溯昭辞 by 君子以泽/天籁纸鸢(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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溯昭辞 by 君子以泽/天籁纸鸢(2)
·“你若不与傅臣之……你若不与他走这样近,我还愿意相信你·”·她站起来,眼神苦痛,似有千仇万恨,脚下趔趄,开轩君赶紧上去扶住她。
她却一把将他推开,望着眼前数百张忧心忡忡的脸,苦笑了一下,终于缓缓说道:“我溯昭氏自千年以来,一心奉沧瀛神明,安土乐业,人致其力,扶妖者之危,济凡者之困,不曾图财害命,亦不曾对上界有不臣之心。
不想,竟遭异族背叛,仙者治害,今为迫匿影藏形,水火之中·而非我族人,其心必异·此必然大势,已验之事·从今日起,若有离溯昭者,以驱逐处置,与其五代子嗣,不得返还溯昭,违者斩立决。
而小王姬洛薇,与叛者沆瀣一气,里通外国,理应处死,但念在其年幼,误入歧途,改遣至沧瀛祭坛云霞观修行,五十年内不得外出半步·此乃溯昭生死攸关之事,不容置辩,即刻生效。”
于是,我伤势未好,便这样糊里糊涂地,被扔去了云霞观·所幸二姐还安排了几个人前来照料,同时把玄月也丢过来陪我··云霞观建立在祭坛的一个角落里,又冷又偏僻,旁边便是悬崖峭壁,往外伸个脑袋,都会被高峰吓得个半死。
我在这里待了一个白天,已冻得手脚青紫,还得忍受剥肤之痛,真是比以往一年还要漫长·玄月蹲在我的床头,用小小的舌头舔舐我伤口附近,想要缓解我的痛苦,但我还是感到疼痛难当,只能平躺着打哆嗦。
唉,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稍微静下心来,我开始努力理清思路,整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自己到底是哪里做脱了节,才会令整件事发展到这般田地·回想一下开轩君每一次出现的情景,我忽然意识到,那么多天衣无缝的巧合,其实极可能都是开轩君有意为之。
首先,玄月是上古凶兽,却被当成普通虎崽贩卖,出现在那么平常的摊铺里,这已极不寻常··其次,那蜘蛛精把大祭司吃了个干净,却冒充他回来见父王,冒这么大风险,从头至尾只是为了咬我一口,不论如何作想,都有些说不通。
只能说明,它是开轩君用来使苦肉计的磨刀石,他却没想到,即便如此,二姐还是拒绝了他·同时,让大家知道大祭司已死,却带回仙界经文,便是给了溯昭氏一些对仙界的盼头,却无计可施。
他开轩君作为溯昭唯一的仙人,便可在此随心所欲··再次,开轩君说自己在外遇到傅臣之,恐怕也是故意捡着机会“偶遇”……·正推测得八九不离十,竟有几个蒙面人趁侍女不注意,偷偷溜进云霞观,把我扛到了雪崖边缘。
看见他们扣住我的双臂,我望天笑道:“如何,开轩君,想杀人灭口”·开轩君倒再也不躲藏,从一棵雪松下走出来,微笑道:“小王姬太聪明,留着你,恐怕五十年不到便会坏事。
你放心,在下不会杀你,只会把你从这山崖上丢出去,是死是活,要看小王姬你自己的造化了·”·我瞥了一眼那千丈雪崖,真是哭都哭不出来·没错,我是溯昭氏,比凡人要抗摔一些,但从如此高的地方掉下去,不死也得残了,外加身受重伤,死是肯定死,但恐怕还得苟延残喘个几天几夜。
这临死前的折磨,才是人间炼狱··我道:“反正我是死定了,给个痛快罢·”·“在下怜香惜玉,可不愿亲自动手·你若愿意,我可让这些人给你个痛快。”
他指了指身边的蒙面人,“只是如此,大溯昭的小王姬便落得个不堪羞辱自尽的下场,说出去恐怕有些不好听·不如跳下悬崖,让你二姐觉得你是跑了,对你还有些念想,盼你早日归来,你说如何”·“行,临死之前,我只有两个问题要问你。”
“小王姬请讲·”·“第一个问题:你究竟是不是仙你若是仙,为何不好好待在仙界,反而对一个溯昭王姬如此痴心妄想莫非你在仙界不过是个丧家犬,只盼能到溯昭来娶妻入赘”·“这可不是一个问题。”
他不为所动地微笑道,“我只回答你第一个问题——我是仙·你以为我千里迢迢赶来溯昭,只为娶你姐姐没错,流萤是国色天姿,但还不至于令我如此费心。
溯昭有一个仙神都不曾发现的秘密,只要控制它,我便可以走得更高更远,成为横行神界的尊者·当然,仙神无穷无尽的境界,你们这些小蝼蚁,永远不会理解·”·“开轩君,你老实说了罢。
我父王是杀了你全家,还是杀了你全家”至此,我已快被怒火焚烧成灰,猛地转过身来,挣扎道,“我父亲以素丝良马之礼待你,你却恩将仇报你还是不是人”·开轩君伸了个懒腰:“唉呀呀,小姑娘一撒泼,就实在太不可爱了。
你大概已经忘记,这山崖里冰天雪地的,可是一点水也无,以你现在的法力,恐怕没法在短期内令冰雪化水,载你登天·现在还不多求求我,恐怕真会摔成活死人,那该如何是好啊”·我暴怒道:“你动手好了摔死我,我化作厉鬼也天天来找你你这狼心狗肺的东西,就你这狗模样,你还想成神我呸你不得好死”·听到那句“你还想成神”,开轩君脸色大变,仿佛受到了冒犯,凛然道:“那你就在地狱里看我成神罢,你这不要脸的小水妖。
把她扔下去”·两个蒙面人把我高高举起,扔了出去·身体在冷空气里迅速下坠,我挥舞着四肢想要自救,却无能为力·很快,开轩君的身影便被冷雾挡住,云霞观的雪崖也逐渐模糊。
·同时,下坠时间越长,我就越感到害怕··不知自己掉了几百丈,忽然,我听见“嗷嗷”的叫声,玄月竟也跟着跳了下来·它朝我伸着前爪,一双金色瞳仁发出蓝光,然后,山崖上的雪纷纷落下,化作流水,如同下了一场大雨淋下来。
“玄月”·我赶紧使用纵水登天术,将自己托起来,轻飘飘地浮在空中·玄月也落在我的怀里·因碰到伤口,我吃痛叫了一声。
再低头往下看,谷底竟只有仅仅数里远··我用最后的灵气,令自己稳妥停在谷底,然后双膝一软,晕倒在松软的积雪中··我做了一个很长的梦··这梦中有九春三秋,清丽天景,有我回不去的童年,有那梦中也知晓已经辞世的父母。
因此,这一个梦,也是第一个令我醒来时泪流满面的美梦··玄月嗷嗷叫着,像是怕我被冻死在这里,用小虎爪推我的胳膊,不时咬我的耳朵,舔掉我的泪水·我睁开眼看见的首个事物,便是它水汪汪的大眼睛。
见我醒过来,它活蹦乱跳地滚到了我的怀里· ·“玄月,多谢了·”我摸摸它毛茸茸的脑袋,对它挤出一个安心的笑,“若不是你倾力相救,我怕是早已死无全尸。”
 ·它眯着眼睛,像猫儿一样用脑袋蹭我的手·周遭还是寒天冻地,风雪呼啸·不知狂风将我卷到了何处,但我知道自己已不在溯昭·因为,两边的雪崖亦崎岖地向前蜿蜒,溯昭并无如此雄伟的山谷。
我勉强撑着山壁站起来,眺望前方的路·玄月却好像比我有活力得多,袖珍的小身子蹦跶了几下,便绕到我身后·接着,我听它在后方嗲嗲地叫了两声· ·我回过头去,却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
那片雪原,竟莫名长出一片绿地,绿地两侧,百里桃树蔓延至雾气中,所有飞进这领域的雪瓣,都变成了漫红花瓣·玄月像是中了邪一样,欢乐地叫起来,一溜烟就跑进雾中。
我叫了它一声,赶紧追上去,想把它拽回来·然而进入雾中,却感到身体一暖,我顿时被眼前的景象迷住片刻:万枝丹彩,满树娇烂,竟是漫山遍野的桃林·桃花花瓣大片坠落,如狂风骤雨般,凌乱了我的视野。
待一阵花瓣雨下过,在这片绿地中央,我看见一个青年的侧影··他站在千叶桃花下,手持同一把水墨白伞,青丝如黳,袍锦风流,胜似堆烟垂柳· ·又是那个男子 ·我百般不解,为何自己总是会在这种时刻遇到他然而,相比我的惊诧,他看见我,却未有半分意外。
他只是侧过身,朝我投来漠然一笑,指了指自己脚下··落花沾满他的衣襟,翻滚在他的袍摆,玄月在他的腿旁,像是扑蝴蝶一般与花瓣玩耍·而最神奇的是,玄月的毛发竟变成了黑白色这样看去,不过是一只长了翅膀的白虎…… ·这又是怎么回事我如坐云雾,快速跑过去道:“玄月,你的红毛何故变成了白色” ·玄月这才看了看爪子,吓得往后一缩,整个翻到在草坪里。
我把它扶起来,抬头对那青年道:“那个……是你把它变成这颜色的” ·那青年并未答话,只是点点头·我再问原因,他也没有开口。
他只是在树下撑开伞,以此遮挡过多的花瓣,引领我往前走··他的身材修长,走路也很快,我三步并作两步,才勉强跟上他,追问道:“请问你究竟是什么人为何我总是会在危急的时候遇到你你认识我吗等等,你为何不说话我们第一次见面时,你说过话啊……” ·我的问话,他似乎都已听进去,却始终不曾开口,只是沉默地带着我,走到了桃林的尽头。
最后,他挥了挥袖子,指向一条羊肠小道,示意我去那里··被人无视的感觉很是不痛快,我往前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轻声说道:“以后我还会再见到你吗” ·他的笑容不易察觉,亦与他的年龄不合。
是那种历尽千帆的微笑··此刻,他背光而站,一双深黑眼眸也藏在阴影之中·尽管不甚清楚,我却看出了,他的眼中透露的,是那种狂歌似旧,情难依旧的沧桑。
他依旧没有发声,只是把伞收起来·阳光照在他的身上,他变成了透明的·花瓣雨落在他的肩头,从他的后脑起,他整个人也随即化作漫天花雨··我知道他非凡体,所以不过是化身去了别处。
却不知为何,看见这一幕,总有一种他将不久于人世的错觉·我心中一紧,赶紧冲上去,想要留住他··然而,他消散得太快··转瞬间,眼前什么人影也没有,空留红英凌乱,十里飘香。
 ·走出幻境,我再次回到冰雪之中,只是早已远离了方才的峡谷·前方有大道通向雪山,群山高达数百丈,向上延伸至太清,山峰上有危楼石桥,仙鹤回游·山顶还有旋转发光的巨大碎岛,岛屿上方同样盖有仙殿数座。
这,我究竟是走到了什么地方,竟从未来过……·我虽在溯昭长大,但对溯昭周围环境十分熟悉·看此情形,父王已将之移到千山万水外·更神奇的是,玄月的颜色又一次变回了红色。
本来身上已无感觉的伤口,又一次剧烈疼痛起来··方才那个青年究竟是何来头,那片桃花林,莫非有止血消痛变色之神效抑或说,我根本是做了一个又一个的梦·玄月正挂在我的怀里,似乎也是又饿又渴。
我无力再使用法术,只见前方山脚处有一口井,我抱着玄月跑过去,想要弄一点水喝·谁知刚靠近井口,便听见不远处传来了说话声· 我一时心道不好,爬到旁边一个小山坡上。
人声渐近,只听见一个少年嗓音粗厚,似乎是个胖子:“师妹,我看你这几天心情都不错,这是为何啊” ·少女细脆如银铃的声音响起:“呆子,太师尊就要来清鸿山了,我能不开心么。”
 ·胖子道:“呵呵,师妹唤我呆子 ·” ·接着,一个少年说道:“你果然是呆子·你以为太师尊来访清鸿山,小师妹为何如此开心那是因为三师兄也要回来了呆子” ·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胖子道: “现在他已不在师父门下,可不是我们三师兄了。
我们是不是该改口叫他师叔啊” ·少女道:“哼,要改你自己改,我才不改·三师兄就是三师兄·” ·少年道:“唉,我看二师兄又要吃醋了……” ·胖子道:“对了,你们都见过太师尊么” ·少女道:“太师尊是神,你随随便便可以见的么你没看为了迎接他,现在整个清鸿山都改头换面,跟重建了似的么。”
 ·胖子道:“也是哦·我连仙尊都不曾见过,竟就要见神尊了·真可怕……” ·少女似乎根本没听见他们说话,自顾自地喃喃道:“三师兄要回来了,三师兄几时回来呢……”她跑到井边,望着井水发呆,却在水中倒影里与我正巧对上视线。
 ·“什么人”她猛地抬起头,指尖冒出一道光,朝我射过来· ·我的胸口被法术击中,直接从山崖上滚下来。
 ·好样的,又来这么一下,真是爽销魂了·我是大溯昭的小王姬没错,但也经不起这花子婆娘翻跟头的穷折腾啊··☆、邂逅清鸿·所谓多行不义,必自毙,说的便是我。
儿时总是带头欺负小伙伴儿,这下全一口气还在了我身上·都被摔成这样了,他们竟还不扶我起来,反倒像是一群孩童围观蚂蚁群一样,蹲在我和玄月周围低头观摩。
我和他们面面相觑了一阵子,发现这三人果然和我料想那般,一个是胖子,一个是明眸雪齿,活色生香的少女,一个是瘦皮猴儿一样的活泼少年·那少女睁着大大的眼睛道:“你是……溯昭氏” ·这话真是问得我措手不及。
忘了自己头发是青色,皮肤也比凡人白一个调,极易为人警觉·然,回想之前仙们对待我们的态度,老实招罢,本小王姬怕了我若大方承认,谁知会不会被他们点了火当柴烧。
所幸在我之前,那瘦皮猴儿已道:“溯昭氏,那是何许人也” ·“就是三师……”少女似乎有话险些脱口而出,却迅速咽回去,“溯昭是北海上的临月之都,据说那里住着许多溯昭氏,他们都是青发雪肤,生来便会纵水之术。”
 ·胖子望了我一眼,道:“如此说来,溯昭氏都长得如此好看可也是仙身” ·少女皱了皱眉,挤出一脸强笑:“真是无知。
我们与他们可是判若云泥·我也不知他们算凡人还是算妖·若说是妖吧,他们又没有原型,若说是人……”她指指我的头发,“人能长出这颜色的头发么。
等等,喂,姑娘,你看上去可真眼熟……” ·糟,难道她也见过我我忙道:“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这头发生来便是如此,看够了么” ·“哎呀,小师妹,我们看我们误会她啦。”
胖子似乎心肠不错,“姑娘浑身都是伤,还伤得这么严重,我们还是带她去宁心观,找点丹药给她吃吃” ·少女还是有些不悦:“纸上谈兵。
宁心观的丹药是我们可以随便抓的么这姑娘是人是鬼,我们带给师父一看便知·你们俩快把她弄起来,跟我去见师父·” ·我还没来得及挣扎,便已被他们搬猪肉一样扛起来,飞上了山。
这下真玩完了,被送到了仙家大本营··眼见他们飞过一个又一个山峰,我也看见越来越多的仙人:他们有的穿梭云雾里,御剑而飞;有的站在叠巘上,吟赏烟霞;有的骑着不知名的飞兽,乘醉听箫鼓;有的年少轻狂,与人在空中飞行打斗,术法溅出满天彩光……·常人看见这般景象,恐怕只觉邯郸重步,如梦似幻,我却小心肝儿乱颤,鸡皮疙瘩都快化作漫天暴雨梨花针。
这惨淡的人生,真正是出了污水沟又掉茅坑· ·终于,他们到处打听师父消息,追到了一个高巘楼台·此处分明积雪皑皑,却群花绽放,百草丰茂,挤满了吃得略超标的仙鹤。
在这群肥鹤中央,又有一个餐霞饮景的瘦高老神仙··他负手立于悬崖边,雪发至膝,渺如云烟,一身象牙色长袍如风般飘逸··听见三个徒儿叫唤,他转过头来,低头看了我一眼,又看了一眼蜷缩在我怀里的玄月,他捋了捋胡须,长长的白眉抖了抖,只说了一句话:“此乃大事。”
 ·不管他们说的是什么大事,我只知道再这样流血下去,睡棺材会变成我的人生大事··终于我受不了了,决定晕过去· ·当我再次醒过来,已经被包扎成了颗粽子,身上也有暖流涌过,想来已被施展了仙术治疗。
此刻我已躺在室内床上,周围有高耸的药柜,摆满了千万个瓶瓶罐罐··我支撑着身子下床,极不灵活地走出房间,在外面的正殿里,看见了那白眉老仙··见我出来,他转身道:“小姑娘,我察觉你身上有灵力流窜,却并非全然仙力。
你可是在修仙” ·我摇摇头:“其实,我也不知自己是什么·灵力是天生的·” ·“必然不是·” ·“那今后你有何打算” ·我还是老实摇头:“我也不知道。
