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礼之后 by 兰道先生(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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葬礼之后 by 兰道先生(3)
·    “但他们已经没有*了”我说·像是听到了我的话,尘埃开始漫无目的地游荡起来,直到石台上新的城邦建起,它们才停了下来。
    所有尘埃悬浮在新的城邦上空·我不知道这座城具体是指哪座,或许它只是一个象征,代表着大洪水之后的新世界·人们重新活动,耕种,安居,流亡,战乱,历史在白沙的描绘下一一展现在我们眼前。
    突然,一颗发光的尘埃向下俯冲,猛地砸进了一个人的身体里·那人抽搐了几下,倒在地上,然后重新站起来,抓起身边的人,对着他的脖子狠狠咬了下去——·    红色在我眼前蔓延开来。
    那个原本普通的人类,已经变成了吸血鬼··    我不敢相信眼前所见到的一切·以诺城的吸血鬼,在经历了大毁灭之后,居然以这样的方式存活,并在人类身上延续了下来。
    “在一场足以毁灭全人类的大灾难中,以诺城的居民‘活’了下来·”德库拉说,“以何种方式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生存’这件事本身。
我们历经磨难,终于寻得这样的方法……”·    我的目光一直紧锁在白沙所展现的幻境上·我看着那些细小的尘埃一粒接着一粒,毫无阻碍地进入人类的身体,将他们一个个转化,变成和曾经的自己一样的存在。
    德库拉一挥手,白沙就迅速平静下来··    “这就是我们的起源·有什么想问的吗”·    我发现之前我对身处的世界几乎一无所知,它的起源,它的发展,以及我在这个世界里该如何生存,太多的问题浮现在我脑海中,如果真的要问的话,德库拉一时可能也回答不完吧。
最后我只是对他摇了摇头:“请继续吧·”·    德库拉会意般地点了下头,石台上又重新响起了细密的固体移动时的沙沙声··    十二个身穿黑斗篷的人出现在石台上,每人手中都握有一块以诺基石的碎片,在他们脚下,一幅世界地图正在缓慢展开,但出人意料的是,这些人集中站立的地方,正是欧洲。
我想起卡斯尔之前说过,执法者从来没有到过美洲·难道这正是因为以诺基石的分布全都在欧洲吗·    似乎是读出了我的想法,德库拉解释道:“不知道你是否听说过一句话,‘吸血鬼不能穿越流动的河水’。
这其实是不准确的,不是因为不能,而是没有必要·”·    “没有必要”·    “就如你所想的,以诺基石和石匠都在欧洲,而执法者除了逮捕犯人外,”他在那个单词上明显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还有一项任务,那就是协助守护以诺基石。”
    而他们这次来到美洲,是为了逮捕卡斯尔,我心里默默想·同时不禁出了一把冷汗,卡斯尔究竟犯了多大的罪,如果单单是偷了以诺基石,执法者会触动这么多力量跨越大洲来找他吗·    德库拉的手放在了我的肩膀上,很轻,“请继续看。”
    那些最为明亮的尘埃就是德库拉所说的“十三石匠”的亡灵,但我在石台上只看到了十二个黑衣人·我忙询问他这是怎么回事。
    “因为第十三个人,还没有出现·”德库拉说,“传说中他会带着该隐失踪的石像降临于世,那时‘十三石匠’就会聚集一处,以诺城就会得以重建。”
情有独钟奇幻魔幻血族西方罗曼·    “那么剩余的十二个石匠都是谁”·    “想必你已经知道了,我是‘第九石匠’。
而其他人,也没有必要告诉你·”他看了我一眼,“这些‘石匠’,你一辈子可能都遇不到·”·    “如果这些‘石匠’死亡了,会发生什么”·    “那么寄生在他们身体里的亡灵会另寻宿主,石匠们的身体只不过是一个容器而已。”
德库拉说,“如果我死了,就会有另外一个人成为‘第九石匠’·同理,那些因亡灵附体而变成血族的人死亡后,身体里的亡灵也会另寻宿主。”
    我在头脑中默默梳理着这些关系,回想起与卡斯尔第一次相遇的场景,似乎还有一个问题没有明确··    “所谓‘血契’又是怎么一回事”·    德库拉拉过我的手,将我的手指割破,让我的血滴到石台上,画面里立刻出现了两个人,其中一人站着,另一人则单膝跪地。
站着的人将自己的手腕割破,血便流到跪着的人的额头上,自动形成了一个十字形的图案··    和卡斯尔画在我额头上一模一样的血十字··    “任何一个由亡灵附体成为血族的人,都有赐予被他初拥的人‘血契’的权利,但‘血契’的对象只有一个。
凡被授予‘血契’者,与给予他‘血契’的人都会有一定感应·”·    “如果被赋予‘血契’的人死亡的话,给予者可以令他复活的吧。”
我小心翼翼地问道··    德库拉的表情忽然变得很古怪,他看着我,很长时间内我们都没有再说话·他深棕色的眼睛像山顶那两扇破旧的木门,古老而潮湿。
良久,他牵起嘴角:“我知道卡斯尔对你说了些什么了·如果我的答案是‘不可能’,你会怎么想”·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卡斯尔说的那些话在我脑中不断重复着,但我却无法思考他话中的内容及实际意义。
·    “我们是‘血契’的关系·你是由我直接转化的最重要的一个族人·你可以死亡,但只要我还没有毁灭,你就会以人类的身份复活,直到我找到你,再次将你转化。”
    如果作为给予者的他不能让我复活,那么我又是如何重生的那些记忆不是假的,我也是真实存在的·卡斯尔究竟对我做了什么·    我正要抬起头再问问德库拉,却惊异地发现他早已没了踪影。
空荡的地下室里,只剩下我一个人,还有墙壁上摇曳的火把·前一秒我还听得到白沙流过石台的声音,而现在,四下寂静——·    石台不见了。
    我茫然地转动着身体四下寻找,来时的门也不见了·我感到天旋地转,火把在墙上映出橘色的暖光,我的影子被拉长,扩散成无数个黑色长条,瑟瑟发抖地摇晃着。
    “噌——”地一声,所有的火把在一瞬间全都熄灭了··    “这座城堡被烧得所剩无几了·”黑暗中,一个声音响起。
然后四周亮了起来·我只觉得耳熟,却无法判断说话人的身份·直到一抹深棕色的短发撞进我的视线,我才醒悟过来——那是拉姆齐·和纳撒内尔有过一段关系的男人。
眼前的这座城堡,就是我在“月食号”上看到最后一幕··    而它现在内部焦黑一片,根本看不出原来的模样,一切的一切,都在那场大火中付之一炬。
窗边的角落里散布着一些黑色的焦灰,一枚金色的戒指被埋在里面··    金色的头发从拉姆齐怀里挣脱出来·纳撒内尔跑到那摊焦灰旁边,用手掌轻轻扫开覆盖在戒指上的灰,取出了那枚戒指,上面还刻着他的名字。
他愣了一下,接着浑身如同筛子一般颤抖了起来··    拉姆齐走到他身边,半跪下来将他揽进怀里,贴着他的耳朵轻声安慰道:“你父亲的事情,我很抱歉。
我赶到的时候,城堡的火势已经控制不住了……”·    纳撒内尔的身体晃了晃,神情恍惚地将戒指套到自己的手上,像是要把它嵌进肉里,鲜血沿着他手指慢慢沁出来,他似乎浑然不知。
拉姆齐扶着他站起来,就像架起一具没有灵魂的木偶,他几乎是拖着纳撒内尔离开的··    二楼纳撒内尔的卧室,虽然没有大厅被损毁得那么严重,却也和废墟没什么两样。
拉姆齐把他安置在一个角落里,亲吻他的额头·纳撒内尔一动不动,他的手伸到腰后,掏出了一把匕首,在拉姆齐还没有反应过来时,一把刺向他的胸口·    刀尖还没碰到对方的胸口,他的手腕就被拉姆齐抓在了手里,随后我听见“喀啦”一声脆响,纳撒内尔的身体突兀地翻转了一个方向,握着匕首的胳膊无力地垂落在肩膀旁,那把匕首也被丢到一边。
    纳撒内尔的脸色一瞬间变得惨白,剧痛让他的眉毛紧紧皱在一起,但他一言不发,只是用力咬着自己的嘴唇,直至咬出一道血印·拉姆齐将他丢到角落里,目光里满满的不屑,就像看着那晚的克拉伦斯一样。
    “看你细细的胳膊,连武器都握不住·”拉姆齐抓起纳撒内尔的一把金发,将他从地上提起来,对方那张稚嫩的脸上写满了恐惧·他冷笑一声,松开了手,·    纳撒内尔重重地摔在地上,那只错位的胳膊扭曲得更厉害了。
    “你要清楚,纳撒内尔,你的父亲不是我杀死的·”拉姆齐那张英俊的脸露出讥讽的神情,他看着地上狼狈的纳撒内尔,就像看着某种无家可归的小动物,“你和他一样软弱又无能。
这样的你能做些什么呢杀人你连武器都不会用·”·    纳撒内尔的眼睛被凌乱的头发挡住了·我看不清他的表情,而他的心情却已经传达到我这里。
那是彻骨的寒冷,让我不禁打了个寒噤··    拉姆齐冷哼一声,准备离开··    纳撒内尔伸出能活动的那条胳膊抓住了他的脚踝。
    “我爱你……”趴在地上的人用近乎哭泣的语气哀求道,“别离开我,别丢下我·”他吞咽了一口,断断续续地哀求着,那声音黏腻,像染了血,“我错了……”·    拉姆齐满意地笑了笑,俯身一把拽起纳撒内尔:“我将会卖掉这座城堡,不过毁成这个样子,估计也值不了多少钱。
不如捐赠给教廷,为国王的东征筹集资金比较好·现在,你一无所有了·我不打算丢下你,你想跟着就跟着,只是我什么都给不了你·”·    纳撒内尔如获大赦般拼命点了点头。
    我握紧了拳头,恨不得立刻拔剑杀了那个男人·他不仅欺骗了纳撒内尔,还要将他的财产占为己有·同时我憎恨纳撒内尔的懦弱和他哀求的眼神。
    那对蓝色的眼珠里是胆怯与无助·出于一种保护意识,我猛地冲向拉姆齐,一拳挥在他脸上——·    一只强有力的大手挡住了我的拳头。
四周突然一黑,我睁开眼,墙壁上的火把重新燃起来,德库拉面无表情地攥着我的手··    我收回手,无法向他解释我刚才看到了什么··    “是幻觉。”
我喃喃道,“我最近出现幻觉的次数越来越多了,抱歉·”·    “虽然我不知道你看到了什么,但那些不是幻觉,是曾经真实发生过的故事。
你的血融进了以诺基石,它会反映出你的过去·”德库拉指了指石台上的石头,“你和卡斯尔的故事,都在这里面·你刚才看见的,只是很小的一部分。”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又问道,“你还要继续看下去吗”·    “请让我看·”我咬破了自己的手腕,让鲜血更多地流入以诺基石里,“我已经决定了。”
    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但不是我的·我的嗅觉变得灵敏,可以清楚地分辨不同人的血液·这个味道……我猛然睁大眼睛让它们更好地适应黑暗。
    是拉姆齐的··    这是另一间卧室,但它不是克拉伦斯家族的财产·房间里没有点蜡烛,唯一的光亮来自窗外的月亮·拉姆齐闭着眼成大字形躺在床上,胸前插着一把匕首,鲜血从他胸前背后涌出,渐渐铺满了整张床。
·    似乎是在睡梦中毫无警觉地被人杀死了··    那个瘦小的少年,纳撒内尔,半跪着趴在床边,大口喘着粗气·他的脸上全是喷溅而出的血花,他用同样沾满鲜血的左手捂住脸哭泣。
    我正想伸出手擦干净他脸上的血,他却停止了哭泣·他一把扯下脖子上那个金光闪闪的十字架,颤抖着亲吻它·他的嘴唇抖得那样厉害,我不得不凑得近才听清楚他嘴里念的是什么。
    “我做到了·我杀了你,拉姆齐·我以为我是那样爱你,但我没有·我所爱的,只是你这副躯体,以及你带来的肉|谷欠的满足。
在父亲死后,我似乎就不再爱你了·”·    “这一定是您对我的惩罚吧·我的精神空虚,恶魔才会趁虚而入,如今我已犯下大错,唯有死亡能结束我的痛苦。”
    他语无伦次地说了很多话,月光照在他年轻的沾满血污的脸上,让他看起来像一名杀戮天使·然后他抽出了插在拉姆齐胸前的匕首,对着月光举起来,朝自己的心脏狠狠地刺了下去——·    我尖叫起来,因为我看到自己将要亲手结束自己的生命。
    在匕首离他的胸口只有一寸距离的时候,他停了下来·纳撒内尔大睁着眼睛,看着窗外清冷的月光,丢掉了匕首··    “所以的错误都是我一手造成的,父亲的死,以及,让这只手沾满鲜血。”
他神经质般地笑起来,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朝门外走去,他的胳膊依旧无力地垂在右侧身体上·我几乎可以想象他是如何忍受剧痛将那把匕首刺进拉姆齐的身体里。
    “死亡能结束我的痛苦,但不能赎清我的罪过·”他梦呓一般说着··    在他走出我视线的瞬间,我忽然在他身上找到了和自己相似的地方。
喜欢自责,用痛苦折磨自己以减轻负罪感,用近乎自虐般的生活让自己清醒起来··    但我所经历的一切告诉我,这样的做法似乎对于改变现状无济于事。
我开始明白为什么卡斯尔第一次遇见我,看到我为尤金的死而自责时,会那么愤怒··情有独钟奇幻魔幻血族西方罗曼·    他在那时的我身上,看到了曾经的纳撒内尔。
Chapter 28·    他依旧虔诚,信仰着他的神,不曾动摇·只是他时常会想起死在卧室里那个身体漂亮的男人,以及他曾带给自己的,*上的快乐·这在他每日每夜的鞭笞中是不曾有过的。
但每当那个男人出现在他脑海中时,他总要狠狠抽打自己··    他忘不了父亲的死·虽然说他的情人在这场悲伤的事故中起了主要作用,但他把那责任也分到了自己身上一半。
    他比我上次见到时更加憔悴了·敞开的衣领可以看见突出的锁骨·眼睛的蓝色似乎变得更浅,但是却拥有了神采·他收拾了行李,卖掉了城堡,用那些钱购买了一匹马和必要的武器。
他摇摇晃晃地骑在马身上,漫无目的地走着··    他越过一座山,跨过一条浅浅的河,路过一个无人居住的小村落·原来种满庄稼的田地都荒废了,只有一片枯黄从他眼前蔓延到另一座山的脚下。
天空却是一成不变的蔚蓝色·他跳下马,坐在一户人家门前怔怔望着远处的山··    纳撒内尔在流浪·至少在我看来是这样,没有目的,没有激情,有的只是他眼里根深蒂固的绝望。
夕阳的余晖照在他身上,照进他的眼睛里,像是一群星星落入了淡蓝色的海水中·微风吹起他的衣襟,露出他白皙但是愈来愈粗糙的皮肤··    他就这样坐了很久,直到远处一阵尘土飞扬带来马蹄的声音。
他木讷地转过头,望向尘土叫嚣的方向,看清了那些人身上刺目的红色十字··    纳撒内尔露出笑容··    那些人已经进了村子。
他们大大咧咧地扫荡着这座无人村,粗鲁地踹开每一扇门,在里面摔摔打打一番又出来·什么东西都没找到··    “这里根本没人居住”其中一个人说,语气十分不满。
    纳撒内尔皱了皱眉头·这些人的行为举止和山野村夫没什么两样,至少没有做到彬彬有礼,即使这里没有人··    他的马突然不安分地嘶鸣了一声,很快更多的马蹄声响起,它们踩着细碎的脚步,越来越近。
    “这里还有一个人”有人高喊·一时间几乎所有人都围了上来·他们将纳撒内尔包裹在一个狭小的圆圈里。
他紧紧靠在了马身上··    这时,马蹄踩着规律的节奏缓慢走来·他是背光的,纳撒内尔只能看到那人的轮廓,在夕阳下仿佛一片黑色剪影,高大挺拔。
    包围着他的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    骑在马上的人全身包裹在黑暗里,宽松的斗篷像是一团黑雾将他完完全全地笼罩起来·他的马在纳撒内尔面前站定,随后身影从黑暗里挣脱出来。
他摘下了兜帽,居高临下地看着面前的少年··    那是一双灰色的眼睛,透亮又纯净·黑发男人上下打量着纳撒内尔,用低沉的声音说:“我们将要前往耶路撒冷。”
