的胸膛,惊骇于他的力道,简直就像是要把他揉碎进自己的骨血一般。
他半点也挣扎不得·整个世界仿佛就是他的怀抱一般·他静静地靠在他怀中,享受这安静的时光,感受他异常有力的心跳,却听他说道:“可是,我喜欢你,不想让任何人伤害你。
我好后悔让你去秦家做卧底我早该料到,秦紫川对你……留在我身边吧,我发誓,决不让你再受到半点伤害我樊天虞爱你一辈子”·眼泪静默无声地划过苍白面颊,在尖锐的下巴处汇聚,碎落。
他伸出双手反抱住樊天虞,轻轻叹了口气,道:“为了家国,身不由己·乱世之中,又如何求得一世长安呢”·樊天虞松开了他,整个人像是绷紧的弦忽然垮了一般,恢复了冷静。
他沉静的眼眸看着他,道:“无论世道多乱,只要我活着,便绝不让你受半点委屈·自从三年前在碎玉堂看见你,便再也不曾忘记·令羽,留在我身边吧”·看着他认真的表情,魏令羽不由得有些好笑。
三年前,正是这样的目光吸引了他,像光穿透瓦片间的缝隙,照射进漆黑屋宇中,让他的心从百无聊赖中复苏··清浅的笑绽放在见惯人世冷暖的戏子刻薄冷情的嘴角:“好,我答应你。”
樊天虞一愣,像是从未料到他会答应一般,半天才反应过来,激动地语无伦次:“太好了我真是太开心了令羽真是太好了,感觉我真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人啊”·那副激动的样子,就差没把魏令羽抱起来原地转上三圈。
好歹也是当了师长的人啊,怎么一点基本的淡定都没有……魏令羽无奈摇头··而明月楼外,秦紫川的车就停在那里,在人潮中有如黑色坟墓,寂静荒凉。
作者有话要说:明夜君也开始为一章民国一章现代的穿越式写法而感到苦逼了......各种风中凌乱_(:з」∠)_能坚持看下来的童鞋们真是毅力非常啊,这里表示十分感动一鞠躬~二鞠躬~三鞠躬·☆、阴阳之隔 借尸还魂·周末晚上,小东门人流稀少,虽说小餐馆多,但大城市来的学生们还是喜欢到更繁华一点的阳光大道去聚餐把妹,那样更有时代感。
小东门其实还是当地居民去的多一些··在这样的情况下,刘师傅还是张罗着把戏台搭好,背景布置好·附近的人看见了,都因为小镇晚上百无聊赖的生活而好奇的跑来看,兴致基本上是不高的。
台后,魏令羽换上刘师傅为他准备的素色戏服,水袖倒是纤长,只是在魏令羽看来,有些简陋·能够有机会再次在人间唱一曲,他已经很满足了·况且樊天虞也说了,不能对民间组织的要求太苛刻。
民国旧影·一个阿姨模样的人为他上了妆,就是上次扮演丽娘的那位·她一边用朱红的笔勾勒魏令羽细细的眼,一边夸赞道:“小伙子长得真俊啊天生就是演戏的料看看这身材,这神态,要是早些生出来,说不定梅兰芳老前辈都要敬你三分哪”·樊天虞在一旁笑得直不起腰来,道:“阿姨,您这话说的,他要是个大姑娘,上门提亲的人该挨着号了”·阿姨闻言也笑,眼角有细细的皱纹,看起来和蔼可亲:“现在的年轻人都没个正形,”看看魏令羽,又忍不住赞叹道:“我看这小伙子就不错,你小青年多学着点”·“阿姨说的是,我一定多多像这位小伙儿学习!”学他没事就神出鬼没地跟在人家后面,学他大半夜不知不觉地睡在大男人床上,学他描眉画眼唱得风花雪月……樊天虞笑得简直气也喘不顺了。
上妆完毕,阿姨满意的打量了魏令羽一番,眼里笑意满满,对着魏令羽频频点头,在樊天虞看来,她就像是打量自家一袭盛装只待夫家来接的闺女·魏令羽飘然起身,一甩水袖,精心勾画过的眉眼分外有神,倒是有几分谪仙的感觉。
一旁调试音箱的刘师傅见了,也连连称道魏令羽好身段,好眉眼··乐声响起有一阵子了,台下也聚集了一些人,其中有学生,两个,恰好是上次在麦田里撞见他们的两个走在时代前沿的奔放女性。
她们纯属是刚从面馆出来,看这阵仗有些好奇,所以才驻足一观··魏令羽幽幽从布景后走出,炯炯有神的细长眉眼一一扫过观众,台下有人便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去。
其实他并未真正挨个看过去,只是那种神韵,无论是在千人会堂还是如潮人海,只要向他看上那么一眼,便会觉得他看的人是自己·那一刻,他的眼中仿佛只有你·仿佛你才是千万人中唯一值得他瞩目的人。
在这种心理暗示下,你也会倍感欣喜,继而目光追随着他,期待与那绝美眼神的再次相遇·这种方式,百试百灵·当然,为了练就这双眼的神韵,魏令羽儿时没少受苦。
他曾整日把自己关在黑屋里打坐,眼前只有一炷香,那一星光芒便把他的视线全部吸纳,聚焦的眼瞳便会显得分外有神··看到魏令羽的刹那,两个女生中一个带着黑框眼镜,穿小熊外套的少女脸色煞白,戳了戳身边的同伴,神经兮兮道:“台上那个人,和那晚同我一起合影的男生好像”·身边的女生闻言看了看,也白了脸色:“是啊好像真的是他”·那晚,因站在樊天虞和魏令羽两个帅哥中间合影而兴奋不已的少女回去就晒照片,结果看到照片的室友们都大吃一惊。
在麦田里光线有些暗,当时没看清,回去之后便发现樊天虞笑得一脸灿烂,而魏令羽却只有一身笔挺消瘦的卫衣悬浮在空中,那卫衣中,空空如也·一开始,她们以为是光线问题,为了多一个噱头,还挺兴奋的,便把照片传到了学校的BBS上。
结果,下面有学长回复道:“这所学校是建立在一座巨大的乱葬群上,政府为了省钱才这么做的,后山还有一些成年累月的,没有平掉·学妹,你可能真的遇到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哦……”·看见这条回复,一群小女生才开始感到害怕,便叽叽喳喳地讨论起来。
但也有人说,如果魏令羽不是人,那么那个笑得一脸灿烂的帅哥应该会知道,他总该是人吧·但事情的结果就是不得而知·新生里混贴吧的不多,这事情也就这样不了了之,没有闹得太大,一般人看见了只当是新生为了刷评论而P出来的图,没有太当回事。
于是,蓦然出现在台上的身影,那熟悉的面孔再度勾起她们的记忆·她们决定留下来看到底··魏令羽的唱功着实了得,简直可以用清丽绝尘来形容·那悲悲戚戚的语调,分明是昆曲里最难懂的唱词,却叫人不由得想要流泪。
就像是有的外文歌曲,其实你根本不懂歌手在唱什么,但就是因那旋律的美感而在寂静时分泪流满面·他的舞蹈也别有一番韵味,最最含蓄的中国风,没有钢管舞、脱衣舞的艳丽,那种美感可以用快餐文化来形容,但是魏令羽的舞,值得用一生去回味某个动作,某个华丽而决绝的转身,某次水袖扬起仿佛要遮盖天地的悲凉……他还在碎玉堂的时候,师父便教导他,若要学身段,就要经常观察香炉里升起的青烟,看那烟是如何袅袅婷婷,在空中扭成肆意却优雅的形状,然后再轻轻随风荡漾,仿若从未真正存在一番。
那才是戏的最高境界·在梅兰芳发明出新的步法身段之前,青衣花旦们都是袖手抱着肚子唱,观众们只能听,再漂亮的人那么一动不动,也美感全无·将完美的嗓音与优雅的动作融为一体,就如同贾宝玉深入太虚幻境所听的仙曲一般,真正的超尘脱俗,从而达到美的最高境界。