我甚至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您又是何身份” ·白眉老仙道:“你在仙界清鸿山,此处乃仙家弟子清修之地·所有半仙、散仙均可在此拜师学艺。
吾乃虚星天君,奉仙尊之命,来此传道授课·” ·“那,您是此处仙徒的师父” ·“正是·” ·这虚星天君看上去很是慈祥,也没什么仙人架子,应该对黄道仙君和如岳翁干的坏事一无所知。
俗话说得好,最危险的地方也是最安全的地方·我若能留在此处,总比在外漂泊,某日被那些个仙击毙的好··我提着心眼儿,直接跪在地上:“那,您可以收了我我叫洛薇,是个孤儿,一直四处漂泊,无家可归,求大仙收我为徒” ·虚星天君道:“先别急着跪。
虽然你有慧根,也有一定灵力基础,但清鸿山等级森严,吾乃天君,位列仙班第三级,不收飞仙以下的徒弟·你若真有心在此修行,我可以带你去拜个师父·” ·“好我这就跟你去”我连忙站起,往四下打量了一圈,“等等,玄月呢” ·“玄月是那头小老虎对么。”
他指了指角落的贴了封印的笼子,“你可知道,你养的这头小老虎,来头不小” ·我赶紧跑过去,在笼子外看着可怜巴巴的玄月:“玄月本性不坏,请别伤害它。”
 ·虚星天君道:“你且放心·蓬生麻中,不扶而直,白沙在涅,与之俱黑·穷奇虽为凶兽,但这玄月尚且年幼,若严加管教,施以封印,我相信它会茁壮正直而长。
只是,别人未必如我所想,有眼力之人,都能认得它是穷奇·你可想好日后该当如何是好” ·我忽然想起之前进入的幻境,道:“可否将它变成白虎这样别人就不会看出它是穷奇了。”
 ·“这主意颇好·”他手指对着玄月轻轻一点,玄月便又变成了白色,“如此一来,寻常人大抵会将它认作雪峰天虎·另外,我已将它力量封印,在它长定性之前,都只会是寻常白虎。”
 ·原本提出这个建议,我自己都觉得想得太简单,有些没底气,却不料如此,便可瞒天过海·看来那桃林中的青年将玄月变成白色,是有意提点我可是,他为何又要将玄月变回红色·我想起之前掉下山崖,是玄月将雪化水救了我,它这么小,能使出这么大的力量,实在有些非同寻常。
我道:“它现在已有灵力了吗” ·虚星天君道:“是·穷奇乃水神共工之后裔,天生是会法术的·” ·原来如此。
醍醐灌顶·这小东西,竟和我是一个属相的,那开轩君究竟是猪头还是猪头,竟搬石自个儿砸脚·现在只期待玄月快快长大,变成攫戾执猛的凶兽,此后便任我差遣,助我呼风唤雨,夺回溯昭,真乃快事快事·我瞅了一眼玄月,心中狂喜至极。
不知为何,我总觉得它吞了一口唾沫,往笼子后面退了一些,缩起肩膀,小身子抖了两下· ·说到共工,我便想起了那水火不相容的典故·说到水火不相容,我很快把这五个字理解得透透彻彻,且是字面上的透彻。
因为,我跟虚星天君去拜了师··师父是个中年男子模样的仙,身材微胖,黑发虬须·他擅火系法术,膝下徒儿,还有两名散仙,一个半仙·比起虚星天君,师父显然没那么飘逸。
不仅如此,他待我也是恁地不靠谱··打从第一天起,他知道我连个半仙都不是,还是一介女流之辈,便令我住在柴房附近养伤·过了一些时日,伤口逐渐康复,我便向师父求艺。
他在火麟观继续为三位徒儿示范各种火焰喷发术,却派遣我去捡柴火· ·要知道,仙界的柴火也是有些名堂的·寻常的木头在仙界一会儿便灭了,也没法飘在空中自个儿燃烧。
所以,我还得专门去琼木林捡树枝·每次感到不甘,我便会想,师父是个属火的主儿,他的法术我也学不了,也便心安理得当我的捡柴小妹··就这样混着日子,三个月过去,这清鸿山上竟没几个人认得我。
 ·直至有一天,我在琼木林再次遇到了虚星天君·他骑着重明鸟在我面前落下,那鸟羽如火,尾如金,美丽得不可方物·我放下手中的篓筐,规规矩矩对虚星天君行了个礼:“见过师伯。”
 ·虚星天君递给我一瓶丹药:“洛薇,你来得正好·你太师尊途径神魔天堑时,遭大量魔军偷袭,现受了伤,正在湘娥湖畔休息,你快快把这药送过去给他。
我得再回去取新炼制的丹药,为凌阴神君送去·” ·“神、神君”我承认,听见“神”这字,我被吓着了。
 ·“记得保密·他们之所以还是按计划来访清鸿山,正是因为不想弄得满城风雨·” ·“是是是”我抱着药瓶子,朝琼木林深处赶去。
 ·琼树拔地参天,白翡翠般的枝叶遮了视线·直至一条大道尽头,才总算看见了湘娥湖··湘娥湖为黛青山群环绕,以往均是水上连波,波上寒烟翠。
而此次前来,却被深蓝巨物填去了大半··湖畔站着两个人,一个黑发青冠,一个白发华袍·听见脚步声,那黑发的男子转过来,一双桃花眼仿佛常带笑意。
白发男子则是苍老尊者模样,不怒自威··这白发尊者,必然便是我师伯的师父·而那青发男子,应该是凌阴神君··我辈子竟有幸见神,也算没有白活啊。
我一时紧张得不得了·肩上的玄月似乎也同样紧张,抓牢了我的臂膀··“太师尊太师尊药来了”我挥舞着药瓶,朝他们狂奔过去。
 ·跑到一半,我却听见玄月“嗷”地哭叫一声·然后,它猛地躲到我的背后·我正不解,但当树木渐少,视野陡然开阔,也终于明白它在叫个甚么——湘娥湖里,竟卧着一头巨龙它的眼睛冷漠而倨傲,背上有一条深深的伤口,几乎有一片山峦那么长。
 ·我吓得脚下一抖,欢乐的步伐被木头绊住,“啪”地一声摔在地上,药瓶也滚了出去··只见白发尊者摊了一下手,那药瓶滚了两下便飞到他手里。
太师尊的棋果然就是要高那么一着,年纪一大把,受了伤看不出来,还如此反应敏捷,身手非凡·还养那么凶猛的龙,高,真是高 ·打开药瓶后,他自己却未立刻用药,反而倒出几粒金丹,放到那条巨龙嘴里。
看到此处,我对太师尊的崇敬之心,便又增了一分·太师尊果真宅心仁厚,自己受了伤,竟先考虑的是神兽·我一边爬起来,一边感动得热泪盈眶,谁知太师尊却转过头来瞪了我一眼:“你是谁家的徒儿,还不快快退下。
不知太师尊将息需要安静么·” ·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啊,是徒儿这便退下太师尊好好休息”我鞠了几个躬,跑出他们的视线外。
 ·过了不足一盏茶功夫,虚星天君已神速赶回,身后还带着大批有头有脸的仙者·又过了一会儿,有七彩之光从湘娥湖的方向飞出,简直比烟花还好看,想来过去应该可以看见各路奇术。
我好奇得不得了,但又不敢靠近,只能继续奉师父之命捡柴,不时抬头,品赏一下空中的光耀··待到夕阳时分,黄金落满琼林,仙人们也陆续离开此处,却迟迟不见两位神出来。
我偷偷摸摸靠近湖畔,想看看神如何疗伤,但那二人却早已不见踪迹,只剩那巨龙还在湖中泡着冷水澡·我猛地一拍脑袋,这才想起他们可是神,神比仙法力更高,来无影去无踪,我等凡眼怎能看清楚 ·果然神就是不一样,这龙看上去比应龙和蟠龙还要威武雄壮,一个身子下去,把大半琼林都浇湿了。
既然是头一次看见这么大号儿的龙,我肯定舍不得那么快离开·我跟一蝴蝶精似的在树林里窜来窜去,躲在一棵最大最近的树下,悄悄眺望它··见它长了一对鲛人般的鳞耳,又泡在水里将息,我料想这是一头司水的龙。
水龙好若能养这么一只神龙,让它载着飞行,恐怕能上天下地,俯仰间穿过全天下的江河湖海,恐怕威风到脸都得笑抽筋·不过,就看太师尊供着它的模样,简直跟我们拜沧瀛神一般虔诚。
想骑它,略有难度· ·坦白说,这龙就跟一挑担的松腰带似的,相当无趣·我在树后头从黄昏熬到天黑,它竟一直保持着同样姿势卧那儿,闭目休息,眼皮都没动一下。
我估摸着它已入睡,于是胆子也越发肥大,往前走了几步·见它还是没反应,我对玄月打了个响指,提着袍子,踮着脚尖,跟做贼似的溜达到它旁边··我伸长了脖子颙望它,发现这龙真真是个庞然大物,犹如泰山压顶,鳞片如冰,微光凛冽,一个顶我两张脸大。
若我和玄月加起来当甜点,恐怕塞它牙缝儿都不够··它受的伤确实不轻·尽管它用尾巴盖住大半,但露出来的部分,还是深得触目惊心·而且,因为它的身体实在太大,伤口无法完全浸泡在湖水里。
它在睡梦中也皱着眉,肯定很疼·我轻轻地运气,引湖水向上,浇在它的伤口上· ·很快,伤口处有冰雾腾升·我们以水疗伤生效时,也是同样的反应。
果然,我们大溯昭氏是受神庇佑的水之一族·于是,我继续纵水为它疗伤·只可惜这家伙实在太大,没过多久,我便觉得体内灵力不够用,转过脑袋,想要让玄月帮忙。
 ·扭头之时,我又被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这龙不知何时醒了·它正转过脑袋,睁眼地凝视着我·此刻,天是无垠深邃藏蓝,玉树绕湖畔,轻烟抹青山,一轮凉月高悬西天,仿佛冰盘浸泡在深海之中。
这龙的眼眸竟也是发亮的银白,冷冷地看过来,简直比寒湖月影还要瘆人· ·我应变能力还是有几把刷子,和它一对上眼,立马从坐地改跪地,老老实实地磕了三个响头:“龙神饶命小的再也不敢了” ·这龙却又漠然地转过头去,有那么点嗤之以鼻的意思。
乖乖,这算个什么态度既不感激,也不动怒·我想了想,还是继续帮他浇浇伤口·它作为神界之龙,如何都不该欺负我等鼠辈……不,小辈。
何况,伸手不打笑脸人· ·这龙也未反抗,却也未再合眼,只是睁着那霜雪般的眼,沉静地享受我的服侍·趁着施法的机会,我又观察了一下它的样子。
相比之前见过的蟠龙和应龙,这龙的面孔似乎要年轻俊美一些——用这词来形容一条龙,真是比秃子打伞还古怪··只是,这龙确实好看,脸颊瘦窄,银须鲜亮,骨骼舒展,肌肉紧绷到会发光,那双美丽的眼睛更是神采傲然。
只可惜不知道是个什么品种,不知道它的同类是否也这般好看· ·我凑到玄月耳边说:“玄月,你看这龙神可长得真俊啊,不知是公是母·” ·玄月脑袋歪向一边,似乎正在思考。
我又道:“不过脾气可真不像头水龙,凶成这样没投生成火龙真是可惜,估计还没成亲吧” ·谁知,玄月还未回答,这龙竟慢慢扭过头来,一双眼简直快要结冰。
我再一次扑地··沧瀛大神救命啊,说这么小声它也听到了 ·☆、青龙卧湖·一时失言成千古恨·接下来的一整个晚上,我都成了颗脓包,和玄月轮流上阵,跟浇花似的帮神龙大人浇水。
我可以用纵水术,玄月便比较辛苦了,只能飞上飞下含着小碗倒水··神龙大人的面皮子也相当厚,我与玄月都未成年,用着我俩它丝毫不觉不妥,反而跟一太皇太后似的坐享其成。
老祖宗的话有时真是充满人生哲理,值得我们用一生的时间去品味,譬如,乱丝难理,泼妇难治·我敢赌十瓣玄月肉嘟嘟的屁股,这神龙大人绝对是头高龄未婚母龙,脾气这么怪,不好生考虑一下自己的终生大事,就知道欺负小姑娘和小毛虎崽子。
 ·想到这里,我又鬼鬼祟祟地横了它一眼·确实这也不好怪它·女不怕胖,就只怕壮·长得再俊,跟一昆仑陆吾似的雄伟威武,君不见它泡个澡,湘娥湖的水都快榨干了,哪家翩翩郎君龙敢娶回窝这下又受了伤,真是身心俱损。
算了,可怜见的,还是多陪陪它罢··我和玄月一直忙到午夜,才准备离开·临行前,我道:“神龙大人,小的先回去歇息,明天早上再来看您,您也好好将息,小的退下了。”
 ·翌日清晨,我起床很早,背着空篓子朝琼木林赶去·琼木林不在我所住的修真顶,所以,还得专程去驿站,搭乘鸾鸟去对面山头的琼木林·驿站建立在偏北的山峰上,距离弟子们活动区域还是有些远。
因此,会在此处使用驿站的,多半也是还不大会飞的半仙和出远门的仙··大清早他们都在刻苦修行,因此驿站空空如也,我看着千奇百怪的异兽穿云越雾,从四面八方飞过来,均停留一阵子,见我无意搭乘,便再一次飞走。
在山崖上有一块琼木雕的告示牌,上面写清楚地写着:·文鳐——西海——昆仑——黑水——氾叶——招摇山·三足乌——东海——蓬莱——少昊——天毒·狍鸮——北海——单狐山——不周山——长胫国·………… ·…… ·象蛇——北天——轩辕座·酸与——北天——摇光·………… ·…… ·最前面的是异兽名,第二个是该兽划分之界,再后面则是经停地。
到九州的普遍经停地较多,仙界境内一般只去一个地方·奇特的是,有的仙界终点站后面竟还有这种字样:“转火凤至神界夜摩”“转风蛟至神界白虎山”或“转蟠龙至神魔天堑境外”。
初次看见些字眼,我第一反应便是:妈呀,神魔天堑可是连接神界和魔界的通道,那里常有魔者上蹦下跳,谁敢去哪种地方 ·清鸿山驿站倒是有不错的福利,便是乘坐鸾鸟在一律免钱。
此地鸾鸟只在修行境地内活动,我可轻松抵达琼木林·我坐在千年老树根搭建的座椅上,舒舒服服地伸了个懒腰,等鸾鸟到来,不想却打到了一个人··转过头去一看,那是个浓眉大眼的仙家弟子,他道:“你是何人以前从未见过你。”
 ·我还未答话,熟悉的少女声音便响了起来:“她是高阳灵人新收的弟子,当初在山脚晕过去,还是我们几个救了她呢·” ·顺着声源处望去,来者竟是救我的那三个弟子。
这浓眉大眼的弟子打量了我一番,道:“你的长相与常人有异,可是半仙” ·少女道:“什么半仙,二师兄你糊涂了肯定是半妖啦。
仙人哪有长成这样的·” ·我道:“我不是妖·虚星师伯说了,我身上没有妖气·” ·“别拿师父来压我们,他老人家仁慈,连爬到他碗里的蚂蚁都能放生,我们可没那么好忽悠。
你说你不是妖,那你倒是说说,你是什么”那少女径直朝我走来,很是咄咄逼人· ·二师兄道:“柔离师妹,不可以耍大小姐脾气。”
 ·柔离道:“耍大小姐脾气又如何我爹可是许昌首富,若不是娶了我娘羽化登仙,我本来便是千金小姐的命·” ·胖子道:“师妹好厉害,呵呵,呵呵……” ·好样的,区区一个九州之城首富之女,居然跟我大溯昭小王姬谈大小姐。
本千金我还是“本王姬”呢真想把雪峰山的水全浇在她脑袋上洗洗干净·这对话若是发生在一年前,这千金已经跪在地上叫姑奶奶了。
可惜现在本王姬落魄得很我忍 ·没想到这千金小师妹竟得寸进尺,瞅着我,满眼的挑剔:“喂,你啊,六道之中,神、仙、人、鬼、魔,你哪一个都不像,就像妖。
搞不好,就是人和妖生下来的·” ·居然侮辱到我爹娘头上了真是忍无可忍我在内心中默默朝她扔了上万颗冰球,但还是笑盈盈地说道:“师姐这样说可不好。”
 ·“她还说我说错了·” 柔离竟无视我,对二师兄撒娇道,“二师兄你看看她,白成那样,妖里妖气的,搞不好是雪妖变的·” ·胖子道:“师妹,你不是特别喜欢别人夸你白吗” ·柔离怒道:“闭嘴” ·“师姐这样说当然不好。
你想,你长得这样好看,在这清鸿山上肯定不乏爱慕者·你猜我是妖,若是猜对,丝毫不影响他们的喜欢,毕竟师姐已经貌美如花,无需修饰;若是猜错,恐怕会给人一种外秀内痴的印象。”
我看了一眼山崖外,鸾鸟已经飞来了,又笑了笑,“师姐说是罢·” ·柔离愣了愣,似乎怒气消失了几分:“我才不是那么肤浅的人。
只要三师兄喜欢我便够了·到是你,被老岔开话题,我们还在讨论你是什么呢” ·“我是个孤儿,所以也没法问父母自己究竟是人是鬼。
但师姐好奇的问题,我更好奇·因此,倘或有一日我查出自己是什么,必然第一时间告诉师姐,若真是妖,师姐到时再惩治我也不迟·” ·二师兄道:“这小师妹说话有几分道理。”
 ·鸾鸟正巧来了·见她还打算说话,我赶紧跳上鸟背,与他们挥手作别··这一路飞去琼木林,我望着朝霞,略有些想不通·这外头的世界和我想的真不一样。
从小到大,溯昭在极北之地,都跟一神都似的·我们有全天下最美的月色,最醇的芳醪,周遭的妖啊凡人啊,都拼命想往我们家乡挤·溯昭氏也是众妖人眼中的最美氏族。
连那些骚气十足的狐狸精,都很爱学我们溯昭女子,把皮肤涂得雪白·西涧王诗里那句广为人道的“故人相去万余里,新客还来过九洲”,便足以反映慕名而来的异乡客有多少。
