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灵预言 by 曼荼罗(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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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灵预言 by 曼荼罗(3)
·是谁说暗夜的生物一定要追逐光明就算让黑暗中的产物脱离原来的桎梏,异类终归是异类,他们无法融入阳光下的生活,不奢望这样的世界改变,所以,他想要的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缝隙,以及……两个人的黑夜。
“原来是这样吗”优惋惜地说··人们总是不清楚真正想要的是什么,因而把事情弄得一团糟··伊狄斯猛然意识到,事情到这里还没有结束,假如书的秘密只有被选定契约者才能领会,为什么优会知道这些·“……你也许了愿望吗”和着已经失去以及即将失去某重要事物的心痛,他看到法师唇上缓缓露出一个微笑,眼睛里面的光芒让他打寒颤·“嗯,是啊。”
优如此回答··叹息之门·之后,大概过了十来分钟伊狄斯还在走神,失魂落魄地捧着书本,一步一步地木纳走着,离开那个地方·门突然被打开,正午的阳光泄了进来,他皱起眉头迅速抬手挡住光,出现在门口的是一个背光的黑色剪影。
话说宿敌之间的路总是特别窄,虽说墨菲特和伊狄斯还不到这个程度·到处找不到优最后摸到藏书馆来的墨菲特,远远看见黑暗精灵走出来,额头噗嗤一声暴出道十字路口。
路卡居然连到这里都带着宠物看上去这个邪恶的种族确实拥有相当的魅力,而路卡一时糊涂,没认清楚这样的生物根本不适合留在身边,投入感情。
我得让他断了这危险的念头,他想··历史上人类不是没接纳过这个种族的盟友,他们是强大的战斗力,却不值得信任·他们统统是天生的魔鬼,凡与自己的意思相违,连委托人也会一起杀。
墨菲特觉得,如果任由路卡这么下去不管的话,农夫与蛇的现实版上演是早晚的事··他冷哼一声,拿出收保护费黑帮老大气势主动迎上去·长剑出鞘,劲风边缘擦着黑暗精灵脸颊刮过,身后的书架分成两半轰然倒下,呛人的积灰扑涌中几缕银发飘然落地。
卓尔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大脑陷入重启状态·那种样子与其说镇定不如说是茫然,而到了墨菲特眼中又被自动注解成:不屑··“阳光似乎让你很不舒服,知道这说明什么吗——你该滚回你的黑暗老家去”墨菲特咬牙切齿间迸出这句。
黑暗精灵愣了一秒钟,被一拳打中后退好几步,一头栽进身后书架的废墟里··由于这一拳纯属发泄,要速度没速度,要技术含量没技术含量的,墨菲特一点也没指望它会中,停住,看看他又看看自己的手,狐疑。
黑暗精灵从那堆东西里把自己一节节撑起来,摇摇晃晃·银发垂落遮挡了额头,看不见神色·一层寒雾沉在地面附近,正以他为中心蔓延,如果说杀气弄到一定程度会实体化大概就是指这样吧墨菲特眼睛眨巴两下没有趁胜追击。
伊狄斯站定,再将头抬起时,狂暴叠加边缘·疾风一道俯身弹到面前,一手按住那讨打的嘴脸甩出,标准抛物线轨迹加二百七十度天地换位自转··咚、哐、哗啦啦啦——第一个书架倒下撞到第二个,再倒下撞到第三个……依此类推,多米诺骨牌效应进行中,满天纸张飞舞,也不知道哪来的气流托起它们。
深渊行者以一种他这年龄不该有的麻木,以及这年龄应该有的麻利,跨到剑士背上,用膝盖顶住肩膀,一手勒脖子,另一手按头顶,摆成一个只要双手稍稍增加扭转角度就可以折断颈椎的姿势。
墨菲特试图反击,结果被压得更紧·伊狄斯盯着对手阳光一样绚烂的金发,仿佛被那色彩刺痛眯起了眼睛:“今天,我不杀你……”·“呵,你以为自己是谁”几乎是嘲笑的语气。
下一秒斗气爆棚,猛然将压在自己上方的卓尔小鬼震开,墨菲特一个挺腰立起身子,手中的长剑向前斩去·伊狄斯以一个轻巧的后空翻闪开攻击,落在十步开外盯着猎物,视线一点点舔过那些关节、心房、喉咙,瞳孔已然收缩成针缝的形状,异样气流的蕴绕着他,手慢慢伸向背后按在伊卡洛斯之翼的剑柄上。
不挪不动··“全身都是破绽·”一贯冰冷傲慢的调子从秀气又刻薄的唇间吐出,叫墨菲特心底隐隐打了个寒颤··“闭嘴”他愤然冲他吼道,“你这家伙混进来究竟有什么企图”墨菲特发现眼前的小鬼分明比第一次交手的时候更危险,不说速度、力度这些层面上的,而是从他身上处处散发出不对劲的感觉,其中最显而易见的就是强大扭曲的杀意,与本人平稳表象完全脱节。
伊狄斯显然找不出什么杀掉墨菲特的理由,但此时身体中分明有股渴望厮杀的冷流很乐意催促他下手··双方蓄势待发的紧迫程度,远超过超级BOSS狩猎时那个什么从石头里蹦出来慷慨陈词的前戏画面。
好好的藏书馆被毁掉了一片,还好总算伊狄斯从祖上继承来风的种子而不是火,否则在黄昏黎明对决之前欧瑞还要出一桩市中心特大火灾··“哎呀,瞧这地乱得……”冷不丁传来的柔和嗓音破坏了气氛,二人一起转头,只见某用功的大法师正试图把高过自己头顶的一叠书搬回房间去,于是边搜索着现成劳动力,从散得七零八落的一堆书架后慢慢踱了出来,还是那一脸人畜无害的招牌表情:“看样子你恢复的不错。”
这话是对伊狄斯说的,抬头看向他的那一小会儿疏忽了脚下,导致差点被他们搞出来的烂摊子绊了个四爪着地·伊狄斯很及时地从后面揪主他,顺带接住那些从他手里散落的书本,掉下来之前是一叠,接到手里还是一叠,只不过重心稍微做了点功。
墨菲特看得一愣一愣,刚张嘴想说什么,优扶着黑暗精灵的肩膀站稳后第一句话丢过来:“天黑之前,给我把这弄干净·”·“为什么是我”·骑士与剑魔法时刻契约情人·“因为你先动的手,负事故主要责任,从犯负事故次要责任,所以你打扫这里,小伊帮忙搬书。”
优理所当然地说,宣告圣书院非法私斗事件撤销,结果死亡者零受伤者零··这叫什么话墨菲特想翻白眼,他不想动手那之前这周围浓得跟什么似的是啥水蒸气不,这不是重点他现在抓着剑收也不是放也不是了:“难道你从一开始就在边上看戏”·黎明指挥官满脸落寞到天黑。
……·冬夜冰冷的空气里流动着独特的冷酷味道,天幕已是完全无光的深紫··优曲着腿坐在角楼的窗台上,无倚无靠极危险的姿势,沐浴在一片紫红的淡淡光晕中。
窗外是一轮巨大的席琳之月,玫瑰色的表面上妖瞳半睁半瞌,如此不祥如此邪异如此妖艳如此堕落同时也是美丽得如此荡人魂魄··“我就猜到你会在这。”
一张金发碧眼的面部特写探进上方视野,风格与眼前的景观不太搭调,优没有动,嫌他破坏了气氛··“还在生气不至于吧·”墨菲特很自动地在法师旁边坐下,“弄倒的几个书架已经找人修好了,至于那只卓尔我真没把他怎么样,请领主大人高抬贵手恕臣无罪吧。”
毕恭毕敬的言词愣是用玩世不恭的调子来说,活像小孩子献宝··“据我所知,安排修理工作的是执事先生·”·“额……这个。”
“还有,你知道什么叫趁人之危吗”·墨菲特本来想说:麻烦你弄弄清楚谁欺负谁好不好话到嘴边又吞了回去,他可不想承认自己居然是被教训的那一方。
只用最老的方式好岔开话题:“这么冷的天,你坐在这看什么”·内城城堡的角楼是附近的制高点,如果是白天从这里可以一直望远处帝国时期留下的两座名塔,但在想今天这样没有足够光线的夜晚根本看不清任何东西。
“看下面·”优回答··近来兵荒马乱,入夜后居民大都闭门不出,除了家家紧闭的窗盏传出微光,别的什么也没有·墨菲特心里嘀咕,这东西几十年都一样,有什么好看的·看出他的心思,优不置可否地笑笑。
其实自己也有事情找他,既然来了那正好:“找我什么事说吧·”·“我决定黎明启程·”·司令官的口吻终于放正经了,他们都清楚主力撤走之后,黄昏铁骑踏平外城门的日子也将很快来临,成败在此一役。
“大将军阁下该不是想在临走前和我依依话别,留下个什么承诺,做生离死别浪漫状吧·”优没心没肺地笑出声,也不等墨菲特回答,抓着他的发梢拉下,“那么,给你至深的祝福。”
与其说些以如果为前提的话,优觉得不如做些实际点的·祭司给即将上战场的人以幸运加护的传统,在大陆上历来盛行,所以墨菲特很配合地接受,优的手指在身体表面划下咒符,并没有让他感到力量变充盈,事实上那根本就不是什么神灵祝福,而是不折不扣的黑魔法,为守护受术者不惜对施法着本身影响的咒语,是路卡的遗物之一。
路卡想做却没机会的事情由他来代劳·完成后优深吸一口气,夹杂了冰雪的气味的风很不错··墨菲特却不禁挽住优正要缩回去的手,信誓旦旦道:“路卡,你只要尽力拖延,一刻之内我必从外包超,前后夹击。”
“我对自己很有信心呢,倒是……总司令阁下,你别没进城就全军覆没了呀·”·“不敢,我可是从小被任命要照顾你一辈子的,哪能这么早去死”墨菲特揶揄地说,但神色很快又凝重起来,“只不过觉得你这种与暴戾无缘的人,竟也要卷入争斗之中。
不管你为什么答应了老领主的要求,现在看来……我想这是错误的决定·”·“为什么这么说”·墨菲特默默接住一片飘落的雪花,摊在二人之间出神:“本来应该是纯白色的,被迫染上血迹的话,就变了。”
有些变化一旦开始就无法挽回,也许已经晚了·这些天来达到临界点的不只是战事,这里的每一个人,马上都会面临选择·他低着头,见优被完全在罩他的影子里,照不到光亮的时候,红月的碎片在那双眼睛如此妖娆,让他看清自己的命运:他注定,终将——万劫不复。
“诸神在上”墨菲特收紧了拳头,下面的话似乎需要用尽全力才能说出,“我墨菲特?杰拉菲尔德发誓,从今天起永远以骑士的身份守护你,为你而生为你而死,永不言悔请接受我的决心,路卡”·优怔了一下,从来都带着的笑容突然凝结了。
承认听到这话时一瞬间的怔忡,可是路卡这个称呼让他回神:“永远你的永远有多远”·他开口,那平淡的语音丝毫听不出人情味来,“几十年几百年甚至超越死亡”神用洪水毁灭了巨人的文明。
然而对于人类,他们只有短暂生命的本身就是野心最大的敌人·在众神的微笑里,热切的愿望最终变成荒草丛中无奈的叹息·墨菲特在那一连串的疑问中无言以对。
“不……你的永远对我而言太短了·”优摇着头说·为了渡过无尽的时间两个人是必须的,但至少不指望眼前这位——因为起码的自知之明他是有的:他不是路卡,他还有应当完成的事。
一盆冷水浇下来的感觉,瞬间让人清醒三分·墨菲特深深看了他一眼,狠狠一拳砸在石壁上,一字一字道:“我再说一次,总有一天我会证明,无论你怎么想”·“激进分子。”
优笑笑,复又转向一个黑暗的角落,那里只有风儿低低吟唱的声音,看起来空无一物·雪仍在飘,地面上薄薄一层残冰·他柔声问:“伊狄斯,你在”·几秒之后黑暗精灵从匿行中显形,从半透明变作实体的过程中,几步走到了窗台边。
异样的夜中周围的一切渐渐模糊,两人在这不能算是光的暧昧中静默,纷扬的雪花果然被这暗光染上了红色,像那血月的粒子从窗外飘进来·满天的星辰大约是害怕这不同于平常的月亮所以躲藏起来了,倒是下面的点点灯光酷似平日星空的倒影。
伊狄斯想起了在猎人村庄的一晚也是如此,突然的,他明白这不是巧合,他们喜欢呆在同样的地方·一个人坐在无光的黑暗中,看下面与自己无关的世界,是什么感觉他想说什么,但结果是把唇抿得更紧,静静地站立在那里。
“回去吧·”不知何时,优从窗台上下来,轻轻拉着他说:“伤没有痊愈,别感冒了·”·一路上伊狄斯低头想着事情,任由他拉着走。
回到的房间后,看着优想往常一样忙碌琐事,伊狄斯突然问:“为什么你一定要留下”·“哎什么”放下整理到一半的手抄卷,优回过头来。
“骑士团离开后,你要留在城里”·“嗯·”·“我想炽月已经站在黄昏那一方,请你……行事务必谨慎。”
“不想我与你以前的同伴对上你是担心我呢,还是……”优坏坏地拖长声音,伸手去摸伊狄斯的脑袋,这个动作最近越来越顺手了,“说起来,你那个搭档貌似对我相当不满,我怎么不记得和他有仇啊”·感觉到伊狄斯身体一僵,他一直以为优只是路过孢子之海发现了自己而已:“那个时候,你遇上了他们”·“他们试图阻止我带走你,所以不得不给出小小教训。”
伊狄斯松弛下来:“特瑞根本不指望他们能捉我回去·”他淡淡地说,其实炽月上下如果一定要找出能捉住夜之风的人,恐怕只有特瑞自己出马,“也许只想稍微消磨我的战斗力,也许……想借我的手处理掉几个组织的弃籽。”
优哦了声,原来这本是一举两得的安排,现在显然没有达成预计的效果,四名追击者中只有半兽人库吐克真的死了,而他的介入又造成伊狄斯的意外蒸发··“这么说,你不恨他们”·“没有信任也就没有背叛。”
“那么我呢,和他们一样”优把下巴搁在他肩上,说话时刚好摩挲他颈侧,细长的耳朵立刻抖了抖,皮肤表面细微地升温,看不出来却感觉得到。
“……我无法理解,也想不出被你特别关照的理由·”伊狄斯咬住嘴唇,眼中流露出一种奇怪的神色,良久,他继续说道:“对你而言我有利用价值吗说出你的要求。
我的时间有限,告诉我,要我为你做什么”·优张张嘴巴,这很不好解释,伊狄斯八成认为现在世上所有接近他的人都是为了利用他吧摆脱黑暗精灵长老会控制的不同未来,可是这样的不同,有什么区别·印象中十多年前的伊狄斯虽然经受磨难,但至少还是会哭会笑的孩子,现在那些东西都消失了,或者说被藏起来了,从他冰石水晶一样的眼睛里,只能看见清澈剔透的冷酷。
——没有信任也就没有背叛……优回味着这句话语,将伊狄斯散落下来的几丝银发往旁边拂了拂:因为我曾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能背叛你的人吗对不起,想到这一点我甚至是为拥有这个特权而欣喜,虽然你是这么的痛苦。
“任何事都可以”这话问出口时手指仍然停留在他的颊上,好像连优自己都不明白样地震了一下,两人互相注视着·伊狄斯落寞一笑,回答:“如果力所能及。”
到了室内之后二人身上残留的雪花渐渐融化成水,受潮的衣服让人觉得寒冷·优脱下伊狄斯的外衣,随手抓过被子蒙住了他们两个··“伊狄斯太安静了,应该多说些话。
没有人告诉过你的声音根好听吗”手指小心翼翼地挪动,触摸到他衬衣下面的绷带,之后蛇一样滑入衣襟,滑过黑暗精灵修长却有力的肌肉,感觉到指下的身体紧绷了一下,然后缓缓地,缓缓地,一颗一颗解开衬衣扣子。
“说说这些年你遇到了什么,还有,这些是怎么来的”感受微凉的肌肤上粗糙□的疤痕,优微微环紧双臂,于是二人同时陷入天鹅绒的沙发垫里,“你说了任何事都可以。”
死之纠结·“这种东西……我身上有很多,早就忘记了·”·地狱一样的十七年,那个对纯血统有偏执倾向的变态,冷笑着、冷笑着,用最残酷的方式训练他、用最粗暴的方式占有他、肆意掠夺。
从开始拼命挣扎到最后见怪不怪,本以为自己对此应该从里到外地麻木了,为什么今天被提起还会是这样惶恐憎恶的感觉因为是在优面前的关系·伊狄斯下意识地遮住了自己的伤痕,背过头去。
不想被看见如此丑陋的样子,不想被发觉的夜之风的脆弱……那便是大祭司圣洁的袍色让他自惭形秽··“不想说”——又是特瑞斯克尔挺行嘛……笑容有些扭曲,优发觉自己越发期待跟那家伙照面了,“答应了的事不能反悔,我想想,换成什么好呢”无良法师假意磨磨牙,很快有了好主意,“唱首歌来听听就放过你,怎样”·“……”不会吧原本满腹的阴郁,瞬间被冲散殆尽。