纳撒内尔心知肚明,他们的衣服早已说明了一切··    “那么,你又打算前往何处”男人问道··    “我不知道。”
纳撒内尔抬起头,仰视着马上的男人,“我想加入十字军·”·    “你的决心还不够·”那人果断回绝了··    纳撒内尔依旧盯着他,倔强的蓝眼睛丝毫没有放弃的打算。
黑发男人不为所动:“不仅如此,你的体能看上去也并不能胜任骑士的工作·”·    “我可以练习·”纳撒内尔走到那男人的马面前,离他更近了,环视了眼前这些乌合之众,“我有必须加入的理由。
而且绝对不会比他们差·”·    黑发男人笑了笑,将长剑搭在了纳撒内尔瘦小的肩膀上,“你的名字”·    “纳撒内尔。”
    “你该有个姓氏的·”·    “我没有·”·    “怎么”男人用长剑撩开对方胳膊上有些破损的衣料,露出下面的光滑皮肤,“像你这样养尊处优的贵族,难道连个姓氏都没有吗而且,加入十字军是一件多么光荣的事,你的家族会为此骄傲的。”
·    男人说话的时候,纳撒内尔就涨红了脸,他不安地转动着手指上的戒指,随后手心里沁出了汗·很长的一段空白,没有人说话。
所有人都在等待着他的回答··    纳撒内尔咬紧了牙关,再次开口时,他的嗓音已经近乎沙哑,只听他一字一顿地说:“我没有姓氏——我是个无姓之人。”
    男人点点头,随即调转马头,人群再次散开,所有人都顺从地跟随在他身后··    “骑上马,天黑之前我们要赶到下一个驿站。”
黑发男人说··    纳撒内尔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成功了·他成为了十字军的一员,他将追随自己的国王理查,去收复那片神圣的土地。
但即将收复失地的喜悦远比不上他心中另一种狂喜··    他将赎罪··    他将得到救赎·他就是这样认为的··    他跨上马,现在他同那黑发男人一般高了。
十字军的队伍在夕阳下缓缓前进着·接着他突然高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这时他距离那个男人已经很远了,他认为对方根本不可能听到。
但是那人回头了·黄昏干冷的风吹起他的长发,他挥了挥手里的长剑——·    “卡斯尔斯特林·”·    理查和菲利普两位君主已经在勃艮第边境附近的维泽里平原会师。
他们从提尔的威廉手里接过十字架,完成了一场神圣的仪式·随后分别从马赛和热那亚出发,但由于恶劣的天气,他们又在西西里相遇··    此时纳撒内尔所在的这一小支十字军,几乎在国王的军队到达阿卡之后就开始出发了。
他们作为源源不断输送到耶路撒冷的力量,同他们的君主一样,选择走海路··    几个月的海上生活让很多十字军感到非常不适应·有的人严重晕船,他们住的地方到处都是酸臭的呕吐物味道。
就在纳撒内尔正极力想把自己融入这种生活时,那个黑发男人告诉他,他可以和他住在一起,他的住处比较干净··    纳撒内尔警惕地回绝了··    “你不会习惯和那些农民住在一起的。”
卡斯尔说·这话就像一句精准无比的诅咒,纳撒内尔在第一天见识了这些人的生活习惯后,就搬来与卡斯尔同住了··    夜晚,卡斯尔在干净的舱室里点燃了一支蜡烛。
    “你没赶上好时候·”卡斯尔的眼睛在橘色的火苗映衬下闪着令人捉摸不定的光,“这次被送走的,都是一些粗鲁的家伙·他们可不会像你的仆人那样照顾你。”
    纳撒内尔对卡斯尔的恐惧似乎稍微减少了一些,他将毯子围在身上,安静地缩在舱室一个角落里··    “可你看起来不是。”
他说··    “可怜的家伙,如果我也和他们一样,你还没到耶路撒冷就要牺牲在路上了·”卡斯尔擦着自己的长剑,“说说你,为什么想要加入十字军”·    纳撒内尔坚定无比地说:“我有必须加入的理由,我有必须要赎的罪。”
    “这套说辞我听得太多·”卡斯尔举起剑,对着烛火照了照,“有什么罪过能值得你每天鞭笞自己,每日受到自己的谴责呢”·    纳撒内尔抓紧了毯子:“你怎么知道——”·    卡斯尔收好长剑:“我从你那件已经破烂的衣服下面看到了鞭痕,很多也很新,这必定是持续不断的惩戒才会造成这样的后果。
你的决心令我对你很感兴趣,我甚至在想,如果你找不到一个赎罪的机会,你会不会自杀——”·    纳撒内尔毯子下的身体颤抖着,不是因为寒冷,而是卡斯尔将他的内心完全剖开造成的恐惧。
他现在后悔当时为什么没有拒绝他的邀请,那么现在就不用在这里忍受语言拷问的酷刑··    卡斯尔就在这时凑了过来,他右手举着蜡烛,接着烛光端详着纳撒内尔的脸。
那双蓝色的眼睛清澈透明,因为恐惧而睁得很大,仿佛下一秒就能滴出水来·卡斯尔放下蜡烛,伸出手解开了纳撒内尔的衣带·他的手上还带着蜡烛的余温,摸到对方的脸上并不冰冷。
    然后他跳开了,纳撒内尔已经抽出了长剑直指他的胸口··    “离我远点·”对方像只受了惊的猛兽低声吼道,卡斯尔看得出被一个男人触摸身体,对眼前的人来说是一件多么能刺激到他的事情。
    纳撒内尔举着剑的手在颤抖·卡斯尔向前走了一步,那把剑就不受控制地刺中了他的胸口,但紧密的锁子甲挡住了剑尖,他用手抚摸着剑刃,面带微笑地将其拨开。
    “你的剑术还不够精进·”卡斯尔说,“接下来,你可以选择继续住在我这里,也可以和外面那些臭汗满身的农民睡在一起·”·    纳撒内尔收起剑,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舱房。
    他一夜未眠·不只因为周围糟糕的卫生环境,我想,大概还因为卡斯尔··    我试想过无数次与卡斯尔相逢时的情形,但我没想到会是以这种令人不怎么愉快的方式。
留给我的故事还很长··    “纳撒内尔·”忽然,德库拉的声音从一个模糊不清的位置响了起来,周遭的景色迅速变暗,然后随着墙壁上火把的出现,我的视线重新亮了起来。
    “你看到了什么”他问我··    “卡斯尔·”·    “那么他对你说了什么”·    “我的剑术还不够好。”
    德库拉笑了笑,“以卡斯尔的身份,任何人的剑术都算不得好·”·    “那么我和艾尔默比起来呢”我问他。
情有独钟奇幻魔幻血族西方罗曼·    “当然不够·”德库拉说,“我不能保证单凭回忆就能让有所进步·所以,我为你准备了这些。”
    他打了个响指·黑暗中几把明晃晃的长剑一字排开,几个穿着罗马尼亚传统服饰的男人出现在地下大厅里,其中一个人丢给我一把长剑··    “这些是我的勇士。”
德库拉的声音近在咫尺,似乎迅速移动到了我身边,“来和他们比比看吧·”·Chapter 29·    那把长剑离我只有一臂的距离,但我无论如何也抓不到它了。
我的左肩有一道整齐的切口,左臂被甩在身后的位置·但我浑身都是麻木的,他们砍断我的胳膊时,我感到了疼痛,但那也只是一瞬间的事,随后,那些罗马尼亚士兵又打断了我的肋骨和腿。
    我趴在地上,身下一片潮湿,红色冰冷的血液从我的断臂处不断涌出·我动弹不得·我试着活动右边的手臂去抓住我的剑,但我做不到··    德库拉站在不远处的地方,没有过来帮我。
但那些罗马尼亚士兵已经停手了··    “站得起来吗”他问我··    那些人虎视眈眈地看着我,仿佛我再不发出些动静就会围过来将我撕成碎片。
我用右手撑住地面,仅凭右臂的力量坐了起来,左臂伤口的血汩汩地流到衣服上·我摸了摸被他们打折的右腿,发现它已经恢复了·于是我踉踉跄跄地站了起来,失去左臂令我身体极不平衡。
我摇晃着不稳的身体,两三步走到那把剑的位置,将它捡了起来,然后拾起我的左臂,重新装了回去··    现在它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与我的身体契合着。
伤口很快消失,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太慢了·”德库拉依旧站在远处,“从你倒下到重新站起来,花了五分钟,这段时间足够让他们把你杀死几百遍了。”
我不敢承认这就是我最快的速度·剧痛和随后的麻木令我不能控制自己的身体,等我终于可以行动时,已经过了很久了··    我咬着嘴唇,感到它们微微颤抖。
    “请继续·”我说,几乎是用尽全身的力气握住了手里的剑··    那些勇士站在原地不动,仿佛一尊尊没有生命的石像。
没有德库拉的命令,他们不会随意出手·于是我看了看德库拉··    城堡的主人眼神平静地回望我··    “你今天的极限就是这里了。”
随后他断言道··    “还没结束”我用剑指着那些勇士,“我还站在这里,我还能——”一道黑影划过我的眼前,在我后背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
    一大口鲜血从我口中喷涌出来,将前襟已经干涸的血迹又一次浸湿·我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的德库拉··    “这个挑战对你来说太难了。”
他扶住我的肩膀,因为我摇摇欲坠,仿佛下一秒就会倒在地上,“他们能把你伤害到什么程度,我最清楚不过·这个训练的目的是让你变强,而不是杀死你。”
    我的意识已经逐渐模糊,靠着剑撑在地上做支持才没有倒下·他说的没错,从我倒下开始,我的身体就已经到了极限·只是我不死心,我不相信作为卡斯尔的血契者的我会这样不堪一击。
凭着这样的身手,这样的体能,我一辈子都不能从“执法者”手里救出他··    留给我的时间不多了,我在这里多耽误一秒,卡斯尔的生命就多一分威胁。
    “我没有时间了·”我费力咽回嘴里的血艰难地开口,感到鼻腔里充满了金属味,“就算我现在回去,卡斯尔他还会活着吗或许我一开始就不该留在这里看回忆。
我想回到美国,救出卡斯尔·”·    “我明白你的心情·”德库拉说,“但是这一切,都是卡斯尔安排的·你来到我这里,接受训练,是卡斯尔离开前嘱咐我的。”
    “他……”我的眼睛看着德库拉,却渐渐不能聚焦,我的身体在滚烫地发热,我知道那是伤口在愈合,但速度很慢,我似乎没有多余的力量用于恢复了。
喉咙阵阵发痒,我又咳出一口血··    我想喝点什么·忽然我听到石门开启的声音,一个人被推了进来·我确定那是一个人,因为在极度饥饿的状态下,我的嗅觉格外灵敏。
我抬起眼皮,看着那个倒霉鬼··    是之前带我们来到这里的车夫·他浑身抖得像个筛子,双手被紧紧缚在身后,动弹不得·一个罗马尼亚士兵连拉带拽地将他送到了我面前。
在他离我越来越近的时候,我耳边响起了强有力的“嘭嘭”声,那是鲜红的血液在血管里奔涌而过的声音,那是生命流过的声音,我踉跄着走上前,一把抓住了那个车夫。
    他大声惨叫着,空荡的石室里回响着极度恐惧的呐喊··    近了,更近了·我看着他突突跳动着的颈部动脉,喉头上下滚动,忍不住吞咽了一口。
    放下你所谓的理智咬开他的脖子,啜饮他的血液头脑中有一个疯狂的声音在叫嚣着,我一把拉过车夫,对着他的脖子张开嘴,露出獠牙对着他那个还未愈合的伤口狠狠咬了下去。
    温热的鲜血瞬间喷溅,从我脸上缓缓流下来·而我一直紧紧抓着他,不停地从他身体里汲取鲜血·一开始他还会挣扎,两只手不停地挥舞着,渐渐地他的身体就软瘫下来,手臂也垂了下去。
    我的手里还紧紧抓着他冰冷的尸体,直到咽下最后一口鲜血,我才意识到自己刚刚做了什么·震惊地丢开他的尸体,我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    我身上的伤口愈合得更快了,仿佛那可怜车夫的生命力全部都被我吸收了一样。
我用手擦干净了嘴边残留的鲜血,德库拉的声音贴得我很近:·    “你感觉好点了吗”·    “如果是身体,那么已经足够好。”
    德库拉意味深长地看着我,示意了一下那几个罗马尼亚士兵·他们离开,很快又带回了几个女人,她们看上去是本地人,全都被蒙着眼睛,脚上拴着锁链,走起路来那些沉重的链子摩擦在地上哗啦作响。
    “还能继续下去吗”他问我··    我抬起眼看着那几个心被送到面前的女人,一股强烈的冲动涌上心头,但我狠狠掐了掐手心,摇了摇头。
德库拉随手抓过一个年轻女人,修长的手指一把握住她纤细的脖子,一声“喀啦”的脆响之后,她的脖子便无力地垂向了一边,嘴角溢出一道血迹··    “还能继续吗”他又问我,同时拉过了第二个女人,“被你杀死还是被我杀死,对她们来说毫无差别;但对于你来说,却有很大不同。”
    “我们还有第三种选择·”我说,拉过他怀里的女人,“放她们走·”·    那女人似乎听懂了我的话,她跪了下来,用我勉强能听懂的英语断断续续地求饶。
我想扶她起来,德库拉却突然爆发出一阵大笑··    “简直不可理喻·”他的瞳孔骤然缩小,现在他看我的眼神完全变了,似乎不再将我视为同类,而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异端,我熟悉那种眼神。
    我松开了女人··    “我终于知道卡斯尔为什么要把你送到这里来了·”他笑着说,“告诉我,你的本意是想要杀了她还是放她走”·    女人死死抱住我的腿,用哀求一般的声音哭着。
    “吸干她的血·”我说··    “很好,那么我问你,即使再虔诚的人,会为了喝一瓶葡萄酒而忏悔吗”·    “不会。”
    “血液对我们来说和葡萄酒有什么区别呢”他说,“之不过前者的容器是人的身体罢了·收起你那悲天悯人的姿态吧,纳撒内尔,在我们眼里,不仅怪异还很可笑。”
    他走过来,按着我的肩膀·我缓缓蹲了下来,将那女人抱在怀里,她的身体发出好听的声音,那是新鲜纯净的血液在奔涌,就像葡萄园里的那些紫色珍珠一样美好。
她停止了哭泣,身体贴我更近,我咬开了她的脖子,礼貌地吸食着她的血,她挣扎着抱紧我··    当她冰冷的手从我身后垂下时,我才放开了她··    我摘下她的眼罩,发现她竟安详地闭着眼。
    那是个很漂亮的罗马尼亚女孩··    “真可惜,我猜她最后可能爱上你了·”德库拉嘲讽般地说着,“虽然她连你的样子都没见过,人类总是拥有太多的感情,而你就像他们一样。
你很奇特地保留了人性,这恰恰不是我们需要的·抑制本性,而选择那种本不该属于自己生活方式,这样的感觉很好吗”·    我站起来抓着他的肩膀,毫无疑问他戳到了我的痛处。
    “难道你以为这样的生活就是我想要的吗”我不自觉地喊了出来,全身的肌肉都绷紧,“我本来能像个正常人一样是你们把我变成了这样,是你们——我不想变成你们的同类”·    我绝望地用手抓着头发,慢慢坐到了地上,泪水不受抑制地涌了出来。
    “你的死亡是你造成的,而你的出生,却是卡斯尔赋予的·”德库拉的声音从头顶上方传来,“你是最没资格说这些话的人·因为你的软弱与摇摆不定,让他付出了极大的代价。
你不该把自己禁锢在人类规定的道德体系中,这里才适合你·”·    “你说的话,是什么意思我的出生,是卡斯尔赋予的”我抬起头,德库拉却不见了踪影,墙上的火把不知何时已经熄灭,整个大厅又暗了下来。
    “纳撒内尔,拿起你的剑·”卡斯尔说··    我惊慌失措地站起来,捡起了我的长剑,四处找寻着说话者的身影。
卡斯尔背对着我,黑色的长发在随风摆动,他对面站着一个瘦小的人,我知道他是谁··    纳撒内尔喘着粗气迅速拾起了长剑,对着卡斯尔砍了过去··    太慢了。
我不禁自言自语·卡斯尔又骗了我,那时的纳撒内尔是个连剑都握不住的瘦弱少年,根本不是个合格的骑士··情有独钟奇幻魔幻血族西方罗曼·    他的剑被打飞,而对面的卡斯尔似乎连位置都没有移动。