我百思不得其解,怎的我成异乡客以后,却过得略显艰难·叹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啊·此刻北望故乡,唉,只觉归思难收……·等等,我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疼都是因为那个不明是非的臭二姐,因为我和王兄苟什么合,我才会被伤成那样,还差点因此丢了小命。
若非我年轻,现在裹着伤疤恐怕都成了虎皮人·爹娘大姐哥哥全都不在,还回去做甚么·混账二姐,嘴上说着不要开轩君,内心可一点也不老实啊,哼哼。
这两个月我在柴房里偷偷哭了多少鼻子,也不见有人来找我·既然如此,我这辈子都不要回去了从今往后,我要四海为家,让他们自生自灭·看开以后,我舒心了些。
当务之急,是先探望一下可怕的神龙大人· ·重新回到湘娥湖,神龙大人果然还伏在水中,连姿势也没换一下·它分明醒着,却理也没理我·懒成这样,真是神也无法拯救。
只是我前夜灵力消耗过度,实在提不起劲儿替它浇水·我跟它道了声早,和玄月一起打扫湖畔··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打扫完了湖畔,我瞅了瞅神龙大人的背,道:“神龙大人,你现在伤好些了么吗要不我帮擦擦伤口周围,可能会舒服些” ·它看了我一眼,没回答,我知道这是默认了。
啊哈,这可是骑龙的大好机会我偷瞄一下它放在岸上的尾巴,欢脱地跑上去,抓着上面的银毛,像毛毛虫爬树般一耸一耸地爬上去…… ·谁知,恐怖的事情发生了。
 ·神龙大人嗓子里发出一声沙哑的闷吼,震得湖水都在颤抖·我吓得动也不敢动·然后,它身体颤抖了一下,顿时地震山摇·它扬起尾巴,把我扔到了十万八千里外。
 ·飞出去的时候,我朝前伸长了手:“为何啊” ·不就是摸个尾巴,有必要如此纯情吗 ·而养了一只上古凶兽,最大的优势便是,即便神力被封,反应也绝对和普通小老虎不在一个等级。
快落地前,玄月咬住我后颈的领子,让我摔得不那么狠,只是屁股先着地青了一大片··我在萋萋芳草中匍匐着,发现自己真是聪颖过人,当初猜测它是母的果然没错。
只有姑娘才会这么害羞,被摸两下就怒成成这样·然后,我思考着活了四十来岁,父母从未告诉过我的一个秘密:我竟是个受虐狂··都被如此对待,居然还想大度地跑回去,看看神龙大人的情况如何。
 ·更无力回天的是,我真的如此做了··再回到湖畔,它早已恢复了平静,但湖里的水染红了些许·原来经过刚才的挣扎,它的伤口又一次开裂·但龙神就是龙神,即便如此,它也没有哼一下,还是冷漠高傲的样子,拽得二五八万。
这姑娘是条汉子,我决定大方地和它进行君子谈判··我握拳道:“龙神大人,我们商量个事儿·我在这里照顾你,哪怕不小心触了大人你的逆鳞,你也不能对我动粗。
否则我不干了” ·我握着拳头,等到一朵又一朵云彩飘过·好罢,它没听进去· ·此后,我便和玄月分工干活·它拣柴,我伺候龙神大人。
饿了,我们便到旁边的树林,跟一猴似的摘仙桃吃·我们花了近一个时辰,摘了满满一筐桃子,献给神龙大人··它张开巨口,咬着竹筐边缘,仰头一口全部吞下,嚼都没嚼一下。
我和玄月不约而同,睁大双眼,就像看见水神吃掉献祭的村孩一样震惊又心痛··然后,神龙大人伸着长长的、优雅的脖子,把竹筐放回岸边,伏下身子,有些挑衅地望着我们。
我懂了·我拍拍玄月的肩:“走罢·第二筐·” ·“嗷嗷嗷嗷嗷嗷嗷呜嗷呜”听玄月还在不满地抖动翅膀瞎叫唤,我拽着它的尾巴,就把它拖回仙桃林。
 ·直到黄昏时分,卿云烂兮,纠缦缦兮,我们才摇摇欲坠兮,和神龙大人道别,回去休息·然后,从这一天起,每天我都养成了好习惯,带着玄月去照顾神龙大人。
一晚,夜幕如海,弯月若钩,我去吃过晚饭回来,发现神龙大人的伤已恢复得差不多,激动得抱着玄远旋了好几圈:“神龙大人你的伤好了现在你可以像条活蹦乱跳的鲤鱼般跃龙门了” ·很显然,这马屁拍得没什么水平。
神龙大人只转了转眼珠,便没再理我·看它反应平常,我却莫名觉得有些沧桑,抱着玄月叹气:“唉,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啊。
神龙大人怕是很快便会离开,我们就要见不到它·” ·湖水渺然,天色青荧,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回荡在两岸山谷间:“你想要什么·说。”
 ·他说话的语调是冷淡的,但这声线低沉缓慢却婉转,仿佛空山清谷间的古琴乐,动听得让我不由打了个冷战,从头到脚都一阵酥麻·但酥麻过后,我立即察觉情况不对,赶紧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响头:“雷公饶命小的再也不敢了” ·果然没有天雷降落。
我真是太机智了·但那男子又道:“乱叫甚么,起来·” ·脑门在地面埋了片刻,我找到了声音的源头,慢慢抬起头来:“神、神龙大人……” ·“怎么” ·“您居然是公的您还会说话” ·它竟连续无视我两个问题:“你在此处也伺候了我一些日子,必有所图罢。
说,你想要什么” ·“有有有我的家乡……” ·说到一半我噎住了·想起黄道仙君和如岳翁做的事,谁也不知神龙大人是否与他们一国。
即便不是一国,它也不可能因为这几天简单的照料,和那么多仙对立··我改口道:“我的家乡没有龙神龙大人载我飞行一段可否” ·我万万不会想到,当了这么多天好人,受它百般折磨,它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竟只有三个字。
说完它便从湖中飞处,顿时怒涛卷霜雪,掀天动地,它刹那间就飞到了云端之上··而它说的三个字是:“想得美·” ·第二天清晨,我闲来无事,跑去藏书阁翻《神仙异兽谱》之龙卷,才真感立春响雷,一鸣惊人——第一页的彩色丹青,便与神龙大人一模一样,上面写着两个大字:青龙。
第一行简介写着:·“青龙者,东方之神,四象之一·授命于神,威泽六界 ·东方甲乙木水银也,澄之不情……” ·从小我们在书本上便学过:四象者,青龙、朱雀、玄武、白虎也。
也即是说,这豆腐里拣骨头米饭里拣谷子的龟毛龙,竟是青龙……我不相信这书肯定抄错了 ·忽然,一个声音自我身后响起:“小师妹” ·扭头一看,身后之人竟是二师兄。
我赶紧把书合上道:“啊,二师兄早·” ·二师兄道:“师妹竟如此有雅兴,一早便独自在此处读书·” ·“哈哈哈,是啊是啊,不吃饭则饥,不读书则愚嘛。”
我往四周打量了一番,“倒是以往路过此处,书阁里人似乎要比今日多些·” ·二师兄道:“那是因为太师尊前几日在闭关养伤,这两日出关了,正在和师父谈事情。”
 ·“原来如此……” ·我心不在焉地和二师兄聊了一会儿,便匆匆道别·没法,我这小心肝真是难以平复·龙神不单单是神龙大人,它根本就是青龙大人,这简直比太师尊是神尊还要令人震惊……·早知如此,前一晚它问我想要什么,我该直接说:“金山银山,美男作伴。”
何其痛哉··我摇头晃脑,走出藏书阁,却在门口看见柔离的身影晃了一晃·不过我并未在意,只是回柴房拿着篓筐,带上玄月,去了琼木林· ·果然,神龙大人未再出现在湘娥湖,这并不意外。
意外的是,我们拣了两个时辰的柴,原路返回,打算把柴放好再来,却在路上踩中一个陷阱,掉入深坑·这挣扎的过程我不愿回想,总之,玄月使了吃奶的力气,也没能将我提起一寸。
我让它出去帮我找师父,谁知它刚一出去,就发出一声奶气的惨叫··然后,有人把玄月装在布包里,在上方洞口晃了晃:“不给你点教训,你真是止不住妖女本色。”
 ·我猛地抬头:“……师姐” ·玄月在袋子里钻来钻去,跟一泥鳅似的乱跳·柔离哼了一声:“洛薇,我早就觉得在哪里见过你。
你就是个妖,溯昭的水妖·勾引你王兄便罢了,现在还要勾引二师兄·好好在里面待着罢” ·“等等师姐,你误会了我们有话好商量啊”我在洞底叫了半晌,但无人回应。
她似乎已经走远· ·当天深夜,下了一场大雪·有了雪水,我终于从那脏兮兮臭烘烘的洞里出来,但整个人也变得脏兮兮臭烘烘的·一整天滴米未沾,滴水未饮,我奄奄一息地赶回修真顶。
然而,屁股连椅子都没挨着,就已有弟子来告知,师父让我在熠燿殿北门罚跪,也没给个理由·不过我想,应该是柔离去跟他告了个状·反正解释也没人会听,来吧,跪就跪·一夜过去,我很后悔自己那份骨气…… ·大雪覆盖清鸿山,与远处白雪皑皑的山峰连成一片。
我垂着脑袋,浑身泥泞,狼狈不堪,极寒积雪凉得骨头都快碎了·沧瀛神啊我的老祖宗,你在保佑我的路途上扑街了么·仙家弟子们自顾自地飞行,连个同情的眼神都不曾投给我。
修仙果然难,淡化七情六欲,换个说法也就是冷血心肠·我正自己连呼吸都快没了力,只听见一个中年男子的声音,从熠燿殿内逐渐传出:“……她这般资历,只会闯祸,真是气煞我也。
神尊,此等鸡毛蒜皮之事,自然不必由您插手,我这就去把这孽障带走……” ·紧接着,几个人影靠近·我下意识抬头·跟在后面的是师傅、师伯,以及一群德高望重的仙者。
走在前方的三人中,左边是之前见过的桃花眼凌阴神君,右边是白发尊者,应该是太师尊··而中间的人竟是…… ·那个青年站在玉阶上,皮肤雪白,身长宽肩,穿着曳地玄蓝华袍,长发深水溪流一般覆盖长袍,两侧颧骨上有水流型神印。
 ·他只是静站在那里,已变成万里雪景中唯一的颜色· ·竟是他——那个一直出现在幻境中的青年· ·我呆住了·他为何会在此处·一阵寒风吹过,他的黑发飘逸如云。
他冷冷看向我的双目,更是幽深犹如沧海··这时,师父道:“洛薇,发什么呆还不赶快给太师尊磕个头” ·“见、见过太师尊。”
在磕头方面,我一向勤快得很,立马照做· ·“起来·” ·说话的人并不是白发尊者,而是中间的青年· ··☆、胤泽神尊·盘古开天地,共工撞不周,女娲补苍天,后羿射太阳……历史上任何重大事件的震撼,都无法与我心中的震撼相提并论。
正是因为内心太过波涛汹涌,我反而表现得格外沉静· ·“是,太师尊·” 我又规矩地磕了个头,规矩地站起来··现在仔细一想,我们初次见面,他可以让那么凶残的蟠龙俯首称臣,肯定就不是简单人物。
但我如何都不会料到,他竟会是神尊· ·“既然太师尊原谅你,就站那边去·”师父如避瘟神般朝我挥挥手,指着后方的一群弟子· ·“慢。”
太师尊伸手拦了一下,“你叫洛薇” ·“是是是,回太师尊,晚辈叫洛薇·” ·这是为何,他的声音如此耳熟。
按理说那么年没听见他的声音,应该不觉得熟悉才是·而且,他对我的态度,好像也和之前两次不大一样··撑伞回眸时,那惊鸿一瞥,亦是绝代风华,却明显不像此刻这般,令我感到很是害怕。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神之威压·待我扫了一圈周围的人,发现他们个个都变得身微言轻,也便放心了些· ·太师尊道:“虚星·” ·虚星天君拱手道:“弟子在 。”
 ·我觉得换任何人都无法描述,这场面究竟有多古怪加好笑·虚星天君生着白花花的头发,雪柳般的长眉,好好一德高望重的天君,居然要对貌美如花的太师尊如此讲话。
不过,太师尊说起话来,果然是神的腔调··这段时间在清鸿山,我对仙与神的称谓也有些了解···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仙的称谓很复杂,他们有的由凡人飞升而成,有的诞生在仙界,区分便是前者有姓氏,后者只有名。
他们都有字与号·当叫他们的字时,要用字加尊位来称呼,像虚星天君,便是字虚星,尊位天君;当叫他们的号时,则只叫号,像如岳翁·亲近之人常会直呼他们本名。
一个仙有那么多称谓,光想想都觉得头疼··但这一切规矩到了神界,便统统不存在·所有神都只有一个名字·如我们的至高神沧瀛神,就只叫胤泽。
 ·太师尊道:“她犯了什么错,要在此罚跪” ·虚星天君赶紧与我师父交换眼神·师父也赶紧站出来道:“回师尊,洛薇这几天早出晚归,行踪不定,也没好好干活,所以才罚她跪……” ·太师尊道:“这不怪她,她这几天都在照顾我。”
 ·这话让周遭的人都呆住了·我更是惊讶得差点掉了下巴··太师尊,我错怪您了,您还是如此完美无缺,菩萨心肠,竟为我找借口开脱,又一次救弟子于水火之中。
弟子感动得老泪纵横,愿来生做牛做马伺候您 ·“原、原来如此·”师父的汗都快掉在地上结了冰,“那洛薇这孩子还是挺孝顺的,是晚辈的错,错怪了她……” ·之后,我便被叫到弟子堆里去,陪着神界来的三位尊者,视察仙界的学府境况。
柔离也在弟子堆里,不时扭过头来乜斜我一眼,似乎有一肚子的不满·走了一段,太师尊似乎有事,眨眼功夫便飞到了一个山峰上·另外两位神则继续巡逻。
我趁大家不注意,偷偷溜出去,爬上了太师尊前去的山峰·那山峰不高,但陡峭无比,爬起来简直要了我的老命,等我上了顶,却见他身形一闪,又瞬间飞走·我朝前伸长了手:“等、等等……” ·这是真心累人。
他跑路的速度,竟比我说话速度还快··我一屁股坐在地上,掐住玄月的脖子,使劲儿摇晃:“你说说,太师尊他为何就如此喜欢到处乱跑每次想碰他,他都会变成花瓣啊光啊烟消云散,这是在玩儿我吗这么大把年纪了,还跟一花蝴蝶似的到处跑,真是为老不尊……” ·有人道:“你说谁为老不尊” ·“太师尊啊。”
说完以后,我沉默了小片刻,猛地转过头,看见太师尊正站在后方,立马改坐为跪,“太师尊饶命弟子再也不敢了” ·“起来。”
太师尊不耐烦道, “你方才说我变成花瓣,是为何意” ·“太师尊不记得了吗几个月前,弟子家里发生变故,伤心欲绝,是太师尊您过来变了金莲给弟子看,弟子才停止哭泣……”见他蹙眉不解,我又小心翼翼道,“还有,后来弟子在冰山雪谷中迷路,是太师尊您为弟子指了一条桃花路,弟子才顺藤摸瓜找到清鸿山的……” ·“几个月前” ·“大约三个月。”
 ·“你必定是在做梦·近三十年来,我不曾离开神界半步·” ·“近三十年”我眨眨眼道,“那弟子也见过您北海山崖,蟠龙差点把我叼走当安胎药,是太师尊您救了弟子。”
 ·他沉思片刻,忽然淡淡一笑:“原来你便是那个小水灵,竟长这么大了·” ·山崖外,天接云涛,混连晓雾·他这一笑,尽管只是随意的轻笑,也没什么喜悦之情,却瞬间黯淡了雾中的万里晨曦。
脑中有短暂的空白,我竟晃了晃脑袋,才开始消化他说的话:“水灵什么是水灵”记得当初他也如此唤过我· ·“都这么多年过去,你竟还没弄明白。”
太师尊耐心似乎真的不大好,“自己问你师父去·” ·“太师尊你就看在我俩有三面之缘的面上” ·“我只见过你一次。”
他毫不客气地说道· ·“一面之缘也好啊,我真的好想知道自己是什么·他们总是叫我们水妖,我真的是妖吗水里诞生的妖” ·“不是。
万物皆有魂,包括一花一草,一石一木·若是汲取大量天地之气,则可幻化为人形·其中,天气清而易散,生灵;地气浊而易聚,生妖·因此,多数生灵都会修炼成妖。
若非有仙神相助,清气之灵很难幻化人形·你之所以能化人,是因为你是洛水之灵·” ·原来,竟是如此·我大溯昭氏竟不是沧瀛神的后代,而不过区区洛水之灵,也难怪面对仙人屠城时,会弱得不堪一击……·听完他的话,我简直快要哭了:“多谢太师尊提点,弟子悔不当初。