还未结束,下面的掌声就在每一个间隙里响起,樊天虞很为他开心,鼓掌鼓地特别带劲·看得正入神时,身边的女孩拉了拉他的衣角,道:“还记得我吗”樊天虞愣愣地看着她,实在想不起来这萌妹是何方神圣。
女孩儿拿出手机,调出一张照片给他看,照片上,俨然是笑得灿烂的他,笑得灿烂的女孩,还有静立风中,造型很拉风的,他的卫衣……樊天虞一下变了脸色,心里把自己骂了无数遍,魏令羽只是能一直被他看到能和他一起吃个火锅能在大晚上出来唱个戏而已,他怎么就把他当人了呢怎么能这么粗心大意呢想了想,他故作惊讶道:“姑娘,你怎么能把我的兄弟给P没了这样太过分了吧虽然我知道我长得帅,你也不用为了我们单独的合照而这么对待我兄弟不怎么帅气的脸啊”·女孩被他说的一愣一愣,道:“对不起,我……我还以为是灵异事件呢你确定你的兄弟真的是大活人吗”·“我当然确定了!”樊天虞义正词严。
一旁一直没做声的女孩发话了:“要知道是不是人,我们再拍一张他的照片不就好了,反正他就在台上不是吗”·萌妹子眼睛一亮:“诶,是哦,这就拍”说罢,举起手机对着戏台就要拍。
樊天虞心道不好,便阻拦道:“台上那个娘娘腔是我兄弟你们有没有搞错啊我兄弟能那么妖娆地小蛮腰扭啊扭的吗怎么长眼睛的”·“那你怎么在这里的总不会是来看戏的吧一定有问题”一旁的女生说话总是一针见血,樊天虞真想抽死她。
他摊手做无奈状:“我就是喜欢京剧啊,这叫热爱中华传统文化丫头你懂么”·“就你爱京剧啧啧……看你爱打游戏爱看百合漫还差不多。”
萌妹子评价道·樊天虞心里那个苦啊,他平时是宅了一点,可是却货真价实地是个好学生,一不打游戏二不追番,还百合漫,他怒道:“我看起来就那么像死宅么”·“像”好姐妹异口同声道。
“你们不能以貌取人的哦不,我这么帅,你见过这么帅的宅男么”·萌妹子道:“比你帅的宅男也不是没有,我前男友就很帅的说啊可是他就是个爱打游戏爱看百合漫的死宅,所以本姑娘毫不犹豫地甩了他”·这时,锣鼓“铛”地一声响,争执激烈的三人才反应过来,台上人俨然已经谢幕了。
两姐妹失望地叹了口气,还白了樊天虞一眼·樊天虞权当没看见,眼不见为净,心里却暗自送了一口气·看来以后要多加小心了啊……·台下有人余兴未尽,便跑到后台,看着正在卸妆的魏令羽,问道:“请问这里每周末都有表演吗”·魏令羽看着刘老板,刘老板满面春风,显然对魏令羽的表现深感满意,道:“是,以后每周末都有表演。”
来人似乎特别开心,是个中年男子,像是上班族,大概是周末晚上出来散步的时候偶然看见的,自称是昆曲热爱者,对昆曲小有研究,便激动地要和魏令羽合影,魏令羽正在卸妆,不方便,便和他说了句抱歉,那人只道没关系,便耐心地在一旁等起来。
樊天虞进了后台,知道这个事情,便胡扯道:“我兄弟他怕闪光灯,不能拍照,一拍照就头疼,他是不好意思拒绝您·您别忘心里去·以后常来看戏就成”·男子有些失望地看了魏令羽一眼,道:“没关心没关系,以后我一定按时来看这位小兄弟的演出!”道过别之后,便离开了。
魏令羽有些奇怪,边换下戏服边问道:“天虞,你为什么那么说我并没有那样的怪癖·”·樊天虞看了一眼周围的人,收拾东西的收拾东西,拔线的拔线,便小声道:“知道么,上次和我们一起合影的女孩子差点发现你不是人了,幸好我给忽悠过去了鬼拍照是很危险的,因为不会成像,所以无疑是在暴露身份。
以后你登台演出,少不得有人要拍你,要是被人发现就惨了快想想怎么办吧”·魏令羽闻言,沉默良久,道:“我知道一个法子,不过不知可不可行。”
“死马当活马医啊,只要能解决这个问题,以后无论我带你去哪里,做什么,就都不用提心吊胆的了”·魏令羽伸出舌头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唇,一字一顿道:“借尸还魂。”
作者有话要说:·☆、东窗事发 生死不得·明月楼白日里尽是饮酒作乐的场子,楼上楼下一片喧腾,乌烟瘴气,而二楼这个私人包间里却幽静如深林··“令羽,别回去,所有的事情我会解决的,相信我”樊天虞目光幽深地看着他,声线中有令人信服的力量。
魏令羽暖暖地笑了笑,道:“天虞,你我既已坦诚心迹,又何必一定要伴在彼此身边你的话,对我来说,已经足够了·在扳倒秦紫川和斋藤之前,我还有必要回去。
家国不安,我们又岂能逍遥人世”顿了顿,他接着说道:“况且,我是真的想为你做些什么·所以,别再说阻拦的话,我心意已决。”
 ·樊天虞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魏令羽封住了唇·他正襟危坐,他长身而立·他俯身在他唇上轻轻落下一吻,他紧张而满足地沉浸在他清幽的气息里。
这个吻很短暂,只是樊天虞的心跳漏了几拍·待他惊醒过来,魏令羽已经静静侧立一旁,清淡如水,淡淡道:“我该走了,秦紫川的车等在门外·”·他正欲转身离去,却被温暖有力的手掌拉了回去,炽热的气息弥漫在他唇齿间。
樊天虞深入而青涩的吻深深烙在他脑海里,融入他冰冷的骨血,温柔得可以融化三尺寒冰··唇齿交缠间,魏令羽渐渐觉得有些气息不稳,白皙的面庞一片绯红·樊天虞扯开他的衣衫,长期握枪而有些粗糙的手掌在细瓷般的皮肤上流连。
划过那节分明的脊背时,樊天虞心里一惊,满是疼惜·这个外表冷冷淡淡的男人,总是没来由的让他心疼,让他想要占为己有,紧紧拥在怀中再不放手··魏令羽粗重地喘息着,华丽的声线没来由地撩起樊天虞心中熊熊燃烧的火焰。
他正要褪下他的长裤,魏令羽骨节分明的手有力地阻止了他的进一步动作:“别……”单这一个字,便销魂蚀骨·樊天虞只得强忍心中的□□,声线嘶哑:“为什么令羽不喜欢”·魏令羽捡起掉落的衣衫穿好,眸中一片清明,完全看不出□□燃烧过的痕迹,对呆立一旁有些无措的樊天虞淡淡道:“我该走了。
日本人的货物,就交给你了·以后,还是这里,老时间·”语罢,留给樊天虞一个清瘦到不着痕迹的背影,清澈的声线犹自回荡在樊天虞脑海··“令羽,怎么这么久我等不及想见你,所以就忍不住来找你了。
你不会埋怨我吧”秦紫川斜倚在车门外,见魏令羽出来,便为他拉开副驾驶的门,转身坐回驾驶座上··魏令羽把随意拿的一些衣物放在一边,心不在焉道:“见到了熟客,聊了几句罢了。”
秦紫川看了看他丢在一旁的衣物,笑道:“令羽竟爱戏成痴,连戏服都要特地回来取,难道是打算为我唱上几段么”·魏令羽看了那些东西一眼,道:“陈年旧物,只是放在这里以后便该扔了,怪可惜的。”
“哈哈,令羽是怕我秦家连几套戏服都供不起你了么以后不必这么节俭,我说过,只要你开口,我什么都愿意给你·”·沿路的铺子晃过他有些迷离的眼,他根本没有在听秦紫川讲什么,脑子里满满的,都是那人璨若流星的眼眸和斜飞入鬓的眉宇,还有唯独面对他时才会显露出的张皇无措的模样。
车窗上倒映着的那张脸,有着前所未有的神情·都说戏子无情,曾经的他的确超脱尘俗,不知情为何物,如今却深陷其中,难以自拔·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看向那人的时候,自己眉宇间的凌冽之气便会不以自主地淡了几分,难得笑起来更是温暖如春。