任凭伊狄斯如何努力,尴尬的表情还是爬到他的脸上·始作俑者摆出“只要你发出声音就可以”的态度,他浑然不知入了套,愣愣地问:“再换一个可以么”·“可以。”
优笑得像白雪公主他后妈,手往下,半揉半按·黑暗精灵极快的皱了下眉,冰眸里凸现着不知名的若即若离,任由濡润的吻,从颈侧到耳尖慢慢游移·很多年来,他在特瑞斯克尔面前习惯了不反抗不回应,今天一向是微凉的身体却陡然升高了温度,以至于一滴水点落的小小刺激也能传导到他的神经末梢,冷得他一哆嗦。
“抱歉,雪都融化了呢·”优停下动作,开始解自己湿淋淋的法袍,衣服贴在身上不太好弄·黑瀑似的长发浸染雪水,刚才水滴便是从这里落下的。
白与黑交杂着,一丝一缕勾勒出精致的锁骨线条,一端暴露在空气中带起□的慵懒,一端还半掩在衣服的深处··骑士与剑魔法时刻契约情人·伊狄斯努力分散自己的注意力,却在移开目光前被突然抬起的红色眼睛逮了个正着,稍嫌青涩的身形被深深刻了下来。
优冲他微笑,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危险:“不帮我一下”——分明是交出主动权的邀请··黑暗精灵迟疑片刻,用动作代替了回答。
法师保养良好的肌肤是冰雪仿佛的白皙,在深色被单的包裹下映出透明的光晕·黑暗精灵的体温虽然底于常人却已足够凭增暖意,优将手指滑上他脸部的轮廓,不愧为死神的艺术品,母神是用怎样的心情,造就卓尔们阴影般的脸孔,黑夜般的心。
那俊美到了极致的面孔,同时也散发着与血腥味联系在一起的刻骨残酷··轻吻伊狄斯微锁的眉头,颀长的睫毛,最后一向习惯抿得紧紧的薄唇,再经由舌尖轻触转成小心的□,而后,伊狄斯的自制告罄。
浅浅的嘴唇一下子打开,吞噬了他的唇吻,优觉得自己的就要被他全部吞下去,原本温和的吻狂暴起来,热烈到回应不及··右手支撑着自己的重量,因为不堪重负有一点点的颤抖。
优从来没有想过因为芙里奇欧得契约,自己不经意间在一个孩子的心里撑起了整片天空·一直以为这是错误的,可笑的,不应存在的,不可能被允许的,不正常的,但是最珍贵的,此生也不会有的……为什么,像他这样诞生于罪恶中,与罪恶一起成长,注定引导万物化为虚无的存在,竟然得到了畏惧和憎恨之外的东西·可惜……被当作父亲也好,知交也罢,伊狄斯试图追上所谓的特里欧,只不过是一个没有本体的影子。
你说……我该拿你怎么办心中暗叹着,优举起手臂圈住伊狄斯的脖颈,微微地抬高身体,默许他下一步的行动,起初不甚流畅的动作开始无法控制。
刚想取笑伊狄斯缺乏情调,却禁不住深吸一口气:“喂……慢一点好不好……”·禁忌的东西有着它邪恶的美丽,有很长一段时间身体在一阵阵的颤抖里蒸腾着热意,他们一起跳着的是也许会引向毁灭的舞蹈。
待偌大的空间里,只剩下了呼吸与心跳的声音·优恍然回神,手臂搁在额头,闭着双眼懒得动弹··永远有多远人生难过百岁,中间的变迁已经不可数。
所谓的永远,不过是在变迁前消逝·就算精灵拥有更长的寿命,但注定的,所有东西都会随着时间腐朽·假如我强行扭转了这规律,那么你还依然是你吗·怔忪间感到被同一条被褥覆盖住的身体动起来,优暗自叹气:这家伙未免恢复得太快了吧难道说这就是格斗系和魔法系的体能差异·“你……为什么……”伊狄斯支在他上方,犹豫不决地问。
“我还以为你不会呢·”(小鬼,反攻的感觉不错吧)话虽这么说心情却出乎意料的好,身上沉甸甸的温暖和重量,宛如抱拥着自己的罪过一般,让人无比的安心。
于是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放松自己,同时轻唤道:“伊狄斯……答应我一件事·”·“什么”·“答应我,不要死。”
“……”·“说你会活下去,伊狄斯·”优捧起他的脸,柔声催促··冰石水晶的双眼象是蒙上了一层水雾,被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知道了。”
他低声回答,要不是贴得如此之近根本听不见··“誓言不是这么随便给的·”暗光中,血色的眸子逐渐深沉,既不是恶意的玩笑也没有温文的伪装,优勾紧他认真说道,“如果食言,我必赐你永世不得安息的刑罚,即使亵渎母神的威严,也在所不惜。”
“我……发誓·”伊狄斯困难地点点头,有什么东西,在眼睛的后面悄悄改变··“好·”优得到满意的答复,头埋在他的颈窝,悠长的呼吸□一样拂过他的肌肤,很快入睡了。
法师也许很强大,但也是最缺乏警觉的,比如过于深沉的睡眠时间或者近距离面对刀剑的时候··或许我该留下来……随着一个微弱的念头浮上来,黑暗中伊狄斯眼底隐隐有波光流转。
一个人的黑夜的确太寒冷了,温暖是需要的,如果有人陪的话,柔软的部分被覆盖,空虚的部分被充实,黑暗才会变得如此舒适··……·……·城墙上的弓箭手动作一致地拉弓如满月,城下攻城方阵营飘扬的旗帜下面,以约百名为一个单位的士兵整整齐齐布成方阵,就像排列著的墓碑。
指挥官的剑强而有力地指向城北的同时,士兵们呐喊著开始进军··“嘭——”数百只弓箭一起破空,发出刺耳的尖叫。
斗气、杀气,狂怒、恐惧混合在一起,直压过城墙扑面而来,刺得人肌肤生痛··幽闭于深殿之中,优看不见这些景象却感受得到,如水流似的川川不息的,外面世界涌动的负面情感,一丝丝蹦跳的痛楚因子泛动着甜美的腥瑟,汇集到一起,膨胀着成为他力量的一部分。
“报——青天草原战场我方部队全灭黄昏军临城下”传令风风火火带来最新战况。
闻言,优只是继续拨弄桌面上的棋盘··殊不知内城广场上忙碌着启动魔晶石装置的神官们正恨不得手脚并用·外城正发生的激战,隔着几公里都能听见的叫嚣,攻城高轮每移动一次脚步便发出惊天动地的声音,地面的都会跟着震动,无异于逼迫着他们动作快一点再快一点·“你在紧张什么”优伸着一根指头把白棋前排卒子一个个推倒,等待中的他显得百无聊赖。
“没有·”两个字的狡辩,自己一说出来就觉得多余,伊狄斯握紧长翼剑鞘的手缓缓松开·他面向紧闭着的门静立,绝不是在研究巨门上的雕花,更像是穿透门缝注视着远处的什么东西。
“就算他们能连续突破两道城墙又怎样……要进入这里,除非跨过我的尸体·”似是不屑的调子,隐藏着某种毅然决然··优微愕,很快释然:“才对我发过誓,这么快忘记可不行啊。”
从背后扯他下来,惩罚性地揪了黑暗精灵的长耳朵,却还嫌作弄得不够,装出委屈的样子问他:“而且在你看来,我作为‘柱’就这么不可靠”·“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不是这个意思是哪个意思”言下之意:用读的没感觉,要听你讲出来的·伊狄斯抿着嘴,无奈地盯着耍无赖的法师··他们说话的瞬间传来巨响,整个城墙摇晃著,那是外城门厚重的板材粉碎轰塌的声音。
优坐着伊狄斯站着,大眼瞪小眼··远比想象中更快……为什么哦……优闭上眼睛再睁开,平静依然:原来是那东西啊。
就在这时,枢机主教瑟瑞辛也在几名神官的簇拥下出现在内殿,带来了魔法阵准备工作完毕的消息·尽管老人表面保持大贤者应有的仪态,语音中的颤抖却泄漏了他并非真正处乱不惊。
“辛苦了,老师·”优慢慢从座椅上起身··正要迈出第一步,耳边传来伊狄斯因刻意压低而似磁性的声音:“它来了·”黑暗精灵对深渊的力量总是特别敏感,所以他也察觉到了——魔剑萨雷奇灼烧着的灵魂。
“我知道·”错身过去,沉重的石门完全打开,外面的光线一泄如注··生命守护塔下人头济济,除去少数的卫兵,几乎都是内城收容的欧瑞原住民,恐惧折磨着他们骚乱不安。
不远处双手托举起欧瑞生命水晶的殷海萨神像俯视着统治者祭坛,一道长长的天梯,穿过人群头顶通向祭坛·优轻轻踏上去,一阶一阶通过,周围人群突然变得安静,屏息,秉着最后一丁点儿他们自己也不确定的希望,开始祈祷最后的奇迹。
这就是人心·为了制造日后更彻底的绝望,必须先给他们希望··优终于站定在女神脚下,翩然转身,仪式袍披风飘逸,随着这个动作在半空划出辉月之弧。
拒绝了辅助祭司递上的秘仪权杖,因为这个古老咒语的施展必须双手共同动作才能完成其繁复的结印··“朔风流转于迷宫,烽火燃烧于圣圆,此乃法外之法,此乃力外之力,万古恒存之物,无色的不灭之炎……”随着被靡靡吟唱的语言,无限未知力量的法阵凸现,魔晶石一起震动起来,整个祭坛被分布不清属性的光芒笼罩其中。
·枢机主教在分辨出第一句咒文时,就被惊惶所占据·当初路卡对布置中的法阵提出改良意见的时候,瑟瑞辛并没有太在意,可如今这根本就不是以传颂殷海萨之名为起始的庇佑之阵“奇迹”它的行文中间甚至没有提及任何神邸的名字,无疑正从诸神的领域之外调动着力量·同时感应到这股力量陷入忐忑的不止他一人。
内城外围,上古魔王残留在世间的一部分正贪婪地收割着灵魂·那是被双手握着的一柄猩红巨剑,刀锋形如长满利齿的嘴,正中一星鬼火如妖目亦如明灭跳动的心脏。
萨雷奇的持有者,浑身覆盖在魔剑衍生的盔甲之下,肩、肘、膝,这一切通常盔甲的薄弱之处,布满锋利的冲角丝严不透,简直像一层长在身上的外骨骼·双目中游走的闪烁雷光更加证实,这已是被诅咒同化了的,不能再称为人类的生物。
它的脚下散落血肉碎片无数,此时却止歇了杀戮的冲动,凝神远眺守护塔中升腾起的不祥,这种压迫让它感到困惑,在人类的大陆上,如此具威慑性的东西理应不存在··但隐忍终与杀戮之王秉性不合,不过几秒钟停滞,它猛踏碎一颗头颅,疯狂地向不祥升起的方向冲去。
决战辉煌·它所过之处每一剑都将阻碍在前方的卫兵切割成身首分离的碎片,根本没有人能够阻止直到猩红巨剑被内城结界截停——十二名高阶祭司承载起这面金色的圣盾,剑锋上森森利齿啃噬金色光膜,似乎上面每一个咒符都发出痛哭声来。
没多久,结界表面就出现无数裂隙··防御者们苦苦支撑,祭坛上榜辅助仪式的法师同样自顾不暇,咒语却仍在继续,光是控制魔力沿法阵纹理走向就几乎耗尽他们的气力。
萨雷奇突然提起,加速劈下,结界在那种冲击中仿佛是层玻璃纸,被从中间撕开条巨口,光的碎片像破絮那样在罡风中湮灭·这景象大大振奋了猛攻中的黄昏革命军。
“为了推翻黎明君主的统治为了胜利”佣兵高举起长矛,呐喊声震彻战场·紧接着,座龙骑士利用萨雷奇制造的缺口蜂拥而上,大肆撞击内城门。
“妈妈妈妈我害怕”孩童哭叫的声音夹杂其中,对此母亲也无计可施,只是惊恐不住地祈祷:“神啊,救救我们。”
不,这种时候谁都好……救救我们·——最后一道防线的后面只剩下不足一千禁卫队,其余仅是普通城民,似乎夺下欧瑞的时刻近到可以用分钟来计算。
同时也意味着黄昏军也完全聚集到内城与外城之间,时机成熟黄昏与黎明,明明由同样的种族组成,却要相互咬噬着才能存活下去··优完成所有结印,正缓缓展开双手,念出那最后一句:“……以我的言语化成开启尘封之钥,籍由我手,赋予战士不朽的躯壳、与炎之利刃,净化世间污秽。”
语落,没有耀眼的亮度,也没有浩大声势,相反,战马嘶鸣、刀枪怒吼、哭喊、身躯轰然倒下时大地的震撼,一切一切的声音都凝固了·身处欧瑞城中除了自己的心跳,完全听不到其他声音,仿如暴风雨前的那大片的沉窒。
那是空气、或者说空间扭曲导致的现象,无形而有质的能量震荡空气,一圈圈扩散着波纹,肉眼不可见却又似可以清楚地感觉到,什么东西正在慢慢展开六翼——它在次元裂隙沉睡得太久,终于再度融入历史中流淌·墨菲特坐在马上,稳稳从骑士团前走过,手中长剑指向天边时,第一缕无形之火便顺着锋芒落入他的掌心。
这不在任何神明掌管之中的元素,不死不灭、无色无光的负极火炎,同时也是象征毁灭的审判之炎,但渴望奇迹的人们并不会在意它的成色··“勇士们,可感受到诸神庇佑降临彼身、手中的剑充满力量我们退无可退,再无需恐惧”他说到这里猛地拔高八度,“赞美殷海萨圣杯之炎与我们同在”·骑士与剑魔法时刻契约情人·接着那声音变成了几百个人,几千个人,他身后狂热的情绪呼啸而来,那种澎湃的崇拜被拔向巅峰,身处其中的任何一个灵魂都足以被狂热巨大的漩涡所彻底淹没。
士兵们高举剑尖相撞,叮叮铛铛奏鸣反击战的序曲·紧跟着,银色骑士团从云雾山脚俯冲入欧瑞城,远远看去仿若燃烧的潮水··挥舞炎刃的骑士们本身已变成了火,在迎面而来的刀和枪中冲刺,他们的剑虽然所向披靡,有时也抵挡不住几倍于自己的敌人的进攻,奇异的是利器没入身体却感受不到痛楚,力量依然不灭。
“圣杯之炎与我们同在”他们纷纷意识到只要沐浴这火中,便是不死之身,但谁也不知道魔法还能持续多久,敌人踏过死亡仍然不断出现,必须速战速决·骑士冲锋的同时,巫师们登上破败不堪的外城墙,以巴尔雷为柱召唤来第二法阵,与不灭之炎不同的黑魔法阵“炼狱”。
黄昏革命者很快也发现问题,队长们试图指挥部下撤离魔法阵效力范围,却发现先前狂妄进攻成为了埋葬他们自己的败笔,他们被封锁在内外两道城墙之间,霎时流星一颗接一颗坠向他们,战局扭转于一瞬·面对钻入圈套的事实,萨雷奇像收割机的叶片一样扫过,刀锋和利刃连结出来的火海被那惊天腥岚扯开数道伤口,燃烧着的肢体碎片雨点一样从城墙洒下,有些手中尚握紧武器。
受诅咒的剑士如魔兽般敏捷,骑士猛烈的冲锋在他面前仿佛只是一击即破的图面,更难以想象的是,从这形已非人的盔甲之躯后、从狰狞鬼面具下面居然发出了言词清晰、属于领导者的的叫嚣:“不灭之炎又怎样斩断手就不能进攻,斩断脚就不能站立斩下头颅看谁能自己按回去”·怒吼中响起无数魂灵的回应,革命军指挥者们迅速调整过来,用数量的优势向落单的骑士发起先攻。
在冬日的薄暮里,有旗帜升起,有旗帜倒下·狼烟迅速弥漫,战争的声音就在耳边起伏,无数骑士倒下时划出优美的弧线,每一朵弧线上方,都绽放一朵美丽的血花,促成所有战场的土地都有着的同一个颜色,让手中魔剑愈发肆意疯狂的颜色·王对王,谁先将军或者死局萨雷奇第三次肃清胆敢抵挡它前进的东西,直扑祭坛而去。
而作为“柱”维持法阵运行的法师是不能移动的,优静立原地,魔剑张开的血盆大口一样咬过来,那风劲甚至盖过不灭之炎的漩涡,迫得他黑发如王冠般飞扬··“哐——”魔性的怒啸止于金戈铮鸣、火星飞射。
只见一把细长的剑从旁切入,滴血利齿狠狠咬在上面,雷霆一击就这样停在法师白皙的脖颈之前,时间为之静止··面具下双目电光流窜,难以置信地从法师挂着淡然微笑的唇角移过去,沿着长剑薄弱如翼的刀身再移过去,末端装饰黑色荆棘与血色符脉纠缠,接着是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握在剑柄,无所动容的脸和眸,血与火为之冻结。
萨雷奇与伊卡洛斯之翼胶着在一起,剑锋上面的利齿咬合,立刻发出咯吱咯吱刮骨头般的噪音,刺得人耳膜发痛·魔剑因为由杀戮魔王一部分而来,理应无坚不摧,它满以为折断薄翼剑身是轻而易举的事。
然而翼剑的材质似乎有与铸成魔剑的布雷农躯壳相媲美的坚硬,表面红黑□的暗光诡异地变化着,看不出丝毫要断裂的迹象·短短几秒内它连续吃了两惊,魔剑持有者露出一瞬间空隙,被伊狄斯抓住。
翼剑猝然扭转从利齿间抽脱,萨雷奇被反作用力荡向一旁,长翼即毫无间隙地冲铠甲人形劈下··受诅咒的剑士飞快向后弹开,灵巧得与魁梧体形极不相称·伊狄斯顺势逼上几步,意在拉长些自己身后至优跟前的保险距离,于是长翼紧追不舍地切入铠甲的残影,结果那一位身后大氅被撕下老大一角。
布料忽悠悠掉下·谁也没有随便出手,双方越过渴血的剑锋相互凝视,风与雷的对峙··[你们以为可以抵挡我]从魔鬼面具后面传来阴森可怖的语调,[黎明夺走属于我的东西,谁也不能阻止我亲手夺回来]的·伊狄斯地撇嘴,黎明跟他有什么关系但懒得解释了。
