契子 by 易修罗(上)(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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契子 by 易修罗(上)(4)
·此时的窗外,正是华灯初上、月明星稀,飞行器在夜空中无声地穿梭着,里里外外都是一样的安静,连动力装置都尽可能把发出的机械声隐藏起来··凌霄刚刚度过了他人生中最漫长的一天,这一天发生了太多意外,哪怕细致到每一秒都足以谱写一段漫长的故事。
他表面看上去仍然很平静,平静到了不像一个刚刚举行完成人仪式的契子,而这样的状态令校长最是放心不下·虽然他没有像岚晟那样迷失自我,但表面上越镇定的人,就越有可能是在用意志力克制本能,而这种强行的克制,很可能在达到某一界限时轰然坍塌。
这个坚强而又倔强的少年,昔日在告别式上含泪一字一句说出的誓言还历历在耳,谁又能想到短短不到半个月后的今天,当初的信誓旦旦在一日之间被无情地击了个粉碎。
飞行器悄悄降落在了璧空学院的停机坪,离开璧空只有三天,却仿佛离开了三年,改变的不只是眼睛的颜色,还有心情的重量··三个人陆续走下飞行器,准备离开的二人被校长叫住。
“我知道你们在军部的医疗站已经进行过详细的检查了,但还是有必要去校医那里报个到,这是惯例·”·二人没有什么意见便去了,嬴风在前,凌霄在后,校长目送着他们的背影发愣,今年的璧空已经有一起悲剧发生了,难道如今还要再添上一笔·瑶台原本正准备下班,一开门便跟外面的嬴风撞了个正着,待看清面前人的模样,这个经验丰富的校医倒吸了一口凉气。
“哦,天呐,”尽管已经听到了这样的传闻,但在亲眼目睹后,还是感觉难以相信··她下意识便向他身后寻去,当凌霄的存在再一次证明了这个事实,她的心情一时间复杂到了极点。
嬴风无视她的震惊,抬脚往里走,身后的人刚想跟上,却被他一句话制止了··“你留在这里·”嬴风的口吻近乎是命令··凌霄脚步一滞,最后还是留在了门外。
嬴风再次赤|裸上身躺在体检台上,由瑶台为他做了一次完整的检查,对比医疗站的健康报告,他的身体又有了明显的恢复,已经完全看不出受伤的痕迹·虽然天宿人普遍愈合能力强,但能达到这种程度的也是鲜有。
可瑶台攥着手里的报告,却始终显得心神不宁··“有问题”嬴风坐起来问··“能告诉我这是怎么一回事吗”流言已经传遍了校园,但没有哪两种版本是雷同的。
嬴风知道她迟早会知道,便将审讯时的供词简短地复述了一遍··“……警报拉响时,我赶回去跟大部队会合,但是因为对现场环境不熟而走错了路,凌霄一直跟着我。”
“我们无意中发现了那间实验室,因为门口写着研究禁地,闲人免进,所以就好奇进去看看·”·“我们在里面没待多久,你和博士就去了,出于害怕我们躲了起来,就这样偷听到了你们的对话,也知道了瓶子里装的是什么东西。”
“凌霄会偷走它也是因为好奇,没有制止他是我的不对·这件事也牵连到你和博士,估计很快就会有军方的人找你们取证,甚至会追究监管不当的责任,对此我表示抱歉,也愿意接收任何处罚。
“·瑶台越听越恼怒,这两个雏态的行为用大胆不足以描述,居然敢在基地偷东西,偷的还是这么重要的物品·她更气的是身为基地的首席管理人员,事后直尚竟然没有发现。
“你们两个真是……”她说完这几个字就不知道该用什么形容词去补完这句话,生生噎到了一半··嬴风的语气依然冷淡,就像在描述别人的事与他无关,“在实习时,我们发生了意外,在矿洞遇到了奎。
危急关头凌霄注射了燃烬,保住了我们二人的性命·”·“但是因为塌方,我们被困在了洞里,凌霄由于副作用发了狂,接下来的事情就是你看到的这样。”
瑶台听到这里心情又从愤怒转为矛盾,一边恨两个人的大胆偷窃行为,一边又为二人当时的处境感到后怕,要是当时他们手里没有燃烬,恐怕等来的就只是两个雏态在实习时灵魂永亡的消息了。
·这么一想,真不知道当初他们做的是对还是错··“后来军方的人及时赶到把我们救了出来,整个经过大致如此,”嬴风解释完毕··瑶台震惊得半晌都说不出话来,好半天才开口。
“天宿人在成人仪式上之所以会变强,全依赖于体内分泌的一种特殊物质·这种物质不仅会强化人的战斗力,还会激发人的生理欲望,吞噬人的理智,这也是致使恋爱双方在成人仪式上拼得你死我活的原因。”
“燃烬的开发者,也就是我的老师,从人体内提取了这种物质,以此制造出燃烬,可以让人在注射之后短时间内爆发出等同于成人仪式时的战力水平,又消除了它所带来的负面影响,可以说是那个时代最伟大的创举。”
“可是我的老师并未止步于此,在不久之后他又将这种物质提炼出浓度二十倍的精华,制成燃烬二代,却没有机会将它彻底完善·”·“这就意味着,虽然燃烬二代会将人的战斗力暂时提升到一个难以企及的高度,却也完整地保留了它的弊端,这种物质所附带的负面效果,也会成倍地反馈给它的使用者。”
“也就是说,注射之后,欲望会吞噬理智,没有觉醒的雏态会直接进入觉醒,甚至是失去控制,也就是我们所谓的自动触发成人仪式·”·“但如果注射了二代,却又没有注射净化剂的话,连成人都无法抵御住它的副作用,”瑶台想不通,“按照你说的,军部的人就算及时赶到,也不可能随身携带这种特殊净化剂,为什么凌霄他又会没事”·情有独钟未来架空前世今生科幻·嬴风摇摇头,对此他确实不知情,看来瑶台也只能在凌霄身上寻找原因。
她扬了下手里的纸张,“你的体检报告没有任何问题,但有很多事情我需要向你交代,不过在那之前,我需要先为凌霄做个检查·”·她打开医护室的门,凌霄就孤零零地坐在外面的长凳上。
“凌霄,”她刚叫了一声,想到他的经历,语气不自觉就放柔和了,“进来吧,该你了·”·凌霄进来的时候,嬴风的衣服正穿到一半,凌霄的视线在对方胸膛处匆匆一瞥,立刻别开了脸。
嬴风不紧不慢地系上扣子,绕过凌霄走出去的时候又被瑶台强调了一遍留下来··“记得不要走,我等下还有话要说·”·凌霄和嬴风的位置交换了一下,刚刚从嬴风身上取下来的仪器又接到了凌霄身上,但上面已经没有了前一个人的体温。
“你感觉怎么样”瑶台对凌霄的态度前所未有得温和··“没什么感觉,”凌霄实话实说,如果非要用两个字来形容,莫过于麻木。
没有伤心欲绝,也没有愤怒狂暴,成人仪式落败后的另一种表相,过分平静,却也是极度危险的先兆··见惯了形形色|色刚成人的契子的表现,瑶台突然有些不忍去看,只扭过头说,“起来吧。”
凌霄默默穿好了衣服,在这期间他的检查结果也打印了出来,瑶台一言不发地看着上面显示的数据,脸色凝重··“瑶医生,你说吧,我接受得了·”·瑶台斟酌着,“你的心理状况不是很乐观。”
“需要像岚晟那样被铐起来吗”·瑶台眼神闪烁,“那倒不用,还没到那种程度·”·她把双手搭在对方肩膀上,试图通过这种方式传递给他一些力量,“凌霄,我知道你现在的心情很低落,很难过,但这是由于激素紊乱导致的,你千万不要以为这就是你内心的真实想法。”
“还记得岚晟吗他也不是真心想跳下去的,只是他当时已经不受理智所控,他被封闭在自我的世界里,听不进任何人的话,但那并不是他心底的本意。”
凌霄默不作声地把瑶台的手拿了下来,“我分得清·”·这简短的四个字可以包含很多含义,因为分得清,所以更清楚此刻的想法源于心理而非生理,有这样的想法更是糟糕。
“我知道你很要强,不会随便跟人低头,但你已经跟嬴风在一起了,也只有他才能帮助你度过这一关·他的性格我想你比我更了解,如果你不主动求助,你们两个的关系就一直会是僵局。”
“我不是要你示弱,只是希望你能稍微,哪怕是软化那么一丁点,我相信嬴风一定不会拒绝你·”·这回凌霄连话都没说,只是淡淡地摇摇头表示那不可能,瑶台无能为力地捂住了脸。
“听着,嬴风还在这里,他就在门外,他没有走,如果他真的不想面对你,大可以一走了之·”·“但他现在留了下来,就表示他愿意承担起这个责任,就冲这一点,你也不应该自暴自弃。
只不过他也有他死性不改的一面,对待谁都是一副冷冰冰的态度,这也是一种性格缺陷,你主动接近他,不仅是帮助他,也是帮助你自己·”·“你们的结契彻头彻尾是一场意外,这个结果对于任何人来说一时间都很难接受,态度会冷淡也是事实。
但不管嬴风眼下是什么态度,只要他还肯留下来,你们就有机会真正地消除隔阂,走到一起·”·凌霄摇摇头,“不会有这种机会的,嬴风有他自己喜欢的人,是我毁了他这个机会,他现在一定对我恨之入骨了。”
“喜欢的人”瑶台不解,“可前不久他还说自己没有找到合适的对象·”·“是没有找到,他喜欢的人是他前世的情人,我知道他一直在找。”
瑶台使劲地克制住心底的怒火,“前世的情人”她气得点头,“你知道,有多少雏态曾经幻想能跟前世的情人在一起吗这种美好的憧憬,几乎每个人在雏态期都会有,生生世世跟同一个人在一起,多浪漫啊就连我都做过这么不切实际的梦。”
“但是现在呢就算让我得知,直尚他上一世是我的仇人,我也仍然愿意跟他在一起,因为这一世我爱的人就是他·前世是前世,今生是今生,这二者没有任何联系。”
“我是想象不出来连嬴风这种人都会怀揣这样的想法,但是你相信我,没有人会把这种梦做一辈子,每一个人最后都找到了今生最爱的人,前世的恋人就像是一个天真不懂事的愿望,迟早有一天会被真正的爱情所顶替。”
凌霄知道嬴风对前世的执着并不像瑶台所说那般不堪一击,连无法确认真实度的情报都愿意花重金去购买,永远安放在胸前口袋里倾心呵护的桃核,还有宁可灰飞烟灭,也要放弃成人仪式,与奎决一死战的信念——在生命和自由中,他早就做出了选择,只是这一切都不能与瑶台说。
·可瑶台还在努力劝他,“你要对未来充满信心,连心仪对象是前世恋人这种说出来很丢脸的事他都会告诉你,这说明你在他心中并非毫无位置,你们还是有无限可能的,更何况,你本来就喜欢他……”·一只手伸过来,捂住了她的嘴,也阻断了后面的句子。
“不,没有那么回事,”凌霄把手撤了回来,“我没有喜欢上他·”·“你有,报告上是这样说的,当提到嬴风的时候,你的心理曲线有很明显的波动。”
“我承认我对他很在意,”凌霄打断她,“但那不是喜欢,也可能是欣赏、讨厌、嫉妒,或者别的什么,但绝对不会是出于喜欢·”·瑶台叹了口气,“喜欢和讨厌所表现出来的波形是不一样的,跟任何一种情绪都不一样,你可以欺骗你自己,但你骗不过仪器。”
“你的仪器坏掉了,”他平静地说··“我的仪器从来都没有坏过,”瑶台无奈地说,“或许连你自己都没有察觉,你对他的在意,以及你放大话试图引起他的在意,种种行为,都只有一个解释。
你喜欢他,凌霄,只有这一点,你无可否认·”·医护室内有很长一段时间的沉默··“我的体检报告,嬴风也会看到吗”他低着头问。
“是的,他是你的契主,他有知情权·”·“可以请你不要告诉他这件事吗”·瑶台左右为难,“这是他的权利,任何人都……”·“拜托了。”
瑶台仿佛听到这样的声音,她停下来,确认这不是她的幻觉··“什么”·“拜托你,”凌霄抬起头,眼底依稀可见晶莹闪烁。
瑶台惊呆了,任谁看到这样一个骄傲的少年,含泪说出这三个字都不会不为之动容··“我已经够丢脸了,就请为我保留最后一点自尊吧·”·帝车·作者有话要说:·嬴风一个人坐在医护楼走廊的长凳上,下意识就延续了以往的习惯,取出桃核放在手里缓缓地摩擦。
但平时这样做立刻会平静下来的心情,今天却更加躁动不安,手里的东西莫名变得沉甸甸的,以至于他迫不得已草草将它塞了回去··凌霄在里面花费的时间比他要久得多,不知道瑶台跟他说些什么需要这么久。
楼道里很安静,隐约能听到来自屋内的一点声音,而且只要他愿意,其实是可以听得更清楚些的,但他大脑中刻意把处理外界讯息的功能关闭掉,于是隔墙的对话声就变成了雾蒙蒙无法辨析的一团。
一直过了很久,紧闭的房门才被打开,瑶台亲自把凌霄送了出来··“你先回去收拾行李吧,再晚一点就来不及了,有别的事我会通知你·”·嬴风不知道她口中的“收拾行李”是什么意思,直到凌霄走了,瑶台才对嬴风说,“你可以进来了。”
再一次进了医护室,瑶台也不开口,就那么一直意义不明地盯着嬴风看,盯得他心里发毛··“到底有什么事”最后连嬴风这样的性子都按捺不住,不得已问出口。
“你们已经做过了吧”·这个问题问得太直白,嬴风的表情有一瞬间的不自然,但遂即默认··其实表相太明显,凌霄脱去上衣的时候,瑶台就发现了疑点,他的体检报告更是将这一点变成盖章定论的事实。
“除此之外,我想不出任何理由,能压制住凌霄体内燃烬的副作用,从医疗站的用药记录上看,他们甚至没有给凌霄注射净化剂·能在阴差阳错中彼此救了对方一命,尽管我是个科学工作者,也不得不承认缘分有时候真的很奇妙。”
嬴风不管平时表现得再怎么成熟冷静,毕竟也才刚刚成人不到一天,无法像瑶台那样稀疏平常地讨论这种事·所以尽管对方的话他有很多听不懂,还是装作不在意的样子坚决不开口去问。
瑶台看出来他对这种话题的不适应,索性跳过不言,把两份体检报告摆在嬴风面前··“在医疗站的时候凌霄的心理评级还是低危,短短两个小时不到的时间,就转成了高危,你能帮我解释一下吗”·嬴风也没想到变化会这么大,“他被军方的人直接从医疗站带到看守中心,不过很快我们就把他保释出来,前后不超过半个小时。”
他一句话简洁地概括了全程··瑶台就猜到会是这样,“凌霄现在的心理评估等级是E级,E级是高危级,F是严重警告级,也就是当初岚晟的心理状态。
如果凌霄也降到F,从安全的角度讲我们必须将他隔离,但实际上我相当不愿意这样做·因为再先进的医疗手段,也比不过契主的陪伴,强制隔离的结果往往是契子的心理状况越来越差,直到降到G。”
“而心理评级一旦降到G级,自杀率是99%,区别只在于成功还是未遂,虽然凌霄表面看上去很平静,但这种平静也可能是万念俱灰的前兆,这一点务必要引起重视。”
“我不管你们是因为主观还是被动走到一起,事实已经发生了,这是不可逆转的,他现在是你的契子,你有这个责任保护他·”·“契子,尤其是刚刚完成成人仪式的契子,他们的心理波动非常容易受契主的影响,你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可能导致他往极端的方向发展。