·民国旧影·接下来的日子里,他过着和原先如出一辙的生活,白日里和秦紫川一起出门,同他的狐朋狗友饮酒作乐,晚上便忍受着来自秦紫川的折磨,被他一次又一次贯穿身体,在精疲力竭和绝望中沉沉睡去。
只有接近了才明白,光天化日之下的秦紫川是个风度翩翩的贵公子,道貌岸然的卖国贼,暮□□临之后,他就会化身恶魔,嗜血残暴,几近丧失理智·仿佛夜色在吞噬夕阳的最后一丝光线时,连他的灵魂也蚕食殆尽。
整整一个月没有单独出去的机会·他曾借口出去买东西而欲独自出行,却被秦紫川一口拒绝·他试过提出他想要自由,秦紫川近乎变态的占有欲却把他挡在自由之门之外。
起初,秦紫川会答应他的一切要求,就像任何一个纨绔子弟那样对情人极尽温柔讨好之能事,以博取美人一笑·而如今,他越来越强硬,几乎随时可以在任何地方粗暴地撬开他的唇舌强吻他。
十一月末的夜晚,寒风吹彻·他们从一个纵情恣意的酒会回来,秦紫川有些微醉意,却没有开车·两人步行回去的路上,经过一条漆黑的窄巷·秦紫川忽然转身,猝不及防地将他的双手按在墙上,狠狠地吻他,将他的衣衫悉数褪尽,无论他如何挣扎也无济于事。
便是在那样一个寒冷之夜,漆黑的窄巷里,他一次又一次贯穿了他的身体·他痛地几乎失去知觉·那样一番暴行之后,秦紫川极尽温柔地为他穿好衣衫,细心地一颗颗扣好扣子,像是对待一件珍贵易碎的瓷器。
他撩开他额前被汗水浸湿的碎发,细密的吻如雨点般落下·一片绝望的漆黑里,只听他在耳边一遍又一遍地重复说着三个字----对不起·而后他便陷入昏迷,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回去的。
自那以后,面对夜色下秦紫川阴晴不定的面孔,他有种发自内心的本能的恐惧,被他拥抱时都会战栗不止·这段时间里,没有获得什么有用的情报·而且,距离日军货物运输的时间,只还剩下几天了。
之所以能够忍受现下生不如死的生活,全因樊天虞的那个吻·每夜,在秦紫川身下,他都会强迫自己去回忆樊天虞的那个吻,那个青涩而认真的吻,这样,便会微微觉得好过一些。
这样的日子,快结束了吧··十二月十七日··火车鸣笛的声音穿透寒冷的空气响彻在硝烟弥漫的城市上空·樊天虞部署好的人都严阵以待,车站的盘查人员全都被他暗中换掉。
嘶哑尖锐的声音中,火车停稳了,像一条战败的衰老巨龙,吞吐着滚滚白色蒸汽··运货人员下了车,一个身穿黑色制服的年轻男子上前问道:“车厢里装的都是什么东西开箱检查”·运货人员一脸阿谀的笑,道:“这位小哥,这里面装的都是丝绸和一些生活用品,不信我给您打开看看”·黑衣男子一挥手,几名同样制服的男子便上去开箱检查。
最外面的纸箱打开,里面的确都是丝绸,另外几节车厢打开之后便是一些针头线脑,还有些炊具,正如运货人员说的那样·运货人员刚要松一口气,只听黑衣男子冷冷道:“继续往里搜,看里面的箱子里都装些什么”·运货人员神色一变,当初交货的时候老板分明说过这一关轻松就过的,怎么忽然盘查的如此严密不过毕竟是跑黑货跑惯了,他连忙恢复笑脸,从口袋里取出一张五十两支票,瞅瞅四下无人看见,便瞄准时机偷偷塞到黑衣男子手中,道:“小哥,大冷天的,你们查货也不容易,这个你拿着就当是我孝敬您几包好烟抽抽。
您看,这还用得着查么我们老板催货,晚一会儿就要亏空不少钱,还要挨骂,您就行个方便成不”·黑衣男子道:“少跟老子来这套要是查出个什么来有你好看的”他是樊天虞带出来的人,虽然愣头愣脑了点,但做事绝不含糊。
二话不说,就亲自上了车厢,和里面的几个人一起拆箱·一打开,“哗啦”一声响,大量的注射器和药物掉了出来·另外几节车厢那边,几名盘查人员向黑衣男子报告到:“凌队,这里发现枪支弹药好像有好几车”·凌志远狠狠瞪了运货人员一眼,道:“这下有你好看的”·后来,那几个车厢的货被截下,换了一批押送人员悄悄运往前线,几个运货人员被关押起来严刑拷问。
樊天虞亲自审问,他们只说是上头人吩咐的,但却不知道是谁·樊天虞无奈,苦于一时拿不到秦紫川的罪证,他的宝贝令羽就不会安心回到他身边··樊天虞的消息封锁的很严,魏令羽得知事情败露是在几天后的一个夜晚。
那个夜晚,他将难以从心中将其抹去··那日秦紫川没有带他一起出去,却吩咐仆人他有什么需要便替他去做,就是不能让他出门·他已经被软禁了·偌大秦府,便是囚他的牢。
晚上,他百无聊赖,看话本子打发时间,秦紫川长驱直入,他便放下话本子,冷冷看着他,就如同无数个夜晚那样·他在用这种方式,表达自己对他的抗拒和厌恶。
对樊天虞爱的越深,对秦紫川的好看便越难以假装出来,无论他是个演技如何高超的伶人·令他意外的是,秦紫川既没有如往常一样开门见山地将他压倒在床,也没有良心发现地给他自由。
可是他邪魅的眼底却幽暗得可怕,魏令羽不由自主地只因这一个眼神就开始战栗··秦紫川挑眉:“你怕我”·魏令羽紧握拳头,默不作声。
他不想让他知道他魏令羽也会怕他·怕他让自己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结果秦紫川只是打开衣柜,挑了一件殷红如血的戏服,魏令羽上次随意拿回来的其中一件,递到他身前,道:“穿上。”
语气淡淡的,却是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我并没有兴趣为你唱曲,强人所难什么时候变成秦少爷的嗜好了”魏令羽不动声色,语气中满是挑衅,不甘示弱。
秦紫川猛地上前,紧紧地掐住他纤细的脖颈,骨节分明的五指力气越来越大,曾经月下许下誓言的手,霎时间变为杀人利器·魏令羽被强烈的窒息恐惧攫住,便伸手试图扳开他的手指,却没想到他用了极大的力气,丝毫扳开不得。
气管被死死卡住,他突出的眼球看见秦紫川布满血丝的血红双眼,咬牙切齿地对他说道:“我叫你穿上,你听到没有”震耳欲聋的咆哮仿佛逼近的死亡阴影,他费了很大力气,才点了点头。
秦紫川松手的那一刻,他抚着脖颈猛烈地咳嗽起来,喉咙里充斥着血的味道·他还不想死,他还有任务没有完成,樊天虞还在等着他·他一遍遍地告诫自己。
忍受着万般屈辱,他接过了那件仿若血染的戏服··换衣的过程中,秦紫川血色的目光一刻也未曾离开过他光洁如玉的身体·他只得背过身去,咬牙切齿·屋中骤然下降的温度让他□□的肌肤暴露在寒冷中,不由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快速换好戏服,转身冷冷问道:“秦少爷,你究竟想做什么若是一些无聊的把戏,恕魏某不奉陪了·”·秦紫川邪魅的眼角上挑,眼瞳中光芒晦暗,道:“自不是无聊的把戏,还要劳烦令羽自己上妆。”
说罢,便丢给他一个装满油彩的盒子·魏令羽愣了一下,压下心中怒火,因为他深深地感觉到,今夜的秦紫川不同寻常,若是暴尸秦家菜园子里,还真不是没有可能。