纳撒内尔不停地重复着捡起剑、挥剑、剑被打飞的动作,直到精疲力竭·他跪倒在地上,汗水滴在土里,形成一个个小坑··    “站得起来吗”卡斯尔问。
    纳撒内尔几乎和我做了一模一样的动作,他紧握着剑,用它支撑着自己站了起来,“继续·”·    卡斯尔笑了,似乎很满意对方的表现,他收起了剑,三两步走到纳撒内尔身边扶住了他,“今天就到这里。”
    纳撒内尔旋即推开了他,然后脚下一软,也摔倒在了地上··    “我的时间不多了·”纳撒内尔说,“请多教我些剑术。”
    卡斯尔双手交叉抱在胸前,“时间还多,这场战争会持续很久·如果你急着送死,明天就可以出发·”他指了指远处,似乎已经可以看见耶路撒冷的城门了,“就在那里,你急着赎罪的话,就向上帝奉献你自己吧。”
    纳撒内尔坐在地上,咬紧了嘴唇·他的心思全被卡斯尔看在眼里·而对方正在好整以暇地嘲讽自己··    “我真看不出你有什么严重的罪过。”
卡斯尔没有伸手拉起他,反而拿着剑越走越远,“你真的清楚自己想要什么吗”·    纳撒内尔不知道·我也不知道。
这个问题到现在我依旧无法回答·那个单词就在我的喉咙间跳跃着,但我不知道它的真正含义是什么··    “我想要的……仅仅是救赎而已。”
    我听见我的声音和纳撒内尔重叠在一起··Chapter 30·    一一九一年六月,国王理查仅在抵达阿卡后几个星期便让萨拉森人献城投降。
而比他早到达的“奥古斯都”菲利普却因身体原因先回到了法兰西·但他留下了一万人左右的军队·理查一世成了单独应战的十字军领袖··    同年八月,年轻的英格兰国王决定沿海岸南下前去援助雅法,纳撒内尔与卡斯尔就在这批军队之中。
但遗憾的是,更多的人则愿意留在阿卡·他们沉迷在这座富饶的城市,沉溺在上等的美酒与婀娜的少女之间不愿离去··    卡斯尔对此嗤之以鼻。
他似乎与这些满腔热血的骑士们格格不入,我注意到他总是独来独往,除了对纳撒内尔表现出些许的好奇,并给予剑术上的帮助外,卡斯尔对这场战争本身并没有付诸太多热情。
    我对于他加入十字军的原因感到好奇,相信纳撒内尔也是一样·他在行军途中几乎与卡斯尔寸步不离··    卡斯尔总是一个人看着耶路撒冷的方向。
战场一直变更,但他总能精确找到圣城的位置·他会看很久很久,不用上战场的时候,他可以从日出看到日落··    “你在看什么”纳撒内尔用长剑拍了拍卡斯尔的腿,他比我上次看见的时候成熟了一点,身体也更结实了,白皙的皮肤也因夏季阳光的炙烤变成了健康的小麦色,原本瘦弱的胳膊现在已经可以看出精壮的肌肉。
    “终点·”卡斯尔说,他说话的时候语气很轻·此时已经接近黄昏,一轮红日正在缓缓下沉,他整个人都笼罩在橘色干冷的暖光中。
    纳撒内尔没有反应过来他的意思·他知道卡斯尔在看耶路撒冷,终点即是耶路撒冷·但在与卡斯尔相处的几个月来,他已经了解到对方并非一个为了荣誉而战的骑士。
他心中并没有和纳撒内尔同样的,可以给予救赎的神存在·但卡斯尔的眼神里,有着远比纳撒内尔更坚定的东西,那正是纳撒内尔所欠缺的··    他发现自己对卡斯尔又似乎一无所知了。
他怀疑过对方参加十字军的目的,也同样怀疑过自己·卡斯尔就像一块神秘的磁石一样吸引着他,他想知道除了信仰上的坚定与对物质的贪欲外,还有什么能支持一个人越过无数战场走到这里。
    “卡斯尔,”纳撒内尔坐到他身边,把剑放在硌手的砂石地上,“你为什么要加入我们”·    卡斯尔自然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加入我们”已经将他排除在这些为了宗教而卖命的人之外。
    “那么你呢,你又是为了赎什么罪”卡斯尔盯着纳撒内尔··    “我——”纳撒内尔低下头,看着那把长剑,“我杀了人。”
    “什么人”卡斯尔不依不饶,似乎没注意到对方脸上复杂而痛苦的神情··    纳撒内尔沉默了。
此时其他人都在城里别的地方休息·此时他们两人已经脱下了锁子甲、胸甲和金属护手这些只有在战场上才穿戴的装备,在雅法古城外的夕阳下静默地坐着·纳撒内尔正要将脸扭向别的方向,卡斯尔却一把钳制住了他的下巴,迫使他面对自己。
    他吻了上去··    纳撒内尔的嘴唇因为炎热的天气变得干燥,但卡斯尔却沉溺其中·对方震惊了片刻,便挣扎着推开了他,随后顺手捡起了地上的剑。
卡斯尔擦了擦嘴唇上的血——刚才纳撒内尔下意识地咬破了它··    卡斯尔也抽出了剑··    现在,他们周身没有任何防护。
他们穿着最简单的便服,举剑相向··    剑刃相碰伴随着脚下砂石的摩擦声,在安静的黄昏下听来格外清晰·没有人知道,在一个和平的、难得的没有战争的日子里,有两个年轻人正在为了不知名的原因挥剑。
    纳撒内尔的剑术进步很快,跳跃的剑影中,他不再像以前那样被动,他的手变得强而有力,死死握着剑柄,从他手背暴露的青筋可以看出他现在有多么愤怒。
他失去理智般地冲向卡斯尔,仿佛对面的人不是他的战友,不是陪他练习剑术的老师,而是那个死在床上的拉姆齐,他不堪回首的罪恶过去··    卡斯尔接住了那一剑,但他没有反击。
纳撒内尔一直在进攻,而卡斯尔只是后退,给对方留下了很大的发挥空间··    当最后一抹余晖从古城的围墙彻底消失时,纳撒内尔已经把卡斯尔逼到了一个角落里,那是守卫的士兵看不到的死角,城外的人也因太过黑暗而避开那里。
    纳撒内尔大口喘着气·而卡斯尔则倚着墙,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我说错了什么”卡斯尔问,直起身体一把拉过纳撒内尔按在墙上,用身体禁锢住对方,他的呼吸离纳撒内尔很近,几乎是耳语了,“你的罪,和这场战争比起来,根本不值一文。”
    纳撒内尔屏住呼吸,他的身体僵硬地贴着还有余温的城墙,眼睛紧紧盯着卡斯尔·那把剑不知何时已经从手中滑脱,他现在手无寸铁·而刚刚那一战,也消耗了他很多体力。
他只想坐下来好好休息··    卡斯尔的手已经滑进了他的衣服里·纳撒内尔一个激灵,剧烈地挣扎起来,但对方力气大得惊人,卡斯尔死死抓着他的手,将它拉到了纳撒内尔身下的一个地方。
    “你的反应真令我意外·”卡斯尔重新贴近纳撒内尔的耳边低声说道,“难道你没有获得快乐吗”他因握剑而变得粗砺的掌心抚摸过对方身上每一寸敏|感的地方,看着纳撒内尔身体本能的反应和他内心极度的抗拒,甚至感到了一阵愉悦。
    纳撒内尔几乎要哭出来,他紧咬着牙关,试图忍过一阵紧似一阵的折磨·但在卡斯尔极具技巧的安抚下,他的身体已经渐渐瘫软下来·最后卡斯尔的手停留在了最开始的地方,他的手心很暖,每一次按|摩的力道不轻不重,不疾不徐,纳撒内尔在这样的撩|拨下,喉咙里忍不住溢出一丝呻|吟,随后就在卡斯尔的手里达到了一次高|潮。
    他满头是汗,甚至不敢去看卡斯尔手里那些可疑的液体··    “你觉得怎么样”卡斯尔将手放到他腰后,胸口紧贴着纳撒内尔的身体,“要来试试你所说的‘罪’吗看看它究竟是痛苦还是快乐”·    纳撒内尔正处在高|潮过后那种慵懒不堪的状态中,他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卡斯尔的话,对方就一把拉下了他的裤子,他只感到身体后方一凉,卡斯尔的手指已经进|到了他的身体里。
    许久没有被异物入|侵的身体已经变得生涩,那一瞬间纳撒内尔差点叫出声来,但卡斯尔的唇迅速贴了上来,随后是第二根手指·纳撒内尔忍不住伸出手环住了卡斯尔的脖子。
和他凌厉的剑法不一样,卡斯尔做这种事却是很温柔的,像是安慰孩子一样··    当纳撒内尔彻底适应了第三根手指后,卡斯尔退了出来·习惯了的身体因为突如其来的抽离变得空虚,使纳撒内尔忍不住颤抖了一下。
卡斯尔抬起他的腿,然自己缓慢地进入他··    纳撒内尔的后背紧贴着城墙,此时城墙已经变得干冷,但他的身体在异样地发热·他紧闭着眼,在卡斯尔的带动下,和他一起到达了高|潮。
在那个灵魂似乎要喷薄而出的瞬间,纳撒内尔只感到大脑一片空白,但他仿佛看到了头顶夜空中点缀着无数闪烁的繁星··    他瘫倒在卡斯尔怀里,头枕着他的肩膀,淡蓝色的眼睛里涌出泪水。
    “难过吗”卡斯尔依旧用耳语般的声音询问,“但是你也获得了快乐,你为这种快乐感到了愧疚吗”·    纳撒内尔颤抖起来,在双脚落地时,他几乎站立不稳,他张开嘴,想要痛苦地呐喊,但他发现自己只能徒劳地发出断断续续的呜咽。
卡斯尔撩开他的上衣,手指滑过那些触目的鞭痕:“你平时就是这样惩罚自己的吗这么完美的身体,留下这些太可惜了·”·    “你不会明白的。”
纳撒内尔说,依着城墙坐了下来··    “你也不会明白·”卡斯尔在他身边坐下来,“你会永远被这些可笑的想法折磨。”
    “如果不是想着赎罪,我现在已经是个死人了·”纳撒内尔将头抵在墙上,抬起眼,夜空里的星星仿佛尽收眼底,“那么你呢,你为什么要来这里”·    “为了回家。”
卡斯尔停顿了好久才回答·纳撒内尔错愕地转过头看他··    “那你应该待在英格兰·”·    “我的家在耶路撒冷。”
卡斯尔指着远处的一个方向,虽然那座城已经渺小到看不见,“鲍德温国王去世之后,我被迫离开了耶路撒冷·我只想早点结束战争,回到耶路撒冷·对你们来说,那是一座圣城,但对于我,它只是家乡而已。
也是我此次的终点·”·情有独钟奇幻魔幻血族西方罗曼·    “我从来都不知道你的家乡在那里·”我喃喃自语·周围暗了下来,他们两人也在我眼前消失不见。
我的心头像压了一块巨石一般沉重··    德库拉走过来,问我看到了什么·我摇了摇头,问他:“这么多年来,卡斯尔一直住在哪里”·    “我不清楚。”
德库拉耸耸肩,“他一直居无定所·他要躲避‘执法者’,还要找你·只有隔几年才会来我这里住几天·”·    他明明那么渴望家乡,却一直没有一个稳定的住所。
    我想到回忆里那些古老的城墙,炽热的风卷起沙土,吹在脸上犹如刀割一般疼痛;我想起那些深邃的夜晚,空中耀眼的繁星;我们两个人也曾经坐在星空下亲密地谈着话……随后,我看到了耶路撒冷城外那道长长的血迹,和夕阳下两道同样长的人影。
    “我只想知道,他有没有再回到耶路撒冷”我颤抖着问··    “没有·”·Chapter 31·    空气中炙热的扬沙扑面而来,纳撒内尔几乎一瞬间就被迷住了眼。
他握着手里的剑,却不知道该挥向何处,马蹄声从四面响起,庞大的骑士阵型里,他只不过是一个微乎其微的组成部分··    四周很嘈杂,但他似乎什么声音也听不到了,他只感到眼前一片血红,从敌人的,从战友的脖颈中喷出的鲜血染红了脚下的土地。
在他绝望得想要呐喊的时候,一个清晰无比的声音穿过战场从扭曲的空气中传来:“纳撒内尔,小心握紧你的剑”·    一柄长矛直直地向自己刺过来,矛头闪着银色的亮光。
在那致命到足以贯穿身体的武器距离他还有一寸的时候,一把长剑挡在了他身前,卡斯尔的剑几乎是横着迎了上来·武器相碰的瞬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卡斯尔手臂上的肌肉在剧烈颤抖着,但毫无疑问,在这一招中,他占了上风。
    那个穆斯林士兵面目狰狞,正要调转长矛指向卡斯尔时,惊人的一幕出现了——·    卡斯尔从马上一跃而起,然后跳到了敌人的马上,他坐在穆|斯|林|士兵的背后,长剑一挥就切断了他的脖子。
顿时鲜血喷涌,溅了纳撒内尔一脸·敌人摔下马去··    “你在发什么呆”卡斯尔喊道,“快点清醒过来,这是战场”·    是的,战场。
纳撒内尔绝望地想·这里是他最后的机会了,如果他要赎清罪过,就要接受上帝的考验··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里的长剑,扣紧了头盔,双腿夹紧马肚,朝着前方一片鲜血铺就的战场奔去。
    他麻木地挥动着手里的武器,仿佛他斩断的不是*,而是没有生命的木偶·斩断这些木偶,他就能重新获得救赎·他把一切都想得太简单,战争,赎罪——他以为当上了骑士就可以摆脱世俗的困扰,身上的罪孽也会被光辉所清洗。
但实际上,他的锁子甲上沾着的,是越来越多的血··    这太可笑了··    他咧开嘴,泪水不住地涌了出来··    他已经被更深的罪孽所包裹。
    纳撒内尔猛地睁开眼,头顶是灰色的帐篷·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脸·没有血·但他全身都是冷汗·薄薄的单衣紧紧贴在后背。
他坐了起来,一只手抓住了他··    是卡斯尔·他就躺在纳撒内尔身边,这个帐篷只有他们两个人·纳撒内尔用右边的衣袖擦着脸上的汗,卡斯尔依旧紧紧抓着他的左手。
    “躺下来·”卡斯尔简单命令道··    “我睡不着·”·    “明天还要继续打。”
卡斯尔坐起来,欺身上前把纳撒内尔压到地上,“我是说,你的噩梦还不能结束·”·    “我快受够了……”纳撒内尔声音颤抖,他甚至不敢去看卡斯尔的眼睛。
    “远远不止·你今天杀了很多人,而明天还会杀更多·只要战争不停止,就会有越来越多的人死去·那些人里,不仅有士兵,还有普通的人民。”
他抓起纳撒内尔的手,对方的指缝里还残留着干涸的深色血迹,“你用这双手赎罪,用这双手继续犯罪——你真自私·”·    “不——”纳撒内尔挣扎着,但他在颤抖,他想挣脱开卡斯尔抓住他的手,但却像被禁锢住一般动弹不得,“他们是敌人,与我们的信仰不同他们——”·    “那这信仰同你一样自私。”
    “但你同样杀了人·”纳撒内尔反驳道··    “我却不以此为罪·反观你,每天被自己犯下的罪折磨,用新的罪去赎旧的罪,这才是最荒谬的。”
·    他贴得离纳撒内尔更近了,“这是你第几天做噩梦了”·    纳撒内尔记不清这是第几次在夜晚猛然惊醒了。
他白天在战场上厮杀,黄昏时分疲惫地睡去,但那些鲜血,那些被他杀死的人在夜晚会重新出现在他的梦境里·他几乎要窒息·他需要同样的感觉让他忘却这些,哪怕只是片刻的宁静。
    卡斯尔撑在他身体上方,低下头,黑色长发顺着对方的身体滑落下来·他从脖子上一路向下吻着,灵巧的双手已经解开了纳撒内尔身上那件薄薄的单衣。
当他的手指触摸到那些可怕的鞭痕时,纳撒内尔的身体又僵硬起来·仿佛不是肉|体的疼痛使他难过,而是那些痕迹所代表的罪孽让他难以承受··    他在卡斯尔的吻中渐渐迷失了自己。
上次在冰冷的城墙边,他们扭打着,最后又结合在一起,彼此心中都有着难以释放的压力·而这一次,纳撒内尔没有反抗,因为他珍惜这少有的平静时刻··    他不禁又堕|落了一分。
精神上的伤痛苦楚如今要用肉|体上的愉快来弥补·但如果不这样,他很怕自己会崩溃··    他为自己这套愚蠢而自欺欺人的说辞感到惭愧,却无能为力。
    卡斯尔的唇贴在他腹|部上·然后伸出舌头,开始缓慢地舔|舐他才刚刚形成的腹肌·纳撒内尔战栗起来,他的手胡乱地抓着,摸到了一把柔顺的黑色长发。
卡斯尔透过他私|处的角度看着他,一双灰色的眼睛和外面的月光一样皎洁而明朗··    “纳撒内尔,承认你只有在这样的时候才能忘掉你的罪·”卡斯尔冰冷的手指在他腹|部上打着圈,感受着对方绷紧的身体,随后张口|含|住了纳撒内尔认为是罪恶的根源。
    纳撒内尔像是受了巨大的刺激一样颤抖起来·他抓着卡斯尔的头发,想要让他停下来,但在对方规律的吐|息之间,他渐渐放松了身体,只能用另一只手捂住自己的嘴,强|迫着不要发出声音来。
    卡斯尔退了出来,嘴角挂着一丝白色液体·他擦了擦嘴,不管对方的抗拒,将那一抹白|浊涂在了纳撒内尔的嘴唇上··    “这是你的东西。