弟子当初若能谦虚点,多请教太师尊,也不会落到无家可归的地步……” ·只能说,太师尊真是个妙人·寻常人听到我这番话,通常最少都会问一句“为何”吧但他只是缓缓将视线挪到云雾中,说了四个字:“逆我者亡。”
 ·这答案真棒·我无话可说·我服了··眼见他又一次打算下山,我急道:“太师尊稍等” ·“又有何事”他连头也没转过来。
 ·“当初我问太师尊名字,太师尊说没有名字,难道太师尊就叫太师尊姓太,名师尊还是说,复姓太师,名尊”·他似乎已经快要被我烦死了,轻叹一声道:“我无姓。
本名胤泽·”·说罢他化作水雾,消失在山崖边· ·胤泽·胤泽·我腿一软,往后踉跄一步。
这下是真要跪了·胤泽神尊……太师尊是胤泽神尊·父王母后,我是蹬腿儿要来见你们了吗我居然看到沧瀛神了……·而现实与幻想的差距总是很大。
我们紫潮宫上方的祭坛上就有沧瀛神的雕像,在我们溯昭氏心中,他老人家应该是慈眉善目白发飘飘的模样,想不到竟如此年轻··仔细想想,神界之人法力无边,与天地同寿,选个好看的壳子给自己使使,似乎也在情理之中。
只是,在回去的路上,我一直没想明白,胤泽神尊说,二十多年来,他不曾离开过神界,那么我后面两次遇到的都是何许人物莫不成是儿时一见,记忆犹新,我内心深处其实相当挂念他老人家,以至于在危难时刻产生了幻觉或者就是妖怪使的戏法,这个似乎更解释得通……·总算找到个机会,我溜回去沐了个浴,换了套干净衣服,顿时神清气爽。
再次回到弟子大队,胤泽神尊便没再出现,只有那凌阴神君还与前辈们巡查··我却又一次被柔离盯上,她朝我丢来个阴阳怪气的眼神,与旁边的师兄弟们嘀嘀咕咕起来。
我还听见她小声说了一句:“某人恐怕骑马从来不带鞭子,走哪拍哪,连太师尊都不放过·这不,又去拍马屁回来了·”·我终于忍不住道:“师姐闭月羞花,马屁都不用拍,便已人见人爱。”
柔离道:“你知道就好啊·反正比你好·”·二师兄无奈地打断我们:“够了够了,你们俩真是没完没了·柔离师妹,你能不能少主动挑事儿”·柔离道:“不是我要和她吵。
你看她这逢人便拍马溜须的德行,不知道三师兄回来以后,她又会使什么心机手腕·”·我道:“谁知道你的三师兄是谁你当心肝宝贝儿的人,别人还未必当回事呢。”
柔离道:“这话可是你说的啊,三师兄来了以后,你可不准和他说话·”·我道:“你只要别缠着我,我保证不说·”·柔离气得直跺脚:“谁缠着你了”·二师兄看上去头疼无比:“好了好了好了,不就是为了个傅臣之么,有必要吵成这样吗”·……什么,他刚才说了什么名字·我原以为自己听错,谁知二师兄继续道:“柔离师妹,忠言逆耳利于行,你听师兄一句,那傅臣之就是个呆头呆脑的木桩子,无趣得很。
你每天跟在他后面,他却丝毫不顾你的感受,这样又有何意义”·柔离道:“我就是喜欢他无趣的样子啊”·瘦皮猴儿扁扁嘴道:“还不是看脸……”·“等等,你们说什么”我不由往前走一步,“傅臣之哪个傅臣之”·“你看,你还说不和他说话,现在狐狸尾巴露出来了。”
柔离摇晃着二师兄的胳膊,一副不依不饶的模样,“二师兄,你看,她就是冲着三师兄来的·你快点把她赶出清鸿山,我再也不想看到她”·☆、落梅消酒·忽然想起,柔离说她之前见过我。
这么说来,她便是上次与哥哥一起回来的黑发师妹难道哥哥真的在清鸿山是啊,我怎的如此糊涂·他是仙,又在拜师学艺,那必定是在此处。
我正打算多问几句,却见有弟子一路狂奔而来道:“师尊,师尊,擒虎峰下有大量妖物出现,食人无数,几个师兄过去迎战,已身受重伤,请师尊前来援助”·师伯道:“擒虎峰一向肃清,怎可能有妖物那妖物长什么样子”·那弟子道:“状如雕而有角,音如婴儿。”
·“看来是蛊雕……蛊雕喜水,群居之地离此处甚远,按理不应出现在我清鸿山境内·”师伯自言自语片刻,“青云,你快带弟子去看看。”
二师兄道:“是”·我想问二师兄关于傅臣之的事,自然不能把他跟丢·趁他带着众弟子下山之际,我也跟着溜了过去。
当然,此处并非溯昭,处处缺水,好在我熟悉清鸿山的驿站路线,赶紧骑着鸾鸟飞到擒虎峰下方··在山峰上的驿站停下,我听见山脚无数村民呐喊·顺着呼救声看去,下方有一个小村落,半空中竟有大片黑压压的大鸟,滑翔到地面,在人群中窜来窜去,用头上的尖角,刺穿村民的胸脯,便叼到路边去啃食。
有几个清鸿山弟子与他们对抗,却打得非常吃力··满目横尸,血腥得惨不忍睹··不一会儿,二师兄便带着弟子们赶下来,在空中与那些蛊雕作战·然而,其中一头最大的蛊雕仿佛吃了紫金丹一般,瞳冒绿光,凶悍至极,速度极快,术法对它们效果甚低,即便是仙也很难追上。
有它在中间领队,其它蛊雕还是继续杀着人,吃着肉··二师兄飞到弟子阵营中间,伸直右手二指,双手相握,从山谷间召唤飞岩,再挥手指向它们·石块轰然落下,如刀剑般在妖怪间炸开,一口气击落七八只蛊雕。
此刻,那只蛊雕头儿却也掉过头来,嘶鸣一声·其余蛊雕听令,直接朝二师兄袭去·二师兄立即施法竖立护壁,它们被挡在外面,猛用尖角撞二师兄的护壁。
不管别的弟子如何攻击它们,都无法阻止它们猛撞护壁··渐渐地,二师兄额上有细汗渗出,抵御得有些困难·尽管如此,那些蛊雕还是不要命一般,一拨又一波袭来。
柔离都在后方急得尖叫起来,却无能为力··我急得在原地直打转儿,抬头一望,发现对面的山峰上竟有积雪·此刻,护壁已经越来越薄,二师兄向下了一下胳膊,将护壁震碎,击落十来只蛊雕。
然而,他未能有时间建立第二道护壁,只能朝上空飞去·蛊雕们如同旋转的黑色刀片,跟着冲了上去··这时,山脚有一个小孩子穿过峡谷,大喊着“娘亲”,朝一个尸体跑去。
那大蛊雕看见他,即刻调转身子,想要去吃那孩子·我不假思索,将山峰上的积雪凝聚成冰刺,令其下坠,狠狠扎了那大蛊雕一下,然后,抱着玄月躲在岩石与竹牌中央。
那大蛊雕显然被扎得有点痛,发出了婴孩般的啼鸣,朝我所在的方向飞来,四处寻找放暗箭的人,并用尖角刺碎无数块岩石,抖落霜雪纷纷·我躲藏的地方十分隐蔽,原本万无一失,谁知这关键时刻,玄月竟打了个喷嚏,且声音响彻山谷。
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那大蛊雕闻声,调转方向,绿眸一眯,伸长尖叫朝我直冲过来·玄月被吓得乱刨爪子,惊声咆哮,似乎挣脱着想要飞出去·我使出吃奶的力气才把它勒住,心惊肉跳地望着大蛊雕飞来。
终于,在它离我只有几寸距离之时,我抱着玄月冲出竹牌·只听见刺耳的噪音巨响,那大蛊雕因用力过猛,将尖角扎进岩石,便一时拔不出来·它像失心疯一般振翅蹬腿,一寸寸往外拔尖角,碎石和沙砾乱飞,令我睁眼也困难。
近处的积雪已被这该死的蛊雕震落,量散得完全无法使用登天术·我试着操纵远处山峰上的积雪,但因距离太远,全然无能为力·最后灵光一现,我晃了晃玄月:“玄月,我要跳崖了,你还是像上次那样,到最后一刻提一下我的领口,这样我才不会摔死,知道了吗”·玄月的大眼中充满泪花,呜呜叫着也不知道是答应,还是害怕。
我抱着它跑到崖边,看了一眼下方的空谷,高得让我一阵头晕想吐·此刻,那大蛊雕已将尖角插进来·我声音有些发抖:“我跳了啊”·“嗷呜”虽说兽类似乎不能哭,但我觉得玄月已经哭了……·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一把剑从天而降,直接将那大蛊雕从头到肚刺穿,牢牢地钉在岩石上。
血浆四溅,混在泥土中·大蛊雕连嘶鸣之声也未曾发出,便已断了气··其余蛊雕仿佛有所感应,知道老大死了,成群结队地飞下来,想要攻击我·这下是跳崖也无用,我抱着玄月不知该如何是好。
然而,有更多把剑落下数声响起,将它们一个个唰唰钉住。
紧接着,一个身影也从天而降,拦腰抱着我,横穿云雾,飞到高空··他挥舞着手中的剑,以仙术幻化出上百道剑影,眨眼间灭掉剩下的蛊雕·他冷静且从容,我心神未定,却定定地望着他的侧脸,低声唤道:“……哥哥”·除掉剩下的蛊雕,傅臣之剑花一挽,抱着我归队山顶。
柔离一见他,激动得面红耳赤,不能自己,连手都不知道该往何处放·然而,她很快看见了他身边的我,一张小脸马上鼓出两颗金鱼泡··二师兄快速瞥了一眼柔离,清了清嗓子:“师弟,你回来了。”
 ·傅臣之很规矩地行了礼:“见过二师兄·” ·“你现在已不在师父门下,不必如此多礼·”二师兄笑得有些勉强,“只是,擒虎峰突然出现这么多妖怪,此事有些蹊跷。”
 ·“方才我路过炼妖谷,发现那里有红光渗出,景色异常·不知是否炼妖谷的结界有了漏洞……”傅臣之回头看了一眼方才我躲藏的山峰,“稍等,我去检查一下。”
 ·说罢,傅臣之纵身跳下去,开始检查蛊雕的尸体··瘦皮猴儿咂嘴道:“现在三师兄真厉害,从这么高的地方跳下去,都不需要使用仙术了,真是与往昔不可同日而语。
果然名师出高徒·” ·二师兄脸色已经很不好看,柔离却还骄傲地扬起下巴:“以前三师兄还跟着我们师父的时候,入门时间最短,却是最有出息的一个,他原本便鹤立鸡群。”
 ·说到此处,傅臣之已经跳上来,手里拿着十多颗发亮的珠子:“果然,那大蛊雕身上有上百种妖气,十多颗内丹,看这些,都是内丹·它应该是在炼妖谷内杀了很多妖,其中不乏千年修行的妖。
所以,此蛊雕力量逐渐增强,冲破了炼妖谷结界,才带领同类,来此横行作乱·” ·“原来如此,若炼妖谷真生此异变,若蹈虎尾,涉于春冰·辛苦师弟,我们这便将此事禀报师父。
请诸位随我一同回清鸿山……”说到此处,二师兄看了一眼柔离,又指了指我道,“对了,三师弟,你可认得洛薇师妹” ·傅臣之道:“认得。”
 ·我们都等了半晌,并无后文,这答案可真是毫不拖泥带水……不过既然他都如此回答,二师兄也没好意思再问下去·此后,我们一行人回到山顶,我和不会飞行的半仙弟子骑鸾鸟上去,那一帮师伯们的得意门生则御剑而飞,或腾云而上。
柔离紧跟在傅臣之后面,一路问他各式各样的问题,他的回答永远不会超过三个字,且都是“是”“不”“不知道”··可能是因为被收养的缘故,哥哥从小便是这个性,自律规矩,严肃可靠,从不主动跟人提要求,任何事情都藏在心里,在父母眼中永远都是最懂事的孩子。
他从来不会主动讨好别人,即便不为人喜欢,也不会试图变得和蔼可亲·这和我这得了便宜还卖乖的个性,还真是没一点相似之处·因此,以前他还在溯昭时,便有很多人对他望而却步。
然而,柔离却丝毫不觉冷场,还是一股脑地贴上去,东问西问,全然不嫌累· ·只是,不管回答柔离多少问题,傅臣之也未回头看我一眼·就连玄月都认出了他,他也没点反应。
柔离跟孙猴子上天宫似的得意,每和他说几句话,就回扭头瞅着我显摆显摆··我和她来回瞪了几个回合,心里却是拔凉拔凉的·哥他到底是几个意思啊难不成他觉得与我在此相认,有不妥当之处还是说,他已经知道我只是灵,所以觉得我不配当仙的妹妹……不不,我怎能如此妄自菲薄不可如此作想,不可如此作想…… ·回到修真顶时,已是黄昏时分,云浪浸斜阳,烟雪漏红影。
与其他人道别后,傅臣之背对着我道:“我住在丹文阁,你跟我来一下·” ·“哦,好·”我飞快答道· ·然而与我一前一后走去,他的态度看上去颇普通。
难道经过上次的生离死别,他都无话要说不过也不能怪他·他大概不曾猜到,自从他离开,溯昭又发生了那么多事·终于,我们进入丹文阁。
他的卧房在二楼·推开内垂门,他让我先进去,然后背对我关上门· ·“薇薇·”他轻吐一口气,然后转过身来,“许久不见,别来无恙。”
 ·我如何也不会料到,这简简单单八个字问候,竟让我的泪水大颗大颗掉下来·从小到大,都只有我欺负他的分,也只有他为我急到哭鼻子的时候,我从来不曾在他面前如此狼狈地哭过,真是脸都丢到西天去。
但这几个月的委屈积压实在太多,我越在心中劝自己不要哭,眼泪便掉得越厉害·正当我垂头揉眼睛之时,傅臣之忽然走上前来,紧紧地把我搂在怀里· ·这下我更是一发不可收拾了,直接像个三岁小孩般哭出声来。
这种兄妹相聚的感人时刻,玄月竟不合时宜地叫了一声,似乎是很吃惊··我决定不理它,回抱着傅臣之,使劲把眼泪鼻涕抹在他衣服上:“哥哥,我好惨,我好委屈,我好可怜你不知道,你走了以后,我吃了多少苦……没有人疼,没有人爱,有时候饱饭都没能好好吃一顿走到哪被人嫌弃到哪,还被一群乱七八糟的仙人欺负,哥哥啊呜呜呜呜……” ·我说得越多,傅臣之抱着我的胳膊就越用力。
但他只是静静地听着,并没有打断我·直到我哭到抽搐,无法言语,他才拍拍我的背,柔声道:“没事,有哥哥在,以后没人敢欺负你·哥哥会保护你。”
 ·哥哥身上的味道丝毫未变·每次闻到这股气息,我都会想起溯昭的瑞云,华宫的月色,飘满故乡街道的芳菲·再是美丽的仙界之景,也无法从我心中将之取代。
因此,也没有任何人,能取代哥哥在我心中的位置· ·直到星斗洒满苍穹,清风皓月入夜,我终于恢复了平静,顶着一双又热又胀的眼睛,我坐下来,把傅臣之离开溯昭后的事,统统交代了一遍。
听言,他沉默了很久道:“开轩君竟是这种人,我们竟都被他陷害了·” ·我愤愤不平道:“他就是个人渣,二姐就是相信人渣的傻瓜·” ·傅臣之思虑片刻,道:“这件事不能就此罢手,我们得抽空回溯昭一趟。”
 ·“可是,光凭我们二人之力,能战胜开轩君吗” ·“此事我得再好生想想·”傅臣之若有所思道,“既然你已经离开了溯昭,此后便跟着我罢。”
 ·“好哥哥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此刻,玄月忽然“呜”了一声,伏在我的腿上,眼睛载满水光,望着傅臣之,闪闪发亮。
傅臣之看了看它,笑道:“当然,还有玄月·” ·我和玄月感动得抱成一团· ·傅臣之道:“那我先带你去见我师尊·他可能未必会收你为徒,但带你同行,应该没有问题。”
 ·“你师尊是谁” ·“你见了他便会知道·” ·于是,我和玄月跟着傅臣之,一起进入了熠燿殿。
看见这个名字,我心里忽然有了一种颇令我吃惊的预感·而后,我们穿过主殿,进入后花园·曲径通幽,冬梅香艳,一壶新酒醉了月圆良宵··残英堆积处,落梅乱飘,同样扬起了梅树下青年腰间的玉佩红坠。
他站在树下赏花,折了一支新梅消酒·只看见这背影,我已认出是什么人·我赶紧拉住傅臣之的袖口,轻声道:“你竟是太师尊的徒弟” ·听见这边的动静,胤泽轻啜一口酒,宽袖轻摆,风雅无边:“臣之么。”
 ·傅臣之向他拱手行礼:“见过师尊·” ·胤泽转过头来,望了我一眼,勾起嘴角笑了笑:“你竟认识这小水灵·” ·傅臣之俨然道:“是的,师尊,这是我未过门的妻子。”
 ·☆、乔装下界·真不知最近要受到多少刺激才消停·我尚未从他俩师徒关系的诧异中走出来,竟又听见这一番惊人言论·其实,有件事我一直不大愿意回想,便是他当初在牢外说的话……·原本以为当时他不过一时冲动,未料此刻竟旧事重提,我顿觉整张脸都成了冒烟的熟番茄。
胤泽目光在我们身上不过停了一下,便持酒小酌,笑道:“两个小孩,毛都没长齐,便开始学别人私定终身·臣之,你懂什么是妻子么·” ·他虽笑着,批评人时,却令人不由生畏。
傅臣之似乎也有些害怕,态度却未曾改变:“知道·妻子,就是要和她过一生的女子·” ·胤泽道:“答得不错·那我问你,你知道这小水灵的一生还有多长么。”
 ·“两百余年·” ·“那你可知道,你的一生还有多长” ·傅臣之沉默不语·胤泽有一双非常美丽的眼睛,这双眼睛有着与他外貌年轻不符的老练,却也被岁月洗练得如冬月般冷漠。
他静静审视着我们俩,道:“对神仙而言,两百余年,不过倏忽一瞬·她是灵,你是仙,你俩本质根基不同·道不同,尚且不相为谋·更别说三茶六礼。”