他对着镜子草草勾勒了几笔,从镜子里看去,此时的秦紫川脸色十分难看,视线如水蛭般紧紧吸附在他身上·他暗自推测,大概是樊天虞的劫车计划成功,日本人找秦紫川算账了。
想到这一层,他心情好了一些,配合他的念头也就产生了:“秦少爷还有什么吩咐”·“唱一段《桃花扇》---血溅桃花的那段·令羽应该熟悉吧”·魏令羽闻言,道:“这身戏服与那段戏文一红一白,一喜一悲,魏某浅薄,穿着这身衣裳便唱不了那段戏文。”
“唱吧,本少爷今天就要看看我的令羽有多大本事,能穿着最喜庆的衣裳,唱一出最悲凉的戏·”·作者有话要说:·☆、身份危机 秦岭之行·生命科学导论课上,大多数人明目张胆地在年轻老师的眼皮子底下玩手机,樊天虞一干人也不例外。
上了大学,拥有了所谓“独立之人格与自由之思想”,便对一切抱着可有可无的态度,青城山上的道士只怕也没有这群学生活的潇洒,看得通透··魏令羽就坐在樊天虞身边的空位上。
这种大型理论课,翘课的人不在少数,樊天虞每次都占靠墙那排的位置,特意把里面的位置留下来,就是为了防止魏令羽在他身旁站一整节课而自己还要装作什么都没看到的这种窘境。
此时,他埋头刷微博,看新闻,魏令羽拿着一本樊天虞给他推荐的时下流行的科幻小说在看,觉得里面的描述很宏大很刺激,淡淡评价道:真是超凡的想象力啊不时也会从激动人心的剧情里挣脱出来,看着樊天虞玩手机。
他提出过许多次要给魏令羽烧个手机,他每次都冷淡而不懈地回绝了·用魏令羽的话说,就是“我不会给自己离开你身边的机会的”·樊天虞无奈之余,心中不免又有一丝甜蜜。
魏令羽如此在意他,以这种别扭的方式表现出来,感觉很可爱,很暖心·尽管这个家伙越来越傲娇,完全没有初见时那副如果他不接受他他便要魂飞魄散的那种坦率直白。
这样,其实也很好·樊天虞微笑··□□提示音震动了一下,樊天虞点开,一看,是袁林给他发的截图·图片上,赫然是那晚他们俩和萌妹在麦田里的合影。
魏令羽自然是空荡荡的,只剩下造型拉风的卫衣悬在半空中,无比诡异·截图来自K大贴吧·樊天虞的手有些颤抖,拿手机的手掌上不断冒出的冷汗沾湿了手机外壳。
【天虞,这张图是真的吧凭着我多年的PS经验,右边那个绝对不是伪造的·你是不是遇上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然后是三个蒙克式呐喊的惊恐表情。
不巧的是,这一幕被一旁本该沉溺在人类与外星生物斗争中的魏令羽尽收眼底·樊天虞转头看了看他,他低着头,眼睛被碎发掩盖,漠然的线条下看不清表情·樊天虞知道魏令羽被那句“不干净的东西”给刺激到了。
顾不得周围人可能会有的异样眼光,他轻轻按住魏令羽的手背,低声道:“没事的·”他的手背冰凉,樊天虞已然习惯·魏令羽却似不习惯樊天虞手心的灼热,整个人僵了一下。
魏令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柔和了许多·在人世间徘徊流浪了大半个世纪的孤魂野鬼,又怎么会在意人的眼光·他在意的,只是樊天虞的看法而已。
而旁人的话语和行为,无疑会影响樊天虞的判断·所以,他有些担心·然而,樊天虞手心的温度和坚定的眼神却让他不由自主地安下心来,随即又沉溺到末世降临的悲壮里。
樊天虞回了一句:【当时和我合影的只是那个姑娘,旁边的家伙我还真是没有看见·搞不好真是恶搞的,马克思主义教育我们要相信科学,抵制迷信】·【那就好,还以为你小子被阴魂缠上了哈哈哈,原来是人家姑娘看上你了啊】后面跟着贱兮兮的表情。
看来他的解释奏效了,袁林就这样相信了他·也是,这种事情怎么可能发生呢至少在常识里不会·他松了一口气·又和袁林随便侃了两句那个姑娘,反复申明他对萌妹没有意思之后,袁林总算肯放过他了。
放学后,他照旧去六号餐厅吃砂锅方便面·冬天的夜晚来的很早,尤其在北方,魏令羽早早就现出原形,便陪着樊天虞一起吃饭·当然,他们很小心,一路上要避开樊天虞的任何熟人,尤其是麦田萌妹。
魏令羽吃了几口,皱眉道:“这种吃完后舌头能麻痹一整晚的东西你是怎么做到天天吃的”·“我觉得还好,也没有很辣啊,这还是微辣的呢。
令羽你口味太淡了·”樊天虞一边吃的有滋有味一边含糊不清道··“吃这种东西嗓子该废掉了·”魏令羽放下筷子,叹息一声,美若天籁。
樊天虞只得起身,去较远的窗口给他买小笼包和稀饭·魏令羽满意地点了点头·毕竟这个看起来优哉游哉的家伙是靠嗓子吃饭的啊··吃饭间,樊天虞道:“令羽,你上次说的借尸还魂具体怎么操作”·魏令羽喝了一口稀饭,似乎是酝酿了一下,道:“要找到一具新鲜的尸体,我依附在它身上,便会像活人一样,既有心跳,也有体温。
只是,这具尸体很难找·因为,死了的人又忽然复活,会被怀疑的·”·樊天虞闻言道:“这个简单,只要化妆术高明一些,完全可以掩人耳目啊但是,借尸还魂后你就是别人的模样了,我怕我有些不能接受……”·“至少睡在你身边的时候,你不会第二天就发烧感冒。”
魏令羽幽幽道·樊天虞猛烈地咳嗽起来,面条呛进气管里了,他辣得涕泗横流,魏令羽眼中有意味深长的笑·自从那次樊天虞抱着他睡了一夜便病了一周后,他晚上就不会出现在他身边了。
尽管樊天虞说那次是意外,以后有了抵抗力绝对不会那么容易生病,但魏令羽还是不忍看见他病倒在床的样子,冷冷丢下一句:“你以为我是你想睡就能睡的么”差点把正在喝可乐的樊天虞噎死。
民国旧影·看他那副又擦鼻涕又抹泪还咳嗽得地动山摇的模样,魏令羽于心不忍,便默默把喝了一半的玉米粥推了过去·樊天虞喝了一大口,总算平复了嗓子眼冒火的感觉。
他接着道:“那我们就去找新鲜的尸体吧·医院应该有吧,但是这附近的医院太小,尸体的新鲜度和颜值都没有保证,马上放寒假了,你和我一起回去,我妈就是在医院工作的,这事应该不是很难。”
·为什么令羽说了那句话后你就忽然积极性这么高啊喂……·寒假之前,樊天虞替魏令羽和刘师傅说他最近忙考试,周末的场子来不了了,刘师傅遗憾之余表示理解,对多才多艺兼学霸的魏令羽又多了几分好感。
其实,他是害怕那些拍照的人·如果身份再暴露一次,那么这件事很快就会被当成真实灵异事件传得全校皆知,樊天虞就会被牵连到·这是他不愿看到的局面。
考试月里,平日里就没少用功的樊天虞自然不必为了争抢宝贵的自习空间早出晚归·闲暇之余,会带着魏令羽去附近走走逛逛,还在网上查找一些关于借尸还魂的资料,以及哪家医院有新鲜尸体,哪里有新的死者之类的奇怪内容。
大黄有一次凑过来,看见他的屏幕上满满都是各种死者的照片,多是血肉模糊死状难看的,吓了一跳,见樊天虞看的很投入,便猛地后退一步,道:“天虞,你这趣味有点奇怪啊,看尸体……啧啧,简直就是心理变态”樊天虞只得无奈地笑笑,谎称是无意中看到的,有些好奇。
查了好几天,全无头绪·借尸还魂的段子在网上比比皆是,但都是大众娱乐的范畴,没有真正有用的资料·他长叹一声,合上电脑,道:“我带你去爬秦岭吧。
在找到宿主之前,我想和现在的你,多相处一些时间·”魏令羽坐在一旁,单手撑着下巴偏头看他,道:“好·”·整整一个月没课,樊天虞向骑行俱乐部的朋友借了帐篷。