为什么要觉得羞|耻”他说着抱起纳撒内尔,用食指的背面轻轻擦去了他眼角的泪水,“暂时忘了那些吧·”·    他让纳撒内尔背过身去,双手撑在地上。
卡斯尔慢慢地从后面进|入他,非常顺利,纳撒内尔也没有挣扎,他扶住对方的腰,缓缓抽|送着·有过之前一次经验,卡斯尔对这副身体有了更深的了解,他甚至开始了解纳撒内尔最敏|感的地方在哪里,因为每一次的触摸都会让对方颤抖不已。
    卡斯尔的长发扫在纳撒内尔裸|露着的光洁身体上,像一条黑暗的纽带将他拖入更深的罪恶中去·他在背后一遍遍地描摹纳撒内尔身上的鞭痕,像是要把它们刻进自己的脑海中一样。
最后他们一起达到了高|潮··    纳撒内尔瘫倒下来·但卡斯尔没有停下的意思,他的目的是让精疲力竭彻底夺去对方的意识·于是他将纳撒内尔翻转过来,分开并抬起他的腿又进|去了一次。
纳撒内尔浑身是汗,在连续两次被迫高|潮中,他似乎已经没了力气·但他一直紧咬着牙关没有发出一声··    第三次的时候,卡斯尔用手指撬开了他的牙关,他修长的手指在纳撒内尔的牙齿边缘游走着,并问道:“你为什么不出声”·    纳撒内尔无法回答他。
他也不想回答·当他不再把这种行为视作折磨,而是当做暂时解脱的唯一办法时,他就有一种获得救赎的快感,虽然那只是他一厢情愿的错觉·但他还是不愿意让自己过度沉|溺于这种饮鸩止渴的行为中,所以他才强忍着不发出声音。
    “你因为这样的罪,而去犯下屠杀的罪;而屠杀的罪,要用这样的罪才能使你得到解脱·这是一个恶性循环·”恍惚中,他听到卡斯尔这样说。
    一整晚,他们又分开又结|合了很多次·循环往复·当帐篷外面的月亮渐渐隐没在灰白色的黎明中时,纳撒内尔几乎对卡斯尔麻木了·这个夜晚异常浓密,空气中是浑|浊又潮湿的味道,纳撒内尔蜷曲着躺在毯子上,身体深处异样地发疼。
这时他才意识到自己经历了一个多么疯狂的夜晚··    卡斯尔亲吻他,但从来不期望回应·但这次,当他的唇凑到纳撒内尔耳边时,对方忽然抬起头,很轻地碰了一下他的脸颊。
    他只是感谢卡斯尔给了他一个可以忘却痛苦的夜晚··    纳撒内尔爬起来,掀开帐篷,看到鱼白色的天空中,太阳正准备缓缓升起,它的光芒化作一抹闪耀的流星,从远处的山脉上划过。
    一只雄鹰盘旋在淡金色的光辉中··    再过不久,天气又要热起来了·他这样想着,慢慢合上了眼皮··    我不知道为什么以诺基石会选择这样的一段记忆呈现给我。
他们看起来从未相爱·我过去的生命里充满了罪与罚,绝望又压抑,令我感到窒息·我想知道那些纳撒内尔不知道的事情,我想更多地了解卡斯尔·即使知道了过去的自己并没有在短时间内爱过他,我也想让现在的自己去爱他。
或许我已经爱上了他,只是我并未察觉··    “请让我,看到卡斯尔的过去吧·”我割破自己的手腕,将鲜血献给以诺基石,四周又黑了下来,“那些过去的我并不了解的事实。”
    卡斯尔动作极轻地离开了驻扎的帐篷·头顶上方盘旋的雄鹰渐渐开始低飞,最后落到了他的肩膀上,鹰腿上绑着一块羊皮纸,上面用阿拉伯语写着一行小字,还有一张图。
卡斯尔迅速看完了内容,随后处理掉了那张纸··情有独钟奇幻魔幻血族西方罗曼·    雄鹰似乎明白自己的使命已经完成,扑棱着翅膀离开了··    没有人知道卡斯尔看得懂阿拉伯语。
    今晚雅法城外·纸上只写了这么一句话,配图是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夜莺·卡斯尔握紧拳头,冷笑了一声··    “好久不见,阿萨辛。”
Chapter 32·    “你在看什么”中午太阳正盛,外面气温逐渐升高,卡斯尔撩开帐篷,看见纳撒内尔低着头,望着一盆水发呆。
    对方用手摸了摸脖子上红色的痕迹,然后撩起一把水,狠狠搓着·但无论多么用力,昨晚留下的还是无法抹去·卡斯尔伸出手用指背摩擦着那些吻痕,轻声安慰道:“穿上锁子甲,戴好头盔,没人会发现的;就像你重新骑上马再次进行杀戮一样,不会有任何感觉。”
纳撒内尔的身体忽然颤抖了一下,然后他甩开卡斯尔,走到角落的毯子上坐了下来··    “其实我们有点像·”卡斯尔将毛巾扔到水盆里,取出来拧干,擦着脸上的汗,几缕黑色湿发贴在脸上,“心中总有些不切实际的幻想,你幻想着得到救赎,我则想着回家。”
每当他提到“回家”两个字,咬字就变得格外清晰,仿佛这个字眼遥不可及··    纳撒内尔看着他,欲言又止·然后他听见对方话锋一转,问道:“你的腰还好吗”·    他立刻涨红了脸。
从早上醒来他的腰就一直处于一种拉伤状态,稍微挪动就会如撕扯般疼痛,他甚至担心今天不能骑马,但出乎意料的是,外面传来国王理查要与萨拉丁和谈的消息,暂时休战。
    纳撒内尔因此松了口气,感谢上帝给了他喘息之机··    “我很好·”他咬了咬嘴唇,低下头去擦拭手中的长剑,以转移注意力。
    “你的脸色可不是这么说的·”卡斯尔走到他面前,弯腰摸了摸对方的额头,“你在发热,现在天气开始转凉,很多骑士都染了风寒。”
    纳撒内尔拂开卡斯尔的手,“我没事·”·    随后他站起来,摇摇晃晃地昏倒在卡斯尔怀里··    他一直在做奇怪的梦,而其中大多数都是不美好的。
在梦里,他似乎又回到了那座古老的城堡,父亲坐在大厅的那把花面椅子上,微笑着伸出双手,接住了蹒跚学步的自己·那时父亲在他心中的形象是多么高大啊,似乎自己永远也无法平视父亲。
    等到长大一些,他在父亲的教导下学习剑术,却丝毫没有收获·父亲对他说:“你会需要这些的,纳撒内尔·总有一天,这些技能会救你的命。”
然而他却始终无法提起兴致·他不喜欢战争··    随后的梦境被一片炽热的火焰染红,他梦到自己的家被付之一炬,熊熊火光中,一个瘦小干枯的黑色人影挣扎着,他一直在喊着自己的名字,一遍一遍,声嘶力竭,仿佛他那样做就能把那个名字拉出堕落的深渊……·    他还梦到自己杀死了拉姆齐,那个他曾以为深爱的情人。
但那虚伪的感情,在罪孽面前一文不值··    他梦到了夕阳下那长长的骑士队伍,还有领头的黑发男人·他说他叫卡斯尔,没有信仰,只是想回到耶路撒冷。
    回家·那个男人重复道,语气轻柔,回到耶路撒冷··    他忽然也很想回家,但是他已经没有家了·比起卡斯尔,他似乎更绝望。
他不知道战争结束后,自己该何去何从··    梦中那座城堡,已经和耶路撒冷一样遥不可及了··    城堡··    卡斯尔。
    赎罪·回家··    睡梦中的纳撒内尔皱了皱眉头,又陷入更深的梦境之中··    ***·    雅法古城迎来了秋天。
傍晚的风从城墙上方吹过,仿佛一双女人冰冷的水拂过脸颊·卡斯尔站在城墙上,面向耶路撒冷的方向,从太阳落山一直望到繁星当空··    脚下的行人逐渐减少,卡斯尔抬起头,早上那只雄鹰又开始盘旋,突然,一道划过夜空的黑色旋风猛地向他俯冲下来·    雄鹰张开尖利的爪,向他的肩膀抓来,卡斯尔抽出剑,一道白色闪光过后,那只鹰便落在地上,颈子里不断涌出鲜血。
于是他翻身下墙,一个黑袍人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雄鹰的尸体旁,那人身材精健,兜帽一直拉到鼻子上,手指上戴着繁琐的饰物·但卡斯尔知道,那是用来发射各种暗器的道具。
    黑袍人捡起那只滴血的雄鹰看了看,又丢掉,随后用带有浓重口音的英语说道:“真不留情面,卡斯尔·久别重逢的礼物让我吃惊·”·    “你的出现同样让我吃惊,费萨勒。”
卡斯尔收起自己的剑,“我还没想到要怎样单独面对你·”·    “别吃惊,我的兄弟·”费萨勒兜帽下的嘴角微微扬起,露出白森森的牙齿,“从你逃走的那天就该知道,长老会一直紧追不放。
你是一个人来的吗看来在你对自己的功夫倒是颇有自信·”·    说完他的身影晃了晃,两三步就逼到了卡斯尔的面前,一把锋利的小刀从他的袖子里窜了出来,直指对方的咽喉而去而卡斯尔动作更快,他侧头躲过致命的快击,随后摸到腰间的长剑,正要抽出时,费萨勒却突然换了方向,一个后空翻便到了卡斯尔的身后,那把匕首也顺势向着对方的后颈划去。
    卡斯尔低下头,躲过了致命一击,匕首疾速划破空气,呼呼作响··    一缕黑发飘落下来··    卡斯尔头也没回,反手就是一击费萨勒攥住了他的手腕,慢慢扭转了一个角度,卡斯尔听到一片静谧中传来骨骼咔咔作响的声音。
他紧咬着牙关,额头渗出冷汗··    “长时间不训练,骑士生活让你变得迟钝了,卡斯尔·”费萨勒继续扭着卡斯尔的手臂,“真是身为刺客的耻辱。”
随后他发现脚下一热,红色的血液沿着他的脚踝流了出来··    卡斯尔的鞋子里藏着一把短短的匕首,这把短小的武器割破了费萨勒的小腿··    费萨勒一愣,随后松开了卡斯尔。
得到了喘息之机的卡斯尔迅速挣脱了对方的束缚,但也没有进一步进攻··    他听见费萨勒低低地笑着,甚至还伸出缺少无名指的手鼓了几下掌:“好样的,卡斯尔。
你还没有忘记身为一名‘阿萨辛’的基本素养·”·    “你来找我,到底是为了什么事”卡斯尔没有理会对方的寒暄。
    “我为了这个·”费萨勒说着走到卡斯尔面前伸出手,一把袖剑从他无名指的位置伸了出来,“帮你去除无名指,带上这个·”·    卡斯尔愣住了。
    随后费萨勒哈哈大笑起来,将一封信交到了他手里,“长老要我带过来的·有任务交给你·”·    “我已经不属于那里了。”
卡斯尔将信推了回去,“我以为你是来杀我的·”·    “别傻了·长老会一直追你到死的·”费萨勒把信拍到卡斯尔胸口,“一天是,你一生都是。
为什么不回来呢”·    “你不会明白的,费萨勒·”卡斯尔展开信件,随后皱起了眉头··    “你就那么想回到耶路撒冷吗你现在也可以回去——”·    “我不想再做刺客了。
我想以一个新的身份回去·”·    “那就想都别想了·”费萨勒说,“信上写了什么”·    卡斯尔把信丢给对方,费萨勒一行行读着,最后手指收紧,不由得苦笑一声,“他疯了。”
    ***·    当晚月色皎洁··    卡斯尔走进帐篷的时候,纳撒内尔正枕着自己的手臂蜷缩在角落的毯子上睡觉,他似乎在做噩梦,而且因为生病的缘故,脸上全是汗。
他把毛巾丢到水盆里,拧了一把,开始为纳撒内尔擦汗·他动作很轻,完全没有吵到对方··    纳撒内尔翻了个身,卡斯尔看到他的衣服全都贴到了身上,就想帮他解开衣服,但是当他的手碰到对方的衣领时,纳撒内尔一下子清醒过来,一把抓住了他的手。
    他知道纳撒内尔在抗拒,但他笑着问:“为什么要握着我的手”·    “因为你的手很冷·”·    出乎意料地,纳撒内尔并没有说出厌恶自己之类的话。
他的脸因为高烧而泛着红晕,低着头,但很快就松开了卡斯尔的手··    “你在发烧·”卡斯尔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顺便帮他理了理额前的碎发。
    “天亮了没有”纳撒内尔坐起来问道··    “还没有·你再睡一会儿吧·”·    “睡去的痛苦远比醒着要多太多。”
纳撒内尔揉了揉眼睛,不动声色地倚靠着几块摞好的垫子上,看上去疲惫不堪··    但卡斯尔很快就回握了他的手:“听我说,放下你所谓的负担,不要再去想那些罪孽还有杀戮。
你只要想着活下去——”·    纳撒内尔察觉到卡斯尔的态度有所软化,比起激怒他时的嘲讽,这样的劝说似乎更令人无法拒绝·但他只要合上眼皮,眼前就能看见拉姆齐那张满是鲜血的脸,和父亲烧焦的干枯尸体,孤零零地倒在城堡的角落里。
    “我做不到·”纳撒内尔的声音忽然带上了哭腔,仿佛此刻他终于卸下了在战场上长期的伪装,又变回了原来软弱的少年,“我做不到我的手上所沾着的鲜血,永远都洗不干净就像你说的那样,为了洗净这些血,我又染上了其他人的血……我真自私……”·    “那不是你的错。”
卡斯尔揉了揉他潮湿的金色鬈发,“你本该有选择的权利,但你被所谓的信仰禁锢住了·只要你自己不逼迫自己,没人可以强迫你做任何事情·”·情有独钟奇幻魔幻血族西方罗曼·    他扣住纳撒内尔的头,轻轻吻了上去。
怀里的人在微微颤抖,于是他又开始吻他的额头,抚摸他的脸颊·纳撒内尔渐渐平静下来··    “我们的时间还长,等到战争结束,我们可以一起回到耶路撒冷。”
卡斯尔说,当意识到这场战争的结局未卜,他又迟疑着补充了一句,“或者我们去英格兰,回家吧·”·    纳撒内尔在听到“回家”这个字眼时,眼神亮了亮。
他何尝不想回家呢当杀戮并不能带给他像其他人那样得到救赎的快感时,他在这里的每一天都是煎熬·回家,回到英格兰去,一想到这里,他就不禁泪流满面。
    “我们回家吧,卡斯尔·”·    卡斯尔点了点头,随后揽住纳撒内尔,让他在自己怀里睡上一个好觉··    他想过要逃跑,不是作为一个逃兵,而是远离阿萨辛的视线,从此再也不要回来。
但他离不开耶路撒冷,他没有告诉纳撒内尔,他根本不想回到英格兰,那里不是他的家乡·为了耶路撒冷,他可以冒着风险重新将自己暴露在长老的面前,这世上恐怕再也没有一座城市值得他奉献至此。
    只不过在他实现这个遥不可及的梦想之前,他不太可能活下去了··    当他把费萨勒带来的信展开时,他就知道了自己的结局·长老并未与他寒暄,只是谈了一笔对他而言比较划算的交易。
    暗杀萨拉丁·吾自会放你走·这笔交易很值得,完成一个任务,获得永久自由的权利,从此再也不用提心吊胆·但他又想起了几年前惨死在萨拉丁的勇士手下的十几个阿萨辛,长老针对萨拉丁的暗杀不是第一次,却未有一次成功。
而他这样安排任务,无疑是想把自己置于死地,告诉他背叛者的下场··    但如果自己侥幸可以做到,那么他就拥有了永久的自由··    在费萨勒看到那封信神情为之一变的时候,他却从容地答应下来:“告诉长老,这件事我会去做的,不过需要斟酌下手的时间。”
    费萨勒不禁有些同情起他来,“如果你死了,连个收尸的都不会有·”·    “那无所谓·”卡斯尔咬破了自己的手指,在那封信上按了一个指印,“我的老朋友,你只管传信就好。”
    他生还的几率已经非常小了,但他走回营帐,看到正在被噩梦折磨的纳撒内尔时,他的心似乎又软了下来,他本已不畏惧死亡,可纳撒内尔却一直饱受煎熬。
他突然产生了一种冲动,他要活下去,然后带着纳撒内尔离开·如果他不能,至少在最后的日子里,让对方渐渐解放自己,也算了却自己的心愿··    卡斯尔搂紧了怀里正在熟睡的纳撒内尔,金色头发的青年安安静静地睡着,呼吸平稳,似乎再也没有被梦境折磨,他低下头,在纳撒内尔耳畔落下一吻。
    “等我回来,我们回家吧,纳撒内尔·”·Chapter 33·    我睁开眼,抬起头看着墙壁上的火把,它们明晃晃地摇曳着,就是这些光源将我和幻境分离开来。
死一般的寂静里,我听见了滴答滴答的声音,左手边一片冰凉,有什么液体顺着我的手指一直滴落到地上··    我脚下的地面被一大滩鲜红濡湿·我僵硬地抬起麻木的左胳膊,发现伤口并没有愈合。
    “那是副作用·”德库拉站在石台边,指着中间的以诺基石,它周围有一圈鲜血晕成的涟漪,光凭味道我就能猜到,那是我的血··    “副作用”当我从幻境里彻底脱离出来时,手腕上的伤口竟又开始愈合了。
    德库拉并不急着回答我的问题,而是问道:“后期看到的幻境与之前有什么不同吗”·    更真实了,如果最开始只是作为一个旁观者,那么后来更像——我变成了故事里的人。
所有人的内心活动,他们的情感全部都可以捕捉到,这不仅仅是“看到”那样简单··    德库拉轻而易举地读出了我的内心,他说:“没错,更真实的感受需要相应的代价,作为代价,你要不停地向以诺基石贡献血液。