成人仪式结束后的十天非常关键,任何轻微的差池都有可能造成不可逆转的精神损伤·”·“你对他越是冷淡,就会越加剧他心中的不安,一旦负面情绪积累到一定程度,轻则自残,重则毁灭,作为一个亲眼目睹过近百起悲剧发生的校医,我绝对没有在危言耸听。”
嬴风缄默了片刻,“那你想让我怎么做”·“拥抱和爱抚,无微不至的关怀,这些都可以缓解新契子的不安,就看你愿不愿意去做。”
“那我要是不愿意呢”·“那就操控他,控制他的内心,支配他的行为,让他不会做出危害自己性命的事·”·“怎么做”·“集中精力去想,突破他的精神屏障,无论他的精神怎么抗拒,表现出来得有多么痛苦,都不要理会。”
“你当初也是这么对博士的”·“我们不一样,我没有面临过这么严峻的状况,我有充裕的时间一点点软化他的精神壁垒,逐渐渗入他的内心,大概用了半年的时间才掌握这一能力。”
·“那你又怎么能确定,你花了半年才掌握的能力,我就能在短短时间内掌握呢”·“只要你专心去想,就可以做到,这对你来说应该不算难。”
情有独钟未来架空前世今生科幻·“既然那么简单,为什么屏宗没有做到”·“因为他对岚晟是有感情的,你对凌霄有吗”·瑶台一语命中,嬴风没有再说话。
“嬴风,岚晟和屏宗也是你的同学,他们出事的时候你也在现场,相信你不会没有触动,你忍心让凌霄赴他们的后尘吗”·“你跟凌霄同学十年,就算没有爱情,也总该有别的感情吧,哪怕是同窗情谊呢就当我恳求你,我真的不想再看到有任何一个灵魂,从这个学院里飞走了。”
嬴风眼神一闪,避开了她的期待··“还有一句话,可能作为校医的我来讲,说出来并不合适·在所有的十年级生中,我最不想在成人仪式上碰面的,就是你们两个。”
“但如果,你们两个不可避免地对上了彼此,必须决出一个胜者的话,”瑶台眼神复杂地望着他,“嬴风,我希望那个人是你·”·嬴风微微动容。
“我承认,这样想对凌霄是不公平的,但如果输的人是你,你一定不会选择活下去·”·“可如果输的人是凌霄,他能不能活下去,就看你,更何况……”·瑶台的声音戛然而止,嬴风感到奇怪,“更何况什么”·——我已经够丢脸了,就请为我保留最后一点自尊吧。
瑶台甩甩头,把这个挥之不去的画面从头脑里驱逐,“没什么,凌霄现在应该已经在你的宿舍外面等了,你还是快点回去吧·”·“为什么他要在外面等”·“你还不知道契子是无权拥有主卡的,当他成为契子后,卡会被消磁,寝室会被取消,他只能住在你那里,这也是为了他的心理状况着想。
分离会产生焦虑,尤其是在夜晚,记住我说的话,只有你才能帮他·”·瑶台送嬴风出门,直到他走得看不见了,转头才发现走廊的暗处还站着一个人··“校长你怎么会在这里”·校长慢慢从暗处走出来,“我放心不下,所以过来看一眼。”
“该说的话都已经说了,至于能不能做到,”瑶台所抱希望也是甚低,“就看他们自己了·”·“你觉得会怎么样”·瑶台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摇摇头,“如果一个人迟迟意识不到自己的感情,那么当他意识到的时候,往往都已经太迟了。”
***·嬴风回到宿舍,果然凌霄已经在门外等候··他和他的行李箱孤零零地站在那里,就像一只无家可归的流浪狗··嬴风放慢了脚步,将眼前这一幕的时间刻意延长,凌霄想事情出了神,直到最后一刻才意识到他的出现。
他立刻撇过头去,再也不会有比这更尴尬的时刻了,即便是上次他来找他,被无情地按在门上,也不会比这来得难堪··嬴风开了门便径直走了进去,门没有关,但也没有任何让他进来的表示,凌霄在门口进也不是,不进也不是,就这样在门外僵直了好久。
直到拖得不能再拖,他才咬咬牙迈了进去·嬴风的房间格局跟他的一样,他现在知道为什么单人寝室的配备都是双人床了,想当初自己戏言这是为了防止人睡熟以后滚下去的说法是多么可笑。
嬴风对于自己寝室多出来一个人没有任何表示,就好像凌霄在不在那里都与自己无关··他一言不发地做着自己的事,洗漱、熄灯、上床,凌霄站在那里就像一个多余的摆设,摆设还能起到美观装饰的作用,可房间的主人连一个吝啬的眼神都不屑于落在他身上。
灯光熄灭了,凌霄反倒觉得好一些,他看了看床上,嬴风已经睡下了,他占据了床的左半部分,整个右边都是空着的··他还记得当初嬴风因为不想跟人分享同一顶帐篷,宁可睡在野外,更何况是同一张床。
但他环顾四周,没有什么地方可以由他打地铺,更何况睡袋被带去实习的地方还下落不明··凌霄在黑暗中站了不知道有多久,这才不情愿地迈出了一小步··嬴风虽然已经睡下了,但他并没有睡着,直到屋内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
他听到凌霄进了浴室,从里面传来水声,不久后水声停止,人从浴室里出来,又止步于床边··他能想象出来凌霄内心的天人交战,又不知道过了多久,嬴风感到身后床身一陷,知道某人终于躺了下来,他的动作轻得不能再轻,生怕被自己察觉。
凌霄在床的另一侧占据了一个狭窄的边缘,双人床愣是被他们俩空出一整个肩宽的距离,就算再躺个人都绰绰有余··房间内寂静无比,谁都没有再发出任何声响,这是他们的“新婚之夜”,就这样悄无声息地降临。
***·嬴风确实不适合与人同住,他过了许久才迷迷糊糊睡着,但似乎没过多久就被一阵古怪的动静吵醒··他半撑起身子扭头看,就见原本已经躺下的凌霄,此时竟抱成一团缩在角落,尽管强烈控制,身体仍在瑟瑟发抖,嬴风就是被这震动弄醒的。
他用力地咬住自己的手腕,以此不发出任何声音,眼睛也紧紧盯住一个点,嬴风记得在课堂上他们曾经学过,在遭受极大的痛苦时这种方式可以强行锁定注意力,而不会导致意识涣散。
因为可以在黑暗中捕捉任何细微的光亮,凌霄半透明的眼睛就显得格外明亮,好似会在夜间时发光,可惜那里面承载的没有活力,尽是恐惧与不安··原来这就是所谓紊乱期最难熬的夜晚,若不是嬴风亲眼所见,根本想象不出来连凌霄那样好强的性格都会有这种表现。
“你……”·他刚说出一个字,一个枕头就迎面飞来,在把它打掉之后,嬴风看到了与白日判若两人的凌霄,愤怒从那双状似会发光的眼睛中穿透出来,似乎在恼火这样的自己被嬴风看到。
“不用你管”他现在的声音已经脱离了自己的掌控,几乎是歇斯底里地吼出来··嬴风本来就是别人软化他强势,别人强势他更强势的性子,听到这样的话眼神一沉,只觉自己刚才隐约滋生出的关心甚是多余。
他重重地翻身倒下,凌霄说不管,他就真的撒手不管,丝毫不去理会凌霄此刻是如何痛苦,把紊乱期三个字也抛之脑后··而此时的凌霄,只要一闭上眼,就如同置身无边无际的黑暗,无论前后,左右,还是上下,全然失去了任何支撑。
有时感觉自己在漂流,有时在旋转,有时又是永无止境地下坠··瑶台在医护室亲口叮嘱,新契子与契主之间如果没有身体接触,就如同灵魂与肉体分离,到了夜晚根本无法入眠。
可比起卑微地去寻求嬴风的照顾,他更希望直到最后一刻也能在对方面前骄傲地抬起头,却没想到连这样狼狈的一幕,都被对方看在眼里··原本以为白天已经足够漫长,想不到一个夜晚足以顶替若干个白天,当好不容易熬到天光乍亮时,那种人灵离散的感觉终于褪去,可精力也早已透支。
因为睡眠受到了干扰,嬴风比平时晚了一些才醒来,他醒来后第一个反应,就是身体发生了与众不同的变化,虽然预觉醒期同样有这种变化,但却没有达到现在这样的程度。
凌霄在他醒来之前就倒头装睡,嬴风扫了他一眼,便起身去浴室冲掉了这种“麻烦”,等他出来后,发现凌霄也起来了,见浴室空了出来,自己也要往里走··嬴风哪里知道他根本就无法入睡,还以为经历了昨晚那样的事情,他会多睡一会儿,于是没什么好口气地问,“你做什么”·凌霄回答得比他还冷淡,“上学。”
嬴风提醒他,“你有假·”整整十五天的蜜月假,之前无意中听别的同学讨论起这个假期时,语气都很耐人寻味··凌霄怎会不知,因为他就是用耐人寻味的语气讨论这个假期的一员,总说没有出门度假,却要休蜜月假,想必是被契主做到无法出门,就因为这一点,他更要坚持去上课。
“我不用休,”他说完就重重扣上了浴室的门··荒芜·作者有话要说:凌霄正在经历一生中最痛苦的紊乱期,他是一个坚强的人,我相信他一定能坚持下去,而我也会坚定地陪同他一起走下去。
嬴风和凌霄一前一后出现的时候,嘈杂的教室呈现出诡异的安静·他们两个人的事在前一天就传遍了校园,可当朝夕相处的同学亲眼目睹这两个人眼睛颜色一深一浅的逆向变化时,震惊之情还是难以言喻。
路人无话可说,凌霄的朋友更是尴尬地不知道该怎么去安慰,如果说逐玥也算嬴风朋友的话,他眼底的怒火已经不能用熊熊来形容··局面就这样僵硬地持续着,直到训导主任和教官的到场。
率先开口的是训导主任,他负责掌管学院的纪律,每次只要他一发言,就一定会有不好的消息··“学院在上一堂生理健康课上组织十年级生到基地参观,期间我班两名同学严重违反纪律,特公开处分如下:·“学生嬴风、凌霄,在明知有禁止入内标语的情况下,擅闯基地实验室,二人各记大过一次;·“学生凌霄,盗窃违禁药品,同样各记大过一次,累计两次,延迟毕业,留校察看。”
“反对,”逐玥举起手,“明明是凌霄一个人偷的东西,为什么还要记嬴风的过”·“嬴风是凌霄的契主,契子犯错,属于契主管教不力,责任连坐。”
“他偷东西的时候跟嬴风又不是那种关系”·“双方关系以记过时间为准,这是规定,不必再说,”训导主任彻底驳回了逐玥的反对,“以上只是校方处罚,他们的行为性质恶劣,触犯法律,最终会由军方做出审判,学院无权干涉。
希望各位同学引以为戒,不得再犯下同类错误·”·他宣布完处分结果,教官把话题接了过去··“本期的野外教学实习发生了一些意外,相信同学们也都知道,考虑到这次的特殊情况,今年实习结果不进入成绩统计。”
“这次没有学生遇难,是不幸中的万幸,今后我们会进一步加强野外教学的安全防护,力保这样的事情不会再次发生·”·他说完这些,话题一转,“对于史诗级稀有野生物种,之前在课堂上占据的教学比例相当少,考虑到大家会遇到的概率极低是一个方面,缺乏详细的资料也是一个原因。”
“今天这堂课,我们就对三S物种的特征之一做一个具体的补充·”他转身在感应板上画了几样东西,逐玥在看到其中一个时,眼睛不受控制地睁大了。
“我们知道,每个野兽体内都存在有灵魂石,而现在我们看到的这几样东西,是跟灵魂石相对的另一种稀有矿石,名为镇魂石·”·“在我们星球上,已知有十二种三S级物种,每个物种都有其对应的镇魂石。
镇魂石跟灵魂石最大的不同在于,镇魂石不存在于生物内部,甚至会与生物保持一定距离·不过这个距离相当有限,但凡史诗级生物出现的地方,方圆五百米内必有镇魂石存在。”
“灵魂石与镇魂石是相依相生、相互影响的一对组合,史诗级生物或多或少都有一定时间的蛰伏期,在蛰伏期内,它体内的灵魂石也处于冷却状态,连卫星都无法探测到它的波动。
可一旦镇魂石被移动位置,灵魂石势必激活,它的主人也会迅速苏醒·”·教官和训导主任的视线轮流在一排排学生脸上扫过,锐利的眼神从每个人面部表情的变化上寻找着蛛丝马迹,逐玥心虚地低下头,试图逃过他们的审视。
“想必同学们也听说了,昨天在实习的矿洞内出现了奎,而在此之前,学校对实习地点进行了全方位的扫描,确认没有活跃状态下的稀有生物出没·”·“事情发生后,军方彻底搜查了整片区域,仍然没有发现镇魂石的踪影,因此我们猜测,可能是有同学误将它带了出来。”
情有独钟未来架空前世今生科幻·“没有提前向大家普及镇魂石的常识,是校方的失误,无论任何人,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改变了镇魂石的位置,学校都不会追究其责任。”
“但是,镇魂石不等同于灵魂石,是一种能量特殊的矿石,对天宿人的灵魂也会产生不好的影响·因此,如果有哪一位同学无意中得到了它,请尽快上交,以避免产生不可控制的后果。
以上·”·二人离开后,安静的教室里逐渐响起窃窃私语的议论声,逐玥刚刚受到了惊吓,这会儿见危机过去,又壮着胆子扬起了头··“哈,”他冷不丁阴阳怪气地嗤笑了一声,不指名没道姓地嘲讽,话音在一片低声讨论中显得格外刺耳,“平时叫嚣着要当契主的人,最后还不是灰溜溜地做了别人的契子还要连累人家处分,连学都不能升。”
·几个跟凌霄要好的同学不约而同地拍案而起,“你说谁呢”·“这还用问吗不知道是谁大言不惭地说过要取某人心头血,结果偷了药还是没打过,这么丢脸,怎么不跟自己的好朋友一样去跳楼”·不等凌霄的朋友冲上去动手,逐玥已经被人从座位上拎起来狠狠地给了一拳,直接摔出去撞翻好几张桌子,被牵连到的同学都识相地闪到了一边。
“你怎么说我都可以,但我不允许你这么说岚晟,”凌霄站在当前,脸色铁青地警告··逐玥坐在地上,捂着半边脸,仍然不肯示弱,“你跟他有什么区别一个个都自以为是,以为自己一定能当契主,最后还不是输得一败涂地他没能死成真是可惜,你干嘛不替他了了这个心愿”·凌霄愤怒地揪着他的领子把他从地上拎起来,高高举起的拳头却僵在了半空。
不仅仅是拳头,他浑身都像被定住了一样动弹不得··他艰难地一点点扭过脖子,难以置信地看着坐在教室后排的人··他如何能够忘记,当初岚晟行走在死亡的边缘,屏宗都因不忍心而无法侵入他的精神屏障,而自己跟嬴风确定关系第二天,对方竟可以轻而易举地控制他的行为。
“你给我老实一点,”嬴风冷冰冰地说··他说完这句话,才撤了精神控制,凌霄只感觉浑身力气都被抽走了一般,无力地松开了逐玥的衣领··逐玥见到这一幕却更恨了,他痛恨这两个人非同寻常的关系,“怎么,你不是很厉害吗一下子就变得这么听话,这可不像你……唔。”
他突然表情痛苦地捂住了嘴,一个纸团被不偏不斜地弹进他张开的嘴里,以这种速度被弹出去的物体,哪怕只是个黄豆粒大小的纸团,也足以打到他舌尖出血··“你也闭嘴。”
班上的同学本来就对嬴风或多或少有一点惧怕,不知是不是错觉,成为契主后的嬴风的个人气场变得更强了,黑色的眼睛让人不敢直视,说出的命令也没人敢反驳。
逐玥恨恨地吐出混着血和唾液的纸团,把倒在地上的桌椅立了起来,故意发出很大的声响发泄胸中不满··凌霄也被几个朋友半拥半劝着推回到了座位上,众人借机拍了拍他的肩以示安慰。
霆雷大概是除了屏宗和岚晟以外跟凌霄关系最好的,因为心疼,亲昵地给了他半个拥抱,在转过身后视线恰好与嬴风对上,登时被对方眼神中包含的敌意吓得浑身一抖,就算回到座位上,也总感觉嬴风在后排盯着自己,接下来的几堂课都如坐针毡。