酷酷地单手比剑冲对手一指:“滚出去,怪物·”·□裸的挑衅,下一瞬间杀气爆棚·就连地面的倒影也跟不上两人移动的速度,只有通过空气中火星的残影,才可依稀辨别他们交锋的轨迹。
饱饮千人鲜血,萨雷奇的魔力已经膨胀到无可想象,就连祭坛外围混战中的骑士们都能感受到滚滚萧杀,别提与之正面对战的伊狄斯了·伊卡洛斯之翼妙曼飞舞织成剑的网,而与魔剑每一次交拼,巨大反震力都撼得他气血翻腾,生死一线的□。
拜这两位斗得不可开交所赐,优可以在一旁优哉游哉地念他的咒,嘴唇细微张合,富含魔力的语句不断溢出·萨雷奇啊……啊不,杀戮之王布雷农先生,虽然我们井水不犯河水很多年,但你不能怪我哦,一定要怪就去怪……你我选中了不同的人。
魔剑再一次本能地感受到潜在威胁,突然发动猛攻把伊狄斯一直逼到祭坛柱角·猩红剑齿魔性气焰飞扬跋扈,它打算以类似波动三连斩的绝招一口气结与黑暗精灵的束缠斗。
伊狄斯踏上柱壁跃起,同时,他脚下的石柱础上出现一道深深豁口,祭坛一角隆隆崩塌·就在这个关键瞬间,魔剑士的就如同急奏旋律中突然崩断琴弦般,攻势一熄。
两人的身影从交锋的距离中错开,一道鲜红的血剑飙出它的胸口··让伊狄斯自己也不敢相信,竟然会如此轻松地穿透它魔力衍生的铠甲·[是你竟然是你]·令人难以分辨的单词,沉闷的,阴忖村的,重复好几遍,是来自魔剑深处的最后绝叫。
萨雷奇似眼似心脏的部分开始渗出红黑色的液体,魔剑竟然也会流血任其质地如何坚不可摧,在虚幻之蚀下,那猩红的壳络也只能慢慢退去艳丽,变成灰朴朴的石头。
[为什么你没有理由阻碍我的令战火蔓延,直至亚丁成为负面元素积聚膨胀的温床·这不也是你的目的吗]这个问题叫它百思不解。
它在对谁说话伊狄斯向优投去疑问的目光,后者比较心虚,加快了念法速度·黑暗精灵突然明白过来,刚才戏剧性一幕出自谁的手笔··[为什么你站在黎明那一边这太荒谬了]·魔物的最后一句话,简直就像从沸煮的火油里面冒出来似的,尖利、叫人毛骨悚然的叫嚣灌入伊狄斯的耳朵。
[你会后悔的——引导者特里欧]··北方的引导者特里……欧·绿色的冰石水晶,沉淀着迷惑和深邃,刹那间有了波动。
他深记这个名字,不为它属于神话时代末与杀戮之王齐名的四魔王之一,不为异教徒的信仰,而是那个时候,那个人向他如此介绍自己:真正的名字我自己也不记得了,北国的人们称我为特里欧,我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可以带你离开……·伊狄斯像突然不认识眼前的人,上下打量着他。
优习惯性抬手想去摸摸,伊狄斯却退出了所能触及的范围··“你到底是谁芙里奇欧?奈罗,优?班浩特,路卡?杰拉菲尔德……究竟哪一个才是真的身份”·“我不等同于其中任何一个,但他们现在却都是我的一部分。”
明摆着穿帮了,优干脆大大方方全昭了,“与凯沙默世录达成契约的代价是‘付出全部’,这个所谓的‘全部’当然包括名字、身份,我占有的不仅仅是他们的躯壳,还包括原本的力量、记忆,甚至……某些执念。”
“也就是说……接近我、收留我、看见我的存在,你做的这一切都出自芙里奇欧的执念对你的影响,于你本身意愿根本没有关系·”·“我没有想过,但,或许你说的不错。”
优若有所思地回答,“如果我的行为曾诱导你误解了承诺的含义,我深感抱歉·”·伊狄斯那一刻的眼睛,灰飞烟灭,无神而冷漠:“如果没有遭遇萨雷奇,你永远不会告诉我真相。”
“恰当时机似乎一直没有出现呢·”优不予否认,依旧淡淡地笑着··伊狄斯努力维持表面平静,双手早已捏得骨节发白:“一直以来我不懂你……也不知道你这一次出现为了什么,但目的达成后,你又会消失吧像十七年前一样。”
曾几何时,堕落是太过轻而易举的事·只是因为你对我露出微笑,告诉我希望是活着才会有的,说要带我离开不为我是夜之风……没有人可以了解,我等待着这句话有多长的时间。
拯救我的人,肯定我的人,与芙里奇欧相比更像我父亲的人……可这样的你,却从来没有说过你需要我的存在·十七年后的今天见到人类的外表出现的你,还以为遇到了第二个理解自己的人,却原来……原来我始终没能从与你羁绊中毕业。
“在你眼中……我和路边拣回去一只猫或一只狗有区别吗”紧盯着优的努力要把他看穿,过了一会儿却又突然放弃了似的松懈下来,完全失却了平时的姿态,“没有吧你……看不出我们的区别——因为我的‘永远’,对你而言也太短了吗”·优晃了晃重心,再无其他动作。
一个人来,一个人走,优没有阻止伊狄斯离去··他能在支持不灭之炎的同时腾出手来施法,却不代表随便迈出祭坛也没关系·黑暗精灵的气息很快完全消失在感知范围,优忽然觉得有点累,他们是在一起的,却又是分离的。
他在等待,等待这个孩子慢慢长大于自己比肩,现在,那个期限已经不远了,他却不知道伊狄斯是否明白··“好像赌气离家出走的孩子呀·”·刚才有那么一小会儿他确实被伊狄斯脸上的表情撼住了,恹恹地回想那种感觉,轻叹:“……居然摆出那副绝望的脸来。
可是,伊狄斯……你没有发现吗我一直把选择的权利交在你的手中啊·”·逆天斩神·“公爵阁下务必请示国王陛下三思后行……”·“三思后行到时候哪还有机会”·“不灭之炎……这种赋予己方无敌战斗力的庇佑是前任启示者亚纳都做不到的这简直堪称神迹。
你也许正铸成大错”枢机主教坚持道··“你别忘了,帝国不需要一个王权掌握之外的启示者,亚纳如此,路卡?杰拉菲尔德也不例外”黄昏革命军大势已去,战斗接近尾声的时候城内上演了如此一幕。
生命守护塔下,亚席顿公爵不耐烦地推开枢机主教,命令身后的士兵把祭坛围住,讽刺的是可供他支配的兵力中,除了守卫战折损得所剩无几的王□部,大部分来自杰拉菲尔德家的贵族们的钦卫队,不过谁也不敢贸然先上。
祭坛上魔法引起的气流已经很淡,不灭之炎的效果持续约二十分钟后渐渐逝去,魔晶石的微弱余光簇拥中,优慢慢离开“柱”的位置,从他身上已经感觉不出一丁点魔力的波动。
再强大的法师承载那种程度的法阵之后总有不同程度的魔力过竭,会有一段时间甚至永久性失去施法能力,而欧瑞骑士团的指挥官此时正在城门外战得不可开交··亚席顿知道这是扣留路卡唯一的机会:“只要把把剑与杖分开,这样欧瑞就永远是帝国的看门狗。”
这是阿玛戴欧国王交付给他的使命,他对自己说·尽管如此,优走到他前面的时候,他还是心生忌惮地退后半步··“别害怕,亚席顿公爵大人,现在的我是不能把你怎么样的。”
优看上完全不像一个魔力过竭又正面临麻烦的法师,他的微笑依然波澜不惊,足以让亚席顿觉得自己像个邪恶的丑角··难怪公爵立刻恼羞成怒,恶狠狠给他扣上封印手镯:“传消息下去,就说‘启示者’蒙教皇厅返招,即刻通过空间卷轴前往首都加冕。
阿玛戴欧国王肯定墨菲特钦此战的中出色的指挥,特授国境守备统帅一职,即日南下与因纳德利联军会合,准备收复日落之地”·“我很遗憾。”
枢机主教无奈地说·而优表现出来的平静和逆来顺受让他倍感惊讶··绯红的视线安详却冰冷地停在自己的左腕上,那是一个雕刻精美的象牙镯子,镯身密布关于停止和封印的符字,附带殷海萨十字神纹。
强如黑魔法始祖巴列斯,冲破它恐怕也得折损九成法力·优一边欣赏着这些精致而残酷的花纹,慢条斯理地开口:“在上位者眼中,臣下有否叛心根本不重要,只要拥有背叛的能力就必须抹杀,这就是政治。
不过碍于‘启示者’的特殊身份……如果杀了我的话,在民众面前很难解释,处理不当恐怕会引起暴乱不如用软禁·而且他们认为控制了我,墨菲特就会惟命是从吧与日落之地的战争还没有结束,亚丁仍需要利用他,所以这么做一举两得,是最合理的法子。”
骑士与剑魔法时刻契约情人·一席话让老人猛地记起对于“先知”来说没有“意外”:“为什么……路卡,你……”,枢机主教不知道说什么才好,有点语无伦次。
“你想问为什么我早就明白从一开始我们都被当作棋子还甘愿被利用吧,老师”优柔声问,声音却像在很遥远的地方响起一样有些失真,“因为墨菲特他不明白,我想告诉他一百遍也不如亲身体验一次来的受用,您觉得呢”·究竟谁利用着谁老贤者已经完全搞不清楚。
围绕外城墙的腐烂死水,映照出冬日难得的明媚阳光·但是漂浮在北部山腰不散的深色乌云,预告着暴风雨并未过去,这只是开始··……·两个月后。
欧瑞城依然是欧瑞城,这一天它沉静在四季最圣洁的景色中·夕阳沉坠,风吹起,染着些微猩红的甜味·树立在野营地剑与杖的标章与血玫瑰旗帜混迹在一起随风飘荡,发出像是猛烈燃烧的篝火般的声音。
另一边摆着带车轮的巨大箱子,黑铁砧行会的矮人们正合拆卸上面的帆布包装··“平常到这里就该看得见生命守护塔的尖顶啦,可惜天气对攻城来说糟糕了点。”
索林特在其中一口箱子顶上作猴子观海状远眺,忍不住询问下方两位领军人物,“喂,给他们三天的和平解决机会,今天是最后一日对吧要是他们不投降你打算怎么办,直接砍进去”·“嘿,墨菲特,有信心是好事,可也别太急功近利啦。”
洒脱不羁的女中音,来自斜前方一匹蓝眼独角兽背上全副武装的骑士——海因女王解开头盔的束缚,甩了甩自己一头华丽的大波浪,后面的话里更是染上了捉狭笑意,“两个月不见就让你饥渴成这样,那一位叫人嫉妒啊。”
“给他们三天机会已经太长·”男人观望远处血红下坠的落日,披风在腊月冰雪中翻飞,雪光与银铠的反光一起透着刻骨寒意,两个月的时间并不算长,故地重游,他清楚地记得欧瑞背水一战之后所获得的惨烈胜利,一路上呼喊着一个名字,从横尸遍地的城门冲进去。
整整十多分钟,命运天翻地覆的变化让他想以为这只是一场梦·而如今他又立于欧瑞城外黑色巨门之下——以叛军的身份··女王吹了声口哨,全无出身贵族小姐的矜持:“好了,我知道你专情啦。
那么,就让我们期待你的荣耀吧·”·“荣耀那算什么东西”冷笑声在朔风中盘旋,过去的所谓忠诚和荣耀现在只能让他感到耻辱和愚蠢,“亚丁、教皇厅我回来了以牙还牙、以眼还眼,这就是两个月前的你们让我学会的东西”墨菲特扬声高呼,拉动缰绳回过身去,“是谁奴役了我们的信仰,是谁把我们推向九死一生的战场,又是谁利用完就抛弃了我们阿玛黛欧国王、教皇厅,一群玩弄别人命运的寄生虫过了今晚他们都要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冷风飒飒的平原上,上万名座龙骑士正在他的身后严阵以待。
正在逐渐代替日光的血月光华照射在一支支冲天直指的骑枪上·而在所有人类战士的前方,聚集了无数出自黑铁砧行会的半机械半魔法造物·当太阳完全落下,月亮完全升起,这些由黑暗圣水启动核心的不死造物将会化身为叛逆使徒,作为破门的先锋。
这时候,在生銹车轮般的悲鸣声中前方欧瑞城门开启一条隙缝,刚好容一名传令出来,这名士兵走过护城河上搭建的桥,提起空右手,示意没有攻击的意思··“好像不是来投降的。”
索林特插嘴,传令开始大步向攻城方同盟旗帜的阵营,也就是墨菲特和海因女王站的地方接近·在离墨菲特的坐骑二十步远的地方停下脚步,表示礼节,随后立正开始说话:·“这是领主的代理人,也是负责欧瑞城守卫的瑟瑞辛阁下传达的话。”
传令从腰部解开卷轴,用双手展开,“勇猛的指挥官与士兵们,我由心底对於你们的井然有序和士气表示佩服·现以欧瑞城守护者的身分以及光之殷海萨的名义,郑重要求,请将武器收起并且退出。
武力无法解决任何问题,你们的行为正制造与黄昏无异的罪行·如果你们藐视此警告,进行无谓的攻击,必定会付出惨重的牺牲,那样的悲惨结果,也不是我所希望的。
请务必选择明智之路·圣杯之炎与我们同在·代读完毕”·朗读完毕的传令兵好像在等待墨菲特的回答,眼睛不眨一下还是立正站这。
和墨菲特扭曲的脸庞成鲜明的对比,海因女王有点忍俊不禁:这算怀柔还是挑衅在这男人面前提起圣杯之炎,根本是戳他敏感神经,不起反效果才怪。
墨菲特提高嗓音:“我没有同代理人交谈的兴趣·回去告诉他三分钟内把领主交出来,我可以考虑不追究其他责任者·完毕”·“我将为你们传达,你们拒绝了瑟瑞辛阁下的要求。
以上·”传令兵露出无防备状态的背影,快步往城门离去··“反正和平解决的计划流产了,砍下那个家伙的脑袋再还回去怎样”海因女王提议。
“没有这个必要,杀死一个传令对胜利并没有推进作用·”墨菲特再度眺望不远处黑石建筑物的穹顶轮廓,他冷峻的面孔在一瞬间冰雪消融:路卡,马上就能见到你了……的6faa8040da·“不是下定决心报复了吗,怎么,见到自己的老部下于心不忍了”海因女王再次把自己的面目隐藏进黯淡无光的头盔中去,同时拔出身后的长枪,气势中有不输男人的彪悍,进攻之前,她回过头用严肃的语气对墨菲特说:“你也别忘了,我们可不是为了陪你猜一个人出的谜语而一路砍杀至此给了我们奇迹就必须负责到底,如果你在这里动摇我一定杀了你”·“很好,你没忘记我们只是互相利用的关系。”
短暂沉默之后,墨菲特大声发布冲锋的命令:“来吧,经过圣火洗礼的骑士们为了你们曾经获得的奇迹,以及夺回真神的启示”·战争疯狂撕咬的利齿再次将所有人淹没在这铁幕混沌的年代。
殷海萨神殿里亚席顿公爵焦躁不安地绕着圈子,从战斗打响以来传令没有带来过一个好消息·他的周围站着不少持刀的斥候,与他一样惶惶不可终日··“叫你的兄弟停下来”·“这不是亚席顿阁下一手造成的结果吗”优逗弄着这些天来负责监视自己的使魔,有一下没一下用手指戳它的鼻尖,引得它又扑又跳。
——双脚行走的猫族长相是非常可爱的三头身比例,个儿只到一般人腰部以下,十分娇小·翡翠色的,犀利又单纯的大眼睛,滴溜溜跟着他的手指头转动,这眼神……哎,为什么想到小伊狄斯了呢·今天是新年祭礼的日子,叛军挑在今天进攻也不知是为自诩圣战还是狩猎神的威严。
即亚席顿公爵之后,枢机主教抱着最后一线希望出言相劝:“光明女神在上,不要让你的兄弟筑下大错在这种时候请放下私人恩怨,身为殷海萨的使者你也不想看见你的子民自相残杀吧。”
“别人的痛苦不是痛苦,是不存在的某种东西·认定我为第二亚纳的是你、你们,我可从来没有承认过,不是吗”这反问倒更像是向着努力扑上自己膝头的银色猫发出的,“我啊,只是个历史的旁观者罢了。”
小家伙也不知听懂了没,摇头晃脑憨态可掬,优停止逗弄把它抱到自己身上,“喵,握手·”·“喵~喵~”银色猫回应,蹭着他撒起娇来,完全忘记了主人的命令。
猫,都是任性又可爱的生物·优不禁反省自己是不是有□他人宠物的恶嗜好,以及……天分··枢机主教听了这一席不负责任的话语,显得很激动,满脸的皱纹都似在抖动一般。
从外面传来的声音同时也让他的心一沉到底·那是西门打开的声音,之前敌军一直在猛烈攻击南门,谁晓得一会儿工夫他们竟偷偷填平护城河,然后用梯子爬上了城墙。
公爵和枢机主教两人快步跑向窗户瞭望,跟惊慌的西门守备队员一起目睹如潮水般涌进来的因纳德利士兵以及血玫瑰图案的旗帜··愤怒源于仇视,恐惧源于未知。
生化高轮、瓦里达斯如黑色的潮,掩过人类的悲鸣,还有尸体,源源不绝·它们没有声音,也没有真正的死亡·只要核心不损它们的碎片依然会在地面蠕动,然后拼凑出可以继续战斗的原型。
虽然已经放下紧急栅门,那对百倍马力的生化高伦来说不算太大阻碍,形似巨型昆虫瓦里达斯行动灵活,两三下就能撕开覆著薄铁皮的木栅,让士兵进入·由于战斗力相差太过悬殊,西面没能及时后撤的守备士兵,在少数拼命抵抗者阵亡之后,其余的都弃械投降。