这个石室的每一个地方,都可以吸收鲜血献给它·”·    “那为什么……我可以看到卡斯尔个人的回忆,并且感同身受”·    德库拉消失了。
伴随着强上火把的再次熄灭,我又回到了地下城堡的大厅里,惊讶地发现这里居然有一位新客人·他出现在长桌旁,坐得笔直,梳得整齐的银白色长发,像一缕月光一样披在他肩上。
他扭过头,浅灰色的眼睛看向我··    卡斯尔··    是他是他回来了看到他银色长发的瞬间,我几乎没认出他来,因为在我过去的记忆里,他的头发是黑色的。
但那不重要,我现在又看到了他·我按捺下心中激动的情绪,快步走过去,刚想要叫出他的名字时,他已经对我微笑起来··    “好久不见,德库拉,我的老朋友。”
    我惊愕地停住,回过头看见德库拉身着棕色三件套礼服慢慢走来·原来卡斯尔并没有对对我说话,那么现在看到的一切……难道也是幻境的一部分·    “上次见到你还是十年以前,真难得,你竟还会记起我这个朋友。”
德库拉走到主人的位置坐下来,两根手指敲着面前的长桌,“说吧,你来找我有什么事”·    “我要去剑桥·”卡斯尔开门见山地说。
    德库拉皱了皱眉,“旅行”·    “他回来了·”·    德库拉正在向自己的杯子里倒酒,听到这话不禁停下了动作,瓶口的一滴红酒滴落到杯子里,荡出一圈小小的涟漪,“你说纳撒内尔”·    卡斯尔郑重地点点头,目光随即飘向德库拉身后的石墙,“我在一家福利院发现了他,但是遇到了加洛维。”
    德库拉握着杯子的手指骤然收紧,“结果怎样”·    “只不过中了一剑而已·我还在这里和你说话,并无大碍。”
    “你要去把他带回来”·    “不,我要等他长大·因为在我养伤的这段时间,他已经被一家人收养了。”
    “你要一直待在那里吗”德库拉将杯里的酒喝完,问道··    “我不知道·但是短时间我不会回来。”
卡斯尔取过一只杯子,也为自己倒了一杯,“所以在离开前,我有一件事要拜托你·”他的目光锁定在大厅最后面的石墙上·德库拉站起来走到石墙面前,和那天我看见的一样,割破了自己的手,让鲜血顺着龙形雕刻的凹槽流下去,石墙缓缓裂开。
    “进来吧·”德库拉叹了口气,“又不是第一次来这里·找到他以后怎么办你要带着他一起逃亡吗”·    “到时我不会再逃了。
只要能见到他,之后再发生什么,我也不会在乎了·执法者也好,审判者也好,一切还有什么意义呢我只想再见他一面·”他凄然一笑,“我想亲口和他说清楚,亲耳听到他说爱我,这就够了。”
    “值得吗”我听到德库拉问道,而这问题也是我想问的··    “哪怕只有一秒能见到他,听见他的声音,都是值得的。”
    我愣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微微沸腾起来·我从未听过卡斯尔的情话,在我们相处的这段时间里,他给我的印象是克制和温柔的,偶尔情绪的爆发则会令他后悔不已。
他一直把我脆弱的瓷器,我早该发觉的,因为我的生命太难得,是他付出极大的代价换取来的·多数的时候,他会尽量压抑他的感情,为了不过分刺激到我··    我想起雅法城外那些干燥又潮湿的夜晚,纳撒内尔从未对他说过爱或不爱,他们之间最郑重而真诚的许诺,不过是一句“一起回家”。
眼底渐渐湿润起来,我眨了眨眼··    卡斯尔径直走到石室中央的石台边,咬破了自己的手腕,让鲜血缓缓流入以诺基石里·石头吸收了血液,周围的空气便开始变得浓稠起来,一层薄薄的血雾携卷着厚重的甜味四散开来。
    我忍不住吞咽了一口·卡斯尔的血对我来说是致命的诱惑,这是由于我们之间的关系决定的,他是给予我血契的人,这种关系甚至让我闻到他身上的一丁点气味就让我浑身燥热。
而在这间空旷的地下大厅里,从卡斯尔的幻影出现开始,我就不能再冷静下去了··    这幻觉如此真实,仿佛我伸出手,展开胳膊就可以拥抱他·我闭上眼,使劲掐了掐我的手,试图平静下来。
    血色的雾气并没有散开,它们包裹在卡斯尔身边,像一团叫嚣着的飓风要把他撕毁·处于风暴中心的卡斯尔似乎没有知觉一般,他闭着眼,任由那些血色薄雾穿过他的身体,然后他张开嘴,轻轻说了一句话,我听出那是拉丁语——·    “鲜血必将指引我们重逢。”
    所有的血顷刻间都被桌子上的石头吸收了,当最后一滴鲜血抽离他的身体时,我看见卡斯尔晃了两下,险些瘫倒在石台边··    我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扶住他,却只抓到了一片虚无。
    ***·    “他二十七年前在这里留下了他的血和记忆·”·    德库拉的声音似乎穿透层层浓雾而来,墙上的火把亮了起来,我感觉视线模糊,揉了揉眼睛,发现情况并没有好转。
我的脚下轻飘飘的,好像醉酒踩在一块棉花上··    “你怎么了”我看见德库拉走过来,而他的声音却越来越远,我甚至分不清这是幻觉还是真实。
随后眼前一黑,就彻底失去了知觉··    我没有做任何梦··    当我猛然醒来时,正躺在一间陌生的屋子里,一名罗马尼亚姑娘正在帮我擦掉身上的血污,染血的衣服被脱下来丢在地上。
她面色苍白,但是嘴唇却鲜活饱满,像一颗红樱桃,这使我想起地下大厅里那个到死都紧紧抱着我的人类女孩··    吸血鬼女孩的动作很轻,似乎是察觉到我醒了,她手上的动作停顿了一下,然后取走了毛巾。
情有独钟奇幻魔幻血族西方罗曼·    “主人在上面等您·”她低着头,恭敬地说··    “之前我在地下室待了几天”·    “五天。”
她低声说··    五天·我竟然一直没合眼··    我换好衣服,跟着她离开房间,爬上了一段长长的旋转石梯,就像来时那个枯瘦老人领我们下来的石梯一样,昏暗的火光,干燥的气味。
这座巨大的地下城堡里,不知道有多少类似的通道,想到这里,我不禁跟紧了女孩的脚步··    一道亮光从头顶上方的木板缝里透过来,像一支金色的箭矢刺破黑暗。
我推开门,女孩在光线即将照在她身上时适时地退了下去··    耀眼的阳光使我一时不能适应,仿佛无数道金色的利器划过面颊,我下意识地伸手挡住了脸。
    但是什么都没有发生,只有肩膀的位置隐隐作痛,就像被啮齿类动物慢慢啃食一样,肌肉被撕扯着,阳光越强烈,疼痛就愈加噬骨,仿佛时刻在提醒我卡斯尔在我身上留下的痕迹。
    板门完全打开后,一阵刺骨的冷风灌了进来,狂啸的风里夹杂着雪花,竟使我一时迷了眼,狂乱交错飞舞的雪花里,我看见德库拉站在平台上,背对我披着一件宽大的黑斗篷,浑身都包裹在里面。
    “上来吧,我知道你不怕阳光·你昏迷的时候,我在你身上看到了卡斯尔的标记·”·    于是我爬了出去,在他说出那句话之前,我甚至都忘了自己不畏光的事实。
从这个小小的平台,可以看到最近的一座角楼,和喀尔巴阡山脉··    风雪在罗马尼亚的国土里肆虐·远处的山脉,近处的城堡,不知何时都已被皑皑白雪所覆盖,在这本该是一幅绝寒之景的地方,无数道耀眼的光芒从白色的山体后面发散开来——太阳已经升起。
    寒风卷起德库拉的斗篷猎猎作响,像一只黑色雄鹰在暴风雪中挣扎·我和他肩并肩站着,不知道在等待些什么·这幅场景看上去很荒诞,但又无比真实。
    过了一会儿,当太阳完全升起时,我们身上都已经落了厚厚的雪花,没有体温,所以它们不会融化··    “你觉得怎么样”他问我。
    “我感觉好多了·”·    “我答应过卡斯尔,会好好照顾你·之后,怎么选择是你的自由·”·    我侧过头看着德库拉,想分辨他的表情,但是斗篷下垂的兜帽完全遮住了他的脸。
此刻的他,像一个黑色幽灵··    “这里的一切,都是卡斯尔安排的”·    “可以这么说·”德库拉的身影一动未动,仿佛屹立于风雪之中的一座雕像,“但他也是在冒险。”
    “我会在什么时候做出选择”·    “我不知道,我只是在完成老朋友交给我的事情·他安排的,也仅仅是让你看到他的回忆而已。”
    “他会死吗”·    德库拉没有回答我,在迎着光的方向,一个黑点渐渐靠近我们,那个黑点越来越近,它在风雪中挥动着它强劲有力的翅膀,仿佛胜利的战神满载荣耀而归。
    又是一只雄鹰··    但我却丝毫没有因为它的到来而欣喜·在卡斯尔的回忆里,雄鹰带来的是不幸的消息,是足以让他送命的消息。
    此刻这种雄鹰穿越层层幻境而来,扑棱着翅膀,带着寒风凛冽的味道停在德库拉肩膀上·它的腿上绑着一小卷羊皮纸,德库拉将纸取下来,慢慢在手掌里摊开,然后递给了我。
    纸上写着我不认识的文字,我抬起头疑惑地看着他··    “那是我的探子交流用的暗号·这次他们从希腊带来了消息·”·    “什么从希腊为什么——”·    “这次负责卡斯尔的审判者,是来自希腊的黛芙妮。”
寒风吹起德库拉额前的兜帽,使得他的眼睛露了出来,那双深棕色的眸子似乎陷入了某种沉思,“那可真是一个美人啊……”·    “你认识她”·    “只见过一面。”
德库拉说,“我们并不认识·”·    我开始想象这位德库拉口中的美人究竟是什么样子,她会以怎样的姿态对卡斯尔下最后一道审判,去决定他的生死——·    “我可以去找她”几乎想都没想,我急切地说道,“求她放过卡斯尔——”·    “你太低估血族的审判系统了,每一次审判,不是一个审判者说了算的,还有许多的陪审者,他们的意见同样重要。”
    “只要能救出卡斯尔,我愿意做任何事”我说道,像是突然抓到一根稻草的溺水者,“哪怕只有微渺的希望,我也愿意尝试。”
    “包括用你的生命”德库拉意味深长地看着我··    “愿意·”·    这个回答确实也出乎了我的意料,我没想到自己愿意为这个相识不足两周的男人做到这个地步,但潜意识里,我却相信我们已经相识了好几百年,从那场荒唐的战争开始,我们的命运就已经绑在了一起。
    德库拉沉思了一会儿,缓缓说道:“如果那是你真正的想法,我还不能放你走·”·    我不明白··    “珍惜你的生命,那是卡斯尔用他的命换来的。”
他说,我们身上的积雪似乎又厚了一层,“不到迫不得已,你不能用自己的生命做赌注·”·    我攥紧了手里的羊皮纸,“那我现在应该做什么我们还有多长时间”·    “从希腊到美国不停泊的话,至少要花两个月。
而你从这里到多佛再去美国,只要一周不到,因为你有以诺基石·”德库拉抖落了身上的雪,“剩下的时间,我们要做最坏的打算,如果他被判死刑,你能救出他吗”·    “我不知道——”·    “所以,你需要的训练不止那些。”
他说,“我们还有最后的王牌,就是以诺基石·休息一天准备回到地下石室里吧,接下来的训练可不会那么宽容了·”·    我跟随他离开了平台,走下那段冗长的螺旋石阶。
当我最终回到一开始的那间空旷大厅里的时候,朱利安拿着一条毛巾站在那里·他将毛巾盖在我头上,为我擦拭头发,似乎无论何时都在履行一名尽职的管家的责任。
    “莱安在哪里”我问他··    “法雷尔先生在另一个房间,一切都安排妥当·”朱利安说。
    “那真是太好了·”我接过毛巾,自己擦起头发,“之后我要回美国去,你留在这里好好照顾莱安·毕竟他是我们付出巨大代价带回来的人。”
    “恕我直言,沃森先生·”朱利安直视着我的眼睛,“法雷尔先生不过是斯特林先生的一个借口,我跟随他多年,看得出他已经厌倦了逃亡,尤其是二十七年前,他从剑桥回来之后,这种感觉更甚。
恐怕他在救被南方佬劫走的法雷尔先生之前,就已经知道执法者到了美国,他完全可以继续逃走,但他没有·这一点,您应该更清楚·”·    我的动作僵硬了,为什么我没有想到,也没有从卡斯尔的情绪里感受到这些他已经厌倦了逃亡,在找到我之后这种厌倦更强烈了,不是吗我曾是他逃亡的唯一动力,当他终于决定放弃逃亡的时候,这场赌博就已经开始了。
    他在赌我会不会回去救他,赌我们之间的感情能不能回到几百年前,赌注则是他的生命··    卡斯尔,我究竟该怎么办才好你像一朵甜蜜的罂粟花,在我过去的绚烂地绽放了一瞬,在我现在的生命里成了戒不掉的毒瘾。
    我把朱利安留在原地,一个人走向通往地下大厅的活动板门··    在我即将不可救药地深爱你之前,让我更多地看到我们的过去吧,卡斯尔。
Chapter 34·    他们最终还是分开了·战争本来就是一种颠沛流离的生活,士兵从一个地方来到另一个熟悉或陌生的地方,从那个地方再次离开或者死去。
没有人知道某次的分别,会不会是一次诀别··    纳撒内尔想起他们在围攻阿卡时,在不需要作战的日子里,那些夜晚,他们在阿卡的草原上点起篝火,举办比武大会,也会邀请撒拉逊人一起,仿佛那个时候,他们就不再是敌人,只是流落到同一个地方的异乡人。
或者他们在阿拉伯乐器的伴奏下跳起舞来,而撒拉逊人则在游吟诗人的吟唱下翩翩起舞……·    但当篝火熄灭,一切归于黑暗寂静之后,他们会在营帐里听到一位传令官的高呼:“主啊,拯救圣墓”然后他们便要重复三遍,睁眼望着夜空,伸出手去,在群星下郑重地许诺,一定要夺回耶路撒冷,而每次当他这样做时,卡斯尔都会走出营帐,纳撒内尔知道他从不为圣城祈祷。
    当纳撒内尔在阿苏夫那场染血的战役中挥动手中的长剑砍向那些穆斯林骑兵,总会回想起在阿卡的日子,他们一起围坐在同一簇篝火旁,喝酒、唱歌、跳舞,而那些与自己年纪相仿的撒拉逊人,他却再也没见过。
    国王理查与萨拉丁的和谈迟迟没有消息,他们已经在雅法待得够久了,天气渐渐冷了起来,诸圣节就快到了,国王终于离开雅法前往耶路撒冷与萨拉丁进行和谈,卡斯尔选进了护送国王的队伍中。
有传言说耶路撒冷的王冠最终落在了康拉德头上,提尔需要一股新鲜的十字军血液,人们如是说,很多年轻人决定回到提尔去,纳撒内尔被选中,即将被遣送到提尔,但他更想和卡斯尔一起去耶路撒冷。
    “我知道你只是想回英格兰去·”卡斯尔一语道破他的心思,“别担心,我们很快就能回来,那时,你可以和国王理查一起回去。”
·情有独钟奇幻魔幻血族西方罗曼    纳撒内尔抬起头看着他,“你不和我……一起回去吗”·    卡斯尔的目光飘得非常远,仿佛他的灰眼睛里已经没有任何东西,“我想回耶路撒冷。”
    纳撒内尔终于忍不住握住了他的手,对方的手很冷,他的手很热,“我们还能见面吗”·    卡斯尔低下头亲吻纳撒内尔的额头:“我们会的,在不远的未来。”
    他们在彼此的唇间留下了一个深刻的吻··    康拉德虽然拥有耶路撒冷国王的王位,但他并未拥有那座城,他在与居伊的争夺中胜出,凭借他在提尔的威信赢得了这个王位,却无法坐稳。
    如果卡斯尔知道那之后会发生什么,他绝对不会让纳撒内尔离开自己·这个错误的决定,最终让他用了六百年的时间去懊悔、去弥补,直到现在结果依旧是个未知数。
    发生在西顿的那场刺杀在当时造成了不小的慌乱·当时康拉德在西顿,身边只带了几个随从,纳撒内尔就在其中·他们走在街上,街道两边是卖东西的小贩,这份繁华是他在雅法不曾见过的,那里差不多被战乱夷为一片平地,之后动用了大部分十字军力量才得以重建,纳撒内尔怀念这种生活,他终于在战场上存活了下来,而且不久就能和国王回到英格兰去,他沉浸在这种喜悦之中。
    没有人注意到那两个伊斯玛仪派的异教徒是何时混入随从的队伍中的,他们善于伪装··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纳撒内尔,他在那两个阿萨辛亮出刀子的瞬间就抽出了自己的长剑,人群骚动起来,其中一名刺客趁乱在康拉德的腹部给了致命一刀,纳撒内尔与另一名刺客纠缠时,那把沾着耶路撒冷之王的血的刀子就没入了他的身体。