因为发生了这样的闹剧,全班的同学都跟着心惊胆战了一整个上午,直到下午两个人不在后,气氛才渐渐缓和下来··而嬴风和凌霄此时身处的位置,却是离璧空最近的配偶关系登记处,这几个字明晃晃地悬挂着,刺得人眼睛生疼。
曾经凌霄也憧憬跟所爱之人携手来此,在文件上郑重写下彼此的名字,然而当这一刻真正到来时,却不料是这样一幅彼此双方都冷若冰霜的景象··往表格里填写内容的是嬴风,凌霄站在一旁,清晰地看着他写道:·契主:嬴风;成人年龄:雏态十年;苏醒日期:新4016年8月12日·契子:凌霄;成人年龄:雏态十年;苏醒日期:新4016年8月12日·成人仪式日期:新4026年9月7日·表格填完,工作人员迅速检查了一遍,“同一天苏醒,同一天成人,你和你的契子真是缘分不浅,恭喜了。”
“我叫凌霄,”凌霄突然插口··工作人员也微笑着点头,“也恭喜你·”·他收起表格,“成人后会更换新的个人终端,请将你们原有的终端交上来。”
“损毁了,”嬴风简短地应道··工作人员一怔,“成人仪式上打坏了”·嬴风不想解释,工作人员以为就是这样了。
“这样的话在这份文件上签个字吧,你和你的契子都要签·”·“我叫凌霄,我有名字·”·“抱歉,凌霄,也麻烦你签一下,谢谢。”
工作人员待二人在确认文件上签过字,将资料导入新的终端,嬴风的看起来还跟之前差不多,凌霄的却小了一号··“信息已经帮你们重新导入了,成人的个人终端比起雏态的配置多了很多新功能,这里面储存了说明文件,我就不一一介绍了。”
他继续介绍,“凭借新终端的身份验证,你们可以自由出入天元网的所有公共区域·现在各个高等院校都在网上设立了虚拟镜像校区,我建议你们有时间的话去了解一下,便于为日后升学做打算。
这是志愿表,填好以后,交到本校的升学办就可以了·”·凌霄眼睁睁瞅着工作人员将一份表格交到嬴风手里,却没有自己的··“我的志愿表呢”他问。
工作人员指了指嬴风那份,“副表就在主表的下面,由契主来填写即可·”·“凭什么我的志愿不可以由我自己来填”·对方笑着解释,“配偶双方当然是同时录取的,如果你们报了两地分隔的院校,对你来说也并不是一件好事。”
“我自己的志愿当然要由我自己决定,就算不是好事那也是我的事·”·工作人员只好转向嬴风,“劝劝你的……凌霄·”·他这次倒是记起来了,可惜中途改口还不如不改,整句话听起来甚是滑稽。
“啊,”凌霄的手突然往回一缩,就在刚才,从指尖传来一阵电流,伴随着瞬间的疼痛,虽然时间极短,但也足以起到警示作用··工作人员见状无奈地摇摇头,“是劝劝不是管管,现在的年轻人真是简单粗暴。”
见凌霄被教训了不开心,工作人员只好又从桌子下取出一张名片给他··“要不然这个给你吧,我的契子在附近经营了一家珠宝行,拿名片去选戒指可以打九八折。
你可以挑一个贵的,让你的契主付钱·”·凌霄冷着一张脸不肯接,工作人员的手就尴尬地举在半空,连笑容都僵了,最后还是嬴风接了下来··“还有事吗”他问。
“没有了,”工作人员如释重负,很难见到关系这么不合的新婚配偶,“恭喜你们正式结为配偶,要举行宣誓吗”·“不用,”两个人异口同声地说。
·工作人员先后看了看二人,只好耸了耸肩,“那好吧,祝你们新婚愉快·”·两个人回到学院正是晚餐时间,嬴风知道一路上凌霄都在身后数米的地方跟着,但进了校门不久,他回头去找,人已不见踪影。
不想再去管他究竟去了哪里,兴许是因为成人后开始发育的原因,嬴风一整天下来,最大的感觉就是要比平时饿很多··食堂的工作人员为他打了一人份的饭,他觉得不够,对方又添了一勺,还是不够。
“麻烦再多点·”·工作人员这才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与其他雏态明显不同的眼睛昭示着他的身份··“原来是已经成人了,恭喜,”她不仅给嬴风添了很多饭,还从储藏柜里拿出一罐牛奶送给他,“发育期间一定要多补充营养。”
嬴风端着将近两人半份的晚饭找了个僻静的位置坐了下来,但没过多久对面就多出来一个不受欢迎的人··逐玥在他的对面不请自坐,“当初你拒绝我的心头血,现在却被迫跟一个讨厌你的人在一起。
早知如此,还不如选择一个喜欢你的人·”·嬴风低头吃饭不理会,逐玥还在义愤填膺地说下去,“他连基地的东西都敢偷,一定也是为了对付你,因为知道打不过,就想出这种卑劣的手段来赢你……”·嬴风终于放下了餐具,发出的响声硬生生将逐玥后半句话憋了回去,第一次近距离面对面被嬴风的黑眼睛注视着,逐玥终于也意识到这个人变得比之前更冷酷了。
“这是我的家务事,应该跟你无关吧”·区区三个字就把逐玥噎得再也说不出话来,他以为嬴风就算跟从前一样不给他好脸色,至少也会认可他说的是事实,毕竟这两个人的冷淡关系,从早上的行为就可见一斑。
见他僵在那里还不肯走,嬴风下了逐客令,“我不想被不相干的人影响了胃口,这里的空座很多,请你离开·”·逐玥面色难看地站了起来,还没走出一步就听嬴风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不紧不慢,但又充满着不容抗拒的力量。
“不管我跟凌霄的关系怎么样,他现在是我的契子,早上那种话,我不希望听到第二次·”·逐玥长久以来单方面的爱慕之情,终于在希望完全断绝的这一天扭曲成了畸态的决心。
嬴风不会知道他寥寥数语,为未来的天宿埋下了多么大的隐患,无数人会为此付出代价,而这一切的源头,不过是无意中维护了一个人的几句话··勾绞·作者有话要说:·嬴风回到宿舍以后,如意料中没有发现凌霄的踪影,伴随着时间一点一滴过去,这个人依然没有回来的迹象。
他在白天刚刚掌握了初步控制对方精神的方式,就好像发现了一片值得探索的新大陆,迫不及待地想知道自己究竟拥有多大的权利,是不是足够在这片大陆上为所欲为··嬴风闭上眼,想起瑶台那天早上对屏宗说的话,按照她所描述的方式,将自己的意识无限地散发出去。
他发出的意念宛如长着眼睛的光线,迅速地、密集地、毫无死角地,搜遍这个学院的每一个角落,很快凌霄出现在了面前,他冲他咆哮,朝他尖叫,暴力地将那些光线切割开。
他拒绝他的入侵,召唤出数个自己的影像,向嬴风的精神体发起了进攻··嬴风不闪不避,任由拳头从四面八方袭来··“都是幻象·”·字音方落,幻像砰砰砰砰,一个接一个地消失了。
“不值一提·”他冷漠地评价··顺着前路,他继续深入,又看到了表情不一的凌霄,有的眼神倔强地盯着他,有的毫不掩饰地诉说着自己的恨意,有的脸色苍白,有的簌簌发抖。
他无视每一个人,坚信它们只是幻化出来的虚拟的影子,每当他经过它们其中的一个时,就有一个影子因为被无视而灭亡··嬴风穿过由凌霄的影像组成的人群,直到所有的幻影都灰飞烟灭,留在他面前的,只剩下最后一个凌霄。
最后一个凌霄在哭泣,眼泪在他脸颊上流淌,嬴风前进的脚步慢了下来··“求求你,不要过去,”对面的人这样说··嬴风盯了他半晌,“你也不是真正的凌霄,真正的凌霄不会说出这样的话。”
那人听了之后,脸上的表情由悲哀转为绝望,也砰的一声消失在嬴风面前,坐在椅子上的嬴风倏地睁开眼,他看到了··凌霄躺在一个大大的石台上,周围天色已昏,嬴风打量了四周,认出来这是教学楼顶的天台,而凌霄所在的位置,就是那天他听到自己跟逐玥对话的高台。
情有独钟未来架空前世今生科幻·嬴风感知到了凌霄的方位后,便悄无声息地将意念撤回来,这一切都在神不知鬼不觉中发生,身为被观察对象的凌霄亦不会产生任何感觉。
一直到了门禁将至的钟点,宿舍的门才被不情不愿地推开,凌霄是希望尽可能撑到嬴风睡下才回来,却不料对方清醒地坐在单人沙发上,不仅没有像前一天那样彻底无视他,反而从他进门的那一刻起视线就生生落在他身上。
这种被注视的感觉比被无视还要糟糕,更何况嬴风眼中流露出来的是明显的不满,就像抓到契子晚归的男人··“去哪了”他问。
凌霄没料到他会干涉自己的行动,但这个问题他同样不想回答,无视地将头别过了一边··“去哪了”嬴风又问了一遍··凌霄心中突然无名火起,他并不知道嬴风一早就探知了他的去向,但他知道白天嬴风曾经两次毫不手软地对他施加命令,想知道自己在哪对他来说绝对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情,而他却偏偏以这样的口吻,这样的身份,与其说是询问,不如说是审问。
他转头对沙发上端坐的男人怒目相向,语气中也是一股浓浓的火药味,“你不是看得到吗”·这几个字音刚落,凌霄突然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撑住地面的双手剧烈地颤抖,呼吸短促,瞳孔紧缩,额头的冷汗几乎是立刻顺着脸颊和下颚流淌下来,大滴大滴地滴在光滑的地板上。
凌霄的背越伏越低,无边的恐惧让他浑身上下每一寸肌肉都绷紧,同时又不受控制地抖个不停·他拼命地扬起头,连睫毛都被汗水打湿,透过水汽他想努力看清对面的人,不敢相信他居然会这样做。
对凌霄施加了震慑的嬴风,此刻看到对方不甘心又充满恐惧的小眼神,终于明白瑶台所说从生理到心理绝对意义上的支配指的是什么,只不过一个念头,就可以将对方完全打倒,就连最要强的契子都无法抵抗契主的力量。
·“去哪了”他第三遍问出口··凌霄的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来,嬴风将力量稍微撤回了一些··“天、天台……”凌霄这才微弱地说出来。
他刚说完,凌驾于他头顶的强烈威慑感就消除了,就像人从极度的紧张中猛地缓解下来,浑身的骨头都像散了架似的,四肢使不上半点力气,若不是用尽最后的尊严支撑,整个人几乎要伏倒在地。
“以后不许再回来这么晚,”他放下话来··凌霄挣扎着抬起头,但最好的结果也只是抬起了眼睛,恐惧已经褪去,怒火再度涌上来··“你还有什么能力,大可以一次性使出来,”他咬着牙说完,“但休想我会听你的。”
这个要求正合嬴风所意,他也想知道自己能操控对方到何种程度,他微微闭上了眼,心思一转,只见地上的凌霄状态迅速起了变化··他依然维持着刚才那个屈辱的姿势,急促的呼吸慢慢缓解,却又一次比一次绵长,一次比一次加重,方才还苍白无血色的脸颊上,泛起一阵红潮。
他原本收紧的瞳孔慢慢扩大,直到失去焦距,地板在他的眼前变得模糊一片,汗水滴落的声音却变得无比鲜明··从指尖传来的酥麻蔓延到心脏,仿佛成千上万只蚂蚁在血管里爬,从小腹下传来的颤栗,宛如在体内点燃了一把永不熄灭的火焰。
他知道这又是嬴风的杰作,却不得不咬紧牙关,挣扎着不发出任何声音,刚才还贴在地面上的手掌紧紧地握成拳头,指甲深深嵌入肉里,用疼痛来抵抗欲望··嬴风见他死撑,又将效果催化了一倍,终于成功从他嘴角逼出一身呻|吟。
这声来自于从不服输的凌霄口中的呻|吟,极大程度地满足了嬴风的成就感,结契以来第一次有点满意他们之间的关系··心满意足的嬴风撤去了精神控制,自行睡下,留下凌霄几乎瘫在原地,汗水在地板上聚起一个水洼。
等到凌霄终于挣扎着爬起来已经不知道是多久以后,他双腿绵软无力,是震慑也是催情的后遗症,刚起来就踉跄了一步险些摔倒,不得不扶住墙面才能勉强行走··他就这样一步步撑到了浴室,分不清是热水还是冷水自头顶浇下,屏宗和岚晟的身影在他的眼前反复闪过,其中播放最多的就是岚晟在天台一跃而下的那一幕,当他的脚一次又一次地踩空时,跳下去的对象终于变成了他自己。
***·教官在队伍里扫视了一趟,发现不仅是嬴风,连凌霄也有出席·最近举行成人仪式的雏态渐渐多了起来,绝大多数新婚配偶都会选择休假,像这样两个人都来上课的很少。
“今天的第一个训练项目是韧性练习,两人一组,做三十分钟·”·霆雷一转身,就看到了凌霄··“我跟你一组,”他直接为对方做了决定。
“呃,”霆雷对昨天的经历记忆犹新,他不大自然地偷瞄了眼远处的嬴风,发现他也在面色不善地看着这边,“嬴风他没意见吗”·“管他呢。”
凌霄坚持,霆雷也只好顺他的意··他扎了个弓步,凌霄帮他压腿··“我看你气色有点差,是不是没休息好”他忍了两天了,碍着凌霄的面子没有说,今天终于忍不住问出口。
“还好,”凌霄轻描淡写地跳过··“要是觉得累的话,干脆请假好了,”班上又不是只有他俩完成了成人仪式,另外两对都请了假,只有他还在坚持出席。
“真的没事,你别瞎操心了·”·“还说没事,你看你,一点力气都没有,跟没吃饭似的,还是我来压你吧·”·霆雷不由分说地交换了分工,“我昨天在食堂看到嬴风跟逐玥在一起吃饭。”
“关我什么事·”·“你们两个都已经结契了,就算之前关系不好也要试着相处嘛,正常人听到这种话,不是应该很生气吗要是普通朋友一起吃饭也就算了,逐玥那家伙之前追嬴风追得厉害,现在没戏了还不肯罢休,你要当心他以后处心积虑地针对你啊。”
“以前怎么不觉得你这么八卦,”凌霄不领情地打断他,“我说了,不想听到他的事,他跟谁吃饭都跟我没关系·”·霆雷知道跟他说下去也没用,这两个人看来还有得磨,二人交换了个姿势,背对背开始互背,霆雷轻轻松松就背起了凌霄。
“凌霄,我觉得你轻了,你最近是不是都没吃饭啊”·“废话真多·”·“你能不能行啊要不你还是别背我了,我都怕把你压趴下。”
凌霄不服气地一个用力将霆雷背了起来,就在他弯下腰时,眼前突然一黑,就那么一恍惚的功夫,他整个人已经栽倒在地,霆雷也硬生生地砸在他身上··“哎哟,”对方大声一叫,把周围人的视线都集中了过来,“看,我就说你不要逞强了吧”·凌霄也被他砸得不轻,“叫唤什么,快起来”·霆雷也在挣扎,“我闪到腰了啊,你当我不想起啊。”
就在他哼哼唧唧的时候,一个人用一只手抓起他的腰带,愣是把体格魁梧的霆雷从地上拎了起来,然后又远远地甩了出去,害他在地上滑行了数米才停下来··身上的重量消失了,凌霄用手在地上一撑,矫健地跳了起来。
嬴风就站在他面前··“真难看·”嬴风沉着一张脸··凌霄意外摔倒就已经够丢面子了,又见朋友被他这样对待,火冒三丈,“多管闲事”·嬴风冷冷地瞪了他一眼,“跟我回去。”
“凭什么现在是上课”·嬴风不理他,转身就走,凌霄不想听他的话,但脚步却不受控制,就这样在众目睽睽之下离开了操场,连教官都在拦和不拦中犹豫——不拦吧,这俩是他的学生,现在还是在上课;拦吧,他俩又是两口子,有些事只能关起门来解决。