“不好了敌军已经进城,南门也快被占领·公爵下令弃城,全军撤离”也不知道人群中哪一个这么叫了几嗓子,守军的斗志迅速瓦解,开始争先恐后地逃跑,但是一出城门便又遭到箭雨伏击。
是不是在城内安排了间谍如果只是这样的话那还算好,怕就怕守军的意志早就偏向,毕竟墨菲特本来就是他们的指挥官,要说他在欧瑞的威信不是随便能代替的,各种疑惑开始接踵而至,两人都露出焦躁的神情。
亚席顿抓住一名前来请示的国王军分队长,歇斯底里地冲他吼道:“回去你们都给我回去一定要顶住”·“放弃城门吧公爵大人让步兵们在内城门前集合弓兵往内城撤退调动全部魔法师还来得及建设防御线”·“那还不快去办”·过了一会儿城墙上的士兵们有条不紊地开始遵照命令移动。
牧师和巫师混杂在一起团团围绕在守护塔周围,枢机主教抓住大巫师的手点头说:“拜托你了·”巴尔雷点头示意,与两个月前一样,祭坛上的魔晶石闪耀著刺眼的光芒,开始咒语之前,她无助地回过头轻声问:“尊敬的贤者,我们现在所做的事真的是正确的吗”·“我……只能说,为了一个人的意志,就将大地化为鲜血祭坛的做法绝对错”·惊天动地的巨大声响,城门又一次做了巨大动摇。
固定城门的合叶开始做响,城墙的木块碎片向四周飞散··黑曼荼罗·“哟,撤退了·他们也知道以现在的兵力在开放的地方没有胜算·看来是想在狭窄的内城门抵挡我们的侵入,无用的挣扎。”
海因女王环顾战场,发现自己的顾虑很是多余,墨菲特指挥得无可挑剔··“不,真正的战斗现在才开始·”墨菲特从敌人身体中拔出武器回答,长剑在他的手上滴着鲜血。
的·“他们想要重演一次两个月前的反击战这真可笑没有了灵魂的战术,根本不堪一击”·“不灭之炎”墨菲特的视线在一瞬间望向守护塔顶正升腾起来魔法造成的扭曲气流,自言自语道,“不可能成功的,除非……”·“除非”·“让开”他突然甩开盟友独自向内城下冲去:如果真是不灭之炎,那就表示此刻站在祭坛上的人是路卡本人墨菲特你这个笨蛋你做了这么多有没有想过这都是你一厢情愿的猜想呢他从来没有相信过你,自始至终你只不过是一个老领主派去监视他的碍眼人物罢了,把你调离欧瑞也许根本就是出自他本身意愿而这两个月你为他所做的一切非但毫无意义,只能给他制造麻烦让他更加恨你·“该死的现在还不到时候”女王咒骂道,己方大军正稳稳推进,为了不自乱阵脚,她只能指挥一小队骑兵追上去。
几名守卫军阻挡在他们面前,墨菲特连续挥了两剑,毫无同情心地从没来得及歪倒的两具无头尸体中间飞驰而过··这一突变自然也没能逃过守卫队长们的眼睛,“不能让他打断庇佑之阵的施法”明白了墨菲特的意图后,守军们纷纷扑上来填补缺口,但他们曾经的指挥官一改常态地凶猛和绝情,围栏外弓箭手尽力拉开弓弦的瞬间,脖子被砍掉,弓箭飞向其他的地方。
墨菲特的目标是守护塔下的祭坛,并不想在这里浪费时间:“如果真的是那样,路卡……如果真的是你的命令,我要听你亲口对我说·如果你想杀我,就亲手用圣火将我毁灭吧”·从神殿遥望战况期间,墨菲特已经杀死六名阻碍者,瑟瑞辛像是突然明白过来什么,猛地转向优一字一句道:“你早就知道了他根本是为你而来。
你知道事情可能会发展到今天这一步,非但没有阻止,而是引导着它发生为什么,路卡为了给一个人教训值得牺牲这么多生命”·骑士与剑魔法时刻契约情人·“不需要引导。
因为,力量本身就是一种毒药·”优平静地回答,脸上除了漠然没有其它,在瑟瑞辛看来哪怕是奸计得逞的欣喜也没有·这也难怪,从意识到自己存在开始,一代又一代君王如何争夺一瞬间的闪耀优看过了太多、太多。
“得到得愈多愈渴望更多,数千年来诸神的造物们反复演练这戏码,因弱小而团结,因强大而反目,给他们力量就自相残杀,最终全部毁灭·这是一种自然规律。”
“你……你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在创造了你我的光明之神殷海萨的面前”枢机主教终于受不了刺激,一口气上不来晕倒了,跟班神官们惊慌失措,神殿里愈发乱作一团。
“够了我根本不必与你废话如果你的兄弟杀进来,你也休想活着见到他”亚席顿早就厌烦了枢机主教和优之间的伦理交涉,“传令下去,准备放弃欧瑞城至于你,总有一天,教皇厅的审判会把你送上火刑架的”公爵一声令下之后,四名贵族斥候们立刻上前把优夹在中间,有魔法师开始打开空间转移卷轴。
“是吗但我没兴趣跟你走·”优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动作··未来得及完全展开的空间卷轴突然自燃起来,魔法师吓了一跳把它丢弃在地上。
“你做了什么不可能手镯明明已经封印了你的全部魔力”·“你说这个啊嗯,如我真的是路卡,它确实会起作用的。”
优慢慢抬起自己的左手,手腕上的象牙镯子很尽责地散发出封印的光芒来,然而拂袖之间,上面的字符逐个离析崩落··亚席顿公爵脸色突然变得煞白:“你说你不是路卡?杰拉菲尔德……那你究竟是谁”他清楚地知道,如果不能控制人质,根本不可能突破原欧瑞骑士团和因纳德利联军的重围逃跑,就算侥幸让他逃脱了,失职至此回到国王面前也必定处以重罪。
“去吧,游戏结束啦·”优拍拍使魔的头,银色猫在黑烟笼罩之中消失·他从原来的位置上起身,围住他的斥候见状果断地挥出手中的武器,与此同时魔法师以近乎呐喊的方式唱著咒文,把手向前伸直。
滚滚燃烧的火球快速向优飞去·随著巨大的爆炸声,他们的身体像之前的卷轴一样完全吞没在反噬其身的火焰里··凝滞的死寂彻底捕获了亚席顿公爵,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这么个词,“魔……魔鬼”·“提问,亚席顿公爵。”
优冲他露出温柔的表情,如今在场的所有人没有谁再会认为这是天使的微笑了,“在同等情况下,人们愿意相信一个庸碌无为的国王呢,还是给了他们奇迹的魔鬼”他慢悠悠靠近,无色的火焰跟从着像群听话的孩子。
“别过来”没有任何反抗能力的公爵绝望中将手里的权杖丢了出去,得到了和法师丢出火球一样的结果,金属物件被看不见屏障反弹回来,砸在他自己的脑门上。
失魂落魄后退着的贵族,完全失去了他的傲慢德性,“不要杀我求您,请宽恕我求您……啊……”·最终讨饶的言词淹没在撕心裂肺惨叫声中,就算□被烧毁了灵魂犹在,“欢迎来到炼狱。”
优从已经不能称之为人的残骸身边经过,瞥了一眼不省人事的枢机主教,惊慌失措的神官们,没有人敢动,也许是斥候惨死的场面过于震撼,他们除了瑟缩全忘记了如何行动。
一双双对未知命运充满恐惧的眼神,唤起叫他熟悉的感觉来,一如从前·“我宽恕你们·”优用轻柔的声音说,不再理会他们·走出神殿后优明显晃了一下,对战场上某人的危机预感灌入思绪中来。
·“墨菲特”扶着壁柱站稳,优眼前浮现祭坛周围,上百名弓箭手一起瞄准突入重围者的场面·守护塔以及里面的圣物房间是每一座城池最后的防线,留守在此的看上去都是些万里挑一的高手。
那个墨菲特向他拼命靠近的施法者……是伪装成路卡样子的巴尔雷小姐来不及细想,因为箭矢离弦的嗡嗡声从四面八方笼罩过来··“墨菲特你在干什么快闪开”海因女王大叫,因纳德利军队已经突破了内城门并向守护塔发起冲击,可是来不及赶去援救孤军深入的同伴了。
她没理身后的敌军,疯狂地向前奔去,一边大叫着什么,大约是猜到以自己的距离,蓝眼独角兽也跑不过离弦的箭,眼中充满了愤怒和悲哀,数百道蓝色光弧划破夜幕,每一支都是足以穿透任何防护罩的附魔箭它们毫无阻碍的,全部刺进了墨菲特的护身斗气之中。
“不要——”血玫瑰的战争女神,连她自己都没有发现自己发出了失态的呼喊··接下来发生的事非常不能理解,利箭分明刺穿盔甲从墨菲特身上透过,丁丁当当钉在地面,骑下座龙被刺成筛子,墨菲特从上面摔下来就地一滚站起来,他愣了一下,似乎很意外为什么会身上没有一丝伤痕,甚至衣服也没有一点破损。
身上的符咒传来灼烧感让墨菲特想起,是路卡的“祝福”当初欧瑞守卫战前,与路卡诀别的最后一面对方在自己身上所种下的魔法此刻将他包围。
几乎是有些诡异地,战场上的喊杀声像是被突然消了音,周围双方士兵们愣愣地张大眼睛,视野所及之处包围着他的火焰一片片羽毛般飞扬着·半透明的身影逐渐从这些碎片里凝结成实体,仿佛白玉雕刻出来的塑像,那发丝轻扬着露出额上十字形的圣痕。
“……真的是你吗路卡”墨菲特迫不及待地抓住他··“我说的没错吧也许你要被扎成刺猬的时候,我能救你一命呢。”
直到耳边传来熟悉的调侃墨菲特才相信自己不是在做梦··“真的是你你在这里,那么祭坛上的……”·产生这种疑问的不止墨菲特一人。
那一刻,守城方阵营陷入了恐慌·连弓箭手们也放下了弓,惊吓的张嘴站著·魔法师们停止了施展咒文,开始自己叽叽咕咕议论开了·巴尔雷小姐很有天分,只听过一次咒语就敢尝试,可惜不灭之炎并不是她所能控制的术,勉强施为的结果只有一个。
不远处传来魔晶石炸裂的刺耳声响,不看也知道祭坛上的“柱”连同护法使一起被逆风吸入次元裂缝,从这个世界上消失掉·优作了一个表示遗憾的手势,就象以前在他面前做过的很多次那样。
然后慢慢失去平衡··“路卡”心脏漏跳了一拍,墨菲特慌忙抢上前接住倒下的身体,顺势滑向地面,手中的长剑应声掉落。
感觉到从法师身上流出了温热的液体,以极快的四渡渗透护腕印到臂弯中来,瞬间猜测到某种可能性,墨菲特一脸悲哀和绝望的、近乎哭出来的神色··“骗你的啦……‘祝福’是替身咒才对。
这样一来我……不,杰拉菲尔德再也不是你的枷锁了·”优毫无诚意地道歉,血污沾染在了那白色的法袍上,看起来十分可惜·墨菲特好像根本没听他说话,像个受委屈的小孩一样,把头埋在他胸口,反复问这同一句话。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优抬手,指向圣物房间的方向催促他:“真是的……你那算什么脸啊·还不快去赎回你应得的一切。”
这就是路卡的愿望,如今只欠最后一步,墨菲特却像被定住一样跪在那里一动不动的··“你为什么这么做”哭腔突然成了咆哮,“你有没有问过我到底想要什么别离开我,我宁愿什么也不要”·“是吗可我只能做到这样……”优闭目不再去看对面那双深邃、写满绝望的眼睛。
又在下雪吗模糊间似乎听到什么坠地的轻盈杂音·一份契约一笔交易,路卡你知道吗你的所有期待都是错的,正如我知道我正是你口中所重复的,冷血。
复仇宣言·这是影之森再平常不过的一个冬日午后,空气湿得仿若挥手便能掬起一捧水,处处散发着令人窒郁的凛烈寒意和腐败气息·南部密林深处隐藏着一处山坳,因其特殊的地质色彩被命名为黑石山坡,黑暗精灵成人祭坛便矗立其中,是每一个离开故土的卓尔必经之路,也是他们完成最初考验的仪式场所。
死亡女神忠诚的仆人,数千年来一直守护着这个祭坛,引领族中的年轻人获得黑暗的力量,今天女祭司却破例拒绝接待任何人的试练请求:“大长老提费尔有令,今日任务为其它任何事务优先,请回吧。”
“可是……瓦瑞卡大人,我好不容易穿过沼泽来这里的……”说话的是一个被勒令改日再来的男孩,自己对着食指悻悻地站在围栏外求情未果,却又不甘心走掉。
本该只一名女祭司驻守的成人祭坛,今日被围了个严实·十来名黑暗精灵警卫们身着米索利盔甲,手持剑与弓,清一色眼罩蒙面·事实上稍微识趣点路人看见这架势,就知道该掉头走人以免惹祸上身,大概也只有这种小鬼头才不知者无畏,会出于好奇躲在铸铁围栏外偷看。
今天是什么特别的日子男孩掰着指头似乎把红月祭礼、黑暗礼拜以及各大家族的纪念日尽数个遍,最后懊恼地蹂躏起自己的头发,大约等了两三个小时,两旁排列着无数旗幡道路上有了动静。
一切是以一个行者打扮的家伙风尘仆仆地出现为起始的·漆黑斗篷下的身影,似乎有意想掩藏自己的特质,然而黑暗精灵们在第一时间就确认了这属于纯血之君的味道,富含魔力天赋,对他们造成一种浓重的、来自深渊的威慑感。
席琳在上,他们看见一个纯血种,在阳光下畅行无阻这就是提费尔长老所说的,从凯沙默世录中得到的复兴契机吗警卫之间迅速交换眼色,全神戒备起来。
深渊行者被阻挡了去路,驻足原地,慢慢将手按在背后的长鞘上··“奈罗家族的残存者,我们并无意在此于你动手·”女祭司顺势起身迎了上去,黑色的轻纱仿佛幽灵般神秘飘忽,从缀满紫色水晶的发冠一直披下来。
她打量着他,那积累了岁月城府的目光很是逼人,转眼又和颜悦色地蛊惑道:“大长老承诺只要你提供芙里奇欧的下落,绝不为难你,甚至可以就此赦免奈罗家族的罪行,接纳你回来重建家族。
毕竟奈罗一族的天赋十分罕见·”·“赦免那么黑魔法学院中的亡魂谁来补偿”对方反问。
女祭司美丽的脸上立刻浮现恼意:“大长老赐予你宽容,不代表你有资格提出非分要求弄清楚自己的处境”·话音未落,忽觉半空中有暗红流光一闪而没。
与先前缓慢伸向武器的起手势形成鲜明对比,伊卡洛斯长翼拔出的瞬间快得无人看清,深渊行者已经改变了位置和动作——祭坛中间高耸的石碑下,一面刻画着无数精美的图案的黑旗幡中间,长剑水平地刺入月镰圆心,动作形成定格。
一时间,在场包括女祭司瓦瑞卡在内所有人都愣住了··“念咒的同时能够自己活动,相当完美的幻术——不过这个会流血的才是你的真身吧”说完,他无情地将剑从布幡拔出,剑身带出粘稠的红色液体点点滴滴。
随着厚重布料被撕开的声音,从破幡的后面倒下个一模一样的女祭司,按着自己喷涌鲜血的胸口挣扎,死死抓住深渊行者的斗篷·她的面容扭曲,眼中写满难以置信:“不可能……你怎么知道……”·“照你们的习惯,确信自己处于优势时采取谈判,这一点本身可疑。”
深渊行者推开她,祭司的身躯缓缓滑下去连带着扯开了斗篷,从下面露出真实面目的伊狄斯不屑地扫视一遍在场的其他人,脸上带着的绝不是一个□者的神情,而是猎人看待猎物时的眼神。
傲慢、冷淡,即使敌意深厚,却也毫无感情··万籁俱静·躲在角落偷看的男孩最先发出惊呼,立刻又极度后悔地捂住自己的嘴巴,深渊行者的视线还是捕获了他。
警卫们被这尖叫惊醒,围捕之势一触即发··赤色流光同时从深渊行者身前绽开,伊卡洛斯之翼基本上毫无阻滞地削断武器直接触及□,漫天下起血雨·趁着双方火拼,男孩从藏身处钻出,拼命往黑石坡外跑去。
好奇心害死猫果然不假·要知道与纯血之君照面是非常危险的事情,地底社会赋予他们任意处死平民的权力,并且那些家伙一贯喜怒无常·骑士与剑魔法时刻契约情人·这个比伊狄斯还小了几岁的孩子自然是吓得有点儿魂不附体,跳过铸铁栏杆时被拌了个狗啃泥,慌忙爬起来,一抬头正瞅见那女祭司一时尚未死去,心脏被长翼开了个洞秉着最后一口气,断断续续的咒语从她发白抽搐的嘴唇之间不断吐出,惨厉非常:“掌管一切命运与死亡之神……公正而仁慈的深渊之母我即将毁灭……亦不渴望救赎,用生命……向您请求,以我的怨恨……给予敌人同等的痛苦吧”·暗影从垂死祭司的身体里喷涌而出,是无数喧嚣的死灵逐渐凝聚成一个黑漆漆的球体,一轮又一轮涟漪般从她身上向四周扩散,令附近几米之内景物模糊。
黑暗法师坚信痛苦可以助长黑魔法的源泉,自身越痛苦时所造成破坏力也就越大,她施展名为死之纠结法术,试图与对手同归于尽·霎那间吞噬一切的黑色潮水向伊狄斯所在位置蜂拥而来,慌不择路的小鬼首当其冲,敢情被这景象骇懵了,一时竟忘掉如何逃跑。
眼看着死灵们张开丑陋的大嘴,伸出尖利的指甲就要将他撕碎吞下,数道刃影无声地劈入纠结的死灵群中,被剖中的黑影立刻魂飞魄散,对于数以千计的死灵来说这样的攻击虽不过毁去山之一毛,但便是那一刻的滞缓,足够让比风更快的深渊行者提起这小鬼急速向后闪避的了。