    他甚至没能回头看一眼杀掉自己的人,就那样跪着倒了下去·他看见明晃晃的刀尖从自己右胸突出来,鲜血从他的便衣外一点点渗出,染红了他的胸口,然后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捂住伤口,转瞬就被鲜血濡湿,身后的人群依旧处在混乱的状态中,但他已经什么都听不见了。
·    他只知道自己要死了,而且不是在战场上·上帝和他开了一个玩笑,他以为已得到了祂的宽恕,让他在阿苏夫的战场上活了下来,却没想到在西顿给了他最后的惩罚。
    他感到有人跑过来摇晃他的身体,但他已经毫无知觉,失去意识之前,他想起了在耶路撒冷的卡斯尔,他说过彼此还会再见的··    “对不起,是我食言了。”
纳撒内尔闭上眼,堕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卡斯尔从噩梦中惊醒··    和萨拉丁的谈判还算顺利,基督徒们要回了沿海城市和半个耶路撒冷,国王理查即将带着军队返回雅法,这是他们在耶路撒冷的最后一夜。
    他睡了整整一个白天,直到傍晚才醒了过来,他本该多看几眼这座城市的,但他没有·再过一会儿,他就该去刺杀那位了不起的苏丹萨拉丁·他打了盆水洗了脸,然后把身体擦洗干净,黄昏最后的余晖像一位舞女的裙裾从他的格子窗户外滑过又消失,随后一道阴影一闪而过——费萨勒轻巧地落在窗外,一个闪身就跳进了室内。
    卡斯尔□□地站在屋里,伸手接过了费萨勒带过来的衣服,那是他穿了很多年,后来留在阿萨辛组织里唯一的东西·衣服很干净,他看了一眼自己的老搭档,对方回答道:“帮你洗了洗。”
那套衣服全身布满了可以安装暗器的小构造,和十字军的衣服不同,这种衣服最大的优势不是护身,而是灵活,这对于刺客来说非常重要··    卡斯尔把腰带扎好,戴上兜帽,把自己的眉宇隐藏在兜帽的阴影下。
费萨勒双手撑着窗台,望着黄昏下的耶路撒冷,其中岩石圆顶清真寺最为耀眼,金色的顶子仿佛在向四周发出璀璨的光芒,此时整座城都像一幅油画,色调舒缓,静默如迷。
    “我有一个问题,卡斯尔·”费萨勒头也没回地问道,“你为什么要离开阿萨辛”·    “这大概和我加入阿萨辛一样不可思议。”
卡斯尔擦拭着自己的武器,直到它们每一件都闪闪发亮··    现在萨拉丁所居住的那座宫殿,之前的一位主人,正是他离开阿萨辛的原因·那位英年早逝的麻风国王,在七年前为他上了人生中最重要的一课。
    卡斯尔十五岁那年加入了阿萨辛·他并不是伊斯玛仪派的教徒,他的祖先因为第一次十字军来到耶路撒冷后就一直在此定居,他家在英格兰仍然有房产,但他们从没回去过。
他十二岁的时候,母亲离开了他,父亲带着他回到了英格兰,但他们的房产已经被教会占为己有,他们无家可归··    他某天熟睡的时候,父亲悄悄离开了他,然后他就再也没见过父亲了。
有人告诉他,他的父亲找当地主教理论,被杀掉了,而且他们也在找他·他在英格兰四处躲避,四处流浪,他对英格兰毫无感觉,陌生至极,对卡斯尔来说,耶路撒冷更像是故乡,是他从小长大的地方。
    他的少年时期饱受欺凌·最后一次,在他快被一个农场主打到半死的时候,一个装束奇怪的青年突然出现,卡斯尔几乎没看清青年是什么时候出手的,农场主就倒在了地上。
    青年的兜帽紧紧盖在头上,遮住了他大半张脸,他的身上带着许多小巧精致的武器,卡斯尔一下子就被迷住了··    “谢谢你救我。”
    青年用带着浓重阿拉伯口音的英语说,“只是看不过去而已·”·    随后卡斯尔用阿拉伯语问道:“你从哪里来”·    那青年一愣,随后咧开嘴轻蔑地一笑,“耶路撒冷。
要加入我们么”·    卡斯尔后来才知道那就是在各国君主口中相传的、臭名昭著的暗杀组织“阿萨辛”,伊斯兰教中的异端伊斯玛仪派,他本来就没有信仰,也不会在乎这些。
他只知道自己想回到耶路撒冷··    那个青年就是费萨勒,他带着卡斯尔回到了耶路撒冷··    卡斯尔在山中长老的手下接受训练并且进步飞速,在他十七岁那年,死在他手下的贵族已经不计其数,他离开阿萨辛之前最后一次的目标,就是那位麻风病国王——鲍德温四世,这位年轻的君主曾经两次打败了萨拉丁的军队。
    国王的宫殿守卫不是很多,卡斯尔像只猫一样轻而易举地溜进了国王的卧室,那间屋子的窗户打开着,窗帘在夜风里轻轻摆动着,摩挲着窗台,发出静谧的声响。
昏黄的烛台下,年轻的国王背对着他,戴着手套的右手正在写着什么··    “我应该没见过你·”他的声音听起来很奇怪,像是喉咙从内而外腐烂掉而发出的声音,“守卫没拦住你,说明你不一般。”
    卡斯尔的匕首已经握在了手里,他一步步走向自己的目标,奇怪的是,他的手心竟然开始出汗·年轻的国王停下手里的工作,放下笔,慢慢转过身来。
    他没有戴面具,一张脸扭曲得不成人样·卡斯尔不禁后退了一步,面前的国王如传言中一样,疾病已经让他的身体开始衰败腐烂·他只是犹豫了一下,鲍德温骤然起身抽出了身边的长剑,刺客是很少带长剑的,那样会使行动不便,卡斯尔的武器并不占优势。
    鲍德温只是用长剑象征性地指了指他,示意他不要靠近,“我的病会传染·而且,在这里你也杀不了我·”·    卡斯尔不知道他指的是哪点,直到他发现敞开的窗户外,一道瘦长的黑影飘过,才意识到这次的刺杀是一次彻底的失败。
鲍德温可能又隐藏的暗卫在窗外巡逻,而且功夫不在自己之下,既然已经暴露了行踪,那么刺客就很难全身而退··    卡斯尔丢掉了匕首·他从未尝试败绩,在与他人的生命较量中,他永远是胜出的那一位,有很长的一段时间,他都没有思考“死亡”的意义。
    国王只是用剑挑下了他的兜帽,随后收起了剑,对他摆了摆手,“坐吧·”·    “看来阿萨辛也不尽如传说·”鲍德温笑起来,脸上的皮肤扭曲更甚,但卡斯尔不觉得这样的脸折损了对方的王者之风,“我以为他们都有着撒拉逊人的面孔。”
    “我是个英格兰人·”卡斯尔说··    “为什么你会是一个阿萨辛”·    “为了活下去。”
    国王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道,“我很高兴,你就像一张白纸一样·你没有被灌输进任何顽固的思想·你叫什么名字”·    “卡斯尔。
卡斯尔斯特林·”他不断张望着窗外,因为不知何时,国王会把外面的暗卫叫进来,那样他就彻底无路可逃了··    鲍德温似乎看出了他的想法,站起来将窗帘拉好,“他不会进来的,你也会全身而退。
卡斯尔斯特林,听起来很耳熟·”年轻的国王思索着,最后从书柜里取出一本泛黄的本子,“斯特林,最早跟随首次十字军东征来到这里的贵族·你是他的后裔吗”·    鲍德温将本子翻开又合上,问道。
    卡斯尔点点头··    “那么你觉得,参加十字军和做刺客,哪件事意义更大”国王变了色的皮肤在烛光下看起来有些诡异,但卡斯尔感觉他在笑,“不必急着回答。”
    “国王陛下,”他第一次用了尊称,“我的愿望只是活下去而已·”·    “对于大多数人来说,他们的愿望亦是如此。
你会把耶路撒冷当做家乡吗”鲍德温浑浊的眼珠紧盯着卡斯尔的脸··    “会·”当那个词从他嘴里说出来时,卡斯尔知道自己没有说谎,他的答案是肯定的,他会把耶路撒冷当成家乡,即使成为了一个阿萨辛,他最初的目的,也只是为了活着回到这里。
    “你可以杀死一个贵族造成可怕的政变,也可以作为一名十字军将领取得伟大的功绩·”鲍德温用两个不同的形容词来修饰后面的名词,“但对你的家乡来说,你的选择会造成截然不同的结果。”
    “我不明白·”卡斯尔说,他才十七岁,心思简单,目的单纯,全然没有现在的沉着复杂··    “你会明白的。”
国王重新拿起笔,“你有很好的才能,可以做成许多意想不到的事情·你可以保护这座圣城,让朝圣者在路上可以安全往返,而不是为了山中长老的一己私欲去卖命。”
情有独钟奇幻魔幻血族西方罗曼·    “难道这不是您的私|欲”卡斯尔反诘道··    鲍德温笑了,他扭曲的鼻子似乎发出一声轻哼,“你可以把它当做一个国王的私|欲。
国王的愿望往往很大,它可以代表很多人的愿望·”·    卡斯尔似乎还有话要问,窗帘却开始发出沙沙的响声,那道黑影像一团雾气一样弥漫进了卧室,一个身材挺拔的男人突然出现在了他们面前,那人浑身都裹在黑色中,只露出了瘦削而苍白的下巴,没有胡子,卡斯尔猜想这个暗卫应该很年轻。
    黑衣男人就站在国王的身后,一动不动·卡斯尔深知此次刺杀绝无翻盘可能,于是他也站在原地没动,他不知道对面的人将采取怎样的行动,妄自行动极可能招致杀身之祸。
    黑衣人咯咯笑了两声,弯下腰在国王耳边说了些什么··    “你走吧·”国王随后转过身不再看卡斯尔,“你的决定还是由你自己来做,记住你的姓氏,记住你的家乡。
你可以过截然不同的生活·”·    卡斯尔的任务失败了,他不敢再回到山中长老身边,但是如果这样不辞而别,山中长老又怎么会放过他他所谓的截然不同的生活又是什么样子的·    逃跑吧。
一个声音在他心里说··    “逃跑”一直沉默着的黑衣男子突然开口,“不算好也不算坏,至少对于现在的你来说,这是唯一的办法了。”
    男人读出了他的内心·像一缕黑色雾气一样探进了他的内心··    “狄特里希·”国王说,“慎用你的能力。”
    “我只不过为他做了一个选择·”·    “他自己也会做出选择·”鲍德温停顿了一下,随后又重新在纸上写了起来。
    卡斯尔在他们说话时已经翻身跳下了窗户··    “我有预感,那个刺客会成为我们的一员·”狄特里希在国王背后的椅子上坐下。
    “‘我们’还是‘你们’”·    “当然是——”狄特里希拖长了声音,“我们黑暗一族。”
    之后他们说的什么卡斯尔也没有听到,他一路都在奔跑,远离这座圣城,以求靠得更近··    那之后,他再也没有回到山中长老身边,直到费萨勒来找他。
    ***·    费萨勒帮他整理好最后的武器,拽了拽他的衣服,又拍了拍卡斯尔的肩膀:“我在想,带你回来是不是个错误的决定·你从来都不属于我们。”
    “这次的任务是我和其他人·”·    “我知道——”·    “你是来帮我的——还是帮我收尸的”·    卡斯尔说这话的时候十分平静,仿佛即将死在大殿的人不是他,而是一个毫不相干的人。
当然,他还是有一丝生还的希望,他还答应过纳撒内尔会再见面的··    他想起了刚才的噩梦,纳撒内尔躺在血泊里,已经死去了··    他不敢再想下去。
    “我走了·”他对老搭档说,“你不必与我同去·如果……我没能回来,请替我转告纳撒内尔,是我食言了。”
    “我不认识什么纳撒内尔·”费萨勒握紧了拳头··    “不,我相信你监视过我,总和我在一起的那个人就是他。”
    “嘿,你要亲自告诉他·”·    “我没法亲自告诉他·”卡斯尔的声音忽然有了波动,“答应我吧。”
    费萨勒点点头,目送卡斯尔的身影在黄昏下彻底消失··    在西顿,国王康拉德的死造成了轩然大波·而那位为了保护他而身受重伤的骑士,也得到了御医精心的照料。
·    纳撒内尔右胸伤口的血止住了,上面缠了厚厚几层绷带,但他依旧昏迷不醒·他梦见了卡斯尔的背影,离他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一片昏黄的光芒之中。
    卡斯尔刚一踏进萨拉丁宫殿附近的范围内,几名身穿相同服饰的阿萨辛就从四面八方探出头来,卡斯尔知道他们在,这次的任务会由五名阿萨辛一同完成,但他依旧没有足够的信心。
    他们在宫殿周围埋伏着直到夜晚来临·巡逻的侍卫举着火把在宫殿外围和内侧不停轮换着,卡斯尔做了个手势,其余四人像黑猫一样身影一闪,就隐没入了黑暗之中。
他们动作轻巧,躲过了侍卫,来到了大殿内部··    卡斯尔还隐约记得这里之前的样子,穹顶之间悬挂着的基督教旗帜已被扯下来,十字架也被拆除,一切看似熟悉却又陌生。
    大殿中弥漫着从大马士革带来的玫瑰水的香气,撒拉逊人用它来清洗庭院··    他很快就找到了萨拉丁的卧室,在这之前,他干掉了几个侍卫。
    当卡斯尔的匕首离萨拉丁的咽喉只有一寸的时候,他感到希望就在眼前,只要狠狠下一刀,他就彻底自由了想到这里,他的手不由得颤抖起来。
    苏丹猛地睁开眼,随后几个黑衣武士突然就出现在了他面前,卡斯尔向后退了好几步,才堪堪躲过了他们迎面挥来的刀,很快,其他的阿萨辛也赶来,但黑衣武士的数目明显比他们多。
他之前不知道这些神出鬼没的武士藏在哪里,直到他看到最后一个人从屋顶一跃而下··    失算了··    卡斯尔握紧了匕首,其余的阿萨辛已经做好了逃跑的准备。
    冷汗浸湿了他的后背·太近了,近到他只要一刀就可以获得自由黑衣武士向他们扑来,卡斯尔一边躲闪一边想方设法接近萨拉丁,但是寡不敌众,在同伴越来越远的情况下,他的孤军奋战也只是徒劳。
    暗器在对付黑衣武士时消耗殆尽··    “卡斯尔快走”其中一个人喊道,剩下的人已经陆续从窗子逃走了。
但他已充耳不闻,他只知道,杀了苏丹,就能回到耶路撒冷,就能见到纳撒内尔……·    卡斯尔几乎耗尽生平所学,在后背中了几刀之后,踉跄着抓到了萨拉丁的衣角,而对方的面容平静,似乎并没有被威胁到。
他高举起右手,猛地将匕首刺入对方的脖颈——·    “噗”地一声,刀尖从他的右胸贯穿出来,他手上的动作也被迫终止··    一切都结束了。
    “别杀他·”萨拉丁一把拽下他的兜帽,看清了他与撒拉逊人不同的长相,“把他关起来,看看能问出什么·”·Chapter 35·    黑衣武士给卡斯尔简单地处理了一下伤口,就把他丢到了一间窄小的牢房里。
他知道自己还没有死,不过也快了,那些人会折磨他,逼他说出一些事情·但他有什么事情好说呢阿萨辛即使在里面待了四年,他对这个组织也是一点兴趣也没有。
    牢房外面由三位武士把守,逃出去也是不切实际的·卡斯尔趴在地上,脸贴着潮湿的地面,缓缓合上了眼··    耶路撒冷,恐怕是再也回不去了吧。
    纳撒内尔猛地从病床上坐起来,动作太大导致伤口裂开,让他忍不住吸了口冷气·旁边的医生走过来想为他检查伤口,却发现这个年轻人将脸埋进胳膊间,哭泣起来。
    “真是奇迹,”医生说,“受了那么重的刀伤还可以醒过来·你很快就可以回家了·”·    “回家”纳撒内尔抬起头,不解地看着医生。
    “理查国王很快就要带着军队回到英格兰了,在你昏迷的这段时间,他已经与萨拉丁达成了和谈·不过在那边遇到了一些事情,可能要晚些回来。”
    “一些事情”·    “萨拉丁遇到了刺杀,其中一名刺客居然是个英格兰人……你休息吧。”
医生说完站起身离开了··    医生的话让纳撒内尔想起自己刚才的噩梦,他看见卡斯尔的背影逐渐变小,穿着他没见过的衣服,做着他从未想到过的事情,越走越远,最后倒在一片血泊里。
    他全神贯注于自己的梦境,完全没注意到费萨勒是何时站在他面前的·在他惊讶地发现自己的屋里还有另一个人,对方及时捂住了他的嘴·这使得纳撒内尔剧烈地咳嗽起来,红色的血从纱布里一点点渗出。
    “真没想到,你也快死了·”费萨勒松开了他,坐到了医生之前的椅子上,“你认识卡斯尔”·    纳撒内尔的神色警醒起来,“他怎么了”·    “他被抓起来了。”
    “为什么他不是在护送国王去耶路撒冷的队伍里——”·    “他就是刺杀萨拉丁的那个英格兰人。”
    在费萨勒说完这句话之后,纳撒内尔突然沉默了·他大睁着眼睛,用难以置信的眼神看着费萨勒,随后一把抓过对方,“你说什么”·    “卡斯尔是个阿萨辛。
他从来没告诉过你么”·    他当然没告诉过我·纳撒内尔松开了费萨勒,又忍不住咳嗽起来,他的手在颤抖,伤口的剧痛撕扯着他的皮肤,他不得不用手撑着床。