等这两个人走掉之后,朋友才上前七手八脚地把倒在地上的霆雷扶起来,他本来就闪了腰,被嬴风这么一丢伤得更严重了,连站都站不直··“嬴风他神经病啊”霆雷哎哟哎哟地叫着,“我们只是训练而已。”
“我看到你摸凌霄腿了,”同学甲面无表情地说··“那是压腿”·“你还摸他腰了,”同学乙补刀。
“那是下腰哎我说你们一个个都怎么了,平常这种动作大家不是常做吗”·“那是之前,现在人家已经结契了,谁让你横插一脚。”
“我也不想啊,是凌霄自己来找我,我也很冤的好吗不说这些了,赶紧扶我去医护室·”·瑶台见到霆雷这么滑稽的样子上门,自然免不了一番询问,在听了同学的回放描述后,不屑地哼了一声。
“活该,他们结契才两天,你就当着嬴风面对他动手动脚,不是找死么”·霆雷就不懂了,“我们是感情纯洁的好基友,更何况我们只是在做正常的拉伸练习。”
“那也不行,你以为只有契子才有紊乱期契主在这段时间的情绪也是很不稳定的,他现在正处在所有权的建立期,在这种时候你凑上去跟凌霄交往过密,他没有揍你一顿已经很客气了。”
说到这里的时候她停了一下,似乎有什么不好的预感·但她又很快否定自己,嬴风再怎么差劲应该也不会把怒气发泄在凌霄身上,希望是她多心了··“不是吧,每个契主都这么神经兮兮”·“那不是神经兮兮,是我们的生理本能,就算是这段时期过了,这种占有欲也只会淡化,不会消失,更何况嬴风本来就是控制欲极强的性格。”
瑶台手上一用力,霆雷的腰被正了过来,但也疼得哇哇大叫,“不信的话,你们可以当着我面调戏一下博士,看我会不会饶了你们·”·三个人不约而同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霆雷试探着问,“那嬴风会生气,是不是代表着他对凌霄还是有感情的”·瑶台没好气地说,“一条狗捡了块骨头,舔了两口就觉得是自己的,这能叫有感情吗那两个人一样的硬脾气,要是没有一个人肯先让步,他们的关系永远都改善不了。
霆雷他们顿时对凌霄的未来充满担忧··“瑶医生你这么说,岂不是契子连朋友都交不得”·“当然可以有来往,凌霄现在正是需要鼓励的时候,作为他的朋友,你们要尽可能地帮助他。
但也一定要注意,十天,不,一个月之内,尽量避免身体上的接触,尤其是在嬴风面前,这次是闪了腰,下次我可不敢保证会是怎样·”·大家听到这里,都心有余悸地点点头。
“完了,”霆雷也突然有了不详的预感,“嬴风刚才怒气冲冲地把凌霄叫走了,要是情况真得像瑶医生说得这么严重,他该不会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对凌霄家暴吧”·血光·作者有话要说:·本文不是S|M文,也不会包含任何S|M元素,相关讨论可以停止了,现在评论也是要大众审核的。
近来有很多人质疑成人仪式的设定,本着不剧透的原则,我无法回应任何一条质疑·但是今天有读者完全命中核心,登时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太厉害,给跪了OTZ·嬴风很不客气地把凌霄丢进了宿舍,又把门摔上。
凌霄忍了一路,这已经是嬴风第二次当众对他下令了,在公共场合不得不听命于另一个人那种的耻辱,嬴风大概永远都不会懂··刚一稳住脚,他就忍不住愤恨地质问。
“嬴风,你非要在那么多人面前给我难堪吗”·情有独钟未来架空前世今生科幻·“当众跟别人搂搂抱抱有说有笑的时候你怎么不觉得难堪”·凌霄才知道他是计较这个,“你都跟逐玥在一起吃饭,还管我们做拉伸训练”·“我是你的契主,难道还没有权利管你吗”·“但我不是你的东西”凌霄冲他吼道,“是我单方面把你拖进成人仪式,是我一手造成了我们今天的关系,你一定恨不得早点摆脱我吧与其这样当初还不如答应逐玥,至少他能对你百依百顺,更别说你那个虚无缥缈的前世情人了,要是现在站在你面前的是你上辈子的恋人,我不信你舍得对他做出你昨天对我做的那种事”·嬴风勃然变色,还没来得及透过大脑思考,凌霄就整个人飞了出去,撞倒在桌子上,上面的东西哗啦啦地落了一地。
“哈,”凌霄苦笑,“戳中你死穴了是吗,我就知道,为了你前世的契子,你是会毫不犹豫向你今生的契子出手的·”·他挣扎着站了起来,“也罢,当初你在训练馆里动弹不得的时候,我也半点没有手下留情。
你之前说过迟早有一天会向我讨回来,趁现在我也不能还手,正好把欠你的一并都还给你·”·嬴风刚才一个冲动就把拳头挥了出去,直到现在手还在不可遏制地抖动,他一向自持在任何事上都可以保持冷静,唯独这两天发生的事却接二连三地超过他能控制的底线。
继续留在这里,所谓的家暴怕是真的会出现,嬴风强行按捺住心底的怒火,重重地摔门走了出去··他痛恨这种情绪不受自己掌控的感觉,自从意外打乱了他的人生计划,不仅命运脱轨得一塌糊涂,就连自己的行为都越来越受凌霄左右。
如果说前一天晚上他还是有意地入侵凌霄的精神世界,今天在看到凌霄与朋友互动亲昵时,理智就已经为冲动让出了位置··嬴风脸色阴沉地行走在校园里,虽然并没有举个牌子说我很生气,可周围经过的人感受得到他无形中散发出的怒气,不自觉就躲得远远的。
但凡有一点智商的人,都不会选择在这种时候上前招惹他,唯独有一个不怕死的例外··“哟,你今天的情绪可不太妙啊,对你来说这可真是少见·”·嬴风充满敌意地看过去,及其难得地在这个真实的次元里见到了枕鹤,作为一个重度网瘾患者,他出现在外面的时间屈指可数。
“至少不会比你没待在网上更少见,”嬴风语气相当不客气··“不要上来就对我这么不友好嘛,”枕鹤吊儿郎当地晃到他跟前,“我了解你的遭遇,也知道你现在的心情很不好,被迫跟一个自己不喜欢的人终身绑定,是我我也不愿意。”
嬴风眼中的敌意一点也没有消,“你就是特地来跟我说这个的”·枕鹤神秘地一笑,“那要是我说,我是来帮你摆脱这个境况的,这个理由是不是就受欢迎许多”·嬴风神情一变,“什么意思”·“天宿人这种配偶制度,一旦结合就不能够反悔,实在是太糟糕了不是吗万一像你这样,明明可以找一个心爱的人在一起,结果因为意外被卷进了成人仪式,却又不能反悔,这一生就白白浪费了,我只是替你感到不值。”
嬴风微微眯起眼,“你有什么办法”·“我目前还没有办法,不过通过我们很多人的力量,总有一天会想出办法·”·“你们”·“在我们当中,像你这样不满意结契无法取消的人还有很多,虽然每个人的经历未必相同,但大家的目标是相同的。
我们有天宿史上最伟大的科学家,这世上没有他解决不了的难题,只要假以时日,解除你身上的血契绝非妄想·”·嬴风沉默了片刻才开口,“我从很早以前就怀疑,像你这样一个雏态,可以搞到基地详细的地图,还有破解电脑的工具,背后一定有很强大的背景在支持,想必你口中的科学家,就是我们上次去寻找的那部电脑的主人吧”·枕鹤笑笑没有否认,“现在你该知道,我说的话是多么得可信了吧”·“无论基地的前任首席以前再怎么优秀,现在也只是一名在逃通缉犯,我是不知道你们这个组织都有些什么人,不过猜测像他这样身份见不得光的人不止一个。
如果真的单纯只是研究解除血契的方法,又何必用得着招兵买马;如果研究的内容能够造福千秋,又怎会遭到军方的抵制”·枕鹤为对方敏锐的直觉暗暗心惊,不自然地笑笑,“你想得也太……”·“太殷这么多年没有做成的事,可想而知其背后的难度多么巨大,为了试验成功,就不得不有大量实验品参与其中,更需要无数的资金投入,而这些都不能来源于正途,恐怕这才是你来找我的真实目的吧”·“更何况,太殷的目的根本不是想解除一段不圆满的血契,他只是想与前世的契子再次结成一段契约而已,对于制度的本身根本没有更改,对于一无所知的雏态又何尝公平”·“你们这样一群人组在一起,做的又是违背天宿人伦常的勾当,想必也是站在军方的对立面,说难听点就是反动派,我又怎么知道你们不会打着这样的旗号,做出伤害整个民族的事情”·枕鹤不信,“你现在说得这么冠冕堂皇,自己又何尝不是花了很多钱,只为从我这里买一份有可能鉴定出前世情缘的方法”·“那是因为在此之前,我有跟他平等开始的资格。
如果在我找到他以前,他就已经有了这一世心仪的对象,我会放弃,现在我失去了这种资格,更加不会去打扰·”·“我的成人仪式是一场意外不假,也不满意这种被强迫绑定就不能解除的关系,但这是我和凌霄两个人之间的事。
我不会因为个人的不幸,就与整个民族对立,除非天宿人的配偶制度真的是一场处心积虑的阴谋,否则我绝不会背叛这个国家·”·枕鹤面色有些难看,“道不同,不相谋。
真可惜,我很欣赏你的实力,本来还希望能有跟你并肩作战的机会,现在看来,这种可能性是近乎于零了吧·”·“不过你今天说的话,未必代表你未来的想法。
天宿人的一生很长,在今后的每一天,当你不得不跟一个并不喜欢的人生活在一起时,希望你如今的正义感,不会一点点被消磨殆尽·”·他转身挥挥手,“如果想通了,欢迎随时来找我。”
“等一下·”·嬴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才刚刚转过去的枕鹤露出一副我就知道的笑容,又自信满满地转了回来,“怎么,这么快就想通了”·“你拉拢我失败,下一个目标是不是就是凌霄”·枕鹤被他说中了,连脸上的笑容也变得僵硬。
“凌霄不像我,你忽悠几句很可能就会把他骗走,说不定未来会成为你们的棋子,甚至被当作实验品来对待,所以我郑重地警告你·”·嬴风正色道,“如果我发现你们私下接触,我就会把真相上报给军方,让他们知道我们进入那间实验室并非偶然,届时他们就会着手调查。
希望到时候你有足够充分的理由,来解释你给我的情报和东西,而这些想必也不是你那间什么都卖的铺子唯一出售过的商品吧·”·枕鹤的笑容彻底消失了,眼前这个人比他想象得还要难以对付。
“你这么做,连你自己也会栽进去,有意而为和无意闯入,这之间的区别想必不用我为你解释·”·“只要能阻止你,就算坐牢我也在所不惜·”·火花在二人之间迸射,气氛剑拔弩张。
一大波同学有说有笑着向这边走来,枕鹤余光一扫,在其中发现了几个他的客户··他不想在人前被认出来,撂下一句话便匆匆离开··“你不想解除关系是你一个人的事,但是别忘了,如果凌霄愿意,你拦得住吗就算我不去找他,没准有一天,他会自己找上我的,我们走着瞧。”
跟枕鹤的一番对话,反而让嬴风失控的情绪冷静下来,他在原地站了片刻,转身往回走··凌霄这回倒是没跑出去,还在宿舍待着,但却是在上网·嬴风看到这一幕,心里咯噔一声,是在这里等他下来,还是上去命令他下来·枕鹤招安嬴风铩羽而归,但没想到一回到网上就立刻有惊喜等待着他。
“哟,小学弟,真高兴能见到你·”·凌霄转过身,就看到枕鹤一步一步地从外面走进来··“我找你来……”·“我当然知道你找我来做什么,”凌霄刚开了口就被枕鹤打断,“其实你想的事,我早就替你想过了。”
凌霄错愕,“你知道我想要什么”·“当然,”枕鹤笃定地说,“你想要解除你跟嬴风之间的关系,我猜对了吗”·凌霄在原地怔愣了半晌,紧接着眼睛都亮了起来,“真的有可能”·枕鹤心下得意,表面却不泄露出来,“还记得我曾经跟你提过,那位天才科学家的研究吗”·“他没有死他还活着”·“当然,一个有信念的人,哪会那么轻易死去。”
然而下一刻凌霄的表情就由惊喜转为怀疑,“他的研究成功了”·“现在还没有,不过相信很快就会成功的。”
凌霄立刻拉长了脸,“我不要·”·枕鹤刚刚还得意的心情顿时因为这句话变得不好了,“为什么这不就是你梦寐以求的吗”·凌霄严肃道,“我还记得当时我在基地看到太殷的那篇研究日记,他是因为那个叫殇玚的人自杀才发现了这个秘密,这就说明他契子的转世宁可魂飞魄散,也不愿意跟他在一起。”
“如果他的实验能够成功,只会酿成一起新的悲剧,未来说不定还有多少人,因为血契可以轻易地被解除,而重蹈这种悲剧·”·“强迫不相爱的人跟自己绑定本来就是一场不幸,不管是对爱的一方,还是不爱的一方。
我自己的遭遇就是一场不幸,所以不希望更多的人经历跟我一样的不幸,你说过真爱不是囚禁,连你也不赞同对方的做法不是吗”·“像我这样悲剧的结合,永远只是少数,我相信绝大多数的家庭幸福而又稳固,也不希望有任何事物来破坏这种稳固。
可一旦这种东西被开发出来,就算他们自己不使用,又怎能保证不会有别有用心的人用它来破坏别人的家庭”·枕鹤对这两个人越来越不懂了,“你都承认自己的结合是一场悲剧,难道不想结束你们之间的关系”·“想啊,做梦都想,”凌霄说到这里后自己呸了一声,“我就没有睡过,做梦也是白日梦。
成为契子,比我想象的还要痛苦,我以前不理解为什么自己的好朋友要自杀,现在我有点懂了·可我答应过他不会做出让自己后悔的事,也约定好会等他出来,这才是我为什么会坚持到现在的理由。
就像你说的,一个有信念的人,哪会那么轻易死去”·“没有人会比我更痛恨今天的结果,甚至曾经有一刻想跟他同归于尽,但这是我们两个人之间的事,也只能在我们两个人之间解决。”
“如果能够重新恢复自由,我愿意舍弃很多东西,我的寿命,我的能力,甚至永远地付出一只手、一条腿、一个头……不,头就算了,哪怕让我接下来的每一天都忍受精神折磨我也心甘情愿,因为不会有什么比现在更令人难以忍受了。
但这不代表我重新获得的自由,要以牺牲别人的自由为代价,就算是白日梦,我也不希望通过这种方式让梦成真·”·枕鹤不可思议地盯着他,恍惚间看到了嬴风正站在他身后,不同的时间,不同的地点,不同的两个人说着同样的话。
“很遗憾,我不想沦为你们的实验品,更不想助纣为虐,我自己的事,要用我自己的方式去解决·”·情有独钟未来架空前世今生科幻·枕鹤不能理解地摇头,“既然你想要的不是这个,今天又为何来找我”·“我只是想问问你这里需不需要打工的,让我赚点零花钱而已。”
枕鹤忍不住耻笑,“零花钱你契主那么有钱,你还需要自己打工赚生活费”·凌霄置若罔闻,“但是现在我知道你是太殷的帮凶,难怪你之前对他的事那么熟悉,我也不想拿你的钱。
道不同不相与谋,从此我与你们划清界限,你就当我今天没来过吧·”·枕鹤忍不住叫住即将离去的凌霄,“那我要是告诉你,我刚刚才找过嬴风,他对我的建议很感兴趣,你克制得了自己,难道还能阻止得了他吗”·凌霄低头思索了半晌,“他要真的这么说,我也不会感到惊讶,”他抬起头,“但是我会去军部揭发你们。”