暗流带着叫人毛骨悚然惨叫吞没有机会躲开的警卫们,顿时脑浆和带着碎骨的肉块四下飞溅,被恶鬼们疯狂抢食·在风灵步伐的速度下,几秒钟的血腥盛宴看来仿佛持续了许久,男孩神色惊恐地抓紧伊狄斯,那一瞬间不知从何处拔出把小刀来,猝不及防地刺进他的身体。
再看那小鬼哪还有惊慌失措的样子分明一脸的得意···喜色没能保持多久,小男孩对上伊狄斯的眼睛,先是愣了一下,大约是奇怪他为什么没有露出一点痛苦的样子。
男孩下意识低头去看自己小刀,明明插入肋下直到没柄,接着他把刀抽出来,满眼惊骇像是见了鬼——刀刃哪里去了他这才发现自己的凶器刚才一瞬之间被更锋利的武器截断,就掉在脚边,他全力插在深渊行者身上的不过徒余个刀把子而已。
男孩颤抖着连退两步,感到脖子下一紧,铁器无力地落到地上··伊狄斯单手轻易地将小孩提离地面,按在黑耀石碑上,全不理会拼命扒着他胳膊的小手,和在半空乱踢的双脚,只是拧起眉。
为什么非要让所有夜的子民在没出生以前就学会憎恨不可静静看了男孩一会儿,然后他像确认了什么一字一句道:“你这是在侮辱你自己,大长老提费尔。”
十里之外地下城最深处,衣着华丽的老者眼睛突然大睁,倒不是因为从暗处监视这一切的自己被识破,而是那双无机质一样的冰绿正顺着窥视术紧紧盯着他,似乎被这样的目光直视下去,血液就要为之冻结。
“先是追逐芙里奇欧接着是我,其实你不择手段想要得到的只是这东西吧”伊狄斯将长剑插入地面,腾空手取出包裹里的古书:“凯沙默世录在此,想要就自己来取吧。
今天我在黑魔法学院等你,结清我族的血仇”突然增加指上的劲力,用作窥视术触媒的男孩脖子歪向一边,四肢软软垂下去结束了挣扎··提费尔从宝座上跳起来,干瘪的手指在空中一阵乱舞,面目狂怒扭曲,也许是窥视术告破后魔力反弹,也许是伊狄斯一番傲慢无度的言语激得他气结,毫无意义的咒骂不断从他口中滚出:“无礼的小子愚蠢……不知天高地厚连你父亲都不敢用这种口气对我说话”·大长老失控地发作了一阵子后,大口大口喘气,转身四顾:“传消息下去,给我召集第二家族至第五家族全部纯血种”一语即出举座皆惊,一干高阶祭司哑口无言地围着他,全然不知发生了什么事,要如此兴师动众。
盛怒之下的大长老没人敢于反驳他的决策,过了很久才有人谨慎地提醒他:“大长老阁下,现在是白天·就算命令发出……大人们恐怕也无法赶来……”·“现在什么时候了”·“距离日落至少还有三小时。”
“不如先召集其他上位法师和暗影召唤士”很快有人提议··“派去送死吗”席肯一直环着胳膊站在人群中,此时忍不住插嘴了。
提费尔注意力转到敢于直白反对的剑舞者身上:“之前你们交手时,确认他继承了风的种子”·“是的·”剑舞者简洁地回答。
“比芙里奇欧更强”大长老半眯双眼,鄙夷地提起心腹大患的名字,不明白如今一个不满一百岁的小鬼,凭什么也认为自己有本事与整个长老会为敌。
“他还并不懂得掌控那力量·但是,现在这个‘夜之风’与你所认为的完全不同·他根本无需依靠这项天赋作战·”席肯解释道,“身为暗杀者最擅长利用环境的掩护偷袭,黑魔法学院地形复杂,却是他出生的地方。
防御能力脆弱的法师进入那种环境,简直是□裸的靶子·”·“你是说我只能等待吗”大长老发出一阵粗嘎的呼吸声,显然正克制自己的怒气。
“尊敬的大长老,也许在下可以为您效劳·”·冷不丁一个叫他陌生的声音传来,盖过了四下切切的嘈嚣·提费尔厉声吼道:“什么人”回过头,却没有看见说话的人影。
那个声音继续说道:“初次见面,我叫特瑞斯克尔,在您眼中只是个卑贱的亚种罢了·不过那位剑士说的不错,让身处明处的法师对付深渊行者是不可行的。
暗杀者还是得由暗杀者来对付·”·提费尔已经镇定下来,故作轻蔑道:“你认为自己有能力对付他”而事实上,他早就明白一个能避开重重守卫,在自己也没察觉的情况下进入席琳圣所的家伙,绝非省油的灯。
“如果您需要证明,我可以把在场的其他人都送去母神身边·”声音凑近他,用只有他们两个能听见的音量提议··大长老脸色微凛,故意缓慢而明确地将手伸向宝座旁的骷髅法杖,以做示戒:“说吧,你想要什么”·“大长老真是爽快。”
一个灰色短发的黑暗精灵出现在他身后,同色的眼睛显得如刀锋般锐利,特瑞无法像伊狄斯那样长时间保持风灵的步伐,此时已经从匿行中显露,“我的要求很简单。
如果成功抓住了伊狄斯,书归你,人归我·”·盯着他眼中算计冰冷的神色,提费尔想不到特瑞会如此回答·大长老提费尔向来是地下城最顽固的血统偏执狂,哪怕是死囚,纯血种始终是纯血种,怎么可以交给一个卑贱的混血作奴隶他瞪着他咆哮道,“什么你这是痴心妄想”·特瑞斯克尔狡狯地眨了眨眼,显然一点也不在意大长老的愤怒,作为炽月的首领他与故乡早就脱离了关系,不过他明白为了交际中的小事得罪长老会是不值得的。
“我了解那小子,既然提出了挑战,就表示他有足够的自信放倒你们全部,至少……也是同归于尽·是不是夸大其词,您大可以问问那一位·”说到这里他用下巴指了指席肯,带着讽刺的笑容刺入大长老的骨髓,末了又补充一句,“如果那样的话我会觉得很惋惜的。”
的确太可惜了,因为难得觅着天才,眼看还没栽培成形就被外行给糟蹋了··大长老向席肯投去询问的目光,得到了肯定的默认,脸色又往下沉了沉·想不到一个自己从不放在眼里的余孽,销声匿迹近二十年再出现竟变得如此棘手,并且其狂妄程度把当年的芙里奇欧学了个十足十。
更糟糕的是包括自己在内的纯血种尚受到不能照射阳光的限制,除了恼怒一时间还让他暗暗感到忧虑··或许该重新评估追猎伊狄斯的计划,或许代价真的会太高,毕竟他真正想要的只是凯沙默世录而已。
“好吧,契约达成·”提费尔最后说道,“如果你捉住异端并把凯沙默世录交给我,长老会可以撤回对伊狄斯?奈罗的格杀令,随便你带他去哪决不干涉。”
特瑞斯克尔得到令他满意的成果,立刻消失在地下城最深处··余下大长老瞪着他的下属,久久不语··席肯首先打破僵局:“我去准备一下,那种人……是强大的战斗力,却不能够信任。”
提费尔突然上前一步,语调冷森透着明显的威胁:“别忘了解开诅咒之疾的那天,你向我保证过什么·”·“是的,大长老阁下,也请记得您的承诺。”
席肯同样冷静地回答,“完成这最后一个任务后,请放艾莲尼娅离开”·尸骸庭院·黑魔法学院前一个人影静伫,他身后是寂静阴沉的影之森,沼泽地的天空依然如同暴风雨来临前般的阴暗,似乎随时都可能哭泣起来。
在他眼前则是一条通向地下深渊的石道,坡道下,灰色的雾气弥漫··伊狄斯回首望着黑魔法学院毁坏的大门,它曾经坚毅不摧,傲视一切,两扇大门上刻以精致繁复的棘草雕饰,作为了望台的石笋柱则高耸在两侧。
虽然历经了数千年的岁月风尘,在暗无天日的地下依旧闪烁着幽深的光芒·他伸手去抚摸那光滑的石面,过往生活的种种仍然历历在目,但已然杳如云烟··伊狄斯深深吸气:·我回来了。
已经,无需再逃避了··远处传来轻微的“咔哒,咔哒”的声音——那是没有肌肉包裹的骨骼之间摩擦所发出来的特有的声音··充斥着诅咒与黑魔法的地方是不会缺少这种不死生物的,他们或许是剿灭奈罗家族一战死在这里的双方战士的冤魂,或许是后来闯入的冒险者,但毫无疑问他们现在已经失去自我意识,成为守护这座地下坟墓最后安宁的卫兵。
一些骷髅兵从侧廊的出口向他扑来,伊狄斯拔出长剑肃清它们·随着深入地下,越来越多白骨、腐烂中的残躯,张牙舞爪地钻出尘土·另外还有巨型蜘蛛、玛瑙兽等魔物也来凑热闹,宁静的地下一刹那呈现出汹涌的杀意。
伊狄斯的视线擦过其中一俱衣衫褴褛的僵尸,露出犹疑却一早了然的神色,他避过骷髅兵横砍过来的刀,在那骷髅兵失去平衡的一瞬间,准确顺着脊椎的骨骼构造将其腰斩,骷髅转眼散成一堆碎片。
他随即转身,行动迟缓的僵尸这才移动到他跟前,伸出利爪森然欲缚人··一个非正常生命的尽头是什么是无数个纪元的冰凉,只有一个念头的扭曲意识——对活物鲜血的饥渴。
伊狄斯叹息,手中的长翼散发着致命的寒芒,流水一般将眼前容貌依稀可辨的头颅斩下··“您将与母神之荣光同在,雅伽扎维尔老师·”·十二岁前的教母,严厉古板,却是在地下期间抚养他长大的人。
亢长的通道上,一路遇到的尸骸不计其数,其中时有夹杂故人,不,伊狄斯摇头想道:他们死了只是尸体,谁也不是,他所能做的只有给与它们同等的安眠。
很快自己也将追随他们而去,这推迟了十七年的终结,如今叫他有点迫不及待··不知不觉伊狄斯通过深渊之上的钢铁桥梁,来到断崖的另一头·四米高的石拱门后面是一个荒废了的神殿。
空旷残破,没有神像,只有一座被四盏魔法火炬围绕着的大厅,遍地刻画着精美的图案,四壁布满颂诗和祷词,仿佛是一个巨大的艺术品··踏入大厅第一步那些魔法火炬突然亮了起来,伊狄斯捂上了眼睛,本能地握紧武器。
因为长久的黑暗,黑暗精灵的夜视能力被发挥到极至,扩散的瞳孔对这突如其来的光明毫无抵抗之力,即使这光明如此微弱··良久,并没有遭到预想中的攻击,他诧异地睁开眼睛,发现身处一片幽蓝光芒的笼罩之中,眼前大厅已不是废墟的模样,各种摆设光洁如新。
停留在十二岁之前记忆里的故人们正像往常那样来来去去,做着每天的例行事务··不用想也知道自己肯定是落入别人的幻术之中了,看样子还是挖人隐私的心灵映射术,是谁在暗处愚弄他伊狄斯罕有表情的脸上流露出恼意。
但眼前的景物不以他的意志为转移,依然进行着···“你们看,这家伙真的是芙里奇欧的孩子学了半年连最基本的狂风之击也不会”·骑士与剑魔法时刻契约情人·“雅伽,是不是你的教育方式有问题”·“一个没有力量的夜之风哈哈天大的笑话”·他看见小时候的自己从嘲笑声中慌慌张张地逃跑,画面转到关于黑魔法掌握方法的初级修业课上,女教师拉着他问:“知道什么是狂咒术士吗”·“不知道。”
“狂咒术士是像你的父亲那样,大陆上远程攻击最强大魔法师·”女教师回答他,又提出新的问题,“知道怎样才能成为狂咒术士吗”·见小伊狄斯又摇头,她正色道:“记住,当你完全掌握绝望,恐惧,愤怒,狂乱之心的时候你就能成为狂咒术士。”
“那我不想做狂咒术士了,这四样东西我才不要呢……”小伊狄斯懊丧地回答··“不是想不想的问题,而是必须·”女教师很严肃,“你的血统决定了你的未来”·当时的他并不能理解令父亲强大的源头,以及第一家族的悲剧宿命:先自伤后伤人。
母亲与父亲的结合,不过出于族中对新生儿血统纯度的要求,为了传承风的种子才有了他,父母之间根本不存在爱··那段记忆的伤痕在快被忘却的时刻又再一次被血淋淋的撕破。
没有人需要他,对于所有人来说,除了夜之风天赋的继承者外他谁不是··“够了”伊狄斯喊道,声音异常愤怒。
同时飓风猛烈席卷了整个大厅,散发幽蓝色光芒的景物在风力中四散扭曲,化作泡影·大厅重新恢复黑暗和死寂,有人发出一声惨叫,接着是重物与头顶吊灯相撞的声音,哗啦啦掉下一堆碎晶来。
“谁在那里”伊狄斯用剑鞘支撑着自己的平衡,喘着粗气,肩膀也颤得厉害·自从云雾山脉那一战以来,每每杀意高涨,体内风的种子就会不由自主地催促他宣泄,从未经历炼法修行的他就像守着一扇挡住洪水的门,老实说,打开容易关上难。
“哎呀,你……你居然打女人的脸·正一粗人”甜腻中带着魅惑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中响起·伊狄斯循着声音的来源抬起头,吊灯上坐着一个女人,穿着□的胸衣和长筒皮靴,泛金属亮泽的衣料紧密勾勒出她□有致的火辣身材,背后一双蝙蝠的翅膀,末端带三角刺的尾巴缠绕在吊灯上。
女妖捂着半边面孔楚楚动人道:“人家忍不住想看看你哪里特别嘛,又没有恶意……再说了,主人所眷顾的孩子再可爱,我也不敢染指的呀·”·伊狄斯根本听不懂她在说什么,渐渐从失控的边缘恢复理智后。
毫不客气地把手中剑对空一掷,剑刃精准地击中吊灯悬索·女妖花容失色,不得不从吊灯上跳了下来,背后一对黑色皮质蝠翼展开,帮助她轻轻盈盈的落到了地面上。
伊狄斯接回武器,冰冷的杀意不散,他并不打算放过她·小半是被窥探隐私的不爽,多半是迁怒·女妖茫然地看着黑暗精灵握着利刃的手臂慢慢变换角度,然后向前迈出一步,猛满意识到莫大的危险降临了。
“喂,停我说什么你才信哟我是伊卡洛斯密使,夜魅魔凯沙·主人打上的记号我是不会看错的。
这个就是证明”·如葱玉指上黑色的指甲泛着迷人的色泽,正指向的是伊狄斯佩带的搜魂石··这不是猎人村庄与优第二次见面的纪念品么一想起他,伊狄斯心下混乱,脸上也变了数种颜色。
凯沙看出了他的迷惑,咯咯的娇笑声在空旷的大厅回响:“主人呀,是很爱玩的·不管用什么样子出现,主人就是主人·”见气氛缓和,她故作为难的托起了下巴,抱怨道:“唉……像我这样力量微小的魔族,修行一大把年纪才做上秘书(成天守着守着一本书,骗这个拐那个来和主人签契约的)。
可你看起来连妖魔都算不上啊(黑暗精灵追随死神,但不能改变他们也是殷海萨所创造的精灵族中间的一支),我心里的滋味你能明白么”·伊狄斯沉默,他的眼神像是在说“不明白。”
……不,这是委婉的说法,凯沙觉得他实际上在说“管我屁事·”这大大挫伤了一个魅魔的自尊心:“算了,当我什么都没说吧……”她决定在没有遭受其它虐待前离开这个危险的家伙。
现在伊狄斯想通了,凯沙默世录得名的原因,以及眼前妖艳的同名女妖·她就是那个人在现实的使徒,几百年来不断寻觅可以与之签订契约的人选·伊狄斯低头,盯着吊坠中妖异的色彩:喜欢的东西所以要打上记号·不过这个念头来得快,消逝得也快。
伊狄斯提醒自己不该沉溺于这种无谓的眷恋中·忘了他没有希望才不会失望·没错,那是个一直以来洞悉一切冷眼旁观的引导者,看这众生碌碌,在空虚的追随中忘情绽放着生命,刹那闪耀,飘摇陨落,在他眼中都是游戏。
他可以做出温柔慈祥的样子,但无论怎样靠近……没有人能闯入他冰天雪地的永恒之中·凯沙突然感到脑后凉飕飕的。
不会吧卓尔都这么小器的她只不过偷看了一下下而已,就非得……非得杀人灭口吗连忙身体让向一旁,她看见什么东西快速向自己飞来,伸手一挡,厚重熟悉的形状由触觉传达而来,是一本黑色无字封面的书。
“你该继续你的任务去了·”黑暗精灵放下悬空的手臂,淡淡地说··凯沙看着他一脸难以置信的神情,许久终于换来释怀的微笑·她终于理解主人选中这孩子的缘由,他们两个实在太像太像了……她展开翅膀往上浮升:“拜主人的神能所赐,我们一定还会见面的。”
伊狄斯正打算往魅魔离去的反方向继续前进,然而此时他体内的直觉警铃大作,逼迫他向后转,面对石阶·只见凯沙脑袋转过一百八十度向着她的背面,红唇间流泻一丝血腥。
另一名深渊行者站在她身旁,从尸身上搜出古书·然后松开她,像丢垃圾一样扔掉··特瑞斯克尔这个梦魇一般的名字,再次让伊狄斯理智一昏,身体仿佛不是自己的,僵立在那里。
伊狄斯听见自己的声音出乎意料地沉稳,非常冷静,甚至冷酷:·“为什么杀了她·”·“留下与大长老作交易的筹码,还有些价值·”一个诡异的笑容浮现在男人的脸上,“选择回到这里做自己的葬身地,因为药已经没有了吧”紧接着是一道快如闪电的剑光向他身上招呼过来。
特瑞轻易地躲开这莽撞的攻击,把伊卡洛斯长翼往上一带·接着他举起一脚猛力往伊狄斯腹部踢去·他的徒弟似乎料到这一招,赶得及在中招之前举起另一臂格挡,但强劲的反作用力还是把伊狄斯弹开很远。
“我说过,你想逃离我是不可能的·除非有一天你有能力亲手杀了我·”··伊狄斯把长翼收回剑鞘,缓缓拔出另一把短剑·深渊行者优雅而快速的挥刀动作,讲究每一下都干净利落,恰到好处,不会浪费一丝力气。