过了好一会儿,纳撒内尔才问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不知道·他临走之前嘱咐我,如果他死了,我就来通知你。”
    “他死了,是吗”纳撒内尔低着头,额前的头发遮住了他的眼睛,他的声音沙哑,像是粘着血,“他不会回来了,是吗”·情有独钟奇幻魔幻血族西方罗曼·    “他可能还活着。”
费萨勒说··    “带我去找他·”·    “他的意思是,如果他出了意外,你就回到英格兰去·”·    “带我去耶路撒冷。”
纳撒内尔抓住费萨勒的衣角,“我要去找他·”他的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面色苍白,伤口还渗出血来,完全不像是可以长途跋涉的人··    费萨勒犹豫了片刻,从随身携带的包裹里,取出了一套轻便的服装。
    这本来就是为纳撒内尔准备的··    “走吧·”费萨勒轻声说道··    ***·    一盆冰冷的水从头浇到脚。
卡斯尔忍不住哆嗦了一下·右肋的伤口刚刚结好的痂又重新裂开,他全身□□,只在腰间围了一条布料,然后整个人被双手缚着绑在身后的十字架上··    看起来,就像一位殉道者。
    萨拉丁在他面前站着,温和地踱着步,身边一位武士抓起了卡斯尔的头发,让他抬起头直视着苏丹··    他吐掉了嘴里的一口血沫,抬起眼皮,灰色的眼睛漠然地看着对方。
他感觉很累,骨头似乎只是靠着皮囊支撑才没有散成一堆··    “年轻的阿萨辛,我似乎在理查国王的侍卫队里见过你·”萨拉丁说。
    这位苏丹可以说是十字军东征以来最伟大的穆斯林领袖,他和比他年轻二十多岁的理查国王展开了可谓十字军东征史上最为激烈的战争,甚至在理查没有战马的时候送了他一匹。
但他此刻看上去十分苍老,在战场上的意气风发似乎都被消磨殆尽·双方的精力都被消耗得差不多,和谈无疑为双方都带来了好处··    “我不是理查派来的。”
卡斯尔干裂的嘴唇轻轻碰了几下,回答道··    “我也相信不是他·”苏丹笑起来,“我想了解,关于‘阿萨辛’的事情。”
    “我无可奉告·”·    一条长鞭擦着他的伤口甩在他□□的皮肉上,上面立刻出现了一道红印,卡斯尔只是吸了一口冷气,并未发出一声。
    “山中长老针对我的暗杀不止一次·”苏丹说,“但几乎每次都是无功而返·我只是想从你嘴里套出他的一些事·”·    “无可奉告。”
    卡斯尔并不是不愿透露,而是真的丝毫不知情,虽然他过去有几年确实在山中长老身边生活,但他却是在费萨勒的手下学习技艺的,他甚至连那位长老的面容都没见过。
    鞭子一遍遍抽打在他身上,卡斯尔绑在架子上的手握得很紧,指甲几乎嵌进手心里·在他几近半昏迷状态的时候,迷迷糊糊地听到有人说了一声“停”,他就被放了下来。
    “我倒是很好奇你为什么会加入阿萨辛了·”萨拉丁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随后离开了牢房··    为什么要加入刺客组织呢也许只是为了离故乡更近一些。
没有费萨勒的帮助,他可能就死在英格兰某个不知名的农庄里了;不加入阿萨辛,可能也无法再回到这一片土地;也许……也再也不会遇见纳撒内尔了··    空气里满是血的味道,卡斯尔虚脱地躺在地上,两个武士将他架起来拖走。
他不知道将要前往何处,也不知道结果怎样,他只是感觉很累,很想睡一觉··    他被带到城外,抬起头就可以看到黄昏油彩一般的颜色,但他的头已经抬不起来了。
两名武士将他的脖子露出来,然后将绳圈套在上面,他们静静地在夕阳下站了一会儿,卡斯尔维持着跪着的姿势,在意识即将剥离出身体的一刻,他似乎听到了由远及近的马蹄声,伴随着砂砾喧闹的声音,越来越近……·    随后脖子上一紧,身体一轻,他整个人就被吊在了耶路撒冷城外的绞架上。
他听到远处一声撕心裂肺的喊声,看到了不曾见过的景象,他的身体不断升高,耶路撒冷的傍晚一览无遗··    真美啊·他在心里说·伤口的血不断落下来,太阳落下的方向飞过来几只渡鸦,落在他脚下,站在那滴落的鲜血之上。
    视线里最后看见的,是一抹熟悉的金色,仿佛穿越层层梦境而来,耳边响起猎猎的风声,他的眼睛凝固了··    “卡斯尔——”·    ***·    我的声音和画面中的人重叠起来,然后不顾一切地大哭起来。
    卡斯尔,卡斯尔,他死了·    德库拉走了进来,我一把抓住他的肩膀,浑身颤抖,语无伦次:“卡斯尔,他死了死在了耶路撒冷的城墙外”·    “是的,他死了。”
德库拉平静地看着我,“卡斯尔生于一一六七年,死于一一九一年·那年他二十四岁·”·    他的语调平静,就像在念着无关紧要的台词。
而我却深陷在震惊与惋惜中不可自拔,他才二十四岁,那么年轻,还有很多事情没做,却死于一场荒谬的暗杀后··    “你觉得惋惜吗”德库拉问我,他的眼睛里没有一丝感情,“纳撒内尔生于一一七一年,死于一一九一年。
那年他二十岁·”·    德库拉说出的年份让我感到惊讶,纳撒内尔,过去的我,竟然在同一年死去了·那么,我又是如何变成吸血鬼的·    以诺基石再次把我拉进了回忆里。
    纳撒内尔在还没有到城门的时候就跃下了马,伤口拉扯着他的皮肤,加上长途跋涉,他的身体和精神都已经濒临崩溃边缘,几乎一落地就摔倒了,身后的费萨勒拉起他,搀扶着他来到了卡斯尔的绞架之下。
费萨勒可以感觉到自己的手已经被对方的鲜血濡湿,但纳撒内尔坚持着走到了绞架下··    他仰起头看着那具随风晃动的尸体,已经喊得嘶哑的喉咙突然轻声说:“放他下来。”
他的眼睛空无一物,仿佛吊在那里的尸体才是他的全部··    “放他下来……上面很冷·”泪水止不住地从他眼中涌出,“那些渡鸦会吃掉他的身体,放他下来……”·    费萨勒割断绳子,接住了卡斯尔掉落的尸体,然后把他放进纳撒内尔的怀里。
    纳撒内尔将卡斯尔的头放在自己膝盖上,抚摸着他的脸,那张脸毫无血色,也没有瞑目,于是纳撒内尔用自己干瘦的手轻轻合上了他的眼··    “谢谢你带我过来。”
他对费萨勒说··    “你们是恋人吗”费萨勒问··    “不·”纳撒内尔帮怀里的卡斯尔理好头发,“我们只是无家可归的人。”
·    纳撒内尔的伤口在流血,和卡斯尔的血融在一起,费萨勒刚想说些什么·纳撒内尔已经站起来,一边架着卡斯尔的尸体,一边颤巍巍地向背对耶路撒冷的方向走去。
    “你走吧·我知道自己也活不了多久了·最后的时间,留给我们吧·”·    费萨勒骑上马,目送着他,最终调转马头,绝尘而去。
    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纳撒内尔拖着卡斯尔,一步一步向着来时的方向走去,把一道长长的血迹留在他们身后·这幅画面在我脑中停留了很长时间,从第一次看到,我就如何也忘不掉,他们亲密得像一对情侣,即使他们那时并未相爱。
    我看到他们在一起走向死亡··    太阳在西沉,纳撒内尔的嘴唇凑近卡斯尔的耳边,看上去像与他耳鬓厮磨:“卡斯尔,我们回家吧。”
    他一直在说“我们回家吧”,可身边的人永远无法回应他··    当最后的余晖彻底从他们身上消失时,纳撒内尔终于倒下了。
卡斯尔的尸体被摔在地上·一缕黑烟在地上打着旋,它试探性地分别接近两个人,它先是掠过纳撒内尔的身体,将它包裹起来,随后离开,又来到卡斯尔身边··    黑烟在卡斯尔的尸体上停了下来,化成一个黑色的烟球,悬浮在他胸口上方的位置,然后渐渐融进他的身体。
就在最后一缕黑烟彻底融合之后,卡斯尔毫无生气的身体突然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他身上的伤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着,粗糙的皮肤也逐渐变得光滑,不消片刻,他的全身都宛如初生婴儿一般。
他猛地睁开眼,坐起来剧烈地咳嗽着,一口黑血喷薄而出,随后他就看到了躺在他身边奄奄一息的纳撒内尔··    他抱起纳撒内尔,感到肩膀一阵刺痛,一枚奇怪的标志浮现出来,是一个圆圈里面交叠着一对菱形。
他还没来得思考那个图形的意义,一阵毫无征兆的饥渴向他袭来,他感到视线模糊,脑海中似乎有个空灵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吾等乃该隐之子民,以诺城居民,以血为食,以夜为居。
吾之灵魂,汝之身体,将世代相承··    然后他就闻到了血腥味,纳撒内尔颈部动脉在微弱地跳动着·他把嘴唇凑了上去,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那样做,似乎是一种天性使然。
他记得自己好像是死了,但不知为何又醒了过来,他也知道纳撒内尔也快死了,他只是想救他··    于是他咬开了对方的脖子·腥甜的血味一下子充盈了他的口腔,他从来不知道血的味道有这么好闻,就像隐基底的葡萄园里的果实所酿成的最甜美的酒,他不知疲惫地汲取着从纳撒内尔脖子里涌出的鲜血,直到怀里的人挣扎起来。
    纳撒内尔睁开眼,看见已经死去的卡斯尔正抱着自己,满嘴鲜血,而那些血正视自己身体里流出来的,他惊恐地想要挣脱,却一点力气也使不上,任由对方的嘴唇紧贴着自己的脖子。
他害怕极了,因为眼前的人,不再是他熟悉的那个卡斯尔·他看上去就像,上帝啊,他看上去就像一个魔鬼食人鲜血的魔鬼但他同时沉溺在这种逐渐死亡的快感中,比他们做过的任何一次都要舒服,渐渐地,他放弃了反抗。
    当卡斯尔意识到他对纳撒内尔做了什么的时候,他毫不犹豫地咬开了自己的手腕,他不知道自己为何要这么做,只是出于本能·鲜血滴落到纳撒内尔的唇边,但纳撒内尔眼神涣散,并没有做出任何反应。
然后他猛喝了一大口自己的血,对准纳撒内尔的唇吻了下去,将那口血送到了对方嘴里··情有独钟奇幻魔幻血族西方罗曼·    纳撒内尔剧烈地颤抖起来,随后卡斯尔用一根手指抬起了他的下巴,强迫他咽下那口血,纳撒内尔的眼里溢出泪水,卡斯尔看得出他在抗拒,但他已经喝下了自己的血。
    此时的纳撒内尔看上去是多么美啊··    那口血的效果很快便显现出来·纳撒内尔的眼神从涣散变得有神采,然后自己拉过他的胳膊,大口吮吸起来。
    他一边喝一边哭,“卡斯尔……我这是怎么了……我变得很奇怪,不,我为什么要吸血……”一些鲜血从他的嘴角流下来,被卡斯尔温柔地拭去,随后他亲吻了纳撒内尔的额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但我,好像复活了。”
    “这是魔鬼的把戏”纳撒内尔突然推开他,仿佛坐在自己面前的不是卡斯尔,而是一个货真价实的恶魔,“你不是卡斯尔你是魔鬼你把我也拉进了深渊,那么——”他突然抽出自己的匕首——·    “我诅咒这副身体——”·    说完他便要向卡斯尔砍去,但当刀刃离对方的脖颈只有一寸的时候,他却停住了。
他看见卡斯尔望着他,他的眼睛湿漉漉的,像一团温暖的湖水,这副面容何曾相识·纳撒内尔闭上眼,然后猛地反手将匕首刺进了自己的胸前·    “纳撒内尔”·    匕首深深埋进了胸膛,但却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疼,他向后倒去,过了很久都没有死去。
在匕首脱离身体的瞬间,伤口就愈合了·纳撒内尔知道自己已经不是一个人类了··    他仰面倒在砂砾上,头顶是满天繁星··    “如果这一切不可逆转,我宁愿永远沉睡。”
    之后发生了什么,他一概不知,因为真如他所诅咒自己的那样,他陷入了长达百年的沉睡··Chapter 36·    他在耶路撒冷又停留了几个月,目睹了即将回国的狮心王理查与萨拉丁在雅法进行的最后一场战役。
但这些对于他是毫无意义的·在他被吊死的那天夜晚,似乎所有的事情在一瞬间都失去了意义,他不用再躲避阿萨辛的追踪,因为他自由了··    自由的感觉在一夜之间变得不再陌生,但卡斯尔总觉得自己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他设法弄到了一口很大的棺材,在耶路撒冷找到了一个很小的住处,他和纳撒内尔就住在那里·每当夜晚来临,那种其妙的饥渴感便会袭来,他总是很小心,像完成一场出色的暗杀一样去吸食人血,他不明白这是为什么,只知道这样能使他活下去。
    但纳撒内尔不需要这些,他从那晚之后就彻底陷入了沉睡·卡斯尔一度怀疑他已经死去,因为纳撒内尔既没有心跳,也没有呼吸·但他的身体一直没有腐烂,就那么静静地躺在棺材里。
卡斯尔推测他可能变得和自己一样了,但他诅咒过自己,所以才会一直沉睡··    每次狩猎回来,卡斯尔都会小心翼翼地打开棺材,看到纳撒内尔安静地睡在里面,然后蹑手蹑脚地躺进去,躺在纳撒内尔身边,卡斯尔有时会盯着他的侧脸很久,直到太阳重新升起。
他不知道纳撒内尔何时会醒来,但他不想失去他,他只想一直让纳撒内尔陪着自己,这样的想法很自私,也是第一个不经过深思熟虑所做的决定·在他意识到自己是不死之身的时候,第一个反应就是将纳撒内尔也变成这样。
    “一起回家”的那句轻声呢喃时常回荡在卡斯尔耳边,他不记得自己是何时听到的,因为那时的自己似乎毫无意识,但那句话一直萦绕在心间久久没有散去。
    他决定带纳撒内尔回到英格兰,即使他对耶路撒冷有诸多不舍··    一一九二年春天,国王理查从阿卡上船回到英格兰·卡斯尔也在其中,他看到许多基督徒流着泪,望着耶路撒冷的方向,懊悔地大声祈祷着期望以后能再回到这里。
他不能理解这是怎样的一种情感,当他听着那些祷词,那一声声虔诚的呼唤,总能回想起和父亲见过的那个主教,他用肥厚的嘴唇说着同样的话语,然后将刀子□□父亲的身体,夺走他的生命。
    当卡斯尔终于回到欧洲的土地后,他将纳撒内尔安顿好,就开始着手调查自己的身体,他试图找出自己变成这样的原因··    一个月后,在他狩猎完毕回到住处的时候,惊讶地发现纳撒内尔的棺材前站着一名黑衣人。
他看上去有些眼熟,但他想不起来··    窗户打开着,微风吹起那人的衣角,皎洁的月光像一层白色的霜落了满身··    卡斯尔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佩剑。
    黑衣人弯下腰,抚摸着棺材里纳撒内尔的苍白的脸颊,“他可真美,卡斯尔·”·    对方知道自己的名字··    “别碰他。”
    “放心吧,我不会伤害他·我们有七年没见了吧·”黑衣人说着摘下了兜帽,露出了同他一样的黑色头发,只不过他的头发比卡斯尔要短,胡乱扎了个马尾,看上去干练简洁。
    不速之客有着蜜糖颜色的眼睛,这双眼睛正紧盯着他·这让卡斯尔忍不住后退了一步,他知道自己一定见过他,但回忆不起来在哪里··    “一一八五年。
耶路撒冷·麻风国王·”狄特里希笑了起来,从卡斯尔的表情他知道对方已经意识到了自己是谁··    “你是——那时在国王身边的暗卫”卡斯尔倒吸了口冷气,虽然他当年未见对方的全貌,但是过了七年,狄特里希看上去还是那样年轻,似乎没有什么改变。
    “是的,我在国王身边陪了他二十四年,从他出生到死亡·”狄特里希朝他走了过来,伸出一只手抚摸卡斯尔的眉毛,“我来只是想告诉你一些事情。