当然,只借了一顶大号的,借两顶难免遭人怀疑,至少袁林肯定会不怀好意地笑他出去和哪家姑娘哪位系花双宿□□去了··准备好一些基本的水和食物以及手电还有御寒衣物,他们便搭上了去秦岭的大巴。
K大离秦岭主峰太白山很近,交通也很方便·临走前,舍友葛全嘱咐道:“最近听说有学生去秦岭结果失联了,你一个人出去注意安全啊·”·樊天虞哭笑不得,心道这要失联也是柔弱无骨的萌妹失联啊,哪有大男人失联的况且还有厉鬼护法……腹诽完之后,他做出一副聆听教诲的虔诚表情,对葛全道了声谢。
大巴上人很少,魏令羽坐在他旁边的靠窗位置上,看着窗外掠过的大西北特有的风景,那些断层中生长出的植物,眼中是温润满足的神色·他们坐在后排的位置,晨光熹微,魏令羽纤长的睫毛上泛着流光,柔软温暖。
樊天虞忍不住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触碰到他微凉的肌肤,他的唇便不愿离开,硬是停留在他无瑕的侧脸上·魏令羽推开他,素来没有血色的脸颊在光影缭乱中竟有一抹红云,强自淡定道:“现在是白天,你不怕别人看见你觉得你是个对着空气发情的神经病么”·樊天虞失笑道:“令羽,你越来越别扭了啊。”
魏令羽清淡的眸子里顿时有了一种炸毛小动物的气息,他便用那种自以为很高冷的眼神瞪了樊天虞足足一分钟,结果对方笑道:“令羽,你在卖萌吗”那一刻,高冷如冰山清淡如月色的魏令羽同学俨然变成了一只暴走的羊驼,恨不得在眼前笑的一脸灿烂的脸上狠狠吐一把口水……                    ·作者有话要说:·    ☆、千钧一发 生死相随·那袭喜庆的衣裳终究还是遮盖不了他仿佛生来就悲凉的气质,李香君的唱词被他唱得声声催人泪下,简直连人的魂也能夺去。
然而,秦紫川的眼自始至终都是血红的,布满了纵横交错如蛛网般骇人的血丝··他从未见过他这幅样子,像是要把他千刀万剐,而那攥在腰际的拳却又暴露了他的矛盾。
他想杀他,可终究下不去手··魏令羽一曲唱罢,呆在原地,他不知道接下来等待他的是什么·不知为什么,他忽然有些后悔回来,当初若是听樊天虞的话,见好就收,此刻也不会命悬一线。
他清冷的视线对上他点燃的双眼,仿若冰与火的歌谣·结局,两败俱伤,或者,你死我亡··他终于稍稍恢复了理智,咬牙切齿地问他:“日本人要逼我倾家荡产,这下你高兴了吗?”·魏令羽淡淡道:“秦少爷既与日本人交友,便该知道,农夫与蛇的故事。
况且钱财乃身外之物,性命无忧已是万幸·秦少爷何必如此动怒?”·“消息是你透露给樊天虞的,是不是?”蓦然冰冷的语调,使空气中的水汽都凝固起来。
魏令羽没有回答·这是板上钉钉的事实,他既查出货物是樊天虞秘密运走的,除了他,还有谁能走漏风声呢?·“告诉我,不是你……”秦紫川走近他,眼睛危险地眯了起来。
距离不断缩小,他几乎和他脸颊相贴·魏令羽后退了一步,稳稳站住,继而道:“如此相问,有何意义?要杀要剐,悉听尊便·”·秦紫川一把揪住他的衣襟将他拉到身边,直到两人鼻尖相触,恨恨道:“你宁可为樊天虞去死,也不愿意爱我一丝一毫,真是狠心啊!与其让你留在别人身边,倒不如将你囚在身边,哪怕你恨我一辈子,我也在所不惜……”·“秦少爷已经一无所有,还了日本人的军费之后,你还拿什么囚我一辈子呢?别痴人说梦了。”
他的语气弥漫在唇齿间,如同冰霜·对于眼前这个人,他很吝啬哪怕一点点同情,总是想要说出更加刺痛他的话来报复他那无数个夜晚的暴行··秦紫川闻言果然变了脸色,继而冷笑道:“就算我死,也要拉你给我陪葬!况且你真的认为,日本人会因为区区几车货物就和我翻脸么?你背叛了我,你说,我要怎么惩罚你,才能泄恨呢?”他细长的眼瞳死死盯着他,犹如吐出信子的毒蛇,做好了进攻的姿态。
顿了顿,道:“把你送给斋藤,你说怎么样呢?看起来还不错吧?忘了告诉你,斋藤玩死的男人,你双手双脚都数不过来呢!”·“杀了我吧·”魏令羽淡淡勾勒的眉眼冷冷看着他,桀骜如鹰隼。
秦紫川用力扬起他的下巴,对上那张桀骜的面孔,道:“怕了?当初背叛我的时候,你就没想过下场么?”魏令羽执拗地扭过脸去,闭上眼睛,不想再多看眼前之人一眼。
看着他紧抿的唇,无名之火从秦紫川心中升起·魏令羽感觉自己被猛地撞到墙上,力道之大差点让他吐血,后脑被撞地剧痛不已·他拼命推开他,却无济于事。
他恨自己手无缚鸡之力,屈辱地闭上眼睛··撕裂般的剧痛从□□传来,贴在墙上的姿势让疼痛更加肆虐·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漆黑窄巷的深处,只是疼痛更加漫长而煎熬。
宽松的戏服自肩头滑落,血色戏服衬着苍白肤色,有种凄厉绝望的美艳·他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而身后的人却更加愤怒,侵袭得越发肆意··眼泪不争气地自脸颊滑落,他倨傲的神色却丝毫没有改变,指甲却深深渗进了墙纸里。
儿时在碎玉堂学戏时,师傅曾对他说过:“人间就是地狱,地狱亦是人间·若只当人生如梦,一切便可安然而逝·倘若较起真来,深陷红尘,那便要一世受苦了……”当时他没有明白这句话的真正含义,这个时刻,却幡然醒悟,人生如梦,现在这些痛苦,也是梦境罢了……五岁时进碎玉堂,十五岁成为名动泸州的戏子,和樊天虞的相遇,戏台上的风花雪月,达官贵人的曲意逢迎,秦紫川的折磨……这一切,都是梦啊……那么,什么又是现实?自己究竟是谁?活在人世间又做什么呢?一连串的问题让他意识模糊,朦胧中,他仿佛听见一声巨响,暗黑的世界里,光线疯狂涌入,缠绕在他身上的毒蛇消失了,巨大的树叶将他温柔地包裹起来,终于,疲惫和痛苦铺天盖地如海潮般淹没了他,他安然沉入了森林的梦境。
痛,除了痛还是痛,每一块骨头都像是被敲碎了一般,眼前有青白色的光,空气中是消毒水的味道·原来,不是在森林里,而是在梦境中啊……他费力地睁开眼睛,雪白的天花板涌入眼帘,有些晃眼。
闭上眼睛适应了一阵,渐渐看清周围的环境,才知道这里是医院,身上穿着宽松的病号服·之前的事情,完全没有印象了·四下悄然无声,一个人也没有·身体依旧疼痛,是秦紫川送他来的么?他闭上眼睛,不愿去回忆噩梦般的经历。
病房的门吱呀一声,他警觉地睁开眼睛,看清了来人之后,他猛然一震,喉头哽咽·一身军装的樊天虞手中拿着保温盒,神色复杂地看着他,璨若流星的眼瞳里布满血丝,却温和依旧,令人心安。
“令羽,你……”·“天虞,你……”·两人同时开口,却又在听到对方的声音那一刻停住·樊天虞想说的是:“令羽,你醒了。”
魏令羽想说的是,“天虞,你……”千言万语,他不知如何继续下去·留下一个虚弱的尾音,在空气里久久徘徊··目光相接的那一刹那,魏令羽觉得自己只身坠入漫天星辰汇聚的银河里,无拘无束,自由快乐。
美得像梦一样··樊天虞怔了一下,终于从紧张暧昧的气氛里挣脱出来似的,道:“令羽,这是我做的鱼汤,来尝尝吧·”小心翼翼地打开盒子,白色蒸汽模糊了魏令羽清淡的眼。