只有灵巧的匕首才能将暗杀者的技能发挥到淋漓尽致··对面,特瑞只回以嘲弄的笑容,难掩兴奋的神色·他感觉到今天伊狄斯与以往有些不同,这种愉悦感真是前所未有:“老规矩。
你赢了杀了我,我赢了你任我处置·”·宿命一刻来临了,这一次伊狄斯不想再逃避:“那么今天,我就杀了你吧·”·下一秒钟伊狄斯和特瑞斯克尔的身影似乎已重叠在一起,刀剑□,间不容发。
连绵不断的刀剑碰击声,听来几乎像是单一声响··血之暴走·影之森深处随处可见地穴入口,黑暗精灵的城市除却沼泽、水体,地下交通几乎遍布了整个领地,只有一处是他们无法接近的区域。
一座四方巨石廊是它突出地表的标识,不同于卓尔族阴郁细腻传统雕刻,有一种更为原始的符号风格,而它下方则是一个血色池塘,掩埋了这座神庙唯一的出入口·红色的水能见度极低,无法猜测下面的情形于是罕有人敢于下去探究,也不知道这一处地监规模如何。
地图上只好大致把周边一片区域用墨水涂抹,打上了“凶煞之墓”的标记··这样的遗迹在亚丁大陆上不止一座,它们是千年前的艾尔摩亚丁帝国时期,史奈曼皇帝宗教改革的产物,异教徒们被迫建造了这些地下神庙以躲避殷海萨教廷的赶尽杀绝。
到了黄昏,影之森灰蒙蒙的天际染成酱紫的时候,池塘下隐隐传出靡靡之音,红色水光灵动··更深的地下,无数妖魔围绕在四周跪拜低吟,似乎正进行仪式·这是间跨度巨大的正方形密室,完整空间之中没有一根柱子支撑,壁柱则向中间伸出条条悬臂石梁。
六芒星穹顶仿佛通向次元裂隙,不知源的微弱光线静谧地倾泻在下方神龛之上·一口无盖石棺里躺着一个黑暗精灵,他双手交叉覆在胸前,作为纯血标识的月银色头发长度远远超出其身高,在昏暗里仿若磷火般,流动着妖娆的冷焰,丝丝缠绕着自己未着寸缕的完美身躯。
祭祀主持者在群魔的吟唱声中双手结印,开始念动解封的咒文·刹时,地面的魔法阵猛的张开,红色的线条瞬间蔓延整个大殿·随后,魔法的文字浮在空中,环绕着层层叠加。
在六芒星穹顶外,无色的灵压纠结着,翻涌着,宛若要破茧而出,次元裂隙被这股强大无比的力量撕扯得更开··殿堂内一些弱小的妖魔因为受不了这冲击的波及,被碾成了粉末。
魔族都不由得颤抖,但也越加激动地跪拜,甚至在诵唱至关键字时加入高呼··在黑暗中俯视着我的主人啊,您卑微的仆人在此将献上血、魂与生命,请见证我虔诚的召唤,丝丝的思念、深深的恐惧,将痛苦与悲伤降临彼身降临彼身·一浪高过一浪的狂热中,安眠在石棺中的身躯微微悸动,似乎就要醒来。
这空间扭曲和巨大力量体的降临仪式的影响不止于此,远在黑魔法学院内那些低等魔物,也许根本不懂得恐惧和臣服是什么,但纯力量的辐射同样压迫得它们异常狂躁·随处可见洞穴蝙蝠在狭窄的通道里乱撞,玛瑙兽甚至就近互相啃噬起来。
两名深渊行者的交战进入白热化状态,双方都已无心顾及外界群魔乱舞的景象,刀锋密集的敲击声不绝于耳,产生一种韵律感·特瑞斯克尔一连串刺攻把他的学生裹在一片白光之中。
伊狄斯左支右挡,奋力格开全部的攻击·由于熟悉彼此的武技,双方出招都非常小心··然而就在这时,伊狄斯突然感觉到从自己身上的搜魂石传来了足以撼动灵魂的共鸣·他这一分神,特瑞斯克尔自然不会放过,迎接他的立刻是破防后当头刺下的匕影。
伊狄斯勉强一闪身,避开致命的部位,特瑞的刀刃擦着他的脖颈过去,只留下皮肉之伤,但却削断了系住搜魂石挂坠的细链··伊狄斯的眼睛一点点张大,石头在半空偏转数个角度落向更深的地堑,那纯红折射的变换占满他的眼,同样的感觉在那迦风暴销毁的刹那也出现过。
手,几乎是想也不想地伸出,想要挽回……·他这才发现自己根本抛不开,无论如何都抛不开……这隐秘的希望··以破绽百出的姿势跳下地堑,背后意料之中地传来更大的痛楚以及昔日教官的嘲讽,但他没空在意这些,抓住破碎搜魂石的一刹那,从中流出的红色液体像找到归属般一股脑儿注入他体内,烧灼般的感觉贯穿全身,紧接着留下冰凉的麻木感,伴随着他无知觉地下坠。
——你已经做出选择·脑海里突然传来一个声音,这声音是……优·刹那间黑暗吞噬了他的一切。
·伊狄斯率先着落后特瑞斯克尔跟着跳下,利用坠落的势头自上而下地压制·有那么一小会儿伊狄斯毫无动静地单膝半跪着,脸上浮起迷惘之情,呈一种刚睡醒的朦胧状,就像丝毫未察觉匕首飞快靠近的险境。
“什么呀,又多了处伤,从我那离开的时候还好好的啊·”轻拂脖子上的伤口,习惯成自然地将指尖凑到唇边舔去血液,再昂首,清澈的冰眸赫然被深不见底的妖冶取代。
特瑞被那绯红眼光所摄,紧接着像是撞上一道看不见的墙,连同落下的惯性,整个人被狠狠反弹了回去·没在意刚才的攻击,降临的恶魔把他上下审视一通,慢慢地绽放微笑:“你就是特瑞斯克尔”·“你是谁”特瑞死死瞪着他,狂怒地诘问道。
这明明就是伊狄斯,前一刻还运用着他所亲授的技能与他对战;但这又明明不是伊狄斯,因为这轻柔魅惑的表情完全不属于他的徒弟·一个资深刺客的直觉正清楚地不断警告他:逃他万般不愿承认,身体却自动后退两步。
骑士与剑魔法时刻契约情人·“看来是了·”带着确定的意味,微笑扩大了一些,明明感觉不到一点儿凶戾,却压迫的人窒息·恶魔环抱自己所在的身体并加上一道治愈光束,又问道:“这些也是你弄的”·回答他的是一串致命连技,炫目爆破,特瑞在瞬间作出决定,不惜连伊狄斯一起杀死也要将眼前的威胁清除。
然而方才无法解释的现象再度发生,“伊狄斯”分明只是站在那里没有任何动作,而疯狂攻击竟没有一招能够突破那道看不见的屏障,周围的空间就仿佛是他的一部分,在这个范围内,任何斗气、魔力、物理法则都将失去效用,任由他摆布。
蓦然,特瑞斯克尔突然脸色巨变,他感到身体受到莫名的重压,又像陷入泥沼,每做一个动作都缓慢费力··“本来你做什么,杀多少人,都与我无关……”恶魔一步步逼近猎物,走得轻松暇意,特瑞牙齿紧咬,看向上方的天穹,却在那一刻变得呆滞。
无数风刃呼啸着迎面扫来,凡是所到之处,石块和魔物通通被斩个粉碎··“……但是,你伤害了我的伊狄斯,必须付出代价·”·“你到底是什……”特瑞一言未毕,声音突然被拦腰掐断,像被风吹灭的烛火,那片风刃密集地招呼在他身上。
恶魔的微笑渐渐变为冷笑:“风很冷吧,凌迟的滋味很真实吧你不是喜欢虐杀么所以我猜你大概也不介意别人这么对待你。
不过,如果你认为死亡可以解脱痛苦,那就大错特错了·”距离他不足一尺的半空中,被风刃蹂躏得血肉模糊的身体在无形力量的作用下展开,恶魔伸出了手,五指不受阻碍地插进那胸膛之中宛若伸入水面,寻找下面的东西。
随着一团跳动着的灵魂之火被取出·特瑞突然失去了支撑,重重的摔在地上,一双黑色长靴踢了踢它··“主人,要给他永远不会醒来的噩梦吗”·恶魔手握半透明的光球,从那里面发出阵阵凄厉的尖啸,□的痛苦会随着死亡结束,但灵魂恒固,它将与无法摆脱的诅咒之火一起推入炼狱之中。
完成了计划中的报复,他柔声道:“看样子你被狠狠整了一把呢,凯沙·”·“属下能力不足·给主人丢脸了……”魅魔揉着自己的脖子后怕地说,幸亏特瑞只是扭断了她的颈椎而不是把整个头砍下来。
“这个给你当作慰问好了·用你想得到的法子尽情款待他,期限么……暂定为你的有生之年好了·”·凯沙颇有兴致地接过灵魂把它收好,又忍不住问:“主人亲自降临吓我一跳,为的是带走这孩子吗”结果得到了肯定的回答。
“不过这个不急·”恶魔并没有离去的意思·他闭上双眼感受了一会儿,天黑了,黑魔法学院里变得很热闹·伊狄斯为什么到这里来想必有必须完成的事,如果没有算清就离开这孩子恐怕也不会安心吧想到这里,他转身踏上通向外部的甬道。
大队人马在通往旧试练场的甬道中边清着怪前行·之前对黑魔法学院废墟的不同岔道进行侦查的小队一共派出九组,随着第八小队返回,结果不言而喻·前往旧试练场的那一组杳无音信,或者说他们回不来了。
冷不防一只变异的人面巨蛛从侧里扑来·众人还来不及反应,席肯的双剑飞速出鞘,在胸前一横,刹那间精确地完成了任务·怪物丑陋的脑袋就已被一剑斩下,胸膛插着另一把剑。
但这黑魔法怪物的生命力顽强的出人意料,剑舞者又冲那残躯劈砍了数十次将其大卸八块才算摆平·这是第几只了他疑虑道,现在可以肯定这不是错觉——今天似乎这些怪物都发了疯。
十多分钟后视野豁然开朗,他们面前出现十杖来宽的镂空钢铁桥面,这座桥跨过一条黑不见底的地堑,两旁够有一条狭长的石坡通下深渊·他们的前方正对昔日黑魔法学院最宏伟的部分。
“停”席肯不容置疑的语气让和大部队立即止住脚步·提费尔也感到不对劲的地方,这里未免太干净了·当他们在狭窄的甬道里行进时侧里跳出来怪物源源不绝,可现在一眼望去,整个洞窟除了他们没有任何怪物的影子。
“就快找到他了·”提费尔冷笑,六名席琳神使围绕着他,开始制作匿行侦测结界以防遭遇偷袭··席肯欲选豕,这里只有亲自交手过的他才清楚遇上伊狄斯那样神速的深渊行者,范围600的侦测毫无意义:“我去前面看看。”
他握紧双剑谨慎地小步前进,奇怪的是周围没有丝毫战斗的痕迹··突然一滴水珠从他头顶的天花板掉下来,不偏不倚挂上脸颊··露水为什么是温的顺手一抹粘滋滋的感觉让人心头发毛。
高大黑暗的窟顶一直是视线的死角,席肯抬头之前,有更多的水珠落下来·大长老的冷笑僵在脸上,慢慢扭曲成惊悚·接着不光是水,散发着铁锈味的东西,大大小小,一片片一团团的,从众人头顶掉下。
一股巨大的压力忽然降临在大气中,使空气传承了愤怒般的震动·“他”在风中载浮载沉,流银环绕·是一种别样的魔性之美·转眼之间世界在他的微笑里崩塌。
恶魔脚下倒的倒,卧的卧,根本分不清是黑暗精灵还是魔物们的肢体碎片·惨烈的场面多用腥风血雨来形容,而“他”无疑便是那呼风唤雨者··在更远处,剩余的同族正争先恐后地逃离这可怕的噩梦。
·“你说他不会控制那力量这……不可能·风的种子不可能有如此威力”大长老提费尔眼睛愕然的睁大,似乎这很不可理解,这也的确不可理解,如果没有考虑到黑暗圣水的催化效果的话。
而席肯则不可置信似地后退了半步,没有说话,眼睛里却充满了惊愕和其他复杂的神情·见到伊狄斯的一瞬间,妖气弥漫的面孔和他记忆力的某一点相重合,席肯突然觉得好熟悉。
“尊敬的大长老,为什么想要凯沙默世录呢你有必须实现的愿望,是什么”魔鬼从容地前进,所有的光芒,都是死亡的前兆,不可阻滞的降临在他们的眼前。
“可我不是同情心泛滥的天使,你打算给我什么,嗯是你的一切吧”手臂再次妖异的挥动,在空中留下一道残像,片刻之后整个天空都被暗淡的乌云所遮蔽。
仿若是创造了一个内部真空的空间似的,大气以剧烈的颤动涌进他的手心上方·瞬间就烟雾弥漫,遮盖了他的轮廓··尘封旧历·整个降灵仪式全部完成,次元裂缝渐渐弥合,魔法阵的光芒也逐渐黯淡,广大的空间恢复了原先的样子。
“容器”却依然安静地躺着,没有更多的回应··血之祭司长对眼前的情况没了主意:“失败了我们……哪里做错了吗。”
因为惊慌她的声音有些颤抖··方才狂热的大殿变得死气沉沉,也像是经历了一场风卷残云的浩劫·本来那么多魔物聚集在一起难得有安分些的时候,但现在几乎半数的魔物肝脑涂地,残存者鸦雀无声,似乎等待着更可怕的事情发生在它们身上。
从这些参拜者中间走出一个高挑的人影,毫不迟疑地来到石棺跟前··与参与仪式的所有魔族一样,他身上的袍子是是毫无反光的漆黑,袖管和胸口绣着诡异的血红图案,但掀开兜帽后一头及腰长发垂下,暖金色光辉立刻驱退了黑暗,完美得一点表情也没有的脸,透出一种神才有威仪。
“不,你没有失败,至少他‘大部分’降临了·”略微观察后男子回头对祭司长说··“可是主人为什么……没有醒来呢”祭司长皱起了眉头,询问道。
“你们都退下·”他命令道,匍匐跪拜的一圈魔物在这一声中如蒙大赦,不消十秒钟除祭司长之外的其他闲杂都消失得干干净净·男子挨近躺在石棺中的黑暗精灵,纤长的手指划出感应的符文,向分出他主人一部分意识的源头探去。
一样漆黑的地监,完全释放了的风的种子正狂飙着它的愤怒,就是在这样的时刻,这力量的行使者听到了仿佛来自遥远的彼方的呼唤·“找到你了,主人·”坚定而沉着的男声又像在他耳边般清晰回荡,逐渐放大。
一股力量在拉扯着他,坚决而迫切·他甚至来不及说“不”,失重的感觉传来·一刹那,他的神识被拉扯着穿过虚无的次元,又穿回现实四周的景物完全变了,映入眼帘的是古老石刻壁画和微亮的穹顶,密室幽暗的空间阴冷而无风,身下是一座雕琢精美的魔晶石棺。
他受惊般弹起身体,差一点就一头撞上凑在前方审视他的高大男子··所幸对方的躲避很够速度,男子在半步开外立定,毕恭毕敬:“十分抱歉,主人,没想到竟然有人胆敢扰乱你的降灵。”
优揉着额角帮助自己清醒,这世界上能让他哭笑不得的人不多,很不幸眼前就摊上一个·“你总是担心过度,诸多兄弟之中似乎只有你的感情才是完整的,简直……就象殷海萨创造的东西一样,奥里。”
这个称呼出口,优说得自然而然,当事人好像(起码是表面)也没有太大的反应,倒是凉在一旁的血祭司长整个人晃了一下:光龙奥拉奇里亚,由死亡女神席琳与破坏之父格兰肯所生的六龙之首,这个三界之内如雷贯耳的名字,竟然被简化成……奥里。
“请不要说笑,我是遵循母神的希望而生的龙族·”面对突如其来调侃,这位属下甚至连眉梢也没动一下··优迫不及待地从石棺里跨出,有着丝绸质感的月银色长发从肩膀滑落,一直蜿蜒到冒着寒气的地面,差点把他自己绊倒。
他这才注意到这付身体有点熟悉:法师之中难得颀长又挺拔有力的身躯,灰蓝色肌肤,隐约与伊狄斯神似却更为成熟的面孔··“怎么了,主人身体有什么问题吗”奥拉奇里亚上前一步,以便帮忙整理头发,他的手干燥冰凉,只有接触到才会发现他根本不是温血动物。
“不是·”眼神仿佛是沉溺于回忆里,优突然笑了,“没想到还在啊……这样正好·”第一次遇到伊狄斯的时候,就是这个模样呢。
“这么说,你是以自己意志降临别处吗”这位忠实的部下忽然用一种凝重的口吻问,他的脸上是一如既往的宁静·按照指示,他们在距离影之森最近的神庙举行仪式,这也意味着优还有什么事情未了。
“但您已经很久没有回去了·”·“有吗”优心不在焉地敷衍··——我刚才那一下有把提费尔收拾掉吗·——没来得及动席肯……留着他会不会对伊狄斯造成威胁·——黑魔法学院的根基那样闹法会不会塌·——在那之前伊狄斯能……或者说想得到要出来吗·脑子里被诸如此类的问题沾满,但所有问题都不及最后一个严重,那就是他刚才被部下一个时逆返招,哪来的机会把百分之百释放的力量收回去啊而伊狄斯根本控制不了风的种子,一般情况下当一个人控制不了自己的力量,反而被力量所支配时,就和失心疯的萨雷奇没差了。
当务之急是如何补救才对,他必须尽快赶去黑魔法学院收拾残局··然而奥拉奇里亚快速地跨上一步,挡在前面:“您不觉得自己为那个孩子已经做的太多了吗,主人。”
“行了,奥里·时间对你我而言没有意义,但对某些生命来说却分秒必争,所以现在我必须走了·”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烈,就算面对他,优也不得不拿出强硬的态度了。
“如果您继续过渡干涉的话,我是无法承认这个您未来的伴侣的·”对方淡淡摇了摇头,琥珀色的双眼深不见底,“如果信念不是那么纯净与坚定,连有限生命的磨难都无法面对,那他又怎么能承受你的永恒呢”··优觉得自己应该抓住机会狠狠嘲笑他,并且也的确这么做了。