比如你如何死而复生,又为何会对鲜血产生饥渴·”·    “你难道对自己的身体不好奇吗”狄特里希进一步说道,他喜欢欣赏对方脸上恐惧的神情,“你对不老不死的生物没有一丝好奇吗”·    眼前的狄特里希充满活力,他的皮肤好像是用象牙雕刻出来的精美饰品,几乎细致到没有一丝一毫的瑕疵,一双薄而锋利的嘴唇像是沾染着最红的浆果汁,他张开嘴露出洁白的尖牙,径直朝卡斯尔的脖子咬了下去·    卡斯尔几乎没有反应过来,就被按倒在墙上。
但对方只是咬破了他的皮肤,并没有吸血·狄特里希擦了擦唇角,咧开嘴露出一个微笑:“你的血真苦,年轻人·”·    卡斯尔迷茫地伸手抹了一下自己的血,舔了舔手指,“并不苦。”
    他不知道狄特里希为什么会这么说,他对这个世界并不了解·然后他听到狄特里希的声音像是审判者一样——·    “你像个最低等的生物在这个世界里活着,仅凭自己的本能,仿佛野兽。
你想一直这样下去吗”他抓起纳撒内尔的头发,像提起一只小兔子,而金发男孩毫无知觉——他已经永远沉睡了,“你也保护不了他。”
    一把长剑横在了狄特里希面前·他毫不吃惊,但随后松开了抓着纳撒内尔的手··    “你打算怎么办一辈子躲躲藏藏,像老鼠一样活着吗”狄特里希说着,余光扫了一样躺在棺材里的金发男孩,“你又打算拿他怎么办”·    卡斯尔慢慢收回了剑。
狄特里希知道他的内心在挣扎··    “让我来告诉你更多的事·”·    “你到底是谁,又为什么帮我”·    “我是——”狄特里希微笑起来,眯起蜜糖色的眼睛,“一个生命长到难以打发的人。”
    ***·    狄特里希从深夜一直待到黎明,在他的指导下,卡斯尔赋予了纳撒内尔血契··    “如果你那么在乎他,就给他‘血契’。”
狄特里希这样劝说他··    卡斯尔毫不犹豫地接受了他的提议·他将自己的血滴到纳撒内尔的额头上,血液自动形成了一个十字··    “我,卡斯尔斯特林,愿与被我所转化的纳撒内尔——”然后他停顿了一下,说道,“纳撒内尔斯特林缔结血契,我们将彼此的生命缔结于此,该隐作证,血契可成。”
    仪式结束,卡斯尔看了一眼还在沉睡的纳撒内尔,轻轻凑到他耳边说道:“从今以后,你就叫纳撒内尔斯特林·”·    当一缕阳光从窗户里照进来时,狄特里希下意识地用兜帽遮住了脸,而卡斯尔则将自己完全暴露在阳光下,丝毫没有被灼烧的顾虑。
    “你身体里存在的真是少见的亡灵·”狄特里希扯开卡斯尔的衣领,露出那个奇怪的形状,“它令你不畏惧阳光,却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我知道它的代价是什么·我闭上眼,试图回想起我与卡斯尔相处的点点滴滴,他的面容在我脑中挥之不去·他强大又独当一面,仿佛有他在一切都不用我担心。
    而他现在坐在狄特里希面前,像个无助的孩子一样看着面前古老的吸血鬼·他才刚刚来到血族的世界,没有人告诉他应该怎样适应,他该做些什么以融入这个世界。
·    从来没有人给予他帮助,而他要保护的人——纳撒内尔,此刻正躺在棺材里沉睡·我突然很想伸出手去拥抱他,他看上去太憔悴了。
我从未见过这样的卡斯尔·一种复杂的心情涌上心头,我多么想冲上去亲吻他,安慰他,告诉他以后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他的纳撒内尔会回来,会保护他,而不是让他一个人面对这一切。
    “我该走了·”狄特里希拉紧了斗篷,“希望以后还能见面·”·    卡斯尔点点头,看着对方像一缕黑烟般离开了自己的住处。
然后他轻声拉开棺材,躺了进去,一抹阳光照在他苍白的脸上,像是在他脸上撒了一把金色扬沙·他将棺材盖推回原处,侧卧在一片黑暗里,看着纳撒内尔熟睡的脸,然后伸出手去,轻轻抱住了那具冰冷的躯体。
他们离得很近,以往这时候,这种距离可以听清彼此的心跳声,但棺材里一片寂静··    卡斯尔就这样抱着纳撒内尔,终于合上眼准备睡去的时候,他将嘴唇慢慢贴上对方的脸颊,落下了一个轻得不能再轻的吻,仿佛蝴蝶在纳撒内尔脸上短暂地停留了一瞬。
情有独钟奇幻魔幻血族西方罗曼·    “好梦,纳撒内尔·”接着他的声音忽然哽咽了一下,“我们已经回家了·”·    “是啊,我们回家了,卡斯尔。”
眼前的影像模糊起来,我像是被突然拉回了这个时空,德库拉已经离开了,偌大的地下室只剩我一个人··    我半跪下来,头抵在石台旁,眼泪不受控制地落下来,它们滴在地上,冲淡了血迹,也将记忆里的尘埃一点点冲刷掉。
我可以感觉到自己看见的就是回忆,它们真实发生过·我爬起来,用手肘支撑在石台上,割开了自己的手腕,我发觉自己的手在颤抖,德库拉告诉过我,一天之内不能过多地为以诺基石续血,因为伤口不能愈合,会造成大量失血。
    但我管不了那么多了·我迫切地想看到卡斯尔,哪怕不能触摸他,不能和他说话,我也想看看他··    我太想念他了··    这股强烈的想念几乎要剥夺我所有的理智,让我忍不住在手腕上划了一道又一道伤口,就像吸食鸦片一样让人上瘾。
    我疲惫地趴在石台上,看着手腕上的血像溪流汇入大海一样流进了以诺基石,慢慢合上了眼··    等到纳撒内尔再次醒来时,已经过去了好几百年,从人们的穿着可以看出时代的变迁。
    他睁开眼,眼前一片黑暗,巨大的棺材里只有他一个人·他推开棺材盖,小心翼翼地坐起来,全身的关节似乎都老化了,他的身体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僵硬。
他知道自己身处一间狭小的地下室,但他也不清楚这到底是哪里··    他怀疑自己还在耶路撒冷,但他又感觉已经过去了好久,沉睡之前的最后一幕,是自己把匕首深深□□了胸口。
想到这里,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    伤口并不存在·而自己身上穿着奇怪的衣服——不像是费萨勒给自己的那件·纳撒内尔脱下衣服,想站到镜子前检查自己的身体。
    但镜子里没有他的影像··    他惊慌起来·但他还是仔细察看了身体·没有伤疤,没有鞭痕,他的皮肤洁白光滑仿佛新生婴儿。
他觉得自己像个怪物,同时感到口渴,但他不敢喝水·因为他隐约知道了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血··    鲜红的液体。
    正当他思想挣扎时,一阵脚步声传来·纳撒内尔匆忙穿好衣服,仿佛一只偷腥的猫,躲到角落里藏起来··    “我知道了,加洛维,他是卡斯尔留在这里的,我们负责照顾他……至于你说的那些,他现在还在沉睡,我们就和照看一口棺材没什么区别——”·    地下室的门吱呀一声打开,金色头发的青年走了进来,他看上去很年轻,还有一双碧绿的眼睛;而紧跟在他身后的那位,显然年纪要稍微大一些,看起来有三十岁左右,有一头蜷曲的褐色头发。
    金发青年是艾尔默··    “人不见了”艾尔默回头看了一眼加洛维,对方也看着他,然后耸耸肩表示不知道。
两人进来环视着地下室,吸血鬼夜视力极佳,很快就发现了躲在角落里的纳撒内尔··    “出来,小家伙·”艾尔默伸出一只手,做了个邀请的手势,“我们不会伤害你。”
    “他醒了·”加洛维说··    “你苏醒得太突然了,我想我们需要告诉你一些事情·”艾尔默拉过不安的纳撒内尔,将手放到对方的头上,就像安抚一只不安分的小动物,“我们是你的同类。”
    “同类”纳撒内尔重复道,仿佛还不知道这个词的含义,“你们又是什么”·    “吸血鬼。”
艾尔默看上去倒是十分有耐心,然后他回过头对加洛维抱怨道,“这不公平,他明明比我们都要年长,我们却要照顾他·”·    加洛维对上艾尔默的目光,温和地笑了笑,他拍了拍纳撒内尔的肩膀:“你刚苏醒,这些事我们慢慢说,楼上有浴室,你可以先去洗个澡。”
    “卡斯尔还没回来,你先暂时住在这里,我们就不打扰了·”艾尔默冲加洛维做了个鬼脸,两人随后离开了地下室··    在他们还没有完全走远时,纳撒内尔听到了他们的对话:“那几个驱魔人怎么样了”·    “关在庄园另一边的地下囚室里了,教会的人说明天会带着以诺基石来赎回他们。”
    “他们只想把伊莱亚斯带回去而已·”·    他们的声音越来越远,纳撒内尔却近乎崩溃地颓坐在地下室··    他变成了吸血鬼那些有着如同恶魔行径的怪物他的上帝已然抛弃了他,无论自己怎样赎罪都回不到祂的怀抱,但是纳撒内尔哭不出来,只能将头抵在门上,绝望地瞪大眼睛。
他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也不知道卡斯尔在哪里·他和世界唯一的联系此时不在他身边,他害怕得要死·有那么一瞬间,结束自己生命这个想法在脑中形成。
    但他觉得自己应该做些什么··    他蹑手蹑脚地爬上楼梯,楼梯上有一些吸血鬼在站岗,但他们一见到纳撒内尔立刻就恭敬地低下头,似乎是出于对长者的尊敬。
但当他想走出大门时,一个年轻的血族拦住了他:“您不能出去·”·    “我只是想透透气·”纳撒内尔拿出一副命令的口吻。
    “这——”年轻血族为难地看了看其他人,最终妥协,“我陪您·”·    纳撒内尔看了看对方腰侧挂着的长剑,点了点头。
    此时已是深夜,年轻人在纳撒内尔前面走着,带他来到庄园的另一边,虽然是整体建筑,但从这座房子内部是无法到达另一边的,年轻人示意了一下,伸手拦住了纳撒内尔。
    “您不能再向前走了·”·    “为什么”·    “里面关着的人,不是您能见的。”
    此时他们已经到了大门前,纳撒内尔将手搭在门把上,轻轻推开了门,年轻人紧跟着他走了进去,似乎是想拦住他·但纳撒内尔一把抽出了对方的长剑,剑身在月光下闪着银色的光,紧接着一道血花喷溅出来——纳撒内尔用长剑划开了年轻血族的脖子。
    年轻人捂着脖子倒了下去,随后化成一团黑色粉尘··    原本安静的走廊里变得躁动起来,纳撒内尔看到黑暗中浮现出几双萤火一般的眼睛。
    “谁”·    吸血鬼守卫全都被突如其来的闯入者惊动,他们手握着长剑,慢慢向纳撒内尔靠近。
看清来人后,为首的守卫放下了剑:“是您·这么晚来这里做什么唔——”·    纳撒内尔的长剑毫不犹豫地□□了对方的胸口。
    其余的守卫似乎弄清楚了情况,全部重新戒备起来·他们排好队形,守在通向尽头房间的走廊里·但纳撒内尔像发了疯一样挥舞着手中的长剑,那一瞬间,他觉得自己似乎又回到了阿苏夫那场战役中去,不过他的敌人不再是撒拉逊人,而是变成了吸血鬼。
他像死神一样来到吸血鬼中间,长剑一挥,将死亡带给他们,当最后一个吸血鬼倒在走廊尽头时·纳撒内尔身上沾满了血·有些血从他的脸上滑落下来,滴到地毯里,让他看起来像个杀戮天使。
    他打开了最后一扇门,手无寸铁的驱魔人们坐在一起,只靠一支烛火驱散黑暗·听到门外的脚步声,他们全都警醒起来·当他们看清纳撒内尔满是鲜血的脸,和走廊里一个接一个化成黑色尘埃的吸血鬼时,一下子明白过来。
其中一个人按耐不住喜悦,站起来欢呼道:·    “我就说教会不会放弃我们的伊莱亚斯,有人来救我们了”·    名叫伊莱亚斯的年轻人坐在最里面,一头亚麻色的长发披在肩膀上,听到同伴的欢呼,他淡漠地抬起头,纳撒内尔注意到他有一双勿忘我颜色的眼睛,蓝得不可思议。
    接着他冷笑一声,清冽的嗓音仿佛在他同伴的头上泼了一盆凉水:·    “看清楚,他不是我们的人,他是货真价实的吸血鬼·”·Chapter 37·    关押着驱魔人的房间被铁栅栏层层围住。
纳撒内尔擦了擦脸上的血,回过身去找钥匙·他在一名守卫的灰烬里发现了一把铜钥匙,当他拿着钥匙重新回到囚室的时候,几名驱魔人已经站了起来,所有人都是一副戒备的姿态。
    “我带你们出去·”纳撒内尔说··    “我们为什么要相信你”伊莱亚斯是最后一个站起来的,他握着左臂慢慢走到铁栏前,一双透亮的蓝眼睛紧盯着纳撒内尔的脸。
    纳撒内尔看到他的指缝间遮掩的地方隐约有红色的血迹渗出来·一种很好闻的味道在弥漫,使他忍不住吞咽了一口·而伊莱亚斯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个细微的动作,他向后退了一步,其余的驱魔人立刻围了上来,将他护在身后。
    “因为我们信仰同一个神·”·    纳撒内尔叹了口气,将钥匙插进那把沉重的大锁里,轻轻转动,然后打开了铁栏,“我参加过十字军,同样也为上帝而战,这样够了吗快走,他们很快就会察觉到。”
    几个驱魔人犹豫着·最后还是伊莱亚斯走到了纳撒内尔面前,他的脸色有点白,看上去是胳膊的伤口没有痊愈带来的后果·他用手一把扼住纳撒内尔的喉咙,将他拉到自己面前,看进对方的眼睛。
    “这算怎么回事”伊莱亚斯发出两声自嘲的干笑,“我们……居然要被吸血鬼所救·”·    纳撒内尔推开了他:“快走吧。”
    伊莱亚斯只是又迟疑了一瞬,就跨出了铁栏·驱魔人捡起地上掉落的镀银长剑,就在纳撒内尔缓缓关上铁栏囚室的门时,伊莱亚斯却突然折返回来。
    “和我们走吗”·情有独钟奇幻魔幻血族西方罗曼·    纳撒内尔摇了摇头,“我没有地方去·”·    伊莱亚斯的眼睛忽然一亮,接着“噗”地一声,他手中的长剑已经飞快地贯穿了纳撒内尔的身体,他抽出剑,留下一脸震惊的纳撒内尔像一只脱了线的木偶一样倒在地上。
    伊莱亚斯并没有刺中要害,纳撒内尔一只手捂住腹部,蜷缩在地毯上,鲜血如一朵大丽花在他身下绽放,他张开嘴却连呻吟也发不出,另一只手里紧紧攥着刚才从伊莱亚斯脖子上拽下来的十字架。
    剧痛让他再也不能行动,这种痛感似乎已经有好几百年都没有感受过了·当初他自己把匕首插进胸膛时,他感觉不到疼·但伊莱亚斯的一剑却让他整个人都灼烧起来,他看着驱魔人们离去,恍惚中听到了建筑外面的打斗声,还有向自己这边赶来的脚步声,所有的声音都清晰无比。
    纳撒内尔费力地将十字架贴自己的嘴唇,亲吻了一下,笑了起来:·    “你终于抛弃了我·”·    ***·    等纳撒内尔恢复过意识,他已经坐在一把椅子上,对面是艾尔默和加洛维。
伤口似乎不那么疼了,他低下头看了看,衣服破了一道口,但伤口的位置只留下了一道浅粉色的疤··    “有人说你带着蒂姆去了囚室,是真的吗”加洛维问道。
    蒂姆大概就是那时拦住自己的年轻人吧,纳撒内尔想道··    “是·”·    “那么在囚室那边,有人杀害了蒂姆,然后袭击了你,救走了驱魔人并带走了我们的武器”加洛维又问道。
    纳撒内尔愣了一下,随后明白了·伊莱亚斯离开时,地上已经没有武器了,而自己也是身负重伤倒地,很容易给人造成一种偷袭的假象··    伊莱亚斯……是在帮自己吗·    纳撒内尔想起那双勿忘我颜色的眼睛,和他看进自己眼里时的神情。
那是一种难以置信的表情··    但他已经不想隐瞒什么了··    “蒂姆是我杀的·驱魔人是我放走的·”·    一双手紧紧掐住了他的脖子。
艾尔默的眼睛几乎要燃烧起来,“你说什么”·    “放手,艾尔默·”加洛维走过来拉开了他,纳撒内尔咳嗽了几声,蜷缩在椅子里。
    “我就不该相信你的鬼话,加洛维·”艾尔默挣脱开加洛维的束缚,“和驱魔人战斗的守卫全都死无对证,你怎么知道是外人来救的他们”·    “但不是没有那种可能。”
加洛维说··    “他已经承认了·”艾尔默一把拉起纳撒内尔,“执法者那边会怪罪到我们这里,到时我们怎么办”·    “你们可以把我交出去。”
纳撒内尔虚弱地说,他的眼神空洞,毫无神采,“我会负责这一切的·”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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