 ·我连连摆手道:“太师尊,您误会了,这是哥在开玩笑,我是他妹妹啊·我都不知他是吃错了什么药,会拿这种事说笑……” ·“臣之,看来这小姑娘比你机灵得多,懂得遵时养晦。”
胤泽嗓子里轻轻哼了一声,继续喝酒· ·“等等……太师尊,这并非遵时养晦啊·”我真是有理说不清,“他真是我兄长,我们俩在一个地方长大,虽无血缘关系,却情同手足,并未做过出格之事,除了他曾经未经我允许,和我苟合了一次……” ·傅臣之惊愕得连话都说不出来,只猛地回头望着我。
胤泽原在喝酒,也忽然因我的言语顿了一下,才继续喝下去·傅臣之道:“薇薇,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夫子曰,学而不用之,天打雷轰之。
果然,说出如此有文采又带官腔的词,我把这两位神仙都震住了·活学活用,方能出口入耳··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我得意洋洋地笑道:“苟合啊,你忘了在紫潮宫附近,明月下,地牢旁,草丛中,我们确实苟了那么一下合。”
 ·终于,胤泽也被呛了一下,以手掩口,咳了几声·哈哈,连神尊都被我征服了,可见我这话说得是很有水平·胤泽朝我投来了难以读懂的复杂眼神:“明月,地牢,草丛” ·我点点头:“是啊。
只有那一次,之后便再没有·这事哥哥很认真,我是笑笑便过去了·” ·胤泽道:“小瞧你了,真是个放得开的姑娘·” ·“别瞎说你懂这词的意思么”大半夜的,傅臣之的脸粉得竟也如此明显。
 ·我更得意了,摸摸下巴:“当然懂得,不懂我会用么·不过我真的没往心里去,毕竟时间很短,你没待多久便匆匆走了·” ·胤泽没再发话,却望了一眼傅臣之,清了清嗓子。
不知为何,我竟从他眼中读出了一丝嘲意··而傅臣之好像已经崩溃,捂着我的嘴,拽着我的胳膊,与胤泽道别,便把我带出熠燿殿·出去以后,他异常认真地命令道:“听好,以后不管在什么人面前,不准再提这两个字” ·好凶。
我干巴巴地说了一句“好罢”,随口又道:“只有我们俩的时候,也不能说吗” ·傅臣之先是一愣,随后陷入了严肃的思考。
他目光闪烁,睫毛在月光下乌黑明亮,好像真被这问题难倒··我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他这才回过神来,却还是摆出兄长的架势:“在我面前也不可以太放肆。”
 ·“那是可以还是不可以啊” ·他的脸又莫名微微泛红起来,却始终未能道出那俩字“可以”,只是轻轻点了点脑袋。
就是喜欢他这百般容忍我的模样,我心情愉悦,朝他伸出手:“哥,我准备回房休息,先跟我苟一下合·” ·结果便是,他把我骂得狗血淋头,再令我一个人滚回房睡觉。
傅臣之真是越来越奇怪了,苟合不是拉手的意思么·从小到大,我俩拉手都不知多少次,方才也只是要和他拍一下掌便好·他怒个什么劲儿…… ·更悲情的是,翌日傅臣之带来了个坏消息:他要为胤泽神尊去仙界别处办事,此事紧急,得即刻出发,所以不能带着我。
所以,他又要消失十天半个月·这段时间,都得我一个人待在清鸿山··仔细想想,现在他与我的实力悬殊绝非一星半点,若我还是保持现在的状态,恐怕跟着他,也会变成他的包袱。
若不跟着他,这不还和过去差不多么不,昨儿个神尊都说了,我的寿命也就那么丁点儿,我才不要在此虚度人生· ·其实,见过傅臣之的仙术,我心中便开始打起了如意算盘:如此大好的拜师契机,绝不能错过。
无错,胤泽神尊未必会收我为徒,但只要把他哄开心,说不定可以老鼠捣个洞,挖个后门,换个师父,那也是幸甚至哉··有了这样伟大的宏图,我隔日便跑到熠燿殿说要找太师尊,然后被巡逻弟子撵出来。
于是,剩下一整日,我都蹲在石狮子后头,用机关算尽的视线扫着他们,总算在黄昏时找到空隙,溜了进去· ·路过书房,我听见里面传来两个男子的说话声,其中一个声音极好辨认,是胤泽神尊。
我把双手举起,盖在眼睛上挡光·透过门缝,我也看到了另一人——凌阴神君··他们正站在书桌旁,对着一张长达数米的地图讨论·不过多时,凌阴神君在桌面划了两下,竟将地图用法术引到空中。
一时间,透明的地图活了起来:山河壮丽,流水潺潺,云雾游走,南流景熠熠生光·在这片江山上方,有万千条水流徐徐转动,好似与下界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他挥挥手指,将其中的水抽掉约莫一成,下界立即江河干枯,四分五裂。
他又换了数种抽水方式,下方的世界变法不同,最终结果却是同样干旱万里··凌阴神君叹道:“旱从地下起,最先波动的必定是九州·老大,这可如何是好” ·“此次天灾乃是六道命中劫数,看来无法避免。
下界想要避免此劫,怕只得一种方法·”胤泽神尊指了一下那凌空地图,立即有三道红光从地图中央张开,把它分成三大块,“若令九州大陆灵气分散,至少可以撑个五十年。”
 ·凌阴神君道:“如此,那战事是不可避免·战事死伤无数,生灵涂炭,也好不到哪里去……不过,这也是唯一的方法·老大,你现在可有何打算如今大汉皇帝身边有权臣专擅朝政,乃军阀豪强,我去把他清掉可好” ·胤泽神尊道:“凌阴,我说了多少次,九州浊气重,你是神界之人,不到万不得已,不可亲自动手。”
 ·凌阴神君笑了起来:“哈哈,你连魔气都不怕,竟会怕浊气·我看放眼神界,就你觉得九州浊气重·老大啊,莫要歧视众生·这脾气也不知被天帝说了多少次。”
 ·胤泽神尊冷冷道:“少拿天帝压我,你知道我不怕他·” ·“是是是,现在你有何打算” ·“乔装成世家子弟,去找一个姓王的司徒献计。”
 ·“乔装我喜欢·那可得多找几个人·”凌阴神君嘿嘿一笑,“可以找几个仙女妹妹当丫鬟·” ·“不必,此次前行务必低调。
你和门口那小丫头便足够·” ·凌阴神君阴阳怪气道:“什么,又是我……” ·我还未来得及后退,门已自动打开·我还维持着双手覆眉远望的动作,眨了眨眼,笑得一脸阳光灿烂:“见过太师尊太师尊今日还是满面红光,龙马精神太师尊有何指示” ·胤泽神尊扶了一下额,坐在椅子上,对凌阴神君挥挥手:“你跟她说。”
 ·很显然,凌阴神君也未弄明白胤泽的想法,他瞅瞅他,又瞅瞅我,把胤泽方才交代的事情又重复了一次··我跟捣蒜似的点头,然后他一舞袖,一道水光闪过。
我低头一看,头发变成了黑色·原本飞在我肩上的玄月,也变成了一只小白猫,在我臂弯里缩成一个毛团·玄月低头一看那两只毛茸茸的爪子,“喵”的一声,吓得差点掉到地上。
胤泽扫了我一眼道:“这样即可,她灵力弱,无需化身凡人·” ·凌阴神君领命,又舞动宽袖,在地上画出一个冰术阵,道:“小水灵,跟进来。”
自己踩进入,人便消失了· ·我赶紧跟了进去,走在我前面的人,早已不是凌阴神君,而是一个楚腰纤细的持扇少妇··然而,她单手叉腰,扇风的样子粗枝大叶,一看即知是个男子。
她转过头来看见我,立即收敛动作,小圆扇遮着小半张脸,那双会说话的媚眼冲我眨了眨:“洛小姐,我美吗” ·妈呀,果真是凌阴神君。
我忍不住打了个冷噤··过了片刻,又一个人从传送阵里出来,便是一个人高马大的虬须武将·尽管外貌改变很多,我却认出了这是胤泽的眼神··凌阴神君摇了摇扇子:“呀,我家夫君真是雄壮彪悍,八面威风。”
 ·胤泽道:“你今日身份不是我夫人·” ·“那是什么” ·“进去便知·” ·此刻,我们似乎正站在个达官贵人的府邸旁,一眼望去,桃花飘零,抛家傍路。
正巧有一个大将从门中大步走出,其身长七尺,细眼长髯,神形淡然从容至极,便好似在江南赏花弄月··然而,当他走到拐角处,却矫健地跨上马背,逃也似的策马狂奔。
他跑掉没多久,便有大量追兵从府邸冲出来,大喊:“快抓住曹操,别让他跑了” ·士兵如水般一拥而上,不过眨眼功夫,已追着曹操消失在大道尽头。
胤泽静待片刻,朝我俩使了个眼色,上前对仅剩的几名看守士兵拱手道:“在下西凉马啸,有事求见董太师·” ·☆、美人之计·我们求见的这董太师叫董卓,据说是时下九州一弄权作恶的大奸臣。
我们跟着几个侍卫进他府中,只见一个大白胖子席地而坐,豹头环眼,色若死灰,拿着一把七星宝刀,心不在焉地擦拭着··凌阴神君说他出生在众兽山附近,也难怪长得跟一兕似的。
他面前摆着凉掉的饭菜,倒地的壶,零散的箭,似乎方才与人宴饮,还收了个乱七八糟的尾·看来这都是那曹操干的好事· ·胤泽毫不迟疑地走上前去,对董卓行礼道:“见过董太师。”
 ·“你是马寿成什么人” 董卓随意扫了我们一眼,眼睛左晃晃看看我,右晃晃看看凌阴神君,就是没看胤泽· ·胤泽道:“马腾乃在下叔父。”
 ·董卓道:“说罢,你来找洒家有何贵干·” ·“在下奉叔父之命前来拜访董太师,以行远交近攻之策·” ·“哼,洒家与马腾井水不犯河水,无事献殷勤,可是怕了洒家”等了一会儿,见胤泽只是笑而不语,董卓又道,“你来谈邦交之事,却带了两个女人呢,要洒家如何信你” ·胤泽轻笑两声:“董太师误会了,这小姑娘是我的贴身侍妾,今年不足十五。
而这位佳人……”他看了一眼凌阴神君,“实不相瞒,这是在下来京路上收的·董太师和在下也算半个老乡,应该明白,西凉女子素来英姿飒爽,美则美,不及江南女子的软玉温香。”
 ·“你从西凉到洛阳,还绕路去了一趟江南” ·“浮生若水,恨长欢少,岂肯择千金而舍一笑” ·闻言,董卓用那绿豆眼盯着我和凌阴神君瞧了几下。
看得出来,凌阴神君已经有些受不住,他满面柳媚花娇,小圆扇后面的爪子却快把扇子都抓破·玄月虽然能懂人语,却明显没看明白胤泽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是随着几人的话题转动小脑袋。
终于,董卓摸了摸下巴,道:“这佳人长得是有几分姿色,尤其是这双眼睛,勾魂动人,可惜年纪大了点·倒是你这侍妾青春可爱,有点讨人怜爱·若二人能综合一下,那自是再圆满不过。”
 ·凌阴神君额头上的青筋已经快爆开了·看来,他和董卓在女人的审美上差异颇大·凌阴神君喜欢妖娆少妇,董卓喜欢粉嫩少女·他费尽心思化成一个理想中的模样,被董卓相中的,却是这双原生的眼睛。
此后,胤泽与董卓二人讨论了许多政治问题,凌阴神君仿佛一个字也没听进去·直到夜色已晚,我俩浑身上下都被董卓的绿豆眼揩遍了油,我们才离开董府··出来以后,凌阴神君轻轻摇摆杨柳腰,拐到无人角落里素整纤纤手,利索地挽起袖子,把圆扇咔嚓折成两半:“真是比蟑螂掉进饭碗里还恶心还不如直接杀了他” ·“你的恶心先放放,留到事成之后慢慢品味。”
胤泽云淡风轻地说道,同时走向他,“转过来·” ·“怎么……”凌阴神君转过身子· ·胤泽化身为神尊原貌,在他头上点了一下,又变回了马啸的模样。
凌阴神君摸摸头,又摸摸脸,一张脸惨白惨白:“你把我变成了什么样子” ·胤泽并未答话,转身上了他们提早便准备好的马车·而我最惊讶的是,面对此刻的凌阴神君,他竟可以就这样走了。
正逢此时,那美人转过身来,有些无辜地望着我,罗绮裙袍上沾满杨花··我一时半会儿失了神,差点儿忘记这人是个男人变的·而后我发现,走神的人可不止我一个。
玄月好似浑身都软如酥糖,流着哈喇子,懒懒地叫道:“咪……喵……喵喵喵……” ·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我又差点忘了,玄月是个男孩子。
现在可真是名符其实一只发春的公猫··但真怪不得玄月,凌阴神君太美了· 他的轮廓与之前仍有六七分相似,却年轻了许多,看上去约莫十七八岁,眼睛与嘴唇竟有几分我的影子。
当然,可是比我美多了··瞧瞧她,眼波横如澄江,眉峰聚如青山,若问此间销魂处,佳人盈盈眉眼间·真是好看,好看,连我个姑娘都忍不住一直盯着他。
跟他们上了马车,我忽然有些明白了胤泽的计划,但也没多问· ·凌阴神君见我与玄月都成了痴呆子,掏出铜镜一望,便如柳絮般倒在胤泽的肩头,满面春愁:“神尊,我曾告诉过你,我此生不愿娶妻,是以无缘相逢心仪之人,现在我已改变主意:我能不能把自己娶了” ·胤泽慢慢拧过头,对着那倾国倾城的脸淡淡一望,轻抬了抬下巴。
凌阴神君摸着脸,睫毛跟黑羽毛似的扇了扇,道:“莫、莫不成……你想先爽爽” ·胤泽仍未答话,只是伸了伸胳膊,把他推到角落里:“别过来,要吐了。”
 ·凌阴神君指着自己的脸:“看到这张脸,你也想吐还有这个”他伸手捏了捏自己的胸,又一次跟吃了春药似的倒在一旁。
 ·看见凌阴神君一系列表演,我整和玄月两个都吓傻了,想笑笑不开,想叫叫不出··但胤泽还是朗心如铁,只扔了一句话:“凌阴,给你这身体,是让你假扮十七岁的少女,不是让你扮青楼老鸨。
过几天见了要见的人,不要卖弄风骚·” ·凌阴神君猛地坐起来:“……啊又是我” ·然而,凌阴神君已被这新皮相迷晕了头,完全未对胤泽设防。
直到第二天再见,他都还在花园里照镜子,在身上摸来摸去,看得我好不别扭··玄月还倒满喜欢这一幕,每当我抱它路过花园,都会喵喵喵乱叫一通··胤泽没有搭理凌阴神君,将我变成他的小厮,化身曹操,去了王司徒家中。
入门前,我道:“太师尊,徒孙有一事相求……” ·“说·”他果决道· ·“请太师尊收我为徒罢”四周有人我不便跪下,只得深深鞠了个躬,“太师尊若不答应,我便在此长跪不起。”
 ·“我不答应·你跪便是·”他还是相当果决,复飘然而去· ·这……好歹也稀泥抹墙敷衍一下……我摇摆了一下,还是直起身跟着他进了司徒府。
 ·我们还没进入厅堂,一个身着文官服的枯瘦老者便迎了出来,似是王允,急切道:“孟德,你怎么出来了”看来,曹操此刻正在王允家中。
 ·“王司徒,操有一计,不知当说不当说·”·说这话时,胤泽的神态已与之前截然不同,眯着的眼睛时刻狐疑,笑容却豁达又爽朗·虽然我只见了曹操一眼,却觉得他学得惟妙惟肖,真不亏是太师尊。
 ·“快快进来说·” ·王允把我们请了进去,我看见胤泽坐下时,以袖掩着酒盏,在里头放了一颗金丹,又抬眼道:“我一直在想,董卓骄奢好色,若使用美人计,不知能否制住他。”
 ·王允道:“这不失是个法子,只是,这美人要到何处去找呢” ·“王司徒府里便有一个·” ·“你说的是……” ·“您的义女。”
 ·“你是说小女貂月”王允摸摸下巴,有些犹豫,“若真能剿灭董贼,让貂月出马也未尝不可·只是,貂月确实是个足不出户的大家闺秀,却离‘貌美’二字尚远……” ·“王司徒有这番苦心,已是我大汉之福。
操敬你一杯·”胤泽把酒盏送了过去· ·“不敢不敢·”王允缓缓将酒饮尽,却像是有些头晕,以手背撑住额头· ·胤泽道:“王司徒真是谦虚了,如若貂月不算貌美,那可考虑一下您的二女儿貂蝉。”
 ·似乎是那药酒生了效用,王允晃了晃脑袋,击掌道:“是啊,小女貂蝉可真是貌美如花,此计可以一试” ·这一日过后,凌阴神君就这样莫名被他老大坑了,冠上了个闺名貂蝉,成了王允的小女儿。
又十来日过去,我与胤泽坐在凤仪亭旁边的房顶上,亲眼看见他与一名姓吕的英俊将军在亭下相逢,从拉拉扯扯,到欲拒还迎,到缠绵缱绻,到海誓山盟;此后,又看见他在董卓面前从妖娆万千,到欲拒还迎,到缱绻缠绵,到哭哭啼啼…… ·在这些日子里,凌阴神君夜夜出离司徒府,跑到胤泽面前抗议,但胤泽往往一句话将他打回去:“莫不成这事你要我来做” ·直到被董卓摸了手,凌阴神君终于崩溃了,咆哮道:“老大,你想玩死我啊就不能直接杀了他吗为何非要那吕布杀我有这么大的魅力,可以让吕布和董卓互相残杀吗” ·胤泽笃定道:“有。”