香气四溢,魏令羽觉得的确有些饿了,便起身,却因疼痛而皱了皱眉,终于还是躺了回去··正在盛汤的樊天虞看见了,心里一痛,汤溅了好些出来,顾虑着什么,又若无其事地继续盛,挑了几块鲜嫩的鱼肉,精心剔去刺,盛了满满一碗放在一旁桌上,扶魏令羽起身。
魏令羽看着他剔鱼刺时认真而专注的模样,无声地笑了··他轻轻托起他的头,像托起珍贵无比的宝物,一手支撑着他后背,慢慢地扶他靠在床头松软的靠枕上,魏令羽的视线一直在他紧张而认真的面容上留恋,觉察到什么的他英俊的脸颊微微一红,魏令羽无声地看在眼里,却忘了是谁的嘴角一直含着笑意。
扶他坐好后,他小心端起鱼汤,尝了尝,不烫,便一口一口地喂他喝下去·气氛很安静,两人都默契地不说话·看着他清冷憔悴的面容,他心里小鼓乱打,紧张地手都有些不稳,喝着他送上嘴边的汤,他自是觉察出来的。
他心里,便是贪恋着这份温暖,喜欢着他面对自己时紧张的模样·然而,终究是于心不忍,便说话打破这沉闷气氛:“你是怎么把我从秦家救出来的,嗯?”尾音都不由自主地上扬,声线清澈美好。
“啊!”没想到他会忽然说话,樊天虞一个不留神,汤洒到了地上·他连忙镇定道:“找到了秦紫川私通日本人卖国的证据,便连夜缉拿他·明日便要枪决他了。”
说到“枪决”二字,他咬牙切齿·尽管他努力不让自己流露出任何情绪影响到魏令羽·儿时的玩伴,如今的敌人,他心里不是不痛苦,不是不纠结,只是在拉开房门看见那一幕时,心中的愤怒便淹没了一切恻隐之心。
只要眼前的人安好无恙,一切就都不重要了··这一勺汤到失去血色的唇边,却停了下来,魏令羽道:“你都看见了·”看见了我狼狈不堪的模样。
樊天虞收回汤勺,忙道:“令羽,我不是在意那些,我……我只是……”只是什么呢?只是看到你痛苦的样子心痛地难以自持,恨不得上去掐死秦紫川泄愤(事实上他就是这么做的,只是被理智的属下拉开了),只是痛恨自己为什么要一而再再而三地让你去冒险,只是想要你像正常人一样拥有简单幸福的人生,只是无论你变成什么模样,都难以自拔地想要和你执手一生……这些话,究竟要怎么说出口呢?·魏令羽偏过头去,不再看他。
果然还是在意的啊,你果然,还是在意我的清白·“我那副样子,你一定厌恶极了吧?”虚弱无力的语调中透露着深深的绝望··“不!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爱你!令羽,你还不明白吗?在我心中,你是完美无瑕的存在啊!”樊天虞端碗的双手激动地抖个不停。
魏令羽单薄的侧影寂寥落寞,他的话,他无动于衷·他放下鱼汤,从背后环住他,不敢用太大力气,生怕弄疼了他,棱角分明的下巴搁在他有着柔软碎发的脑袋上,感受到怀中之人微微的颤抖,他小声道:“令羽,不要怀疑我对你的爱,好吗?我要用一辈子来证明我的真心。
此生此世,来生来世,生生世世,我都会和你在一起·即使下辈子的你化作厉鬼,也要记得来找我!”·民国旧影·冰冷的液体滴落在樊天虞手背上,他怔了一下,慌乱道:“令羽,你哭了?是我说错什么了么?”·只听怀中之人满是讥讽的语气道:“不愧是书香门第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大少爷,说话却比写书的说的还好听---此生此世,今生今世,来生来世,这些都是你说的,我记下了。
下辈子化作厉鬼,你若不认得我,我便要找你索命的·”微微侧过来的脸,犹自带泪,嘴角却噙着笑··樊天虞刚要在那脸颊上亲吻一下,却听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道:“报告师长,斋藤一干人已经全部擒获,正在监狱里等候您审讯。”
似乎是沉浸在擒获斋藤的兴奋中,说完这句话的士兵仿佛顿悟了眼前发生了什么,连忙道:“对不起师长,我不是故意的,你们……”他忽然想起同班的老张撞见方旅长和姑娘亲热时说的台词,福至心灵,道:“你们继续,我先退下了。”
樊天虞还没来得及转身看看这个不知死活的小兵长什么模样,他便一溜烟跑了,临走之前还不忘带上门··“你这个师长,还有点师长的样子么?下次再让你的部下撞见,我就该被冠上迷惑国民党高级将领的罪名了。”
魏令羽笑道··樊天虞终于如愿以偿地在那细腻的脸颊上印下一吻,在他耳边道:“是啊,不过不用担心,至少今生今世,我会对你负责的·”·冬日的暖阳穿过窗外高大的冬青树照射进来,在屋中投下斑驳迷离的影子。
光影流动间,两个相依相偎的剪影便成了永恒的风景,留在几世轮回后魏令羽的心中··【民国篇 完】·☆、秦岭之巅  因缘巧合·秦岭主峰太白山,在陕西省咸阳市境内,山顶终年积雪,即便是三伏天里,山顶的气温也是很低的,至少要穿上初冬的衣服。
樊天虞来之前在网上搜了攻略,做足了准备,把老妈给他准备的冬季抗寒衣物全部装在了巨大的旅行包里·因为是考试月,又赶上寒冬季节,来秦岭游玩的人少得可怜。
买了票之后一路进去,都没有发现人烟·魏令羽在白天无法现身,只有樊天虞能看见他,票价自然是免了的·樊天虞背着大包小包的行李,道:“其实有时候做鬼也挺好,可以想去哪就去哪,想干什么就干什么,重点是省钱。”
魏令羽轻飘飘地向前走着,一脸悠然地听着樊天虞在一旁脑洞大开地絮叨··“我要是鬼啊,白天就去电影院蹭免费电影,去女澡堂光明正大地看姑娘洗澡,去星巴克喝免费咖啡,去……”·樊天虞正说得高兴,魏令羽淡淡道:“要是没有人能看见你,没有人可以触碰到你,甚至没有人知道你的存在,你就这样在人间飘来荡去,渐渐忘却了自己存在的意义,能做那些又有什么价值呢”·一盆冷水当头浇下,樊天虞缄口不语。
像是想到了什么,道:“令羽,这些年里,你都是这么过来的么”·“在找到你之前,都是如此·每天在那个学校里看来来往往的学生,看麦田里走过的成双成对或是成群结伴的人,我就想,什么时候可以找到你。”
无所谓的语气,说起来却叫人为之动容··樊天虞背着东西,走了一会儿就汗水淋漓,哼哧哼哧直喘气,听到魏令羽的话,忽而福至心灵,豪气万丈,道:“现在我们在一起了,以后你永远也不会孤寂。
这辈子转世我不喝孟婆汤了,也化作孤魂野鬼来和你一起看这无边风月”·“有些时候,你和前世真的挺像·喝了孟婆汤,也是本性难移啊,啧啧……”魏令羽脸不红心不跳,慢悠悠地登上有些陡峭的石阶。
山路两旁是繁茂的树林,即便是寒冬也依然苍翠··到了一处平地,有清泉一口,上方悬挂的瀑布却都结成了冰凌,是水在流动过程中慢慢凝结而成·那冰凌十分粗壮,蔚为大观。
阳光下,冰凌折射出异样光彩·樊天虞把身上的大包小包都放下来,靠着一棵树坐下,拿出水来咕嘟咕嘟地灌下去,简直透心凉,心飞扬··喝饱了水,樊天虞抱怨道:“令羽,你好歹是个鬼啊,怎么一点特别的技能都没有啊比如让行李自己飞起来啊,腾云驾雾啊什么的,这样我就不用累的和狗一样了……”·“是吗那我帮你分担一些好了。”