本来么,身为龙族的他居然会用“伴侣”这个词,还用一本正经的脸说出来,这还不够好笑吗可是,为什么胸腔中间偏左的地方,狠狠地抽疼了没有受伤,为什么会感到痛为什么……·骑士与剑魔法时刻契约情人·“请不要忘记莉迪娅?潘?哈曼和亡者森林的结局。
那些为感情所左右的生物偶尔因此强大,但更多的时候因此懦弱·您明白我的意思吗”对于优反常的反应,奥拉奇里亚努力寻找解释,即使没有表情,他的语气也足以表达他的恳切和急迫了。
“也许根本没有人能够通过这样的重生过程,我只是不想您再一次浪费需要积累百年的力量·”·“是么,连你也认为这是注定失败的事……若我执意一试,你要阻止我吗”优停止肆无忌惮的笑声,断言,“不,你不会的。
因为你温柔·”·“如果这真是你想要的……”奥拉奇里亚略低下头却又在下一秒抬起头来,“可以让我一同前往作为见证吗”他抬了抬手,密室中出现一个水蓝色光环围绕着不断转动的传送晶体,地下神庙由此连通外界。
血之祭司长去了又回,跟在她身后漂亮独角兽世间绝无仅有,正是很久不见的帕尼尔·虽然优的模样喜欢时不时变一下子,但这家伙每次都一认一个准,这会儿它很兴奋地想要扑过去,但碍于优身旁那么大股龙威的镇压,不敢造次,巴巴地望向优求援。
对于它的出现,优还是比较意外的,微微侧过了头端详一步之遥的完美人形,出神地说道:“母神的九个子女中间你是最完美的一个,否则为什么当初只有你劝说母神放弃复仇呢而我则是最糟糕的,憎恨、爱情、哀伤这些东西我都不明白。”
“光龙已经死去几千年,现在站在你面前的只是‘特里欧’的执事而已·”·“不过……我常常想,假如没有两次诸神战争,我们的命运会很不一样吧”说着,优已经从他面前走过,安抚性地拍着独角兽的脖子,来到妖气如此浓重的地方真是难为它了。
说起来这家伙对于寻找伊狄斯的热衷是哪来的咧·“请等一下·”奥拉奇里亚躬了躬身请示··“又怎么了”优难耐地回头,“还有别老叫主人主人的,我有名字。”
“是的·”管家龙接口,那张雕塑一样无瑕的脸上依然没有任何表情,眼底写满严肃认真,“由帕尼尔代步路程不成问题,所以请先穿上衣服,主人。”
“……”优找不到语言反驳了··“……”血之祭司长由头至尾地无语着···黑暗精灵之都的地牢中没有一丝光线,更别提日出日落,这些时日以来,艾连妮娅不能确定自己被囚禁了多久。
所能触及的只有巨蛛甲壳和缚毒蛛丝制作的冰冷隔栅··起初她听到一些黑暗精灵看守们的窃窃私语,似乎他们遇上了大麻烦,上层紧急抽调不少哨兵去执行任务,不经意间提到席肯的名字时,她的呼吸猛地急促起来,欣喜的是看来大长老已经解了诅咒之疾,担忧的是他恐怕正面临危险。
刚才整个空间不明显地震动了一下,不安的粒子扩散着,她一个音也发不出来,自然不能用探测或瞬间转移咒语,但她可以清楚地感觉到不久前,一股恐怖势力正在不远处肆虐,浓浓的不想预感压上心头。
接着,又是一次震动延着大地传来,比第一次更强烈··外面突然传来惊呼和惨叫,她的视觉很久没有起作用了,艾连妮娅把脸转向出口准备凝神倾听的一刻,牢房的门猛地被劈开,一块蓝莹莹的发光晶石被扔了进来——就是黑暗精灵的地下城市常用来照明的那种,杂碎在地上,室内暂时因为空气混合里面的荧光粉末变得稍微亮了一些。
她看见入侵者一间间地察探了囚室,但似乎都不是他要找寻目标·最后黑漆漆的人影罩在了她的头顶,艾连妮娅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却听到熟悉的带点儿讶异的嗓音从那个人斗篷下传来:“怎么是你”·她一怔,懵懂地仰脸,这才认出来者竟然是拉瓦。
这个过程中对方已经破坏了囚室门的锁链,把她从地上拉了起来··“为什么你会被关在这里今天这里到底出了什么事”拉瓦用力摇晃着她,急切地询问,伊狄斯不在这里那么会在哪他是尾随着特瑞斯克尔闯进影之森的,只不过并没有跟去席琳圣所。
地下城内巡逻守卫突然比初来时薄弱了很多,人生地不熟的连他自己都觉得这牢房闯得太容易··艾连妮娅摇摇头,向拉瓦示意自己不能说话·牢房中也没有可供书写的工具,于是她只好蹲下去,在地面那层薄薄荧光粉上划出“黑魔法学院”字样。
拉瓦要找的人在哪她怎么会知道但是他要找的人一定在那里,这就够了··镜中彼岸·震动越来越强,黑魔法学院开始坍塌,幸存者们无论是黑暗精灵也好,低等魔物也罢,到了这个时候顾不得争斗,顶着随时可能砸在自己头上的土石雨往通向地表的隧道逃命。
几百吨重的巨石一块块一堆堆地往下埋去,不时有生物被挤扁在半道,如果谁不幸摔倒,那后面的生物绝对想也不想地望它身上踩过去,但后面的隧道悉悉嗦嗦的声音还是在逼近。
的2f2b265625d76a6704b08093·暗黑……夜空……我们的……枝……在蔓延·热……红的……血……染上土地……我们扎根……·影子森林……我们……土地……领土……乐土……·侵略者、破坏者……敌人……我们……践踏……·只见深渊中、石缝之间的泥土中有亡灵魔法的气息弥漫开来,接着,一丛血红的触角冒出黑暗,转眼缠上了几只掉队巨蛛的脚,它们尖叫着立刻被撕裂成八瓣。
接着更多的触手,几百倍几千倍地冲前面的通道,凡是生物都只有一个结果··席肯几乎是被身后一路塌方的隧道逼着,一口气冲出地面的·惊魂未定的他眼看着足以将影之森变成死者的行宫的庞大力量,可怕而清晰地涌动开去,这样下去所波及的将不仅仅是黑魔法学院他猛然想起了什么,转头向地下城的方位跑去,但是没跑出几步就迎面撞上反方向赶来的两只半精灵。
·夜里的森林能见度很差,加上他们不熟悉地形费了不少时间,难得有个熟人照面,席肯还来不是说什么,拉瓦抢先喊了起来:“你们在玩什么,变态狩猎祭噢噢席琳在上”·席肯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去,一把推开他,用力晃着艾莲尼娅,都不知道该怎么维持五官在原来的位置上了:“你疯了,到这来干什么——快走现在”可惜这话在已经准备豁出·性命过一次的精灵法师面前无效,艾莲尼娅无法出声只好拼命地摇着头,一双看似柔弱的手臂紧紧勒着他的腰。
“看样子她想说要走一起走·”拉瓦语气中是十足的幸灾乐祸,“好歹解释下这怎么回事该不会又有谁冒犯你们那个神经质女神了吧。”
席肯横了他一眼,没时间去计较他的言辞,简短解释道:“血腥安特提米提篮,大长老弄出来的东西”·这些半植物半死灵系的东西是黑暗精灵败在精灵内战后,为了克服数量上的劣势巩固村庄防线,提费尔用黑暗眩惑魔法召来安特提米提篮,进行了残酷的仪式,让它们在六十六具精灵的尸体上扎根于是诞生了最初享受血腥的守护者们。
“至于为什么变成这样了……”他有点不敢设想这个原因,“该问你的搭档去·”·“什么”拉瓦先是一愣,跟着忍不住激动起来,“你是说伊狄斯在这附近他果然在这——快告诉我去哪能找到他”·“他……”席肯只来得及说了一个字。
他们脚下的大地惧怕地抖动着,似乎再也无力压制下面那场激烈的较量,就在下方已经不需要解释什么了,因为答案呼之欲出··地面仿佛是一座山正在隆起。
从裂缝中猛地钻出数以万计的血红触手,这是大地震动,烟云蔽日,简直像极了火山喷发,但又好似无数条血蛇凌空狂舞,互相挤压着找不到方向·紧随其后,更强大的气流终于突破地壳的封锁,把这些堵塞物炸成碎屑,飞上天空。
席肯抱起艾莲尼娅向相对安全的方位跳开···不远的黑石坡上空,奥拉奇里亚已经可以隐约看见这片异像··“这种波动的感觉,很像你的……”·“虚幻之蚀。”
优明确地回答他,脸上莫不凝重··“这是不可能的·”银色巨龙断言,“将一切归于无的力量首先会把施法者毁灭,象牙塔最成熟的魔导士也不例外。”
“你错了,奥里·我的血已经和风的种子融合在一起,只要负面的力量足够……绝望、仇恨、迷失的恐惧,还有——”说到这里优顿了顿,三个月的期限已经到来,加上□的痛苦就使一切失去了控制。
“小帕大人,我们没有多少时间了·”独角兽似乎也明白这一点,纵身从巨龙的头上一跃而下··……·黑魔法学院华美镂空的顶部建筑因为地基的沦陷变形,在金属扭曲的杂音中一点一点被沙土埋了下去,原来地下通道和殿堂此刻都成了深深的凹坑。
最后只留下少许铸铁梁柱,扭曲不堪地杵在地表废墟里,中间隐约显出一道人影··盯着这一幕,拉瓦的脚像被沾在了地上·就在他的对面,深渊行者用长剑支撑身体跪着喘息,嘴角不断溢出血液,身体更是要瘫软下去的无助,周身狂飙着的风力则显得格格不入。
“已经结束了,伊狄斯,结束了·”拉瓦喃喃道,他在一瞬间仿佛被剥夺了往常的言语能力,凝视着的眼睛里充斥着太多情感纠结··可是伊狄斯对这些话毫无反应,只是沉重地喘息着,此时本能比理智更大程度地占据了他身体的控制权,奔流的血液每一滴似乎都叫嚣着撕裂、分割、破坏一切,似乎只有那样才能舒缓自身的痛楚。
“伊狄斯,我知道你还有理智”话虽这么说,拉瓦甚至无法从他那双被疯狂染红的眼睛里找到自己的投影,顿时有些急了,“去它的炽月和长老会来吧,摆脱这一切,我们离开这里”·如果以为这样就可以安抚对方,那他可就大错特错了。
仅仅上前一步,招呼他的是风暴的冲击,几乎瞬间就把他身上的皮甲腐刻得千疮百孔··“别过去他已经成了个只会破坏的怪物·”席肯远远冲他吼道,众所周知,被力量反过来控制的人会沉浸在自己的心魔之中,根本就听不见旁人的话。
“住嘴你懂什么”拉瓦愤恨地吼回去,“他是我唯一的朋友,即使他本人从不这么想”他可以感觉到风暴中心紊乱,环绕四周可以轻易摧梁朽木的力量失去了方向,刚才的攻击并非直接命中自己。
如何才能制止伊狄斯的暴走,把他从梦魇拉回现实中来呢拉瓦对于眼下境况可谓无计可施,接着,另一个想法在脑海中迸现··在深渊之下什么叫做刎颈之交不是彼此之间有多信任,而是甘愿交给对方裁定自己生死的权利。
事到如今除了赌一把没有别的选择,拉瓦咬咬牙丢掉了武器·接着,他一小步一小步谨慎地靠近,同时不停述说当年他们共享的话题··为了跨越这短短的几百米付出的代价却是惨重的,风从体表掠过媲美无数把锉刀刮擦,每迈进一步都为他增添数不清的伤口,而血根本没有机会滴落就在风暴中气化。
拉瓦终于来到距离伊狄斯只一步之遥的位置,他感到自己随时都会支持不住,但此刻他可不能松懈,至少不能比伊狄斯早放弃,他坚定地说道:“你不会杀我过去有过很多次机会但你都放弃了,今天也不例外”·伊卡洛斯长翼水平前伸的尖刃几乎是指着他的额头,随时可以一剑结束他的生命。
或许是拉瓦的努力产生了一点儿效果,或许是被不断呼唤着名字令他找回些许记忆的碎片,深渊行者握剑的双手开始颤抖··“我是……”伊狄斯的嘴唇扭曲,挣扎出几个字,然后猛咳着任深红色的血液从口中喷出。
神志在嗜血本能与苏醒的意识之间的边缘危险地来回摆荡··骑士与剑魔法时刻契约情人·尽管如此,拉瓦还是看见了希望,语气也带上兴奋:“没错,你是伊狄斯。
我们曾经是搭档·想起来了吗”微微探出手臂,正打算采取进一步行动,拉瓦惊恐地看见从伊狄斯身后远远围上来一圈黑暗精灵·席肯也在第一时间发现了这些装备精良的弓箭手,足有两百名之多,想必大长老提费尔的遇难已经惊扰了整个席琳圣所,这只是开始,接下来长老会还会派出更多增援。
“目标锁定,消灭夜之风”随着队长一声令下,弓箭手迅速连成阵列,在900距离出拉成一线,动作整齐地仰天挽弓··“住手”在席肯的惊呼声中,数百支利箭嗡嗡离弦,密密麻麻地像一片黑云一样冲伊狄斯和拉瓦所在的位置罩去。
然而这些黑点的行进轨迹在近他们约百步的半空中以肉眼可辨之势缓了一缓,偏离正轨,混乱无章地散射开来·接着,席肯张口结舌地看见那些箭,竟在十步之外半空中静止不动了。
——完了·席肯一时只能想到这个词·拉瓦更是恨不得把那些坏事的家伙都千刀万剐·“我是……夜之风……”伊狄斯停止了咳嗽,摇摇晃晃地转身,他消瘦的肩膀看起来是那么脆弱无依,他的力量却是那样的可怕·只见诡异地悬停在半空中的箭,迅速碾作尘灰消散在狂风之中。
弓箭手意识到危险确没有机会后撤,就像他们之前所射出的箭一样,霎那间飞灰湮灭,这正是黑暗圣水赋予的属于另一个世界的异能,无形无质的“虚幻之蚀”。
拉瓦直感自己的身体几乎要被环绕着他逆流的空气带离地面,而他附近的残垣断瓦,朽木尸首也被那股力量一一拔起·飓风中心的另一人却浑然不觉,好像纯粹沉沦在自己的幻觉里。
心脏鼓动的声音越来越大,记忆的片断汹涌而来,在眼前化为无数的碎片:·绝望,恐惧,愤怒,狂乱………………掌握这些的时候你就能成为狂咒术士……·切割……致命…………夜之风…………母神…………·快些结果对手,自己生存的机会就会大一些……懂么?·崩溃……陷落…………毒药…………·记住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都教过你多少次了·血一样红的幻象,恐惧,不安,焦躁。
慌乱象是一支利剑,带着难以容忍的尖锐的痛,刺进了他的胸膛·最后定格在一张没有温度的嘴脸:·…………我对你只有期望,没有爱……·“不是……这样的……”伊狄斯紧紧的捂住嘴,红色的液体还是漏了出来,顺着他的指缝流淌。
踉踉跄跄地前进,不知道想追上什么幻觉中的东西·拉瓦从来没有这样清楚地感觉到自己所认识的伊狄斯正在消失,“你要去哪停下来”他从后面拉住他哀求道,一团热气涌上水蓝色的双眼。
伊狄斯回头,无焦点的眸子突然杀气四射·因为在他被血色浸染的幻像中,看见了特瑞痴狂扭曲的表情又缠住了自己,像一个怎么也摆脱不了的梦魇:“这么急想上哪去伊狄斯,你是属于我的东西哈哈哈哈……”·不放开我放开……我……就要追不上他了·伊狄斯发出嘶哑的吼叫,现实中的风暴顿时膨胀数倍,跟着出现了沼泽地带的水向天空逆流的奇观。
这一场浩劫已经波及了整个影之森林,惨烈程度就是当初精灵内战的时候也不过如此··拉瓦眼看就要被伊卡洛斯之翼从头到脚一分为二·在下一个刹那到来之前,一股巨大的力量忽然降临在他们之间,气浪与气浪的猛烈的撞击之势把拉瓦震出很远。
在狂风的呼啸声中夹一阵杂武器掉落的轻响,紧接着那些被卷到半空来不及分解的生物纷纷惊叫着摔落下来,比起加入风中粉末好不到哪去·“伊狄斯”拉瓦人几乎是在发出叫声的同时从地上蹦起来,不待烟尘平息就冲了进去,“你在哪回答我伊……”又跑了两步,叫声在唇边嘎然而止。
在他的面前,一个银发铺地的黑暗精灵正紧搂着伊狄斯·四片唇瓣交和相融,失控的元素力被他所发出的势迫开,在他们的周围形成一个相对平静的空间··宛如中了什么奇异的魔法,伊狄斯并没有抵抗,双手的武器都掉落在地,手臂软软地垂在身体的两侧,堕落似茫然的眼眸在深吻下渐渐恢复澄明,倒映出一个最最熟悉的身影。
不知是由于身体的虚弱,或者是精神的依赖,伊狄斯合上眼睛,安心地,疲惫地瘫倒下去,将全部重量交在那臂弯里··优这才离开嘴唇,缓缓将怀里的人打横抱起,妖异的红色瞳孔转向呆立在一旁的拉瓦,含着淡淡的笑意,示威般,讥笑般,居高临下的看着他涨得通红的脸,好像在说——看,他要的不是你,是我,只有我而已……·无法出声,拉瓦静静的站着,中了沉默咒似的。
尴尬,又心有不甘,不敢直视那双充满嘲讽的眼睛·是因为嫉妒吗……还是惧怕呢一瞬间令他为之颤栗的强烈压迫感,似曾相识·俗尘散尽·“什么人”拉瓦觉得自己如果不用喊的,几乎没有勇气与他说话了。
这时,同样呆立在一旁很久的席肯拉猝然出声:“放心吧,他不会对你朋友不利的·”·“你认识也是长老会下面的人”拉瓦看看前面看看后面咒道,“该死,这么快追到这里来了”他的弓掉的太远,几秒内发出进攻是不可能的。