枕鹤眯起了眼睛··“我承认我恨他恨得要死了,但这不代表我会眼睁睁地看着他走错路·如果没有这场意外,他应该会顺顺利利考上军校,进入军部,为国家而战,成为整个民族的骄傲。
不管能不能找到那个该死的桃核的主人,这才是他应该走的路·”·“而我,也是如此·”·玄武·作者有话要说:·凌霄一从网上下来,就见嬴风坐在对面,没料到他会去而折返,凌霄浑身立刻起了戒备,简直像受到威胁的动物瞬间乍起了毛。
“怎么想通了准备回来揍我一顿”·“你去找枕鹤了是不是”嬴风直截了当地问。
凌霄第一反应是他又监视自己,“总是明知故问你不累吗还是又想出什么办法逼我亲口说出来”·“不许跟他走。”
嬴风这回干脆下了命令··凌霄错愕了一下,隐约有些猜出枕鹤对他隐瞒了实情,不过他也不打算告知嬴风真相,他跳下床,直奔浴室而去··“刚才出手是我冲动,你可以打回来,我不还手,”嬴风在他身后扬声道,“但我不会允许你加入他的组织。”
他前半句虽然是在让步,却丝毫听不出让步的口气,而是以一副施舍者的姿态,引出来后半句重点··凌霄本来都已经把前半句过滤了,直到听到后一半,怒气攀升,转身不由分说挥拳直上。
尽管连日来的折磨耗损了他大量的体力,但这么近距离地揍过去,嬴风的鼻子仍然逃脱不了骨折的命运··可就在凌霄这夹带风声的全力一击距离目标只有一寸的时候,竟生生停止了,再怎么使劲都无法前进分毫。
嬴风出尔反尔的态度令凌霄充满鄙夷,“你不是不还手吗哦对,控制不属于还手范畴是吗别假惺惺了·”·“我没有,”嬴风面无表情地澄清,哪怕眼前就是凌霄刚硬的拳头,也没有眨眼,“我没有控制你。”
凌霄不相信地把手收回来,真的能动,可再次挥过去,依旧停留在了之前的位置··“哈,”他突然有了更糟糕的领悟,“身为契子,就连攻击契主的权利都没有了吗真是绝、妙的制度,哈哈哈哈。”
他索性放弃给他一拳的想法,不管接下来嬴风说什么他都不想理会了··“如果你选择跟他走,这里或牢里,你自己挑一个地方留下来·”·对于这种赤|裸裸的威胁,凌霄充耳不闻,钻进了浴室,他现在的状态,跟被监|禁又有什么区别。
镜子里的人还是两天前那样,但已经变得不是那么令人难以忍受了·凌霄想,大概是跟嬴风比起来,自己的脸看起来要顺眼多了··他对着镜子吸气又吐气,反复三次,“这是最后一天了,前两天都熬过去了,今天也一定没问题。”
·他伸出拳头跟镜子里的人碰了一下,“加油,凌霄”·凌霄为自己鼓足了气,顺手拿了条毛巾出去··嬴风一直看着他费了好大的劲用毛巾把自己的两只手绑起来,最后用牙咬紧毛巾的一角系了个死结。
“你在干什么”·凌霄才不想说前一天晚上他差点就起来找刀子自寻短见,接连两天晚上痛苦的程度是递增的,他怕今晚发作起来自己会控制不住冲动,做出让自己后悔的事。
尽管没有得到回答,嬴风也多少猜出他的用意,“一条毛巾怎么可能限制得住你随随便便就能挣脱掉吧·”·“你看到的只是一道锁,”凌霄又使劲将那个结紧了紧,“但是我有三道。”
嬴风不解,“在哪里”·“还有我的决心和自制力·”·他说完这句话,掉头一倒,“放心吧,我绝对不会控制不住滚到你那边,免得影响到你的睡眠。”
紊乱期的最后一个夜晚悄然降临,第一个夜晚代表恐惧,第二个夜晚代表抑郁,第三个夜晚代表严寒,凌霄裹着被子缩成一团,觉得自己的身子已经被冻成了冰··比严寒更难以忍受的,是已知的热源就在身边。
有形的温暖源源不断地从隔壁传来,恰好在传递到自己时戛然而止·他是多么渴望能接近一点,再接近一点,但主观上又强忍着将这种冲动完全扼杀··凌霄把被子蒙到头上,尽可能地抱成一团,黑暗中牙齿打颤的声音,成为这个漫漫难耐的长夜里,唯一陪伴他的音源。
***·“凌霄”霆雷一大早看到凌霄就关切地跑来,刚习惯性地伸手去搂他的肩,就想起昨天发生的事,中途改道挠上了自己的后脑勺,“你昨天没事吧”·凌霄知道他是好意,但这种每个人都把他当做弱的一方来照顾让他很难以忍受,“没事,你呢”·“我能有什么事啊,不过嬴风现在的力量真是……”他话说到一半,才想起来嬴风之所以能强到用一只手把他拎起来,是获得了凌霄的能力所致,立即改了口。
“不过话说回来,等下上的是体能训练,你吃得消吗不然还是请假算了,”总觉得今天凌霄的脸色比昨天更差了,跑五百米都随时能倒下。
“不要把我想得那么虚弱,”凌霄已经在准备热身了··“你就是太要强,”霆雷都替他急,“偶尔服个软不会少块肉的·”·“集合”教官吹响了哨,不出意外在队伍里又看到了嬴风和凌霄两个。
“今天体能训练的目标是三万米,这个距离对于某些弱小的种族来说已经是极限,但对于我们只是一个最基础的要求·如果日后有人升上军校,就会发现这只不过是用来热身的长度,每个人都要在规定时间内跑完,达不到的,明天重跑,现在出发”·同学们各自选择了一个最适合的初始速度,陆续出发,以往这种训练中妥妥冲在第一的凌霄,今天只是保守地跑在了中间,几个不放心他的朋友跟在周围,至于嬴风,因为其今非昔比的体力和速度,远远地把众人落在身后。
距离终点的距离尚不及一半,凌霄的脚步就明显见迟缓,连平日里耐力不足他的人,呼吸都不及他急促,任谁都看出来他状态不佳··“凌霄,请个假吧,教官能理解的。”
凌霄摇摇头,反倒加快了步伐,大家没有办法只能跟上··嬴风跑完了全程,只用了平时三分之二的时间,这点距离对于他来说,真的只能算是个热身了。
教官对他的得意弟子更加欣赏了,“怎么样,准备好报考御天了吗”·嬴风不以为然道,“留校察看,不想那么多·”·“以你现在的水准,就算是御天的专业也可以任意挑选了,听说伏尧少将现在在御天担任客座指导,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能去到他执教的系呢。”
嬴风回忆了一下这个名字,才想起来他就是那个矮个子军官··“呵,”他还记得对方给他的那一拳呢··“伏尧是天宿最年轻的少将,本人相当有实力,不过他最出名的还不是这一点。”
“那是什么”·“他是天宿史上最早完成成人仪式的人,雏态四年的时候就成年了·”·说完他的眼睛邪恶地浮起来,“大家私下里传他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才长不高的。”
然后他的表情又一秒钟严肃下来,“不过这件事你可不要当着他的面说,尤其不能提他的身高,不然你的下场会很惨·”·嬴风想,具体有多惨,他已经体会过了。
又过了一会儿,同学们陆陆续续地回来了,这里面却不包括凌霄,每次不冲第一不舒服的人今天却落在了后面,连嬴风都感到不习惯··等凌霄出现在嬴风视野时,已经是不短一段时间以后,就算是在他状态最差的时候,也不至于跑出这个速度。
凌霄最后一段距离完全是靠一口气硬撑,他决不允许自己在中途倒下,咬紧牙也要跑完全程,哪怕喉头腥甜,呼吸困难,双腿沉重得如同灌满了铅··在抵达终点线的那一刻,仿佛完成了某种任务,凌霄眼前一黑,终于彻底倒了下去,只是不同于昨天,这次他再也没有站起来。
“凌霄”人群中传来一声惊呼,大家从四面八方围了上去,但又顾忌到嬴风,只好转头向他求助··嬴风走过去,发现凌霄一动不动地昏倒在地,似乎已经失去了知觉。
“嬴风,”霆雷暗怀怒气,“凌霄昨天就已经不对劲了,今天才跑三万米就变成这样,你到底对他做了什么”·“还说什么呀,”一个女生焦灼地打断他们,“快送医护室吧。”
嬴风俯身把凌霄拦腰抱起,一言不发地朝医护楼所在的方向走去,把一脸担忧的同学们落在了身后··力量近乎得到了成倍提升的他,抱着凌霄也完全感觉不到吃力,怀里的人脸色苍白,双目紧闭,鬓角的头发因被汗水打湿柔顺地贴在脸颊两侧。
瑶台打开门,看到这样一幅画面,脸色也好看不到哪里去··“把他抱到床上去,”她冷冷地支使他··嬴风照做,然后看着她把一个个检验仪器接到他身上。
检查结果很快就出来了,瑶台看到报告后,恨不得现在就将嬴风暴打一顿··嬴风不明所以地看着她恶狠狠地瞪了自己一眼,然后又不知道把什么治疗设备接上凌霄的太阳穴。
瑶台在仪器上按了几个键,面板上出现蓝色的数字,并开始逐渐上升··“知道这是什么吗”她没好气地问··嬴风摇摇头。
“一种用于助眠的机器,可以使人暂时进入深度睡眠,但醒来后,先前积累的精神压力会成倍地反噬给使用者,几乎相当于饮鸩止渴,不到万不得已,没人会用·他现在睡得很沉,不会听到我们说话。”
嬴风皱了皱眉··“我让你好好照顾他,你就是这么照顾的你知不知道,他已经三天没有进食了·”·嬴风面露困惑,“为什么”·“我问你,你有没有给他办理副卡”·“……他没跟我提。”
瑶台强烈克制自己想要出手的冲动··“我不是告诉过你,成为契子后主卡会消磁,上面的金额全部转移到你的卡上,你难道没有发现自己的钱多出来了吗”·嬴风这才想起来,实习回来后卡上是多了四块钱,金额太少,他以为自己记错了。
“他没提,难道你不会问吗”瑶台愤怒地指着他俩,“一个不问,一个不说,难道非要等饿死了才开口吗”·情有独钟未来架空前世今生科幻·“他三天不吃不睡,刚刚还进行了大体力运动,能坚持到这会儿才昏过去,我觉得已经是奇迹了就算是以我们的体质,也经不起这么折腾”·“我看你的紊乱期比他还严重,控制不了自己情绪的人,没资格做契主早知这样,我宁可送他去疾控中心,也好过跟你在一起,至少他不会饿死”·瑶台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训斥,嬴风始终一声未吭。
瑶台情绪过于愤怒,不得不停下来缓了一阵才开口··“我现在郑重地警告你,他的心理评级已经达到E-,距离强制入院治疗只有这么一丁点的差距,但这并不是最严重的。”
“他现在已经出现了轻度精神损伤,这种损伤会伴随他一辈子,永远都无法治愈·你看到校长了吗他就是重度精神损伤的典型例子,难道你也希望凌霄朝他的方向发展”·“你再这么胡作为非下去,他会死,我不是在跟你开玩笑”她努力地抑制了一下语气,“嬴风,天宿人一生只能有一个伴侣,如果契子在完全发育前早夭,契主也会停止生长,你的能力会封顶,就算是自私地为你自己考虑,你也应该照顾好他现在活生生躺在床上的就是你这辈子唯一的契子,趁早把你那些不切实际的想法都给我掐掉”·嬴风不自在地把头撇过去,看着病床上的凌霄,这才注意到凌霄胸口起伏的频率快于常人,似乎一口气只吸到一半就迫不及待地吐出去,仿佛一只动物。
“他喘得怎么那么快”·“契子的心跳和呼吸都会比以前加快,难道你没有觉得自己心跳变慢了吗契子的寿命本来就平均低于契主,再加上有你们这些不负责任的契主不遗余力地拉低平均值,真是贡献巨大。”
瑶台看了眼时间,“他还能再睡一个小时,本来紊乱期都过了,硬是被你拖了一天,等到今晚精神反噬的时候,会比前几天更痛苦,我看你到时候怎么办·”·她一甩头出去了,留下嬴风跟凌霄单独在医护室里,他走到凌霄床前,对方睡得一脸安详,平时张牙舞爪的人,熟睡后也会隐去锋芒。
方才的争吵丝毫没有影响到他,嬴风无法想象这是成人仪式后他的第一次睡眠··仪器上的蓝光在一闪一闪跳动,代表着时间的数字无情地进行着倒计时,在这个残酷的制度中,困难永远只能靠人的精神来克服,哪怕是最先进的医疗仪器,也仅仅能带给契子短暂的喘息。
凌霄醒来时,房间空无一人,他大概刚刚享受到了人生中最深度的睡眠,深到了没有任何梦境能够潜入··不过睡眠问题得到解决后,饥肠辘辘的感觉就更强烈了。
他坐起来,发现头顶还连接着不明仪器,顺手把它们取掉,正准备撑身下床,却不小心碰到了一样奇怪的东西··他一低头,手边赫然放着一袋香蕉口味的能量面包。
病符·作者有话要说:·凌霄一下子就猜出来手边面包的来历,有些哭笑不得·他丝毫不怀疑嬴风之所以买香蕉面包,是因为自己说过喜欢吃香蕉口味的,可那是在跟草莓口味对比的前提下,根本不代表他喜欢吃能量面包好吗·算了,他自暴自弃地抓过来扯包装,嬴风能记住这句话已经不错了,还能指望他什么呢,何况以他现在饥饿的程度,就算榴莲味的他也吃得下。
凌霄还没来得及把包装彻底撕开,医护室的门把手转动了一下,他立刻把扯开一半的面包丢在旁边,自己则很有骨气地把头扭到另一边··嬴风进来后见到这副景象,脚步顿了一下,不过又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走过来,把手里的东西递给凌霄。
凌霄匆匆瞥了一眼,又迅速转了过去,心里在无限吐槽·认准了面包,就永远买那一个牌子的面包,认准了水,连水都是上次训练时喝的那一种,那么连恋爱的对象都想找上辈子同款,也就不足为奇了。
嬴风举了半天他不接,就把水放到了面包旁边,瑶台也是这个时候进来的,她看到一旁的面包和饮料,原本已经压下去的火气又升了起来··“凌霄他现在也在发育期,你就不能给他买点有营养的东西吗”·“我是按照他的口味买的,”嬴风语气平静地解释。
“谁会喜欢吃这种应急食品”瑶台都有点分不清他是故意的还是蠢,“就算是超市也卖热饮,再不济还有乳制品,谁会给一个刚刚昏倒醒来的人买冰镇饮料”·她大步走上前想把嬴风带来的东西丢掉,凌霄眼疾手快地把面包抓过来牢牢攥住,瑶台被他的举动吓了一跳,看看嬴风,再看看表情甚是不自然的凌霄,猜想他大概是饿怕了,只要有吃的什么都行。
“我刚刚跟你们教官打过招呼了,再看到你们两个去上课,就把你们赶回去·学院让你们休假,是必休,不是选休,不要以为自己很厉害,就处处逞强·”·她不怎么客气地瞪着嬴风,“要是你今晚继续对他放任不管,我就以你无法履行契主义务为由,强制将你们隔离,无论凌霄有没有发展到需要隔离的程度。”
·凌霄天真地以为自己熬过了紊乱期,对于即将到来的精神反噬一无所知,对瑶台的话更是理解不能,“我不需要他管我,”但他又很快想到在重监室看到的岚晟的模样,“我也不要被隔离。”
瑶台矛盾了许久,最后从药柜里取出一瓶药,很不情愿地给了凌霄,校长每次来她这里,取走的就是这种药··“我必须提前说明,这种药可以暂时缓解精神压力,帮助你克服睡眠困难,但它的后遗症很厉害,而且容易成瘾,我劝你尽可能地不要服用,”她沉默了片刻,“但如果实在觉得不舒服……你自己决定吧。”