说着,便轻巧地拎起装着帐篷和食物的背包,气定神闲的表情看起来仿佛不费吹灰之力··樊天虞一脸惊讶地看着他:“原来你力气这么大啊早知道这些就都应该交给你了”·“好啊,只要你不怕行李在空中自行移动会被路过的人当成是闹鬼的话。”
魏令羽挑衅地看了看他··“反正这里又没有什么人,这些就都交给你啦!”樊天虞双手抱着后脑勺,十分舒服地靠在百年老树粗壮的树干上,眯起眼睛享受冬日的暖阳与夹杂着山野气息的凉风。
魏令羽很是无奈··歇息好了,樊天虞终究还是良心受到谴责,自己背了一个大包,剩下的交给魏令羽来拿·减负之后,前进的速度快了许多,沿路只是短暂地休息了几次,吃些食物补充些水分,很快就到半山腰了。
两人边走边聊,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已经是下午··山上果真没有遇到什么人·沿路倒是有不少山里人住的小木屋,大多都废弃了·仅剩的也没有人,上了锁,锈迹斑斑。
樊天虞拍了不少照片,可惜不能与魏令羽合照,那简直就是在和自己的耐克冲锋衣合照··云横秦岭家何在秦岭的壮美,如果不亲自登临,是很难从文字与图片中体会出来的。
这个世界有些与世隔绝的神秘,也有些世外桃源的美好·每次樊天虞坐火车回家,穿过半山腰处洞穿整个山体的隧道,看着四周苍翠巍峨的山脉,都会有种乱入侏罗纪的错觉。
樊天虞缺乏运动的腿渐渐有些酸痛,魏令羽却是全然不觉·灵魂是没有任何感觉的,即使提着大包小包,也毫不吃力··“我们得快点,一会儿太阳落山了,就得随处找个地方搭帐篷了。
山顶上有个简易旅馆,我们可以在那住一晚·”樊天虞迅速站起,在宏大的夕阳之光下恢复了仅存的战斗力··当他们到达山顶的时候,太阳还有最后一丝光热,随后便坠入深深云海。
网上说的不假,山顶上的确有一间旅馆,掉色的红字招牌表明了它的沧桑·空气有些稀薄,但却十分干净清新,让人冷静·到处都是积雪,路有些滑,两人都穿上了棉服,裹得像两只熊。
旅馆老板是个鹤发童颜的老人,山顶远离尘世喧嚣的环境赋予了他健康的身体·看见魏令羽的时候,老人高深莫测地笑了笑,道:“这位小伙子,恐怕不是一般人吧”·樊天虞心道他哪里不是一般人,他根本就不是人啊·魏令羽脸色微变,道:“老伯,您能看出我的身份来”·“哈哈,在山里呆久了,什么妖精鬼怪的没见过。
你们二位,只怕关系不一般吧”老人一边给樊天虞找零钱一边笑道,声音浑厚,中气十足·显然不把他们俩人鬼乱伦当回事··樊天虞有些讪讪的,这样的事情被人说破,终究是不好的。
魏令羽却沉静如水·进房间之前,老人的声音在他们身后响起:“小伙子,惜缘哪·这世间本没有该不该,只有想不想·不要一辈子费心费力为别人点了无数盏灯,却没有一盏能照到自己心里。”
两人闻言,皆是一怔,继而相视一笑·樊天虞道:“老伯,谢谢您·我会记住这番话的·”老伯笑而不语,坐在柜台后的藤椅上翻看道德经。
整个旅馆就一个大房间,里面上下左右床铺挨着挤着,还有地铺,但这个时段用不到,所以只有他们两人·没有空调,热水还是水壶里的,但在外面的风雪威压下,却有了种温馨的感觉。
人啊,就是这样,再华丽的屋宇,也代替不了寒冬之夜的红泥小火炉所能带来的温暖·只有那种温暖,才能照进心里··就着开水泡了两碗泡面,一人一鬼凑在一处吃下。
樊天虞太累,倒头就睡·魏令羽躺在床铺上,听着外面风雪的声音,看了看对面熟睡的人,觉得这样很好··半夜里,樊天虞起身出去小便,厕所就是旅馆外的那个竹子与茅草搭成的小屋。
出门前,他特意披了件棉衣,却还是在风雪中有些不稳,直打哆嗦·黑暗里,一个影子飞快地掠了过去,手电一照,赫然是一截白色的尾巴,转眼已消失在茅房后面。
白狐旅馆老人的话不合时宜地回荡在他的脑海:“山里住久了,什么妖精鬼怪没见过”早知道就叫魏令羽陪他一起来了……等等,那家伙才是鬼啊……被自己的想法逗乐了,恐惧之情顿减,便吹着口哨向茅房走去。
里面黑乎乎的,手电一照,倒是十分干净的,只是空间狭小了些··解决完问题出来,忍不住拿手电照了一下旅馆后面的景色,漆黑一片,只有白雪泛着银光·手有些僵,便打算回去。
忽然之间,手电光芒一扫,他看见漆黑的树林里有个东西,直觉告诉他,那是个人·为了确认,他壮着胆子又拿手电照了照,林子里的雪地上,赫然有个蓝色身影·不知是死是活。
这种情况下,大概多半是死了吧……怎么会死在这种地方难道是冻死的么·无数个念头在他脑海里浮现,他快步跑回去,险些滑到,一进屋,老人早就在自己的屋中睡下了,只听见门板后鼾声如雷。
他回到房间内,看见魏令羽坐在床边,昏黄的灯光下,有些不真切··见他满头是雪,脸色苍白得吓人,魏令羽忙拿出干毛巾给他把雪水擦干,又给他倒了杯热水,降温之后,看他喝下,皱着眉问道:“怎么了”·樊天虞喝了热水,觉得那种瘆的慌的感觉消退了不少,道:“在茅房后面的树林里,好像有人,但我不确定是死是活。
不然,你和我一起去看看”·“这种地方怎么会有人呢就算有,大概也是冻死了吧,外面的温度起码零下十五度·”魏令羽劝他打消这个念头,明日再看不迟。
“可万一是活人,我们不管他,他就死了啊”樊天虞急道··“那就去看看吧·记得多穿点·”魏令羽扔了两件厚衣服给他,看他穿上。
顶着风雪,一人一鬼来到了茅房之后,樊天虞拿强光手电一照,把亮度调到最大,光源对准之前发现人的位置,魏令羽道:“原来真有人,身上覆盖的雪不是很多,说不定真活着。
我去看看,那里路滑,要是滚下山去,估计你明天也会那样被人发现的·”·树林子生长在一片陡峭的斜坡之上,地上的雪结了几尺厚的冰,他凡胎肉体摔下去,的确不是闹着玩的。
他选择听从魏令羽的建议,把手电给了他·魏令羽轻飘飘地过去了,如履平地·他再一次萌生了做鬼真好的想法……·一团白光中,他看见魏令羽俯身试探那人鼻息,又将手探进那人衣襟里,随后折回来,道:“好像是刚死不久,衣服里还有温度,只是已经没有鼻息了。”
“要是我早点起来上厕所,说不定就可以救他一命了·”樊天虞沉声道··“生死有命,这事和你无关,不要自责·”魏令羽一手搭在他肩膀上,安慰他。
“奇怪的是,为什么他会死在那种地方难道是好不容易到了这里,却没能挨到旅馆,所以倒在了那里”樊天虞不解。
“或许吧·走吧,明天通知一下外界的人,让他的家人带他回去吧·”·樊天虞面色有些凝重,道:“年纪轻轻的小伙子,说死就死,而且不明不白地死在这种地方……”顿了顿,他忽然一拍脑袋,似乎是想到了什么,道:“令羽,我想到救活他的办法了”·魏令羽也不免有些惊奇地看着他,以眼神询问那方法是什么。
“就是你啊你不是说了,借尸还魂吗那是一具新鲜尸体吧而且还是个年轻人,不是刚好符合你说的条件吗”樊天虞从低落中猛然转向兴奋模式,眼中闪烁着光彩。
魏令羽闻言,抬头看了看他,眼中是难以置信的神色··一刹那,风大了起来,雪片飞舞地更加凌虐了··作者有话要说:从这一章开始,流水作业更新现代,终于...·☆、诈尸相助 祸兮福兮··民国旧影雪水在屋中的温度下渐渐融化,露出一张清秀惨白的脸,睫毛纤长,鼻梁高挺,双唇紧闭。