席肯却露出古怪的笑容:“嗬……狂咒术士芙里奇欧,忤逆长老会的行为比他的风暴魔法更出名,怎么可能受他们指使而来”·“我听过这个名字他……他……就是那个暴风的……”这下拉瓦大概知道为什么本能地心生恐惧了,芙里奇欧的名字在光之精灵的观念里就是极恶法师的代名词,虽然只拥有一半的精灵血统,对这恶名一样如雷贯耳。
可拉瓦不知道更惊悚的还在后面,只听席肯接着说道:“是的……作为父亲不及格,但他至少没有抹煞自己骨肉的必要吧·”·“你……他……”一向精干的狙击手结巴了半天才吐出稍微完整的句子,“你说他是伊狄斯的……父亲这……这……开什么玩笑”·嘴上虽然这么说,拉瓦心念却飞快地转过过去一年中与伊狄斯相处的种种细节,伊狄斯确实与法师二字不沾边,那迦风暴上谜样的诅咒又怎么解释呢相处一年他们之间不曾透露彼此的姓氏,现在想想,芙里奇欧?奈罗——奈罗,在古精灵语中译为夜风,特瑞给伊狄斯定了“夜之风”的代号,难道是因为……答案似乎很明显,要说最近的证据,眼下把影之森弄得翻天覆地的是什么·席肯推开兀自犯傻的拉瓦,向前半步,这场会面来的太突然了,过去的是是非非让他一时不知道该用什么态度来面对,不再是朋友也无所谓敌人,回忆除了遗憾什么也没剩下:“这么多年长老会都追查不出你的下落,就好像销声匿迹了一样。
我以为不会再见到你了·”·优没有回答,看了看他和一旁艾莲尼娅,脸上闪现几种表情——她居然做到了不可思议·只身一人在失去魔法又无法述说的情况下,把席肯带到席琳圣所,该称赞爱情的力量真伟大吗·摇摇头赶走这个让自己发笑的想法,优感到伊狄斯动了动,靠在自己肩侧的脑袋向下滑去,连忙收回注意力:“听的见吗是我呀……”他柔声安抚道,“没事的了,把一切交给我就可以了,没事的……”·“……幻觉……梦”伊狄斯困难地吐出两个词,接着惨白的唇角扬起一摸自嘲的、空洞洞的笑容,“假的也没有关系……咳……”显然他并不相信优会在这个时候以这个样子出现,对他而言过分奢侈的渴望似乎只有虚幻之中才能兑现。
“不要说话……伊狄斯·”闻言,胸腔中间偏左的地方又隐隐抽痛了·优轻轻为他抹去嘴角的血迹,却又流出更多,这个样子根本无法移动。
在满目疮痍的地面上找了斜卧的半截石碑为安置处,小心放下伊狄斯,扶着他半靠在自己怀中·优不禁皱眉:“……狂战之魂没有解药·”·“嗯,所以……再一会儿就好。”
比之间更轻的一句传来,伊狄斯连抬头看一下对自己说话的人都艰难,“再一小会儿……不会消失吧……”·优从没见过这样的伊狄斯,比任何人都强的夜之风是不允许懦弱的,可是也许是以为自己就要死去,也许是反噬消磨了清醒的神志,让他丝毫不掩饰心底的想法。
优突然很想用力揪那对长耳朵把他整醒,却被他脸上意外安详的神情触动··为什么会这样的表情呢……悬在半空的手指像被烫了似的缩回,优迟疑地问:“伊狄斯不恨我吗”·黑暗精灵用极为缓慢的动作摇了一下头。
优不觉收紧了臂弯,分明感觉到自己抱着逐渐失去生命的身躯正变为一具尸体,正如所有诸神造物的结局,他们唯一能掌握的永恒便是死亡··“你会追随我到永远,是吗”妖红色的瞳合起又张开,黑夜中炼狱的主宰者已经决定了他的想法。
伊狄斯奇怪优为什么突然这么问,半晌,淡淡道:“为了再给我一次活下去的希望”·“这并不重要,跟我来吗,‘好孩子’”优柔声追问,一如十多年前对着那个瑟缩在烈阳曝晒中的小家伙,他本就是一只在夜间行走的小兽,被这尘世浸□的生命,祖先的血液依然流淌着,那是他们共同的母神曾经赋予的东西,如今却毫无意义。
这一次,伊狄斯斜倚在他的肩膀,久久沉默·“你不必如此的……”他低垂眼睫,声音充斥在血的甜味间,“契约……不得不关照的孩子……很麻烦吧或者,这是你的又一场游戏不……够了……我已经不再是小孩了……”·“你是这样想的吗若是从心底里拒绝,你又为什紧紧抓住我呢”优别有深意地反问,静静微笑着拾起掉落在旁的伊卡洛斯短剑,这个动作把被席肯拦在远处观望的拉瓦吓了一大跳。
“想干什么你这家伙”一直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但此刻优的动作分明是要把伊狄斯杀死,见状拉瓦顾不得实力的差距欲扑上前阻止,突然天空中传来一阵尖啸,光龙巨大的身躯从天而降,局促的地面没有足以容纳它降落的平地,却不妨碍他在半空震动翼膜,应生的气流虽无法与方才的风暴媲美,却包含了足以把闲杂人等震开的威力。
优双手绞紧短剑的柄眨也不眨地盯着伊狄斯,完全置旁边的人于不顾,一字一句道:“如你所言,我们开始于一场契约,如果没有芙里奇欧的执念我根本不会出现在你面前。”
“是的……”叹息般的言语流溢出黑暗精灵苍白的唇,麻木地等待着握有武器的手,给予对此时的他而言最温暖的帮助·“请吧,这样最好不过。”
他说着在优怀里蹭了蹭换作更放松姿态,没想到生命随着血液一起离开的感觉是这么宁静··但等待了许久,利刃并没有按他所想的那样刺入心脏或者喉管,优扳过他的面孔,盯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你认为我只是在玩,嗯……人们所说的爱是什么呢我不明白。
如果说分享血魂与思念的行为能称为爱的话,那么我是爱你的,伊狄斯·”·下一秒,在黑暗精灵无比惊诧的注目中,变化无常的恶魔猛地将短剑刺入了自己的手腕。
鲜血立刻涌了出来,或者该称之为黑暗圣水·这传承自死亡母神与黑暗之父的血液,一滴一滴落下,迅速连成了线·每一滴都饱含着强大的魔力,混合着足以打破诸神戒律的效能——这是彻底的占有也是彻底的放弃,永生或者毁灭并不是每个人都有幸承受来自异界的魔力,身为席琳宠爱的黑暗子民也是一样。
骑士与剑魔法时刻契约情人·伊狄斯张大了眼睛,没来得及提出任何疑问又被优用吻堵上了嘴,自己曾经尝过无数次的腥甜液体溢了进来,他感到优的生命正流入自己体内,带来复苏的温暖。
“喝下去·那一点点是不够的……”优俯身在他耳畔说着诱惑的话语,轻柔的嗓音伴随着血腥味升华,仿佛氲成罂粟般香甜·但此时此刻他的眼眸却如陨落前的流星亮得耀眼,破灭前沧桑的璀灿。
整个过程持续了大约两分钟,优抽回手臂的瞬间,伊狄斯张嘴大口大口喘息起来·谁说恶魔的血是冷的内脏被这样的血浸没,烫得象要烧起来了才知它的灼烈全身的细胞都好像发了疯似的,在无声的寂静中嘶号,心脏鼓动的声音越来越大。
是谁的记忆汹涌而来在眼前化为无数的碎片,在万籁俱静的空间里远远传来了微光,它慢慢靠近逐渐化作一名女性的形象,她浑身散发着死亡的气息,安详而冰冷,如雪的长发一直落到地面。
她看上去相当面熟,但她的动作与神态却是说不出陌生··她……是谁在哪里见过伊狄斯苦苦思索间,记忆主人的声音隔着他的意识传来:“哥哥们看来已经失败了,母神。
我们的父亲格兰肯还是介入了这场战争,他背弃了对您的承诺·”·席琳女神他想到了,故土的神殿下高高耸立的圣像,灵魂之井中伸出的指向天空的巨手,黑暗祭司们占卜用的画卷……可是她的表情远没有那么狂暴,更多的是一种恬淡冷漠,甚至在面对魔物军团大败,龙族死伤惨重的情况时也没有太大的变化。
“他可以背叛对我的承诺却不能违反自己定下戒律——世间所有生命拥有死亡,不再被破坏之神毁灭·”死亡女神仰起头,表情悠远得像飘浮往天边的云,“而你们,我的孩子们,你们将没有死亡的命运我没有输,我的报复也不会终止”·——这……这难道是优的过去伊狄斯猛然意识到。
随即一种纯粹的,绝对的,化为实物的“虚无”涌入血管中,仿佛所有幸福的感觉都被抽干的苦涩,一闪而过的……恐惧他沉入了无边无际的混沌,死寂而冰冷,次元裂隙无色、无光、空无一物,空虚得透明的空间,时间没有概念,无声地吞没所有的东西,无论是光,还是意识。
他想要挣扎,可是……他已经消失了,虚无吞噬了他的灵魂和记忆,把他变成它的一部分……··“何时启程主人·”奥拉奇里亚的声音从高处遥远的飘过来。
优好像没有听见,紧盯着最珍视的猎物,生怕错过了任何一个细节·这是一场内部争战,黑暗圣水对拥有死亡命运的生物来说是比狂战之魂更加可怕的毒药:·接受了我的血,竟然还能撑着,很好很好。
你很强,我知道,但是不够不够,象你这种异类,要想在这个世界上生存下去就必须更加地…… ·所以,给我看也证明给奥拉奇里亚看看,证明你有与我分享一切的资格……·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曾经再久的时间对于永生的恶魔来说也是无意义的,但这短暂几分钟却如同经历了几个世纪般的漫长。
一个人经历几千年的时光,披着重重黑暗的荆纱,窥视着,等待着,直到被解放的一天·寂寞就是那种隐在恶意的微笑之下,永远不会说出口的落魄·因为说了,也没人听得见,听得懂——没有人能够陪我到永远。
“我需要你,伊狄斯,可是我渴望的东西……必须比爱更加更加久远·”优轻声说,他看着他的眼神温柔的令人难以想象,交融了怜爱,宠溺,关怀,和些许困惑,在他冰天雪地的心里酝酿出一阵甜蜜的牵痛,“来吧,战胜它,就能得到永生”·新章伊始·吞噬、占据是恶魔根深蒂固的本能,黑暗圣水正考验着受洗者灵魂的最深处,企图趁虚而入,把他整个儿占据取而代之。
即使是优也无法主动抑制··平行于这个位面之外的力场在伊狄斯体内无声地膨胀,虚无的力量拉拽着他,肆意翻找着他本身潜意识中的点滴反过来冲击他的弱点··模糊的身影,叫人眷恋的触摸和轻柔的耳语……是谁的·第一次见面,高高在上的样子:“想死的话自杀就行了,不过希望是活着才会有的。”
他是无色的,透明的,穿过他就仿佛看到了整个世界,“相信我吗愿意跟我来吗——好孩子·”男人柔滑的轮廓伸出了手,“我一直在等你。”
自己的手也已经伸出去了呀,可为什么只能触摸到冰冷的空气·第二次见面,冷漠的样子,遥远的叹息声,宛若从另一个世界传来,“永远有多远几十年几百年不……你的永远对我而言太短了。”
为什么要这样说只见那距离越来越远,如何努力还是追不上··第三次见面,同那些奇怪的生物一起来,为什么,他又出现在面前……然后他在耳边呢喃了些什么然后……然后……·一旦努力回想这些问题,灼烧感的苦痛便漫上来,侵蚀他最脆弱的那部分神经,另一些声音则越来越强,带着蛊惑人心的高唱低靡,让人意志动摇……·它说,为了生存,只能把自己折腾到浑身是血的地步,痛到手脚断开的程度,杀到紫青皮肤变成红色为止,并让自己背叛到什么都想不起来才行。
这就是你要的吗这样存在不是生活,只不过是经验·永恒是可怕的,未知的——早些放弃的话,会轻松得多啊……只要意识一动,便立刻溃不成军。
有那么一小会儿,伊狄斯真的想融化在虚无中,永生永世不要醒来·可是在几乎放弃意识的瞬间,他听到了一句出自那微笑的唇的言语··“……喂,还不能睡哦,伊狄斯。”
谁的手指在触摸脸颊凉凉的,很舒服……·“好吧好吧,想偷懒也可以……先起来告诉我你没事了,否则我不批准。”
缥缈的声音继续在耳旁蕴绕·究竟是谁想不起来……可是,为什么会如此不甘心忘记呢从不知道,这颗心竟然会如此轻易就被攻陷,坚强的理由、软弱的理由,因为这个人从来不曾说过:“我需要你。”
不,不想放弃·因为,不甘心……让渴望变成忘却,让执著变成不解的理由·伊狄斯努力回拥·而那一刻,他甚至还没来得及找回自己的灵魂,比如我到底是谁幻觉消失了,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森林和夜空,他的胸膛急促地起伏着,全身都热得很厉害。
优坐在他身旁,而他自己正死抱着人家不放……“早安·”眼前微笑的人对他说,这句话有那么点熟悉··伊狄斯呆呆地盯着优□,似乎整个世界给他的感觉不一样了,这就是重生的感觉试着动了动手,没有疼痛,只有一阵酸楚从指尖传来。
经过一场意志力的争夺,黑暗圣水已成为他身体的一部分,现在就算是致命的伤害也能在几秒钟内愈合,但那种肌肤本能地压榨着所剩不多的体力,争相纠结再生的感觉一时还令人难以适应。
“主人,引起更大的骚乱之前,碍事者需要清理吗”尽责的龙管家在一旁提醒,两人这才从旁若无人的状态中调整回来·隔着巨龙的翅膀可以看见不远处张目结舌的半精灵,和一脸沉重的剑舞者,更远的地方似乎有大队人马靠近,毕竟奥拉奇里亚的体形太具招揽性了。
·“算了,没这个必要·”优回答·恶意的念头一闪而过,因为伊狄斯对外界变得怎样都表现得不太关心·身边的独角兽等候多时了,对于新的旅程它表现得更加兴奋些,妖精呵都是血气方刚的生物,不过恶魔的血似乎……也没有那么冷嘛,只不过稍稍挑剔一些罢了。
优在心里如此为自己开脱,并轻轻抱着伊狄斯坐上帕尼尔的背脊,一边享受着拉瓦芒刺在背的视线·可是当他转过脸迎上的时候,那名半精灵巡守却不自觉地避开了直视,是吗,原来连那家伙自己都觉得差距悬殊啊……伊狄斯的表现再次证明了属于他的东西,早已注定没有人能夺走。
在经过席肯面前时优想起来什么,视线在半精灵法师身上一瞬,这个意外让剑舞者立刻紧张起来·紧接着席肯身后的艾莲尼娅突然痛苦地蜷缩··“芙里奇欧,她与我们之间的恩怨无关”席肯愤愤地吼道。
“谁都觉得自己最无辜,那么仇恨该有谁来承担”·“如果你要报复尽可以冲着我来”·“这是一个曾因为长老的命令而背叛主人的骑士会说出的话吗你也变了,席肯。
这么看来,她做得真得很不错呢·”黑暗法师玩味地说··艾莲尼娅死命拉住席肯,同为元素操控者的她知道眼前的男人过于强大,不是这里的任何人可以对付的,情急之下她只是拼命地想制止席肯的冲动,一时忘记了自己受到的禁制。
“……别……去·”久违的声音溢出喉咙,连她自己也愣了下··“你……能发出声音了”·“席肯……我……这……”·随后两人不约而同地望向兀自结束游戏的始作俑者。
“给好孩子的奖励·还给你,这是你应得的·”黑暗法师嘴角挂着无机质的笑容,算是解释,“带着你的禁忌离开吧,永远不见·”·“你也是。”
帕尼尔半跑起来,擦身而过的瞬间,听到这么一句··“啊……”优微微的低下头,手指轻轻缠住了伊狄斯的手:“北方的艾尔摩是我曾经呆过的地方,隔海有自由奔的放格勒西亚,至于东方的阿贝拉也有它的神秘,想去哪里这一次,就换你来决定吧。”
他又想了想补充道,“不过在那之前,我们需要休息,嗯……镜子森林也是你所熟悉的地方,想不想先看看昂赫瀑布的背面是什么样子”·“刚才我看见的……那些是你的记忆吗”黑暗精灵发出闷闷的声音,答非所问。
“噢,忘记它吧,过早苍老可不是什么好事·”·“对不起·”·“什么”·“我……应该早知道的……却不敢相信。”
看到别人的痛苦是那么困难的事情··优微笑起来,这次是真正宽容和满足的,不得不承认,一个人的无尽旅程很无聊呢··“那么,用你的‘永远’来补偿如何”·“好……”出口不需要犹豫。
因为之间的牵绊太深,纠缠不清,是血脉,是灵魂,连结在一起,在一头紧紧束缚着,谁也无法逃脱,又为什么要逃脱·凯沙默默合上黑色的书,那最后一页的字迹随着终结而渐渐淡去。
——选择了我并为我所选中的血之契约者啊·在此,将我的存在代入你的存在·分享我的永恒与力量……·作为代价,你将与我一起堕落··——《风灵预言》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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