在摇曳的烛光下,我能看见凌阴神君,哦不,貂蝉光滑的脸上,冒起一颗颗亮晶晶的鸡皮疙瘩·他忽然异常冷静:“我就不理解了,你为何不让小水灵去按理说她是姑娘家,不是做起来更得心应手么。
别说你怜香惜玉,你对女人从来没手软过·”·胤泽因而将目光转移到我身上,仿佛是在思索这个问题·我看上去应该是没什么反应,实际对上那双美丽的眼睛,却心跳加速,浑身都已绷直。
☆、炼妖之谷·在摇曳的烛光下,我都能看见凌阴神君,哦不,貂蝉光滑的脸上,冒起一颗颗亮晶晶的鸡皮疙瘩··他忽然异常冷静:“你老实说,此事何时结束” ·胤泽道:“到吕布杀了董卓为止。
董卓一死,群雄必然并举,你将名垂青史,流芳百世·” ·凌阴神君梨花带雨道:“名垂青史的是貂蝉,不是我貂蝉是你瞎取的名字老大,别玩我了我真的不能再被那董卓摸手,他若要亲我一下,我宁可自刎” ·当然,他最后未能说服神尊。
又过了一些日子,胤泽见大事已成八九分,便带着我离开住宅,走到郊外,准备找个无人之地变回原身,归去仙界··城外寒烟轻起,衰草凝绿,有商女弹着琵琶,格外有一股亡国美人的悲凉腔调。
我道:“太师尊,凌阴神君究竟何时才能回去” ·“不用多久·”说罢,胤泽把玄月先变回原型· ·我松了一口气:“哦,那就好,我看神君每次来找我们,都是一副很痛苦的样子。”
 ·“痛一痛的,很快便能习惯了·”胤泽又把我的头发变回原型· ·“那董卓和吕布应该不会真的去亲他吧” ·“凌阴的千秋功绩,便让九州历史来评说。”
胤泽答非所问,虽面无表情,却也有一股悲凉的腔调· ·眼见他即将变回自己,忽然我们脚下泥土一松,纷纷掉入了一个无底深坑·在坠落的过程中,大老远便嗅到扑面而来的妖气,我特想对胤泽神尊或一句话:太师尊,做人要厚道。
人在做,天在看,不信抬头看,苍天放过谁·这下报应来了·当我真正掉进了下面的世界,才终于知道,不厚道的是师尊,遭报应的是我·老天还真是不公平。
 ·我正置身于一个蜿蜒的回廊中,眼前飞沙走石,瘴气连绵,四周的泥土中尽混着断壁残垣,仿佛以前是一个地底宫殿·而自神尊建溯以来,我大溯昭氏最灵敏的,莫过于直觉。
虽然眼前只有沙石尘土,那之前逼近的妖气却在此刻完全将我包围·探望四周,胤泽神尊和玄月早已不知道跑到了哪里去·前方不远处,似有鬼影憧憧,妖灯飘移,让我一步也不敢动。
 ·然而,土原本克水,在这干旱的沙地中,不过多久我便觉得呼吸困难,浑身不舒服,眼睛也快睁不开··此刻,一个声音从上空传来,响彻整个宫殿:“小水妖,本来你逃离了那水妖城,若隐姓埋名好好过日子,六界之大,我也不会来为难你。
但你可好,明知山有虎,偏往虎山来·今日之果,均是你自己种的,死于非命,也怨不得别人·” ·我傻眼了·这声音如此耳熟,无数次在过去几个月里出现在我的噩梦中——是如岳翁·这个刹那,母后被削断的手指、父王颓然倒下的身影,以及整个溯昭百姓的哭喊声都像一个个梦魇袭来。
我竖起浑身防备,脚却不由自主有些软了:“这是哪里……你为何要送我来此” ·如岳翁道:“呵,真是没用·在清鸿山待了三个月,却连炼妖谷都认不出来” ·“你为何要把我弄到这里我不是妖啊,我是灵” ·“我自然知道你是灵。”
如岳翁苍老的嗓子里发出两声怪笑,“但人老了,有时就是会糊涂,有时看着你,又觉得和妖没什么两样·对于我们仙而言,宁可错杀一万个灵,也不放过一只妖。
何况灵的生命原本轻贱不值钱·好好在此享受与妖物李郭同舟的日子罢·” ·“等等,你别走让我出去”然而,后来不论我怎么叫唤,如岳翁都未再响应。
 ·炼妖谷,这三个字着实有点太吓人了些·虽然从未来过此地,这里响当当的大名与各种传说,我却早已耳熟能详··相传太上老君的六样宝贝里,紫金红葫芦原本有两个,他用其中一个在清鸿山建了一座葫芦型的囚妖观,以囚禁被仙人捉到的妖。
然而,随着清时间推移,一个小小的道观不足以装越来越多的妖,后土娘娘把它挪到了山外的峡谷中,建成了这个炼妖谷· ·原本妖物被困入紫金红葫芦,会在一时三刻化为脓水。
在这加大号的炼妖葫芦里,最上层的沙土就是会风化妖的东西·在炼妖谷上层待的时间越长,就死得越快··简而言之,炼妖谷就是妖的十八层地狱··没有妖愿意待在最上层,因此,越往下走,妖物就越可怕。
而且,炼妖谷直通阴间无间地狱,也就是永世不能超生的那个地方· ·抬头看了看上方高空,发现天是紫色的,想来便是天帝亲自设下的结界,任何妖灵碰了以后都会灰飞烟灭……这下是真的麻烦了。
太师尊他到底去了哪里当时我明明看见他和我一起掉下来,怎的现在却不见他的影子我到底是该在原地等他,还是应该离开这危险之地·身上的不适感越来越强烈,令我很快做出了决定:我一咬牙,闭着眼睛朝前跑去……·然而,道路长且远,像是没有尽头,那些已经被风化的妖怪在风中悲鸣,让我屡次有一种自己将晕倒化为灰烬的错觉。
 ·就在已经快要撑不住之时,脚下的沙地忽然一软,我又一次掉了下去·这一次,我出现在一个残破的小石房里·此处总算没了瘴气与风沙,却爬满苔藓,潮湿阴冷。
看见苔藓,我挪步到门前,发现回廊两侧果然有流水,然而整个回廊里,竟挤满了各种妖物:有虫洞中绿眸闪烁的老树根精,有掉落满地灰粉的飞蛾精,有在墙角摆动的藤条精……它们就像驱虫一样在整个回廊上蠕动,只是看一眼,我都觉得胃里直冒酸水。
 ·往后缩了两步,回头却看见苔藓竟也蠕动起来,朝我喷射出毒液我立即操纵回廊中的流水,化冰刺穿它·绿色浆液溅了满墙,它在地上拧了两下便没了动静。
 ·此刻,一个老树根精正巧从门前路过·我吓得差点再次发起进攻,它却只是看了我一眼,便懒洋洋地爬开·我试着踏步走出房间,发现一整层楼的妖都软绵绵的,没什么杀意。
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找到楼梯,走到下一层,发现所有妖物还是同样的状态,而且大部分都是植物昆虫修炼而成的妖怪··再下到第三层,妖物变得有些棘手。
迎面而来一只飞鱼妖,用尖刺攻击我·我纵水往上一跃,和它交手了几个回合,把它消灭了·周围的妖物看了一眼地上的飞鱼妖尸体,纷纷畏战而逃·于是,我一路顺利地从四层杀到五层,不曾失手。
 ·终于,到了第六层·此处与上方截然不同,墙上沾满鲜血,地上还有被啃食干净的白骨·看到这些白骨,我不由打了个冷战·胤泽神尊说过,溯昭氏整个就是很滋补。
想当年,蟠龙捉走我,也是为制安胎药·那对妖来说必然也是一样··可是,楼上几层只有水,没有食物,亦无出口·若不继续往下走,只会饿死在上面。
可是往下走,说不定会变成妖的腹中食…… ·正感到矛盾之际,我看见西北方一道门前,出现了几十条人胳膊·原以为自己眼花,定睛一看,发现那竟是一头修炼出了几十只人胳膊的蜈蚣精顿时头皮都麻了,原想找地方藏身,肩上却传来撕心裂肺的痛楚·我惨叫一声,拧过头去,被那东西吓得差一点窒息——咬着我的,竟是一条树干粗的血红巨蟒它长着人的头,披头散发,眼珠外凸,嘴巴大大张开,裂到耳朵上,所有牙齿就像锯齿般又长又尖。
记得以前在书看到过,这妖物叫窫窳,生长在少咸山,以人为食,但人吃了它的肉,却会中剧毒而死··我纵水化作冰箭,朝脑袋上刺去·不想它却将我叼起来,猛地朝前蛇形而去它移动的速度太快,我连周围的妖怪长什么样都看不清,终于,在一个角落中,它用蛇身缠住我,从肩头拔出利齿,张开大口,用短剑般的两排牙尖对过来,似乎是想穿破我的脑袋。
就在这时,我变化出几十根冰刺,直冲它面门其中有几根刚好插穿它的眼睛它咆哮的声音传遍整个楼层,缠着我的蛇身也因此松开。
我赶紧纵水跳出去,不要命地朝反方向逃去· ·之前饿了那么久,我早已体力不支,只在一个破房间里蹲下来,按着伤口,上气不接下气地喘气·松开满是血的手,发现血还止不住,只能又重新按回去,撕扯衣服打算包扎。
 ·如果一直这样耗下去,迟早会被吃掉…… ·正想到此处,忽然罩下的阴影却吓得我心跳都停了——那是一个倒挂的恐怖容颜,连接在了长长的红色蛇身上。
须臾间,我意识到这是又一只窫窳,从身后的窗口探头进来·我往下滑动身体,躺在地上,避开了它的尖牙血口它咬碎了墙壁,把头收回到窗外,闪到小房间门口我抬头看了一眼窗口,那窗只有脸盆大小,根本不够逃出去。
从窗外引来冰箭袭击它,也因受伤变得有些迟钝,被它统统挡去· ·窫窳张开一口尖牙,拉长身子,朝我伸了过来我害怕到了极限,只能抱头尖叫 ·结束了。
下一秒便会被它撕成碎片吞进肚子里…… ·可是,等了很久,身上都毫无痛感,倒是有温热的液体滴在我身上··抬头一看,只见一把剑从窗口伸进来,刺穿了窫窳的头颅。
 ·“出来·”冰冷却熟悉的声音自后方响起· ·我呆住了··方才作战时毫无感觉,现在却突然觉得浑身发冷,手指僵凉得像在腊月深潭中浸泡了一个时辰,牙关打战到连说一句“好”的力气都没有。
而身后的人,说话分明是用命令的语调,却令我顿时心头一热,眼眶潮湿··我擦掉手背上窫窳的血,站起身来,跌跌撞撞地跑出门去·                     ·☆、第20章 遁世独处·门外之人确实是胤泽神尊。
但是,他还是顶着马啸的壳子,刮了胡子,脱掉了身上的熊皮铠甲,将束在头顶的发在脑后绑成辫子,看上去轻便不少··擦干净长剑上的血,他把长剑插回鞘:“一点作战经验都没有,你一个人跑这么快做甚么”·“我……我以为太师尊不在此处。”
“我同你一起掉下来,可能不在么·”看见我肩上的伤口,他从怀里掏出一个药瓶,丢了过来,“我现在没法使用法术,吃了,止血·”·我速度吞下药丸,道:“不能使用法术,那你是怎么下来的”·胤泽低头看了一眼腰间的剑,又抬头像看见笨蛋般嫌弃地看我。
我不解道:“太师尊为何会不能使用法术我都可以啊·”·胤泽道:“我的神身若在凡间久留,极易引起雪窖冰天·因此我化为人身,此并非幻术,除非再次施法变回,否则这身体与凡人并无两样。
在此处,人与妖都不能使用法术·我掉进来时,已无时间变回神身·”·“也就是说……现在这人身是一点法术也使不上”·“对。”
“那如果人身被毁,会发生什么事”·“会死·”·“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炼妖谷里没有出口,我们只能下到最底层,从阴间绕路回仙界。”
太师尊果然是太师尊,还是这么擅长用简单的回答,把人打击得灰飞烟灭·如此说来,现在胤泽比我还要弱,这一路上恐怕得要我护着他·顿时,责任感犹如千斤巨石般压在肩头。
这才下了几层楼,我便已经无法单挑此处的妖,再往下走,还得保护一个凡人,恐怕我俩是凶多吉少··反正横竖都是死,我跪下道:“太师尊,倘若我们能从这里平安出去,求你答应我一件事。”
“说·”·“收我为徒·”末了,还不忘补充一句,“太师尊,现在我俩得相依为命,我保证,这一路会保护你的,但我真的想跟你混啊。”
“哦你真能保护我”他扬扬眉,莫名来了兴致··神奇的是,马啸这张脸分明平凡无奇,但配上胤泽神尊的表情,竟也散发着迷人的风采。
我心虚道:“我会竭尽全力·”·“也好,我便点拨你几招·”·“是多谢师尊” 我激动地说道,却迎上他骤然降温的眼神,于是气势又弱了下来,“多谢太师尊……”·我雀跃得太早了。
之前听傅臣之说,胤泽神尊是个严师,我觉得只对了五成·他分明就是个暴师·我俩逗留在这一层,找了几只小妖练练手·我和它只交手了几个回合,便把它消灭掉,但是……·“施法动作不标准。”
“灵力太分散·”·“反应慢·”·“闪躲动作太大,会让你反击速度更慢·”·“引水还拐弯你是在绣花么。”
“力量这么弱,跑这么慢,你和那个有何区别”他指着墙角流着绿水的苔藓怪··……·从小都在课堂上被夫子夸赞,我的尊严受到了毁灭性的冲击。
我哭丧道:“太师尊,我只是灵……”·“对,我还差点忘了·你不是水灵么,怎么来来回回打了这么多次,就只会变冰箭”·“我还会变冰雕……但作战的时候,实在没时间把冰块变得很好看……”·胤泽沉默了一阵:“我是说,如果一直纵水发动攻击,你会浪费很多时间,为何不直接使用水系术法”·我道:“太师尊,我们溯昭氏都只能纵水,不能变水……”·“谁跟你说的”·“你说的。”
“我何时说过”·《溯昭史》说过,沧瀛神从天而降,告诉溯昭氏祖先,水乃溯昭氏的根源,若擅自将水从体内运出,便是拔了自己的根,会折寿……我本想把这段记载背给他听,但摆在眼前的事实显然是:封建迷信害死人。
最终我只能说:“那我能变水吗”·“做这个动作·”胤泽把双手捧在胸前,像抱了一颗球,“再提气,集灵气于胸腹,引至手心。”
我跟着模仿他的动作,按照他说的话去做,果然体内有一股源源不断的清流往外涌,但一直盘旋在双肩··他走过来了一些,一只手按住我的背,一只手把我的肩往后掰:“初学时,姿势务必要标准,否则会影响日后的修习。”
被他这样一碰,整个人都精神抖了一擞·我连连点头称好,他又道:“现在,把那股的灵力推出来·”·照做后,奇迹发生了:我的双手之间,竟有薄薄的水雾升起,星河般旋转。
我又惊又喜,却不敢发声,只是抬头冲他小鸡啄米似的点头··胤泽道:“很好,勾住双手食指,集中精神,再从食指方向汇聚水雾,用纵水术将之凝成水流。”
我继续照做,水雾果真聚在一起,凝结成了潺潺细流··胤泽道:“使其加速流转·推出去·”·当我将水流推出,它竟变成一股强力的水势,把前方的岩石都推退了三四米。
我顿时有一种神功大成的爽感,拍拍双手叉着腰,昂头挺胸,朝胤泽抬抬两条眉毛··胤泽道:“就是如此,这是最基本的‘凝雾形水’·你记得,所有与水有关的道术,都由雾化水,水化冰,冰化刃。”
之后,他又传授了我一些基本术法要诀·原来,方才那一招“凝雾形水”若不将力量汇聚于食指,而是反其道而行,张开双臂,扩散雾气,则会变成“烟雾腾天”,让敌人看不清自己在何处。
其实换句话说就是金蝉脱壳,迄今我觉得此招最为实用··授课完毕,我俩刚拐了个弯,便跳来一只一米高的癞蛤蟆精·在太师尊的提点下,我不出几个回合便把它解决了。
正在得意,却不料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那只可怕的蜈蚣精竟在极远处便看见了我们··它划动上百条人手,吐着五尺长的毒舌,朝我们飞驰蜿蜒而来··沧瀛神啊,这东西长得实在太吓人了我们能不能逃跑啊·不对,沧瀛神现在是泥菩萨,也保佑不了我。
他现在是人身,根本跑不过这蜈蚣··我冲到胤泽面前,义无反顾道:“太师尊,我来保护你”·“这蜈蚣修行千年,你打不过它。
退下·”胤泽还是一如既往地冷静··“可是……”·“退下”·我被他的呵斥吓得退了两步。
他抽出长剑,身形笔直,以剑尖指地·我急中生智,施展“烟雾腾天”,不想刚放出的雾气,却被蜈蚣精大老远吹出的气冲走··它发现了我们的虚弱,眼冒精光,似乎更加沸腾。
它的眼睛有西瓜大,舌尖冒出黄色毒液·静谧的空气里,只有它飞快爬行的簌簌声·这个东西伸展开原来比窫窳还要大上数倍,皮就跟钢铁似的厚,我俩合起来都不可能打得过。
眼见它离我们只有十来米远,胤泽提着剑飞奔过去··与此同时,那蜈蚣忽然停了下来,抬起身子,伸长了舌头··“太师尊”·只见胤泽高高跳了起来,直对蜈蚣的面门。
蜈蚣浑身都抖了抖,又长长伸出四条细舌··这下完蛋,太师尊就要去了,我也离去不远矣··实在不愿面对即将发生的惨状,我捂耳闭眼了一会儿,但还是强迫自己睁开眼,去看看接下来发生了什么。