在昏黄的灯光下,犹似活着一般·一人一鬼都默默看着,各自想着心事··终究还是樊天虞先打破沉寂,道:“令羽,你对这具尸体不满意吗我觉得颜值很高,而且也足够新鲜。
你变成这样,我没有意见·”·“他的家人呢要是他的家人找不到他,该怎么办明天联系外界的人,让他的家人来认领吧·”魏令羽的声线有些压抑。
他微微侧过脸来,樊天虞看见他眼中仿佛有细碎星光··“可如果这样,你就找不到尸体还魂了,你永远也不能光明正大地活着,我们永远无法光明正大地在一起啊”压抑的气氛里,樊天虞的声音有些悲凉。
“天虞,借尸还魂的想法从起初就是个错误,是我太贪恋不该本不该拥有的凡尘喜乐,妄想逆天而行,对死者来说,太不公平了·这一世能够遇见你,我该满足了。”
他清澈的瞳仁里有隐隐白雾,照见樊天虞心底··樊天虞看着他,默然不语,心里却是翻江倒海··“起初,你不记得我,拥有你自己的人生,是我硬把你牵扯到逆天而行的漩涡中来,强迫你爱上我。
我太自私了……”话音未落,却被欺身而上的樊天虞紧紧拥入怀中··眼前的世界越来越模糊,天花板上积满灰尘的黄色灯泡氤氲成一片橙色光海,光影晃动不息,一切都看不真切。
樊天虞将下巴搁在怀中之人的颈窝间,柔声道:“傻瓜,我们的相遇是命里注定的,和你在一起是我自己的决定,是我这辈子做出的最不后悔的决定·如果你不愿意借别人的肉身也好,我们就这样在一起一辈子,也很好。
以后我们可以在某个村庄里安居一隅,不必躲着谁,也不必看谁的脸色,听谁的评头论足·这次,我要为自己的心点一盏灯,按照自己的心意活着这一世,我不会再辜负你了”·“前世的你又何曾负我这一世终究不行,那个梦我做了百年,却终究输给了这个不属于我的时代。
你是樊家的独生子,你爸妈要靠你延续香火,周围的人会用什么样的眼神看你,会如何议论你去农村住难道农村就容得下同性的人鬼在一起么你要为了我众叛亲离,被世界抛弃么”魏令羽的声线几乎哽咽。
·樊天虞心里有一刹那的犹疑·是啊,如果爸妈知道了,会觉得不可思议,慢慢接受魏令羽的身份,然后气死吧自己真的打算瞒一辈子可令羽终究是要转世的,在他转世之前,自己一定要陪在他身边。
那一丝犹豫也烟消云散,他坚定的声音不容置疑:“在你转世之前,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陪在你身边,令羽·”·这个平日里在他面前总是吐槽不休欢乐不止的男人,认真起来,帅气得人神共愤。
魏令羽那颗百年都不曾跳动的心脏似乎渐渐有了温度·他抱住樊天虞,默然不语·他温暖的怀抱,令人几欲沉溺,再也不想离开··“喂,你们二位,不必一副悲悲戚戚天人两隔生离死别你方唱罢我还休的样子吧也稍微顾虑一下我这个刚死之人的感受啊”一个活蹦乱跳的男声诈尸般响彻在屋中。
完全沉浸在小世界里的一人一鬼完全没有心理准备,均是一惊,条件反射地看着地上那具尸体,眉是眉眼是眼,鼻梁依旧高挺轮廓依旧分明,眼睛还是覆盖在纤长的睫毛下一动不动。
美是美,只是依旧挺尸·难道这不是声音来源·一声断喝把他们的视线都集中到门边:“别看啦,我已经死了,现在和你们说话的是我的鬼魂”·视线集中处,一个身穿蓝衣的男人双手抱在胸前懒懒靠在门边,眼中居然是玩味的神色看着方才你侬我侬正到情深处的一人一鬼。
那个身影,分明就是地上那具尸体的存活版·樊天虞惊醒过来,有些恼怒,道:“真是人不可貌相啊,看着长得清秀斯文的,没想到是个逗比啊你不知道这么忽然说话会把人吓死么”·“我都在这看了你们好久了,实在受不了你们那副样子这才开了金口你以为我想理你啊我是为了你相好的那位小哥”蓝衣人撇撇嘴,一脸不屑。
这下一人一鬼都迷惑了,魏令羽有些不解地看着眼前这只自己的同类,道:“怎么就是为我了”·“令羽啊,哦你别那么惊讶地看着我,我们以前不认识,我是听你旁边那个讨人厌的家伙这么叫的……这些都不是重点,我的时间不多了,可不像你孤魂野鬼的,天亮之前无常就会来带走我去转世,所以有些事要交代清楚。
我是自己登山的时候迷了路,远远看见这里的灯光就爬上来,结果爬到门口歇菜了,也算是晦气·我爸妈都在国外,平时没人管我,所以我死了,多半也没人会发现,我那些哥们都会以为我是翘课出去玩了,反正我老这样,而且我在南方上学,这边没有熟人的。
废话不多说,就一句话,这具皮囊你随便用吧,反正我爸妈知道了还是伤心,不如先瞒一阵子,让他们以为我失联了也比知道我死了好·所以,尽管放心的用吧,不然可就浪费啦虽然我长得比你差那么一点点,但是……”水葱般细长白皙的手指向樊天虞一指:“配他还是绰绰有余的啊哈哈哈”·天空无数只乌鸦飞过……·魏令羽心中感激,却还是觉得不妥,道:“这位小哥的好意魏某先谢过,但魏某不能接受。”
“唉,你这人怎么这么死脑筋啊我都苦口婆心特意从无常手里跑回来给你解释大半天了,你怎么还是不开窍啊不过皮囊一具,本少爷说给你了就拿着,哪那么多婆婆妈妈!”小蓝开始愤怒。
樊天虞虽说对他方才的话很不满,但毕竟对方如此慷慨仗义,便道:“这位小兄弟的好意,我们感激不尽,真是多谢那么我就先替我家小羽收下了”眼神不住地在挺尸版小蓝身上流连。
听到那具“小羽”的魏令羽抖了三抖,地上的小蓝似乎也……抖了三抖……·“这位小哥,还不知道你的名姓呢,说来我们好为你立碑。”
魏令羽诚恳道··“嗐,立碑那些劳什子就不要瞎弄了,本少爷都决定抛开前尘过往重新投胎做人……哦不,做羊驼了请叫我雷锋哈哈哈”小蓝向屋外的天色看了看,脸色一变,道:“我该走了,那具尸体令羽你一定要收下啊那边那个盯着我尸体看的死变态你给我节制点,不要对本少爷的尸体乱做什么不然我下辈子变羊驼喷你一脸口水”话音未落,魂已消失在门外。
“等等,你说谁是死变态啊”樊天虞怒气冲冲地对着屋外肆虐的风雪大吼··“羊驼啊……”魏令羽完全没有和樊天虞在一个频道,问道:“羊驼是什么”·“啊”樊天虞没反应过来。
魏令羽又问了一遍,很认真的样子,樊天虞恍然大悟,极尽损羊驼之能事,双目圆睁,道:“羊驼啊,就是浑身都是毛,长得像羊又像骆驼的玩意儿,就喜欢绕着圈瞎蹦跶,生气了还吐口水,整个就一逗比”·“蛮可爱的。”
魏令羽评价道··“……”喂我现在对你将要变成的模样很有意见啊令羽樊天虞腹诽道。
简直就是天上掉下来的好事,这一切,似乎都是命运为他们特意写下的诗篇··魏令羽念了几句什么,樊天虞听不懂,却只见他用食指在自己脑门上画着什么,然后整个身影就幻化成一道光,“嗖”地一下就进入了挺尸的小蓝体内。
樊天虞一脸惊讶地看着,只觉得好神奇,有些人一辈子都见不着的事儿,他一次碰了个够·守在尸体边摩拳擦掌地期待着,却半天没有反应·将手探到尸体的鼻孔边试了试,没有反应。
放在脖颈上的动脉上,冷冰冰的和僵尸一样,比魏令羽的温度还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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