凌霄不明所以地接了,没有看到嬴风的眉头皱了一皱··“最后我要提醒你们两个,你们留校察看结束的期限,其实是由我决定的·凌霄,你已经正式被列为疾控中心的重点观察对象,以后每一周都要来我这里报道,你,和嬴风,你们一起来。
在你的心理评估没有恢复到安全等级之前,我是不会允许你们升学的·”·她一把抓走了饮料瓶,“面包就算了,冷饮不许喝·”·待凌霄出了门,瑶台把迈出一半的嬴风抓了回来,附在他耳边低声道。
“凌霄告诉过我,你有你想要找的人·”·他神情微变··“但是我告诉你,就算你真的能找到他,他也看不上现在这样的你·”·嬴风的身子重重地一震。
瑶台将他推了出去,“滚蛋吧·”·凌霄走出去一段路,嬴风从后面赶上,不声不响地递过来一张卡··他警惕又疑惑地抬起眼,不明白对方想干什么。
“你先回去,”嬴风等等又不自然地补充了句,“拿去刷也可以·”·凌霄知道没有他的卡自己是进不了门的,去上课已经不可能了,上天台搞不好这家伙又要发神经,便不客气地接了。
待嬴风离开后,凌霄脚下一转便到了食堂,他已经很久都没有来过这里了,连环境都变得有几分陌生··虽然不是饭点,但有窗口全天提供食物,凌霄拿出嬴风的卡往机器上一刷,跳出来的金额顿时令他好不适应。
他在心里默默算了下,明天就是发生活费的日子,卡上还有这么多钱,花不掉,好难受……·食堂的工作人员见这人刷了卡迟迟不点餐,还以为他是在矛盾吃什么,哪猜得到凌霄此时心里的天人交战。
“我看你已经成年了,不如来一份营养套餐吧,发育期间吃这个最合适·”·“这个贵吗”·工作人员一愣,真是越有钱的人越小气,“不贵不贵,一点也不贵,很划算。”
“便宜的不要,来份最贵的·”·工作人员:“……”·凌霄在食堂享受着他的豪华大餐,嬴风在后勤为他办理副卡。
“都成人好几天了才想起来办卡,”后勤人员笑着打趣他,“年轻人要注意节制啊·”·嬴风一言不发地往平台上输入资料,对面的人不仅没有因为得不到回应而住口,反而托着下巴,美好地忆起了当年。
“想当年我刚成人的时候,也是跟你们现在差不多,完全不懂得节制·你没听说过一种传言吗成人仪式后,契主会夺得契子一部分灵魂,同时也会把自己的一部分灵魂过渡给契子,于是两个人的灵魂都不完整了,只有最亲密的结合才会让它们彼此安心。”
“虽然现在想起来觉得这句话有些幼稚,但当初听到的时候可是觉得没有什么比这更浪漫了,而且我跟你讲,我们那么做了之后,我的契子心理评级非常健康,发育得非常好,我们……”·嬴风按下了提交,毫不客气地打断他漫无天际的演讲,“填好了。”
“……哦,”后勤兴致大减,也面无表情地为他办了卡,“好了,现在你可以拿去交给你的契子了·今后你们两个的生活费都会打进这个卡里,主卡和副卡之间的金额是互通的。”
“谢谢,”他拿了卡转身便走,留下后勤一个人长吁短叹··“哎,现在的年轻人怎么都不肯听前辈的经验之谈了呢”·办卡花费了不短的一段时间,等嬴风回去的时候,凌霄已经在宿舍,他手里捧着个黑色的盒子,一见嬴风回来立刻紧张地要把它藏起来。
嬴风见状警铃大作,自从知道凌霄跟枕鹤私下接触后,他就很担心凌霄会被对方的花言巧语蒙骗,结合他现在的举动想想,枕鹤其实也未必一定要带他走,偷偷地把实验用的药品给他也是一种可能。
“盒子里是什么东西”他立即追问··凌霄眼神闪烁,以嬴风对他的了解,若不是极大的心虚,万万不会露出这种表情,“这跟你没关系。”
嬴风更觉不妙了,上前一步,“给我看看·”·“不要”凌霄立刻抱紧了盒子··刚才那句话嬴风只是普普通通地说出口,第二遍就带上了强制,“给我看看。”
凌霄虽然不想,但双手却不受控制,在强制与挣扎中,极其缓慢地将手中的盒子递出去,因为挣扎得太过用力,他的手都在不停地抖··眼见盒子离嬴风越来越近,凌霄焦急地重复了一遍,音调抬高了很多,“不要”·嬴风的手已经碰到了盒盖,就在这时,声音极低的一句话快速响起,“求求你,不要看。”
嬴风的动作停住了,再看面前的人,脸上是他从未见过的表情,不是心有不甘,也不是乞求怜悯,而是毫无波澜的平静,虽然说的是一样的话,却跟幻境中那个流着泪求他不要过去的影子判若两人。
他的眼神定定地落在左下方,里面不包含任何一种情绪,却又包含了无穷的情绪,嬴风仿佛看到一个被钢筋水泥包裹的蛋壳,当钢筋被折断,水泥被剥离,最后剩下一层脆弱的蛋壳,轻轻一戳便会带来绝望。
嬴风把手慢慢地收了回去,凌霄长吐一口气,迅速把盒子紧紧地抱在怀里,生怕他反悔··面前的人突然动了一下,吓了凌霄一跳,不过这回他却是掏出了一张卡。
“这个给你·”·凌霄大概猜出这是什么卡,三天的饥饿经历让他知道再有骨气的人也要吃饭,想想马上就要发生活费,也不算白花他的钱,空出一只手接了,然后冲那边的桌子一努嘴。
·嬴风的卡就被凌霄丢在桌子上,趁对方转身去取的功夫,凌霄以最快速度把盒子收了起来,等嬴风回过身来之后,他手里的东西已经不见了··嬴风这回没有再过问他把东西藏去了哪里,两个被迫休假的人留在宿舍里相顾无言,气氛糟糕得要命。
情有独钟未来架空前世今生科幻·凌霄在百无聊赖中回想,其实十年来他跟嬴风两个一直没有过多的语言,偶尔有一两次互动,也是他挑衅,嬴风无视这样的模式·就算是屏宗走后两个人的关系发生了短暂的缓和,也是以相约对练居多,真正意义上的交流,其实屈指可数。
他在心底为自己的未来做着规划,只要能够顺利升学,跟嬴风读不同的学校大概是不可能了,但是可以选择不同的系,这样见面的时间就会减少·毕业之后,就可以彻底分开,既然校长能够一个人生存,他一定也可以。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走,随着夜幕的降临,凌霄心中渐渐涌起了不安,明明紊乱期已经过了,为何还是会有这种非正常的感觉出现·嬴风一直在暗地观察着他的反应,这还是他几天来第一次把全部注意力都投放在对方身上。
他始终以为,以凌霄坚强的个性,不屑于也不愿意接受他的帮助,直到今天,他才算真正见识到了紊乱期的真面目··被嬴风这样注视着,若在白日肯定会引起凌霄的反抗,然而此时,他已经无力顾及旁人的目光,巨大的精神反噬令他强行锁定的视线都开始失焦,无论嬴风做什么,在他眼里都是模糊一片。
在难以忍受的痛苦中,他终于捕捉到了一样可以拯救他的东西,瑶台给他的药瓶就放在床头,他挣扎着伸出手去,一抓,再抓,都抓了个空,直到第三次才命中目标,将它牢牢地握在手里。
瑶台的忠告已是过耳烟云,凌霄艰难地拧开瓶盖,也不管倒出了几粒,洒出去几粒,只是把还留在手里的不顾一切地往嘴里送··一个强有力的力量扣住他的手腕,又愣是把手指一根根地掰开,强行夺走了他手心里的药,凌霄恨恨地抬起头,盯住嬴风的眼睛里充满了怒火。
一只手臂被送到了他嘴边,凌霄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咬了上去·这一咬,不仅出于抵御痛苦的本能,还包含了对嬴风浓浓的恨意,几乎用尽了他所有的力气,嬴风始终都没有皱一下眉。
凌霄越来越用力,直至牙齿深深地刻入嬴风的皮肤,鲜血透过创口流入他口腔,腥甜的气息唤醒了他一部分理智··渐渐恢复清明的凌霄终于发现了问题,明明连打他一拳都不可以,却能够下口咬得这么重,可当他意识到这不对时,一切都已经太迟了。
寒冷被彻底驱散,恐惧也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燥热席卷了他整个身体,如同燃烬过境,无从抵挡··嬴风感到对方的咬劲松懈了下来,正自诧异,就被脸色通红的凌霄揪住了衣领,毫无防备的他就这样被拽了下来,两个人几乎鼻尖触到了鼻尖。
“你……”看着近距离出现在眼前的脸,对现况一无所知的嬴风,头一次表现出手足无措·凌霄的反应远远地脱离了他的预期,他想过凌霄会拒绝自己,或是恐惧抗拒,又或是大发脾气,但惟独没有这一种。
凌霄抓紧嬴风的衣领,把已经贴得很近的他又向下拽了拽,他紊乱的呼吸打在嬴风耳畔,相隔如此之近,嬴风甚至闻到他唇齿间血的味道··迷乱中的凌霄不受控制地在对方身上蹭了蹭自己的身体,一个具象化的念头顿时深刻地从契子处传递到契主的脑海,嬴风感受到了,那是凌霄的欲望。
认为这个发展完全不符合常理的嬴风胳膊一伸撑起身子,强行拉开了与凌霄之间的距离,却在这样一个动作后,惊讶地发现自己身体的某一个部位,也在悄悄地发生着变化。
六合·作者有话要说:·因为有人觉得第38章是利用民族大义对攻洗白,这里要纠正一个地球人对天宿人的认知误区··地球人出生在家庭里,其后知道国家的存在,先有小家,再有大家,爱家后爱国,对于地球人是一种升华。
天宿人没有家庭,苏醒后即被国家抚养,然后才会组建家庭,是先有大家,后有小家·他们从小就接受爱国主义教育,忠诚更是灵魂在轮回中保留下的最基本的品质。
认为攻是一个连自己家庭都不爱的中二少年又何谈爱国,然而实际上,忠于祖国才是天宿人的第一步··第二天早上嬴风醒来的时候,凌霄睡得很沉,大概已经很久没有过这么好的睡眠了,就连嬴风起床的动静都没有惊扰到他。
没有叫醒凌霄,嬴风一个人离开了宿舍,按照打听好的地址,来到一间冷兵器店·尽管天宿拥有许多高科技武器,但匕首永远是每个人的贴身兵器,在工业现代化的今天,匕首制造业始终保持着纯手工打造的传统模式。
嬴风进到店里的时候,正在伏案工作的店主人头也没抬,听到有客人上门,埋头问了句,“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嬴风走过去,看到他正在细心打磨一把匕首的刀锋,“之前的匕首折断了,想换一把新的。”
店主人这才抬起头,观察了一下他的眼睛,“匕首都能折断,这是砍了多硬的东西啊我看你已经成人了,那你契子的匕首带来了吗”·“就是他的折断了。”
“那你自己的带来了吗”·嬴风不明白为什么一定要带一个来,“两者之间有关系吗”·“倒也不是必须,如果你没带,我就只能给你通用款,就是雏态用的那一种。”
“雏态和成人的有什么区别”·店主人干脆取出两把最普通的匕首来,把它们手柄对手柄贴合在一起,一个用力,两把匕首便瞬间合为一把可以双向攻击的武器。
“看见了吗所有雏态的匕首都可以像这样合二为一,”他扭动了几下手腕,攻势密不透风,从任何角度都可以刺伤敌人,“但是成年人喜欢在自己的匕首上做一点小装饰,这样就只有契主和契子两个人的可以合在一起。”
嬴风还是第一次听说匕首有这种功能,于是也把自己的抽出来给了他··“有的配偶刻双方名字的缩写,有的刻结契日期,有的刻徽章或图腾,你想刻点什么”·嬴风想了想,“奎。”
“那个3S稀有生物奎真是少见的要求·”·店主人设计好了图案,一边雕刻,一边跟嬴风闲聊··“你知道,现在大杀伤性武器层出不穷,区域性打击无可匹敌,为什么我们每个人还要装备这样一把古老的几乎可以被淘汰的冷兵器吗”·“为什么”·“因为天宿人进攻与闪躲的速度非常快,需要瞄准的远距离攻击武器,反而会拖累我们的速度,静止时更容易成为敌人的目标,这是原因之一。”
“至于原因之二,在很久以前,匕首是杀手的必备武器,不是用来杀别人,而是用来杀自己·在危急关头自杀,使自己不至于落在敌人手里,这样就不会出卖雇主的信息。”
“你说我们以前是杀手”·店主人笑笑,“这个问题就不好说了,但可以肯定的是,许多外族对我们的基因构成很感兴趣,他们希望能够活捉一个天宿人,研究我们异于他们的生理构造。”
“他们想挖出我们的眼睛,看我们为何能在强光和黑暗下视物;想解剖我们的身体,寻找我们不会感染疾病的秘密;想知道为什么我们只要头和心脏完好无损,就连重要的器官都能再生。”
“但他们之所以几千年来都没有成功,就是因为没有一个天宿人会活着被俘虏,你懂我的意思吗”·他把手中匕首的尖部对准胸口一个佯刺,“关键时刻,一击毙命,灵魂自动返航,连尸体都不会留下。”
“所以说,这才是匕首存在的真正意义,无论时间再向后推移几个世纪,结果都是一样·”·说话间他雕刻好了花纹,两把匕首,一个阴刻,一个阳刻,天衣无缝地契合在一起。
店主人确认没有问题后把图案销毁,“现在你和你契子的匕首是独一无二的了,以后也没有人能再使用这个图案,就算丢失了也只能两把一起重做,不能单补·”·嬴风谢过后,带上两把加工过的匕首,到了既定好的第二站。
书是这个时代第二样没有被淘汰的古老产物,传闻天宿人的祖先拥有至高无上的智慧,他们的书籍储量在星系中无人能及,所创作出的著作被译成多种语言广为流传··在书籍替代品层出不穷的今天,纸质书仍然被保留了下来,且一直是人们接受知识的首选,这不是文明的倒退,而是出于对前人的致敬。
作为一向与人交流甚少的嬴风,更倾向于使用这种方法获取他想知道的一切,图书馆的社科书架,是他从未涉足过的领域,在这里只有极少数的理论书籍被冷落在书架顶层,剩下都是些封面花花绿绿的畅销书,《契主与契子新婚一百问》、《寻找失去的灵魂——走进契子的内心世界》或是诸如此类。
嬴风抬头在顶层的书架上依次浏览过去,有一本厚重的大部头异常醒目,标题是《天宿婚姻制度发展史》,他伸手去够,却在碰到书脊的一瞬间动作停住了·他记得之前来图书馆,想要拿到最上层的书,需要稍微踮起脚尖,但现在……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脚,脚后跟没有半点要离开地面的意思。
嬴风把书取下来,目录上第一总章就是结契的起源,可当他翻到这一页时,却发现相关的书页已经被人齐齐用刀裁去了,连一张都没有留下··他困惑地把书放回去,又翻开另外一本类似的主题,也发现了同样的事,似乎有人刻意将这部分毁去,不想后人知道结契起源的真相。
暂时搁置下心里的疑惑,嬴风选择了另外两本与之不相干的理论书,这回书籍的内页是完整的,里面都是有关双方心理学的介绍·在他选好书准备离开时,视线无意中瞥到一本名为《契子危险期的安抚与护理》的畅销书,在盯着那个标题犹豫片刻后,嬴风终于伸手去拿。
另一只手跟他同时伸了过去,目标是紧挨着嬴风目标的另一本,因为离得太近,嬴风的手差点与他碰到一起··两个人下意识转头,在看到对方后,一个眉头一皱,一个大吃一惊,连手上原本抱着的书都不小心掉了一地。