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然而,眼前的一幕却完全出乎意料:那蜈蚣精睁大眼,立在原地,一动不动·胤泽出现在它的尾部,单腿跪在地上,双手握着剑柄,剑锋插入地面。
此刻,他的辫子慢了一拍,像柳絮一般,缓缓落在背上··那蜈蚣精却突然纵向从中分成两半,往两边边倒去·在一堆蠕动的内脏中央,暴露出的地面上,有一条长达半条回廊的剑痕。
血如河般涌出,浸入这条细痕中··简……简直是帅毙了……·我竟差点忘了,傅臣之的剑法便是习自太师尊·只是,太师尊说他这是凡人肉身,真不是在说笑剑法再是高明,凡人怎能如此轻松解决千年蜈蚣精,如同捏死一只蝼蚁·好吧,神果然是神,变成凡人他还是神。
胤泽站起来,把干净明亮的长剑插回剑鞘,未转身,但半侧过头道:“洛薇,走·”·“啊哦,好·”·他刚才居然叫了我的名字·终于从“小水灵”升级成“洛薇”了,我容易么我·看着他走在前方的高挑背影,我忽然觉得,这炼妖谷跟儿时的床帐一般温暖安全。
我一路小跑追上去,像条小尾巴般牢牢跟在他身后··炼妖谷实在大令人咋舌·接下来数日,我们都在长途跋涉,寻找下层的出口·所幸有的楼层里有植物,我们才不至于饥不择食到吃妖怪。
而越往下走,就有越多修炼成人形的妖·到十七层时,胤泽还被一只国色天香的狐狸精缠上了··那狐狸精本以吸男人精气为生,阅人无数,看见胤泽这凡人脸竟也芳心萌动,说什么也要和他在这鬼地方成亲。
胤泽差一点动手杀了她,最后还是我良久劝架,才把他拽到楼下··终于到了二十层,我们刚从传送阵进来,就看见前方有一个持剑少年的背影·在这里看见如此熟稔的背影,我还以为自己产生了幻觉。
然而,他转过身来,竟真是傅臣之··我愕然道:“哥你为何会在……”·然而,他眼眶发红,二话不说,舞剑便朝我们刺来。
作者有话要说:————————我是入V第一天要勤快更新的闪闪小天使分割线——————·这还是第一次边连载边V,好紧张啊,有没有潜规则,用不用脱啊,该怎么写啊,打多少字才显的有文采啊,我写的这么好会不会太招遥,写的这么深奥别人会不会看不懂啊,好激动啊,怎么才能装成是经常入V的样子,好紧张啊……·因为是第一天V,俺还是要多发点福利,随机抽送10个留言的小盆友送小红包一枚^_^。
今日祝福:看文冒泡,今天有二更看文不冒泡,明天有更噢~~~·☆、第21章  昔日幻影·我用胤泽教我的“水帘重幕”暂挡这一剑,再轻推水波,闪到了角落里。
按理说,傅臣之应该追杀我才是,没想到我这样一躲,他像没头苍蝇一样乱窜,转而攻击胤泽··出乎意料的是,傅臣之竟能和胤泽挑上数十个回合·只见二人身影如闪电疾风,眨眼间,他们已经在小小的殿堂里飞檐走壁、对抗角逐无数圈,剑气震断了几根石柱。
最后,胤泽以手肘击退傅臣之·傅臣之后背撞在墙上,眼见又要冲上来,胤泽却掐住他的脖子,单手把他高高推到墙上·我道:“太师尊,不要杀他。”
胤泽连头也没回,就直接挥剑砍下了傅臣之的脑袋··我顿觉胃里一阵翻腾,连话都没说出来,腿上一软,瘫倒在地上··“别大惊小怪,起来。
这不过是傅臣之幻象化作的实体·”说罢,胤泽把那躯壳扔到地上··果然,那躯壳化成一抹烟雾,转瞬消逝··我一打挺儿从地上爬起来,疑惑道:“为何这里会有他的幻象”·“普天之下,会变幻术的妖怪多了,你要问我,我也不知。
只能继续往前走看看·”·胤泽刚上前两步,我就赶紧挡在他面前:“等等,我们会不会也中幻术”·说完这句话,他没回答,我没问,我俩之间有短暂的沉默。
我赶紧改口道:“我,会不会中幻术”·“这要看你的意志力·”·这真是答了跟没答似的·不过想想算了,不管是妖也好,魔也好,见了神尊,个个如恶鬼见钟旭。
只要老实跟着他走,便安然无恙·我继续安分守己地跟在他后面当小尾巴··然而,我们刚走入一道门,便发现四周的景色变了样:在一条夏日长河旁,仙鹤飞起,惊落白羽,一群青发的小孩子蹲在岸边,以水凝刻冰雕,还调皮地操纵冰渣互相打来打去。
人群中央有一个小姑娘忽地站起,睁大活泼的眼睛望过来,碧瞳如玉,肤如初雪,两根小辫子在水光中晃来晃去,就好似桃花与冰雪捏出的娃娃一般··她朝我们这里摇了摇手,嗓音清脆:“哥哥哥哥不要老是一个人坐在那里,快点来跟我们一起玩啦”·这小姑娘看上去好生眼熟。
她一双大眼笑成了两条长长弯弯的缝儿,提着衣摆跑过来,朝我们伸出莲藕小胳膊·如此可爱,连我都忍不住朝前伸了伸手··然而,胤泽提剑就把她砍成两段。
我差一点又被这血腥的画面恶心一次··周围的环境又恢复了正常,胤泽用剑指着地上的两段小孩躯体道:“这是你吧·”·我这才恍然大悟·难怪眼熟,原来这是我小时的模样。
不过在认出是我的情况下,太师尊还砍得这么麻利,这真是伤情处,妖谷望断,鬼火已黄昏……·“看来,这些都是傅臣之的记忆·”胤泽往四周探看,“既然连小时的事都被翻出来,说明他已经被妖怪俘虏了。”
“那我们得赶紧去救他·他在炼妖谷吗”·“肯定离这里不远·”·又往前走了一段,出现了一片阳光大道。
道旁梨花盛开,如雪坠落,我们顺着大道往前走,一棵梨树后,忽然冒出一张少女的脸庞··“哇”她叫了一声,像是在故意吓人。
然后,她又笑得一脸灿烂,歪着脑袋,两条长长的双马尾垂下来,发间、手腕上点缀着粉色桃花·有花瓣掉在她的青发间,就仿佛原本就生在上面一样··她朝我们勾勾手,小声道:“哥哥,快来,我跟你说哦,翰墨正在这树下面睡觉,口水鼻涕流一脸,难看死了。
嘿,你看这个·”她拿起一片梨花花瓣,将之卷起:“我要把这个插到他鼻孔里……”·她刚跑了两步,又站住脚,回头道:“嗯怎么啦花瓣”她看看自己肩头、袖口、衣襟,都没找到花瓣,却傻得要命,不知那花瓣其实在她头上……·记得了,自己曾经确实干过这事。
我把花瓣插入翰墨的鼻孔,但这没用的家伙,打鼾太厉害,把花瓣吸到了喉咙里,差一点被呛死·因为这件事,我被父王连着骂了三个白昼,逢面便骂,真是太不美好的回忆。
可是,这个花瓣在头顶的细节,我却忘得一干二净,为何傅臣之会记得这么清楚……而且,在傅臣之的记忆里,我竟如此美丽灵动,令自己都有些自惭形秽。
当然,最后的结果是,胤泽又一挥剑,把眼前的少女砍成两半··我为自己的“尸体”默哀片刻,与胤泽继续往前走··接下来的场景可是分外眼熟:地牢外,明月如练,青草繁茂。
少女穿着白色斗篷,发如烟柳,随着清风斗篷微微颤抖··她抬起眼眸,对我们莞尔一笑,那抹明碧中满载星斗:“我也喜欢哥哥·”·我的心一下跳到了喉咙,赶紧伸手去抢胤泽手中的剑,一下就把那幻影劈开,交还给胤泽。
胤泽接过剑,思索了片刻道:“原来,这便是明月,地牢,草丛·”·“对·就是这晚,除了苟合,我们也没怎么样·”·“不错,还是如此奔放。”
胤泽竟是一脸颇是欣赏我的表情··接下来我们过了很多道门,里面有他拜师的幻影、读书的幻影、习武的幻影……但他绝大部分的记忆里,都有我的存在。
当我真正当了孤儿,无家可归,才意识到哥哥这么多年都和我一样··不知为何,这些总是有我存在的记忆,令我莫名有些难过··终于,进入一道门,那里的幻景总算与之前的大不相同:星河翻转,银汉迢迢,似是仙界夜晚。
我们踩在一片溪水中,是处彩舟去棹,有三里荷花,九天纤云··在一片仙水边,波纹粼粼如縠皱,亭台栏杆处,有一只彩舟露了个头,水面倒映出舟上女子的倩影。
倒影中,她跨着一个装满星子的花篮,以水为饰,以风为裳,手指白细如葱,柳眼萦损柔肠·倒影并不清晰,然此情此景,画图难足··见身旁的胤泽上前一步,我以为他又要挥剑把人砍成两半,谁知,他却只是怔怔地望着那道倩影,连眼睛都忘了眨。
终于,那彩舟徐徐前行,路转溪头,那舟上女子也终于出现在我们面前··她把花篮里的星子洒在溪水中,神色忧郁,眼角有星泪点点·以前我最怕看人哭,别人一哭,我就手忙脚乱兼闹心。
然而,这还是我头一次见一个姑娘,连哭都哭得这样仙儿,让人恨不得把此景绘下挂在墙上··美啊,美·若说凌阴变的貂蝉是可触及的诱惑之美,那这女子,可谓只能远观的神仙之美。
不枉我离开溯昭后,天南地北到处跑,这不,看见这些美人儿,就跟眼睛被按摩似的舒服··我还在欣赏眼前的美人景,却听见身旁的胤泽轻声道: “尚烟……”·我疑惑地望向他。
又听见那仙女琴声般的嗓音响起:“天衡,你在那里做什么过来,来娘这里……”·那仙女一脸担忧,把篮子放在船头,提着裙摆,从舟上走下来,赤足踩入溪水。
“别下来,水凉伤身·”胤泽丢下宝剑,大步朝前走去··“太师尊,等等”·我赶紧跟上去,拽住胤泽的衣摆,却被他一掌推开。
他力气很大,我差一点被他推到地上,但所幸我反应快,立马抓住他的胳膊,大声道:“胤泽神尊休得再靠前一步那是幻术变的,不是真人”·他这才停下来,驻地冷静了半晌,晃了晃脑袋。
然后,他看看眼前正在哭泣的仙女,又回头看向全力拖在他身上的我,眼神变回了以往的淡漠:“去,把剑给我·”·我拾起剑,见他正垂头不语,一不做二不休,自己上前去把那仙女的幻象劈开。
随后,四周的仙界美景,也变回了血腥的炼妖谷下层··一个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响起:“哎呀,真遗憾·胤泽神尊如此高高在上,都差点变成我的囊中物了。”
“浮生帝,我就猜到是你·”胤泽冷笑一声,“怎么,当年被尚烟亲自送到此处,心有不甘,现在想再玩一次同样的把戏”·浮生帝咂嘴道:“尚烟那臭婆娘,害老子丢了五百年修为,还被关在这鸟不生蛋的地方这么多年。
但不想拿她当诱饵,真是一钓一个准·不管是你,还是这臭小子他爹,见了她,哪怕知道是假的,也跟吃了*药似的自己踩陷阱·”·前方的那扇门里,又出现一个傅臣之。
他垂着脑袋,眼冒红光,拖着剑,像是僵尸般在原地摇摇晃晃·他的身后,还出现一个扇动翅膀,身子摇摇晃晃的小白虎崽——那居然是玄月·浮生帝道:“方才若不是这小妖精叫醒你,我就又多一个玩物了。
小妖精,待会儿你也别想跑·”·我道:“我不是妖,我是灵”·浮生帝却直接忽略我:“胤泽神尊,这可是你爱徒本人,今日,他至死方休。
看你还能不能下手把他再劈成两半·”·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语毕,傅臣之慢慢抬起头,用剑指着我们··玄月也抬起小脑袋,挥舞着爪子,眼睛血红地对我们嗷嗷嚎叫。
作者有话要说:——————————我是这一章写了好多剧情觉得心满意足的闪闪小天使分割线————————·今日头三个红包发给了肉球君、Nee酱、key三位小盆友~·下一章更新前会再抽三个XD·今日祝福:看文冒泡,三个小时内有更新噢,看文不冒泡,明天有更新~~=3=·☆、第22章 浮生若梦·于是,接下来的交战场景,变成胤泽对抗傅臣之,我对抗玄月。
只见他们腾空下地,在空旷的妖殿中移形换影,胤泽剑光银如霜雪,傅臣之剑光红染邪气,真不愧是两个高手男子之间的决斗,霸气得一塌糊涂··尤其是在胤泽神力被控制的情况下,二人势均力敌,真是精彩万分,连刚才一直耍嘴上功夫的浮生帝也保持沉默,估计正观战观得惊心动魄。
再看看我与玄月,则更是快刀斩乱麻,油炸花生米,比他俩更加干脆:我飞奔过去,用冰球把玄月从空中砸下来,压住它的身子,捏住它的四条小腿儿,谁知它却喷了我一脸口水,还像只溺水的蜜蜂一样疯狂扑打翅膀,扑得我满脸瘴气泥灰。
这混账东西,发起疯来比常态下难对付得多··我揪着它后颈的毛皮,把它拎起来,翻着白眼把脸上的口水拭去,此后,就一直保持如此动作·它挥舞、踢腿、伸爪、秀乳齿、原地疯旋,都动摇不了我半分。
而胤泽与傅臣之的战斗,确实显得有些棘手·胤泽的体力有限,而且神志清醒,得控制住自己不能伤了傅臣之;傅臣之原是仙体,还会施展法术,胤泽需要身法很快,消耗大量体力,才能闪躲他那全方位的攻击。
时间长了,胤泽反应丝毫未变,却有些力不从心··察觉到情况不妙,我望着玄月,佯装喃喃自语:“浮生帝,浮生帝,是浮生若梦的意思罢·取了个如此浩大气势的名字,我还以为能变出什么厉害的东西,没想到变出来的也还是假的,这与普通的狐妖有何区别”·没想到这叫浮生帝的妖怪还心高气傲得很,他冷哼一声:“假的又如何已经让你们互相残杀了。”
我笑道:“不不,若是我们心甘情愿地在你的幻术中互相憎恨、折磨对方至死,那才叫真正的互相残杀·你这样弄死的不过是*,即便傅臣之和胤泽神尊有一人死掉又如何到最后他们还是不会恨对方,还是会觉得你才是敌人。”
·半晌,浮生帝才笑了一声:“呵,你这小丫头,还挺嘴硬·行,既然你不相信我有能力让你们互相憎恨,反正我也闲着无事,那就先让你去动手杀你王兄看看。”
“来啊,你以为我会怕你么”·说是这样说,我在手心快速变出冰刃,集中注意力·之后,我看见一张壁画上有碧光闪了一下,乱七八糟的幻影便出现在眼前:有父王,有母后,还有开轩君与傅臣之在一起商量密谋,杀害我父母的画面……·我赶紧握住冰刃,用力在指尖一捏这十指连心的痛,真非一般舒爽,我立刻就精神抖擞地回到了现实。
“壁画”我对着胤泽和傅臣之的方向喊道:“太师尊,浮生帝在壁画里”·闻言,胤泽立即甩脱傅臣之,飞奔向壁画的方向,一跃而起,将剑横在胸前,准备把那壁画划成两段。
谁知这时,浮生帝急道:“神尊手下留情”·胤泽的脚步并未停下,浮生帝又道:“别别别,绕我一命,我和你做个交易” 随后,壁画上又有一道碧光亮起,飞到傅臣之和玄月身上。
他俩绷紧了身体,抖了一下,傅臣之半跪在地上,玄月四脚朝天地落躺在地··胤泽这才停下来,但剑锋已经指向壁画:“滚出来·”·浮生帝道:“是是是,我滚我滚……”·真没想到,刚才说得如此狂妄骄傲,底下竟是颗大脓包……·但令我有些意外的是,从壁画里哆嗦着滚出来的人,竟真是一个头戴春秋国君冠冕的男子,看上去与凡人并无两样。
他缩着肩,跟个乌龟似的向胤泽磕了个头:“多谢神尊大人饶命·”·我道:“我就不明白了,你不就是个妖么,怎么穿成这个模样还是说你想当皇帝想疯了,所以化成皇帝的模样”·“闭嘴,你这小妖精懂什么。”
浮生帝扭过头来,愤怒道,“我本来就是个君王·”·胤泽用剑指向他:“废话少说·”·浮生帝被剑光吓得往后一退,一屁股坐在地上,冠冕上的充耳叮当作响:“是是是,说说我们的交易,不不,这不是交易,是小的愿为神尊奉上的一点小小心意。
神尊应该知道,这炼妖谷有九九八十一层,你们现在才到了二十层,若一层层走下去,可有得走,也有得打了·我这里有无间厉鬼赠的传送符文,可以送神尊和神尊的朋友们直接到八十一层,无间地狱入口处……”·胤泽道:“拿来。”
浮生帝从怀里拿出几张符纸,颤悠悠地放在地上·胤泽用剑把符纸挑起来,伸手接住:“滚·”·那浮生帝竟真的滚着离开了,到门口拐角处爬起来,一溜烟地消失在空中。
我赶紧去扶起奄奄一息的傅臣之,送水给他喝··望着浮生帝消失的方向,我迷惑道:“这浮生帝战败前后表现差别也太大了,根本不像一个人啊,他莫不成是在演戏”·胤泽道:“不,他一直都是这性格,弄死了不少人,自己却比谁都怕死。”
“好奇怪,为什么都有胆子杀人了,还没胆子面对生死”·“他是由齐桓公死前怨恨凝结而成的妖灵,也即是说,他最初的记忆就是饥饿、悔恨、惨死和蛆虫,这类事他不会想再精力第二次。”
“齐桓公那是九州的皇帝么”·“是春秋时期一个君王·”·听胤泽描述,这齐桓公还是个人物:他生前东征西讨,称霸诸侯,但贤臣管仲死去后,他任用小人,昏庸无道。