自从那天在食堂对逐玥冷语相向后,嬴风就没有再见到这个人,也万万想不到会在这种场合见到对方·逐玥对外虽然总是一副担惊受怕的模样,但今天表现得尤为突出,嬴风敏锐地察觉到这一点,再低头看散落了一地的书籍,《天宿婚姻法》、《契主的权利》、《契子论》……全部都是研究配偶关系的著作,没有哪一本像是现在的逐玥用得到的。
逐玥也没想到会在这里偶遇嬴风,对方洞悉一切的眼神,给他一种心底的秘密无足遁逃的错觉·他手忙脚乱地把地上的书捡起来,一句话也没说掉头逃走,对于曾经有事没事也要追着嬴风跑的他来说,异常难得。
嬴风警觉地将这件事在头脑里分析了一遍,仍是想不出他此举为何意,想来想去想不明白,最后还是拿了他选的几本去办理借书··逐玥紧张地抱着书跑回宿舍,关上门后胸口还在不停地起伏。
确认自己现在是安全的之后,逐玥小心翼翼地把枕头和床垫挪开,他费了很大的力气把这里改造出一个暗层,取开床板,就露出了里面的镇魂石··自从他将镇魂石藏在了这里,每晚都会做同一个奇怪的梦,一开始的时候很模糊,后渐渐变得清晰,虽然至今没有想明白这个梦的含义,不过一个大胆的念头在他心中滋生。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逐玥吓了一跳,连忙将暗层恢复原状,尽可能将表面伪装得普普通通看不出来异常之后,这才打开了门··站在他宿舍门外的,有教官,有训导主任,甚至还有两名穿着军部制服的军人,逐玥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同学你好,因为怀疑可能有危险物品被带进宿舍楼,为免给大家的安全造成隐患,我们需要排查楼里的每一个地方,希望你能够配合··逐玥咽了咽口水,他清楚地知道,根本不存在什么危险品,他们的目标就是镇魂石。
可是他没有任何借口拒绝,于是低着头闪到一边,同时心里祈祷着暗层不会被发现··军方的人对他的宿舍进行了详细的检查,在搜寻一圈无果后,其中一人的视线落在了床头。
逐玥的心跳在这一刻近乎停止,好在那人只是无意识看了看,然后跟同伴对视一眼,互相摇了摇头,表示没有发现问题··情有独钟未来架空前世今生科幻·“打扰了,”他们从逐玥的房间中离开,又敲响了隔壁另一间宿舍的门。
嬴风才刚刚进屋不久,他回来的时候凌霄已经醒了,但是赖在床上没有起,一见他进来,懒散立刻变成了警戒,之前被他抱在怀里的枕头被缓慢收紧,成为用来防御的道具,嬴风几乎能看到他背后的毛一点点竖了起来。
其实嬴风再次面对他也不大自然,上次在矿洞发生意外时,他的头脑并不清醒,凌霄更是几近昏迷·但是昨天,他全程都是清醒的,凌霄想必也不会完全没有记忆,两个关系冷淡的人突然发生了亲密的结合,一时间双方都难以适应。
·就在尴尬持续蔓延时,一阵敲门声打破了这场僵局,还是同样的一群人,还是同样的说辞,嬴风立刻联想到了那天教官口中的镇魂石,想不到区区一块石头这么重要,竟让军方不惜亲自上门搜查。
他侧身把人让进了屋,凌霄已经趁这个功夫从床上爬了起来··教官看到这个样子,心里反倒很欣慰,真正的蜜月期,本来就应该两个人在床上腻腻歪歪地度过··军方的人搜寻了宿舍的每一个角落,自然也没有放过被凌霄极其紧张的盒子,凌霄一看到盒子被人搜了出来,立刻扑上去将其抱住,死也不肯放手。
他的举动令众人起疑,“我们需要检查里面的东西·”·“这里面没有你们要找的东西,”凌霄强烈地拒绝,“这是我的私人物品,我拒绝接受检查。”
“我们有搜查令,”其中一人说完,另一人立刻出示了文件,“有权利检查这栋宿舍楼内的每一样物品·”·“不行”凌霄抱得更紧了,“我不会给你们看的”·两个人再次交换了一下眼神,同时上前一步,大有强抢的意思。
“等一下”·“住手”·两个声音同时响起,一个来自教官,另一个则来自于始终没有说话的嬴风。
教官上前打起了圆场,“凌霄,他们只是看一眼,不会拿走你的东西的,你就给他们看看一下吧·”·“我不要”凌霄拒绝地非常干脆,“想打开这个盒子,除非你杀了我”·“这……”连教官都不明白他为何反应这么强烈。
“我知道你们要找的东西是什么,”嬴风的声音从房间的另一侧传来,“我也保证那里面不是你们想要的东西·”·几个人都回头把目光投向他。
“我和凌霄在那起事件中是被军方的人救出来的,其后在军部的医疗站做了全身的检查,如果有带出来什么东西,早就应该被发现了,根本不可能偷偷地把它带回来。”
“对啊,”他的话提醒了教官,“我是亲自护送他们出矿洞的,我也担保他们身上当时绝对没有镇魂石,”知道自己的话可能没有重量,他又搬出来伏尧压阵,“当时伏尧少将也在场,你们可以找他确认。”
两个军人半信半疑,视线还是一直在凌霄怀里的盒子上打转··“盒子里装的是我们的私人物品,”嬴风知道如果不给出一个合适的理由,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的,“你们知道是什么东西。”
在场的人一愣,我们不知道啊·嬴风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我们成人不久,也刚刚获得了进入网络成人区的权限·”·大家恍然大悟,没有哪个雏态不对天元网的成人区暗自向往,很多人成年后第一件事,就是登上去大饱眼福。
成人区有各式各样稀奇的道具出售,难免不会因为好奇买回来尝试,如果是这个理由的话,那凌霄的行为也就不足为奇了··教官的眼睛又不厚道地浮了起来,想不到你们两个结契结得心不甘情不愿,玩起来还挺开放,训导主任则板起了脸。
“作为已经成年的学生,你们这种行为可以理解,但请注意周围多数都是未成年的雏态,请保管好你们的私人物品,不要造成不好的影响·”·嬴风面无表情地应道,“会的。”
凌霄低着头,手指快把盒子抓烂了,其他人看到他这副样子,以为他只是在害羞··军方的人接受了这个理由,主要还是有教官的话作为担保,“我们会回去跟伏尧少将确认的,刚才若有失礼的行为很抱歉。”
嬴风点了下头,把一行人送了出去··再次回过头后,凌霄的盒子又不知道被藏到哪里去了·嬴风知道刚才的话会让凌霄感到难堪,但他至始至终没有反驳,就意味着盒子里的东西一旦曝光,结果会比成人道具还要更令他难堪,于是对于盒子里面的东西,嬴风愈发好奇了。
“你还是不打算让我看一眼吗”·凌霄的态度变得跟平时不太一样,没有拒绝,也没有同意··他的眼神闪烁着飘忽不定,最后给出了一个模棱两可的答复。
“要是哪一天我死了,你就打开来看一看吧·”·死焱·作者有话要说:·凌霄说这句话时,表情异常得落寞,嬴风甚至有那么一瞬间,永远都不想知道那盒子里的真相。
他更不会知道的是,其实就在昨天,凌霄已经萌生了将里面的东西销毁的想法,然而今天嬴风维护他的行为,又让他打消了这个念头·同意死后让嬴风打开,已经是他能做的最大的让步,不过就算是那个时候,估计嬴风也只会以为里面装的是一堆无用的破烂。
然后紧接着,他就看到嬴风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因为对方的这个动作,他的眼睛都瞪圆了··“就为了看一眼里面的东西,你就迫不及待地想要杀了我”·嬴风闻言眼角一抽,随后冷着脸,倒着将匕首递了过去,剑柄冲他。
凌霄紧紧地盯了半天,才恍然大悟对方的意图··他半信半疑地试探性接过,“给我的”·嬴风没有否认··“我的……”·“打奎的时候折断了。”
凌霄这才想起来,突如其来的意外一桩接着一桩,像这样微不足道的小事,早就被他忘到九霄云外了··知道自己误会了,凌霄不大好意思地借打量匕首做掩护低下头,接着就看到了雕刻在上面的图案,仔细辨认了一下,才发现那是奎。
“这是什么”他问··“奎,”嬴风言简意赅地回答··“我知道是奎……我是想问为什么会有奎”·“只是做个纪念罢了。”
因为奎的出现,两个人的生命轨迹发生了改变·不管愿意与否,奎让他们产生了交集,因此当店主人询问他刻什么内容时,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奎··凌霄欲言又止,现在这种情况理应说谢谢,可想到几天来发生的事,想到嬴风所做的一切,这两个字又无论如何说不出口。
就在他纠结矛盾的过程中,嬴风已经在桌边坐下来,准备翻阅从图书馆里借来的书了··凌霄知道,嬴风并没有期许从他口中得到谢谢,就像他也不指望对方会为前几天的事说对不起,房间内一时间只剩下翻书的刷刷声。
凌霄从来不知道嬴风还是个这么爱学习的人,可惜他背对着自己,书皮都被挡住了,他也不知道嬴风到底在看些什么··凌霄在气氛沉闷的环境下不愿意多待,他刚打开门,一边的嬴风头也不回地开了口。
“去哪里”·“要你管”三个字在凌霄喉咙处不断地打转,最后变成一声闷闷的“去吃饭·”·这回嬴风没再阻拦,凌霄拿着嬴风给他办的副卡来到食堂一刷,果然金额比起昨天来多了许多,他数学不好,算了半天也没算出来这是多了几人份的生活费,似乎成人之后,不单纯是把雏态抚养金乘二那么简单。
“哟,又来了,”食堂的工作人员一见他就愉快地打招呼,“今天也要最贵的吗”·凌霄不好意思地笑笑,“营养餐就好了。”
“你的气色比昨天好多了,”食堂人员恭喜他,“你昨天看上去就像是几天都没有吃过饭一样,发育期间要是不好好补充营养,以后个子可是会长不高的。”
凌霄谢过了他的好意,找个位置坐下来开始享用他的营养餐··***·独自留在寝室的嬴风,翻开他借阅的第一本书,顺着目录直接跳到了他想找的那一章,仔细地阅读上面的文字。
——契主的体|液会根据契主的想法,或契子身体的需求,对契子造成不同的影响,每种体|液都有其对应的作用··下面是具体的举例:·——血液:强化战力,供给养分,提神催情,在契子生命垂危时可延缓死亡,主增强。
——唾液:镇定止痛、净化解毒,催眠麻痹、可以适当减轻契子的不良情绪,主抑制··——精|液:会造成迷幻效果,产生异样兴奋,类似于毒品对其他人种的影响,易生瘾。
嬴风回想前一晚发生的事,确认自己丝毫没有要催情凌霄的想法,因为他根本就不知道血液还有这种效应··那么根据书上所说,触发条件一是契主的想法,二是契子的需求,那就意味着,凌霄之所有会有那样的反应,其实是身体潜意识的需求所致。
如果这个猜测是正确的,那么后勤工作人员口中的传言就不是传言,而是事实,结合才是平稳度过危险期的最佳方式,只是它的原因又是什么呢·暂时放下这个疑惑,他又翻到下一个关注的章节,是有关精神损伤的解释:·——如果激素引发的负面情绪没有在紊乱/危险期内得到充分安抚,这些负面情绪会停留在契子的潜意识中,造成终身的精神损伤。
——精神损伤按程度可划分为轻度、中度和重度,对应契子可以离开契主独立生活的时间·一个心理发育完全正常的契子,即使与契主分开也不会受到影响,而轻度精神损伤的契子在离开契主一个月后,会逐渐产生焦虑、不安、失眠等症状。
随着时间的推移,症状会逐步加深,直到达到危险期的程度··——中等程度能够接受的分离期限约为轻度的一半,重度精神损伤者甚至一天都不能离开自己的契主,否则就会无法正常入睡,只能依赖药物催眠。
嬴风的眉头越皱越紧,看到最后一行干脆扣上书出发去找瑶台··凌霄吃完饭出来恰好看见嬴风打这里经过,他一副面色凝重的样子,甚至都没有发现不远处的自己,这一点引起了凌霄的好奇。
在不被对方察觉的前提下,他偷偷尾随其后,跟着嬴风一起来到了医护楼··瑶台见到嬴风,首先想到的就是凌霄出了问题,“凌霄他又怎么了”·“他的状态比昨天好很多,”但是嬴风想说的不是这个,“你之前说他患上了轻度精神损伤,是不是意味着两个人今后必须永远生活在一起,只要分开契子的精神就会出现问题”·“你想听怎么样的答案”瑶台反问,“我第一次跟你交代这件事时,你不是很不屑一顾吗如果是理论上的回答,是的,但是实际上,没有一对契主和契子是分开生活的,所有的配偶都住在一起,所谓的分离只是短暂的,譬如出征。
除非你日后加入军部,出战外星球,这时才需要考虑家里有一个受过精神损伤的契子的问题·”·“这种损伤真的完全不可能治愈”嬴风追问道。
“治愈是不可能的,恶化倒是很容易,你再像之前那样放任不管,发展成中度甚至更严重的程度是迟早的事,你现在没有别的办法,只能控制·”·瑶台停顿了一下,“你应该庆幸,凌霄现在还不知道这件事,他的危险期并没有过,要保持心情良好,就绝不能刺激到他的情绪,等平稳度过这段时间后,再想办法慢慢告诉他实情。”
情有独钟未来架空前世今生科幻·躲藏在门外将两个人之间的每一句对话都听得一清二楚的凌霄,紧紧地捂住了嘴·他原本以为只要咬牙坚持过这几年,就可以海阔天空远走高飞,直到这一刻才明白,自己的想法是多么得一厢情愿。
无形的枷锁早就将他套牢,而他还天真地以为自由总会来到··听不见里面的人还说了些什么,凌霄魂不守舍地离开了这里,信步来到一个令他刻骨铭心的地方,岚晟就是在这里跳了下去,屏宗也在那一天永远地离开了他们,似乎从那一刻起,他这一世的幸运就此画上了句号。
他失去了挚友,失去了自由,失去了尊严,失去了一切,他已一无所有··他坐上了岚晟曾经跳下去的位置,以他的视野看他看过的风景,地面如此遥远,而云端却触手可及。
从未有过一刻,凌霄觉得自己是如此得失败——曾经发誓要成为契主,却还是变成了别人的契子;曾经以为凭借努力就能度过紊乱期,最后还是依赖于嬴风的力量;曾经以为可以一个人坚强地生活,最终连这样的权利都被剥夺,他的一生都不得不依附于另一个人而过,只有死亡才能带来真正的解脱。
“岚晟,”他自言自语,“我们约好会再见面,可我不想再见的地点是疾控中心·我一直坚持在外面等你,但如果连活下去都要仰仗别人的恩惠,这样的坚持是否真得值得”·“你知道吗,就连昨天晚上发生那样的事,都是我主动,我这一辈子的脸面,都已经透支光了,在他面前我早已没脸可丢。
他对我不好,我觉得是残暴,他对我好,我觉得是施舍,不管他怎么做,我都无法面对他,之前还有离开的动力在支撑,但现在连这点动力都不复存在了·”·“岚晟,如果你和屏宗还在这里,你们会劝我继续还是放弃”·可惜无论是岚晟还是屏宗,都无法做出回答。
·“凌霄”一声暗含怒意的吼声,凌霄回过头,就看到好熟悉的一幕·昔日岚晟站在这里时,看到的大抵也是这副景象,只不过屏宗不会再出现在门口,而自己的位置也发生了对调。