晚年重病期间,他的五位公子为争权夺位,连他饿死都不知道,直到他死去六十七天,蛆虫都从窗子里爬出来,新的君主才发现他,将他下葬··所以,他的怨恨一直盘旋在齐桓公尸体周围,没事就思考人生。
最后得出了个关于生命的谬论:浮生若水,娱己害人·此后,这浮生帝最爱做的事,便是让人生活在他制造的各种梦境中,时甜时噩,最后活生生在梦中饿死··听了以后,我觉得背上一阵阴凉:“浮生帝既然如此阴险,会不会再次给我们下套”·“不会。
他虽卑鄙无耻,贪生怕死,却挺守信,到底有一些像齐桓公的地方·” 胤泽翻看了一下手中的符纸,“符文也是真的·”·“那我们现在怎么办等哥哥醒了,就……下去吗”老实说,听到那个无间地狱,我总是觉得浑身发毛……·“对。”
我怯生生道:“太师尊,那里不是阴间最可怕的地方吗我们下去了,会不会出不来啊”·胤泽道:“不会,地府每勾一个魂,哪怕只是牛马虫鱼,都会有详细记录,下无间地狱的就更不用说了,都是重犯,名字上过了无数本册子才会被关在里面。
若未被记录,鬼差便不会被强行关押·”·我松了一口气,拍拍胸口·但胤泽又补了一刀:“我没去过无间地狱,不过去过的人都说那里有些恶心。”
我望着他,僵成了石快··过了两个时辰,傅臣之醒过来,玄月也恢复了正常··原来,我与胤泽掉入传送阵后,玄月就连续几天几夜未眠,直飞清鸿山搬救兵。
正巧傅臣之回到了清鸿山,就跟着它一起到炼妖谷来找我们,但他们算是鼻梁碰着锅底灰,撞上了浮生帝这难缠的家伙,双双中幻术,便被一直困在这里··恢复清醒后,玄月似乎很不好意思,一直趴在我的膝盖上,翘起小屁股,把脸藏在爪子里。
傅臣之还有些虚弱,在旁边打坐,调养内伤·趁着这个机会,我也把如岳翁陷害我的事告诉了胤泽,但隐去了他与黄道仙君联手攻打溯昭之事··“按理说,如岳翁应该看得出你并非妖体,为何会兴师动众追到九州,专门开个阵法把你弄进来”胤泽想了片刻,眯了一下眼睛,“洛薇,你是否有事瞒着我”·妈呀,姜果然是老的辣,胤泽脑子太好使,一下就察觉到问题所在。
这样下去恐怕真想瞒不了多久··只是,事关重大,我实在不敢冒险,还是不能把溯昭之事抖出来,就怕到时神尊来一句“哦,这是我当时随便建着玩的空城,现在我不想玩了,灭了罢”,挥挥袖子,溯昭就变成史书上的地名。
因此,我不敢多言,只能拼命摇头:“没有,绝对没有·”·谢天谢地,傅臣之突然道:“师尊,我已将息完毕,可以出发了·”·久别多日,再看见哥哥,我的心情别提有多愉悦。
有他和太师尊保护,我还怕什么呢无间地狱也不怕·我总算不用再当胤泽的小尾巴,而是缠着傅臣之的胳膊到处跑··傅臣之虽还是没把情绪写在脸上,但从他的眼神也能看出,他心情颇佳。
我挽着傅臣之的手,偷偷问道:“哥哥,那个叫尚烟的仙女,是你的亲娘吗”·“你看到了”傅臣之点点头,“那是我亲娘。”
“他和太师尊认识”·“对,他们是旧识·正因如此,师尊才会收我为徒·”·“你们两个·”胤泽皱了皱眉,“嘀嘀咕咕些什么,下地狱这么开心么。”
我们像两个做错事的孩子,乖乖闭嘴·然后,胤泽掏出符文,将我们传送到了阴曹地府··“无间地狱也不怕”,我要收回这句话··随着玄月一声格外奶气的尖叫,我看见了一个此生再也不愿来第二次的世界。
作者有话要说:————————我是连续两天圆满日更三次的霸气四射的闪闪大恶魔分割线————————·这一回抽到的三个孩子是:sherryl珉,迷迭香,林家墨锦。
下一次更新会公布最后四个小盆友··那个,红包都是随机抽的……如果没抽到,不要沮丧,咱们来日方长……:)·今日祝福:看文冒泡,今天周五还有更新~~~看文不冒泡,周六有更新噢~~·☆、第23章 画皮幽都·随着一片血红出现在眼前,我闻到了一股扑鼻而来的恶臭,还夹着血腥味儿,伴着熟肉味儿。
这味道实在太重,我一时间竟没有闻出它的源头,只觉得头晕目眩,恨不得直接失去知觉,躺倒在地上··同时,周围咕噜噜响起的声音也很奇怪,像是粘稠的液体和肉烧开后,水泡爆裂的声音。
眼前厚雾重重,不知由什么凝结而成··我们挥挥手,让雾气消失一些,出现在我们面前的景象,才是真正比饭桌上的屎壳郎恶心千万倍:我们站在一个巨大的地底窟窿里,四周有无数温泉般的池子,每个池子都由铁笼照着,里面咕咕冒着的液体,竟是人的鲜血。
在这些鲜血里泡着的,自然是堆积如山的尸体··不,确切说不该叫尸体,因为这些人虽然都被煮烂了,几乎个个断手断脚少脑袋,但还是在里面挣扎着游泳、爬行。
如此看去,简直像无数锅刚煲好的人肉汤·看见这些东西,再闻到那股味道,连呼吸都是莫大的折磨··“我……我不行了……”我抓着傅臣之的胳膊,“这里就是无间地狱好恶心。
我们快点走吧·”·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只要一想到这里的雾气都是从血水中腾升而来的,我就在心中暗暗发誓,回去一定要沐浴一百次··傅臣之也被这画面震惊了,单手捂着脸,就再也没放下来。
倒是胤泽淡定得很,只是皱了皱眉,径直往一道山洞口走去:“去那边·”·我们赶紧跟着胤泽超那个门跑去,却有一个白色的庞然大物跳落下来··我拽着傅臣之往后退几步,看清了那东西的样子:那是一个六七米高的翼虎骸骨,翅膀有十米长。
它没有声音,没有眼睛,但往前行走的姿态,却与书本上记载的凶兽穷奇无甚区别·再看看玄月,它显然已经被吓坏了·那虎骨每朝我们走一步,它抓着我肩上的小爪子便会用力一些。
不等那虎骨扑过来,傅臣之与胤泽已冲上去,与它打斗起来·这绝对是个表现自己的好机会·我将双手捧在胸前,凝聚灵气,想要施展一下术法,来给它致命一击。
然而,灵气还未聚齐,那虎骨已被他们击碎,变成一把碎骨,零散碎地·我道:“……它死了吗”·“死在无间地狱里,没有什么不是死的。”
回答我问题的人不是胤泽,也不是傅臣之·我闻声转过头去,不知何时,我们后方竟多了一个人,而我们三人竟都没察觉·那是一个约莫凡人二十来岁的男子,红袍如血,黑发如漆,长袍覆着手,漏出半截雪白折扇,整个人都轻飘飘地悬在空中。
即便隔了这么远也能看见,他的睫毛浓且黑,几乎覆住眼睛··转眼间,他身形一闪,已出现在我面前··一股冷香洗清了空气,红袍如云般扩散,一把张开的扇子出现在我面前,当扇子挪开,他的脸庞在我面前骤然放大。
这张脸鬼魅至极,却也艳丽至极,我一瞬间像中了迷药一般不能动弹,只睁大双眼木木地望着他……·“小心”·傅臣之把我拉到身后,拔剑想去刺破他的扇子,他一手背在身后,持扇只手轻轻一转,便把傅臣之的攻击化作虚无。
之后,不管傅臣之怎么和他打,他总是能用同样的方法闪躲过去··他张开折扇,轻巧地往我们这里一扇风,竟有无数颗骷髅头幻影从天而降,直击我们面门·这一回,我用“烟雾腾天”躲开了他的攻击。
他正想乘胜追击,然胤泽冲上去,一剑划下去,便把他的皮肉切开··他还没来得及闪躲,胤泽的剑如疾电般再次落下,把他砍在地上·看见他躯体里暴露出的白骨,我差一点当场呕吐,转过头去不敢看。
傅臣之道:“竟是个画皮·法力这么强,打了这么久才死,真不像是普通的无间鬼……”·他话尚未说完,那画皮竟又一次说话了:“说了,这里没有什么不是死的。
倒是你们,一个小仙人,一个灵,一个凡人,也敢来无间地狱撒野·”·此话方说完,他也刚好黏好身上的骨与皮,缓缓站起来·同时,那本来变成一碎骨的虎骨也站了起来。
我惊道:“天啊,他又活过来了怎么可以这么快”·“普通鬼若是受重创,确实一时半会儿起不来·” 胤泽望了那画皮一眼,“他确实不是普通的鬼。
他以前是仙·”·画皮原本准备继续出击,却忽然收了手:“这凡人眼力倒是不错·你如何认得在下曾是仙”·胤泽对他的折扇扬了扬下巴:“自然是因为你折扇上的画。
云霄仙君,我是一直没懂你,天帝如此赏识你,在寝宫里都挂着你的画·你可知道现在你的画在上界值多少钱你倒好,大材小用,跑到这里来画皮。”
·“你是……” 画皮眯着眼望了胤泽一阵,愕然道,“胤泽神尊”·画皮认出了神尊,我却认出了画皮。
以前我很爱读《百鬼通史》,不想他竟是我最喜欢的画皮鬼王花子箫记得书中对他外貌描述是:“其色如桃花,鬓发如鸦,凡得遇者,常致思欲之惑。”
如今见了本人,真是名不虚传··我拉了拉傅臣之的袖子,道:“哥,他、他是花子箫·”·我经常跟他讲花子箫的故事,所以他立刻便反应过来了。
花子箫笑道:“这位姑娘竟认得我”·“你大名鼎鼎,我当然听过·每一本和鬼有关的书里,都有关于你的记载·而且,你对你妻子好痴情……”我扭头看了看胤泽,“太师尊,你就别说他不好了,他会沦落此处,都是为了让他的妻子进入轮回。”
胤泽道:“仙界之事,我了解比你多·”·就知道在人前拆我台·我扁了扁嘴,没接话·胤泽道:“云霄仙君,当年若不是你对那魔女执迷不悟,现在已位列神班,可有遗憾”·花子箫想了想,道:“无妨,都已是过去之事。
况且现在在下已可以时常告假,暂离无间地狱,只再过一些年岁,便可离开此处,住入幽都·我素来喜静,只要给我一张纸,一支笔,几本书,不论是住在轩辕座,还是幽都,都并无差别。”
“心境倒是不错·那你好好待在这里罢,我们走了·”·“且慢·我送你们上去罢·刚好今日我妻子转世,借送你们出去为由,我可以不用告假,到幽都转转。”
胤泽无奈摇头:“执迷不悟·”·这一路从无间地狱上十八层地狱,再赶上幽都,我就一个想法:此后七天七夜不吃不喝,也不会觉得饿·而有胤泽一同前行,真是打遍天下无敌手。
最初花子箫带我们去见无间鬼差,鬼差对我们还很是颐指气使,死活不肯放我们出去·但他一搬出“胤泽神尊”四个字,那鬼差竟跟浮生帝似的直接跪下来,说自己有眼不识泰山。
就这样,我们顺利出来,抵达鬼界首府幽都城外··在这之前,我从未见过鬼,不想这一回,竟把毕生能见的鬼种都见了七八成:空中飘着小雨,有无头鬼提着大黄灯笼,一摇一摆流了满草地血;水鬼周身莹蓝,在河面上飘摇;归帆之上,船夫头戴斗笠,跟数琥珀似的,数着手中眼珠;吐着长舌的吊死鬼抱着绣球灯,苟延残喘地以舌骨发出脆响……什么僵尸、勾魂、煞神、冤魂、双头鬼、夜叉、鬼婆,等等,只要我在书中见过的鬼,都出现在了这里,群魔乱舞,哭嚎连天,同时伴着幽灯轻摇,纸钱乱飞,真是自有一种恐怖的繁华。
看了一会儿,我有些受不住,转过头去想要缓缓,不想却看见胤泽神尊从一道光里走出来·他长身玉立,一袭长袍深蓝如夜,长发也散了下来·冷若冰霜的脸上,有一双幽深如海的眼。
神界尊者出现在此处,自有一番屈尊降贵的倨傲之美··所有鬼魂都看直了眼,却也没几个敢多看··这几天朝夕相对,我也差点忘了,太师尊原本的相貌应该是这个模样。
不知为什么,我却没有欣赏其他美人那样的开心··大概,这原本的神尊,离我是有些太远了……·此后,我们准备从望仙台回到仙界·胤泽神尊出现在阴间,这可不是一件小事,就连毫无意识的鬼火都会对他退避三舍,更别说其他厉鬼。
抵达幽都正门,阴天飘着无边丝雨,细细如愁·奈河绕桥而走,中间多少断魂泪··花子箫的书童为我们送了伞,他自己也撑了一把,将我们送出来,停在奈河岸边:“在下不能远离幽都,只能送你们至此。
此去离别,海北天南,不知何时复相见也·盼平安·”·胤泽道:“告辞·”·然后,胤泽和傅臣之率先走去·花子箫却唤了一声:“洛姑娘。”
我转过脑袋,指了指自己:“仙君是在叫我吗”·“在下有一事想请洛姑娘帮忙·”·“仙君请尽管说。”
他指了指奈何桥:“你可看见奈何桥上的队列中,有一个穿着青衣白裙的姑娘”·我顺着他所指方向望去,那里有一排等候喝孟婆汤转世的鬼,站在后方的女子,正穿着青衣白裙。
我道:“是倒数第四个吗”·“正是·”他收了伞,把它递给我,“请洛姑娘帮在下,把这伞送给那姑娘·”·“需要我捎话吗”·花子箫望着那女子的背影良久,缓缓道:“不必。
你就说是你送的·”·“好等我,我去去就回·”·我持伞飞奔而去,中间也确实被几个鬼吓得魂不守舍·不过,也不知是不是太师尊威严的功劳,近看他们,好像并不是很可怕,反而有一种幽怨可怜的调调。
我很快上了桥,拍了拍那青衣姑娘的肩··疏雨如绒,她回过头来,大约十*岁,杏眼薄唇,是很平凡的一张脸··我把伞举起来:“这位姑娘,有人托我送伞给你。”
姑娘迟疑了一下,接过伞:“是什么人”·我认真道:“他让我告诉你说,是我送的·”·姑娘愣了一下,噗嗤笑出声来:“你这人真是好生有趣。”
她撑开伞,阴影中,发梢上的水珠如雾般湿白··她摩挲着伞柄,轻声道:“我这一生短如薤露,不过一枕黄粱·不料到了转世前的节骨眼儿上,竟有人萍水相逢,还如此热肠古道…… 若不是马上要喝孟婆汤,忘记前生记忆,我一定亲自上门道谢。
请帮我把谢意带到·”·“没问题·我还要赶时间,先走了”·“嗯·”·我转过头,正巧看见花子箫站在奈何桥下,蘅皋流水旁,并未撑伞。
奇怪的是,之前哪怕他脱了皮,我也没觉得他像此时这般不堪一击·大概,是因为雨水沾湿了他的黑发··又见幽灯初上,鬼火跳跃,照亮他一袭灼眼的红衣。
见我完成任务,他朝我拱手道谢··我原想过去当面跟他说那女子说的话,却听几名无间鬼卒临岸唤道:“花公子,时间到了,请随我们回去·”·花子箫最后淡淡看了一眼那青衣女子,便转身离去。
于是,在鬼卒的护送下,他又走向了通往无间地狱的路··淡烟细雨中,泉台路冥冥,他红袍垂曳,轻触芳草,一头黑色青丝,便如夜般深邃··花子箫这事儿,令我一路乘着马车,心情都不愉悦。
傅臣之在外面骑马,我无法跟人吐露心中苦闷,只能坐着发呆·玄月好似很担心我,后腿踩在我膝盖上,前爪一个劲儿地推我的锁骨上,望着我的眼珠子晶亮晶亮··我终于忍不住了,抓住玄月道:“玄月,你说,他们会有好结果的吧”·玄月能听懂我在说什么,但明显听不懂我的话,它呆呆地和我面面相觑。
此时,胤泽道:“他们已经有过好结果了·”·“太师尊的意思是,他们在仙界时曾经是夫妻么”见胤泽点头,我长叹一声,“可是,现在云霄仙君这样喜欢他妻子,他妻子却一点也不知道啊。
难道每次轮回,他都要这样送她走吗太悲情了,无法忍受·”·胤泽道:“哦如果换成你是云霄,你该当如何是好”·我道:“若换作太师尊,太师尊该当如何是好”·相处这段时间,我已发现我们这至高神明,和传说中那恩泽众生的沧瀛神完全挨不着边儿,他年轻貌美,自以为是,独断专行,无情无义,甚至可以说和传说中的他是截然相反的人。
所以,我的猜测是,他会说“我不会代替她受苦”··结果,他最后给我的答案,还是非常出人意料:“若换作是我,最初就不会和这魔女成亲·”·“高,真高。”
我竖起大拇指,“本来我想说,太师尊如何做,我大概也会如何做,但现在想想,我大概还是会和云霄仙君一样,去救自己所爱之人吧·不过,那也要等到一百年之后。”
“为何要等到一百年之后”·我笑道:“一日为师,终生为父·因为太师尊对我恩重如山,我最起码要孝敬您老人家一百年吧。”
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胤泽哼笑一声:“小小年纪便跟西瓜抹油似的,又圆又滑·”·看他眼中流露出笑意,我也得瑟了一些,朝他的方向挪了一段,但被他看了一眼,又乖乖缩回去。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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