凌霄看到嬴风和瑶台的表情,就知道他们误会了,他不想给他们造成自己想不开的错觉,伸手在墙沿上一撑,打算利落地翻回墙内,岂料手上一滑,绝对是出于意外跌出了围墙。
——开什么玩笑,我还没打算死呢··他的身体失去了重心,嬴风的脸一点、一点、一点地消失在墙后,对方眼中的震惊他看得一清二楚,原来嬴风也会露出这样的表情。
凌霄突发奇想,我死之后,他会有那么一丁点的难过吗·一个晃神,一个力量猛地拉住了他,他的身体出于惯性一顿,紧接着下落的势头止住了··凌霄抬起头,发现嬴风整个身子悬在半空,一手扣住墙沿,一手紧紧攥住他袖口一角,尽管嬴风的力气已经今非昔比,但仅凭这样小小的一角还是无法将他整个拉上来,凌霄能感觉到自己在一点点地脱离嬴风的指间。
凌霄想不到他会飞身来救自己,其实仔细想想,他之前对自己也很好,为他买面包,陪他度过难熬的夜晚,在危难关头带着他逃跑,生死存亡之际将他甩开,一个人面对死亡——这一切都建立在他是他的同学,而不是契子的前提下。
就像他也会救下被高年级生欺负的逐玥,会拼尽全力拉住自杀的岚晟,他的帮助从不吝于任何一个需要帮助的同学··除了一个他不爱的契子··为什么我们不能只是同学呢·因为用力过度,嬴风的手已经不受控制地出现了抖动,凌霄想要帮他,更是想帮自己一把,他抬起尚能动的右手,想要抓住嬴风,却在只举起了一丁点的距离后,再也动弹不得。
在那一瞬间,他回想起了岚晟,岚晟曾经也是这样被嬴风拽住袖口,然后他选择用自由的那只手,掏出匕首,割断了自己的袖子··他突然明白了嬴风为什么会限制自己的行动,倘若当时屏宗也能控制住岚晟,他就不会割断自己的袖子掉下去,屏宗也不会死。
然而也是在这一瞬间,凌霄忽然间万念俱灰,不管是抓住嬴风的手,还是掏出腰间匕首,无论苟且地生,还是决绝地死,从来都由不得他·从奎出现在他们面前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注定他必死的结局,是他妄想拖延生命,如今一切都到了要偿还的时候。
欺骗自己可以放弃尊严活下去,其实心底最向往的还是自由··曾经一切倔强的坚持,在这一刻突然失去了意义,所有对生的执念,都毫不留恋地放下··就让这一世彻底结束吧,来世无论是做契主,还是契子,都希望能找一个两情相悦的人。
岚晟,只可惜与你的承诺,无法兑现··屏宗,不知道去了基地,有没有机会睡在你身边··嬴风,我最庆幸的,是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永远都留在我心里面。
凌霄心无杂念地闭上眼,平静地迎接着他这一生的终点··破碎·作者有话要说:·一个身影飞速奔来,右手一扬,叮地一声弹起一枚水晶,又准确地抓住,所有动作一气呵成。
紧接着奇迹发生,他脚下仿佛产生吸力,垂直的楼宇对此人来说有如平地,仅用数秒便从楼底攀上楼顶,一把拎起凌霄后领,两个人一起跃上了平台··凌霄尚未清楚自己为什么突然飞了起来,双脚便已安全接触地面,将他整个人就这么拎上来的校长这时才松开手,对着还留在墙外的嬴风问,“你自己可以吗”·作为回答,嬴风扣住墙沿的手一个用力,从外面跳了回来,然后便大步朝凌霄走去,那气势汹汹的样子,在场的瑶台和校长都以为他要对凌霄动手,下意识地挡在了前面。
连凌霄自己都这么认为,但见嬴风毫不客气地拨开二人,双手搭上他的肩膀,就这样毫无征兆地吻了上去··因为震惊,这个吻持续的时间格外长,每一个人都惊得目瞪口呆,尤其是身为当事人的凌霄,大脑一片空白,思考能力飞到九霄云外。
一吻结束,嬴风放开了他,石化的凌霄在原地发呆了一秒、两秒、三秒,然后身体软软地向前倒了下去,嬴风则像有先见之明一样,稳稳将他接住··如果说刚才两个观众还在目瞪口呆,那么这一刻已经不能用瞠目结舌来形容了,似乎是被两个人直勾勾的眼神注视得不大自在,嬴风这才不情愿地解释了句:·“我在书上看到这个方法能够催眠和缓解情绪。”
校长和瑶台僵硬地扭过了脖子,不可思议地看了眼彼此,又僵硬地扭了回去··“你知道吗”瑶台用一种绝对不是恭维的口吻生硬地道,“自从你成为契主后,让我觉得唯一可取之处,就是你以神一般的速度掌握了一切契主的技能。”
嬴风自动忽略掉她话语中的讽刺,将凌霄拦腰抱起,还没迈出去一步,就被校长拦住了··校长到底要淡定得多,已经从刚才的震惊中走出来了,“把他交给我好吗”·嬴风不解地看着他。
“我想尝试着劝劝他,我们都是契子,可能沟通起来会比较容易·”·嬴风考虑了一下,把怀里的凌霄向前一送,校长有些尴尬,“我抱不动·”·长期得不到充分休息已经使他的体力大大打了折扣,现在的校长,在这种需要耐力支撑的方面,甚至比不过一个普通的雏态,方才那一套动作已经是他的极限了。
“你想我把他送去哪”·“医护室就好了,我会在那里等他醒来·”·凌霄醒来的时候只有校长在身边,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着的,但倒下前的记忆还在,两件事相隔甚短,他宁可相信那个吻是一场梦。
“你醒了,”校长看到这会儿的凌霄,就想起多年前在茫然中醒来不知所措的自己··“校长”他低头困惑地看了看身下的床,“我为什么会睡在这里”·“你睡着了,嬴风把你送到了这里,是我要求的,”他同样浅灰色的眼睛令凌霄感到安心,“你现在感觉好一点了吗”·凌霄迟疑地点点头,连自己当时不是主动跳下去这件事都忘记了。
“那么,你想不想跟我去探望一个人”·“谁”·“你的好朋友,岚晟·”·***·这是凌霄第一次来到精神疾控中心,他原本想象中心应该是一间医院,然而到了之后,才发现这里更像是一所监狱。
“好久不见了,”一个身穿白色制服的人亲自在正门外迎接他们的到来··“如果可以的话,希望这一世都不要见到你,”校长微笑着与他打招呼,顺便给凌霄介绍,“这是疾控中心的千祭院长,当年是我的主治医师,想不到如今也升上院长了。”
“到底是医师升上院长令人意想不到,还是病人当上校长更不可思议”千祭挖苦他,“时间倒退一百年,我还在为你能不能活下去感到忧心忡忡,谁能想到时至今日,你已经是一校之长了。”
“那我还真是辜负了你的期许,”校长开玩笑道··千祭对他的玩笑报以微微莞尔,接着温和地拍了拍凌霄的背,“这就是你在通讯里提到的你的学生”·“是的。”
千祭转向凌霄,“你们校长跟我说了,前不久入院的岚晟是你的朋友吧他是个很坚强的人,我不能让你们见面,不过可以准许你看看他。”
凌霄对此间一知半解,在千祭的带领下,从正门一路来到了主楼··“这里变化很大啊,”校长边走边打量着沿途的建筑,他记得当年他离开时,有一些楼并不是今天这个样子。
“想当初你在这里的时候,差不多把所有房子都拆了一遍,你一走,我们立刻向上级申请经费,把整个中心重新修葺了·”·“别听他夸张,”校长无奈地对凌霄道。
“就知道你不会承认,所以我们特地保留了证据,”他把他们领到一间病房前,对凌霄说,“看,这就是他住过的房间·”·这房间——不,确切地说是这监牢极其狭小,里面除了一张单人床别无他物,三面封闭,靠近走廊的一面由冰冷的栏杆组成。
凌霄再仔细看去,发现那墙壁的材质跟训练室所用材料如出一辙,然而令人怵目惊心的是,在如此坚固的墙面上,处处都是被重力击打留下的痕迹,有些凹陷甚至深入半尺。
“为什么里面什么都没有”凌霄一时间难以接受,他以为中心环境即使不至于舒适,但至少能让人住下去··“因为不管有什么东西,都是被砸烂的下场,任何不起眼的物件,都有可能被当做自残的工具,”千祭看到校长对着房间陷入沉思,悄悄拉了凌霄一把,示意他回避。
“你们校长在那里住了六年,”一直走到对方听不到的地方,千祭才开口··“这么久”凌霄震惊了,他觉得让他在那种环境下住六天都难以忍受。
“从他被送进来的那一天起,直到离开,整整六年,他走的当天,就是他入院的六周年纪念日·”·“怎么会这样……”凌霄难以置信。
“曾经我们都以为他出不来了,没想到他最后还是走了出来,我们以为他出去后也活不长久,可他每一年都在刷新我们的预期,”千祭的欣赏发自肺腑,“你们校长真的是一位值得尊敬的人,直到今天大家提起他都心怀敬佩。”
凌霄只知道校长作为一个没有发育的契子,离开契主独立生活了很多年,甚至暗地以他为目标,却想不到他活得是如此艰难··“想当年,他也是璧空的风云人物,与伏尧一起并称为天宿的明日希望,仅仅是在初等学院就受到了军部的关注,一时间前途无量。”
情有独钟未来架空前世今生科幻·“可惜世事无常,伏尧找到了最适合他的终身伴侣,如今双双在军部大放异彩,你们校长却因为一个错误的行为,至今连身体都无法发育。”
“昔日备受瞩目的两个年轻人,结局却有如云泥,每次回忆起来,都不禁令人唏嘘·”·千祭感慨完过去,就见校长朝他们所在的方向走来··“默哀结束”他故意换上一副轻松的口吻。
“那个房间你们怎么不修”·“如此有纪念价值的地方当然要完整地保留下来,每次有新人进来,中心都拿你作为励志的榜样,告诉他们总有一天他们也会离开这里。
虽然你走了,但是你的精神永远发光发热,照耀着后人·”·校长笑容略显苦涩,“那还真是我的荣幸·”·“既然追悼完了过去,那我们就继续前进吧。”
他们顺着走廊前行,沿途遇见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凌霄经过一间间病房,看到一个个举止怪异的人,有的人双目失神,有的人喃喃自语,有的人暴躁怒吼,有的人不知疼痛地把头往墙上撞,这一路下来,看得越多,心里越沉重。
“来这里接受治疗的病人,在入院时都要签订合约,合约有两种,死约求生,生约求死·”·凌霄不明白,“什么是生约”·“所谓生约,就是约定的条款很宽松,我们会尽可能帮助病人生存,可一旦他觉得难以忍受,想要放弃的时候,中心会尊重他们的决定。”
千祭指着那些穿着病号服但可以自由出入的人说,“他们就是生约的签订者,痊愈是运气,但绝大部分人,都不会再走出这扇门·”·“那死约呢”·“死约是钉死的条约,不管发生任何情况,不管病人如何要求,我们都要确保他的存活,无论采用任何手段。”
“死约所要经历的痛苦是很难用语言形容的,很少有人会选择去签,你们校长当年签的就是死约,他也是·”·千祭站定在一个房间门口,这间病房的栏杆是落下来的,凌霄走过去,就见到了岚晟。
“现在你知道你的朋友有多么坚强了吧,你应该为他感到骄傲·”·凌霄在看到那个久违的人的一瞬间,眼泪险些就要掉下来·他被强行按在床上,痛苦地哀嚎与挣扎。
在他周围,有三个医护人员强行禁锢着他的四肢,尽管这样都显得吃力··“为什么,”凌霄不能理解,“为什么不给他使用镇定剂”·“你现在看到的是白天的他,尽量依赖人工控制,而镇定剂只能用在症状更严重的夜晚。
天宿人对药物的抗性建立迅速,他现在使用镇定剂的剂量,是常人的十几倍,已经没有办法再加了·”·凌霄感到鼻子一阵阵的酸楚,如今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千祭不让他们见面,现在就算凌霄站在岚晟面前,对方也未必认得出来。
“他有非常严重的睡眠障碍,应该说这里的每个人都是,他们整夜整夜的无法入睡,即使睡着也很快会惊醒·很多人就是因为无法忍受这一点才放弃的,医学越来越发达,但对于这些人群永远一筹莫展。”
“契主对契子的影响太大了,失去契主的契子,一生都无法拥有安全感,就像被减去根络的水上植物,日复一日地飘零,直至枯萎·”·“我曾经也很费解,为什么天宿人会有这么畸形的配偶制度,于是查阅了很多古籍,发现契主对契子绝对性的支配,不是掠夺,而是让步。”
“让步”这个说法连校长都没有听说过··“是的,虽然古籍上大多语焉不详,不过根据一篇很生僻的史料记载,最早天宿人的配偶关系不是这样的,他们的境遇比我们还要残酷得多,相爱的人要杀死对方才能成长,后人因为无法忍受这样的悲剧,所以才有了血契的存在。”
“在契约的内容里,契主把灵魂的一部分过渡给契子,而另一半则以放弃自身所有权利为代价换取生命,以契子的身份终身依附契主存活·这就是为什么契主可以操控契子,因为他操控的本来就是属于自己的灵魂。”
“所以表面看起来,契主和契子是压迫与被压迫的关系,但实际上这个血契产生的本意,却是契主为了让自己的契子活下去做出的让步,是一种主动的牺牲。
至于最初为什么恋爱双方一定要拼个你死我活,就连古书上都没有记载·”·“现在你们知道了,为什么处在发育期的契子离开契主后很难存活,因为他们从契主那里获得的灵魂找不到归属。
而我们现在所做的救护工作,本来就是逆其道而行之,之前有人说我们这么做是出于人道主义,但是上百年来,见证了这么多人的痛苦,我也越来越不认识人道主义这几个字了。”
他说完这些,叹了口气,“真抱歉,让你们被迫分担了我的负能量·”·“没有,”凌霄摇摇头,“谢谢你告诉我这些·”·千祭倍含关怀地注视着他,“瑶医生也曾经跟我讲过你的情况,在这里接受治疗的契子,不是契主早夭,就是被抛弃,相比之下,你比他们幸运太多。”
“如今你也亲眼所见这里的一切,你们校长说他再也不想见到我,我又何尝不是再也不希望在这里见到他,还有你,以及任何一个人·疾控中心本来就是一个不应该来的地方,哪怕有那么一丁点的机会,你都要离得远远的,不是每个人都能像你们校长那么坚强,绝大多数人一旦进来,就再也出不去了。”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走廊尽头的房间传来一阵骚动··“什么情况”千祭拦住一个路过的医护人员··对方微微垂眼,“31号的病人已经决定放弃了,正在做最后的确认。”
千祭的眼神也黯淡了下来,他转向校长,“这样的场景,你应该很熟悉吧·”·校长沉默着点点头··他又转向凌霄,“我们也去看看吧。”
凌霄一行人尾随医护人员抵达,他们口中的31号病人正位于隔壁的房间,有一个女医生在向她问话·隔着玻璃,凌霄听不见她们对话的内容,只能看到她一会儿摇头,一会儿点头,没过多久,女医生便退了出来。
她轻轻地摇了摇头,在场的人都看懂了这个动作的含义··中心上空鸣起钟声,响声一声接着一声,绵长而又悠远·在这样悲壮又有些凄凉的钟声里,大家集体低下了头。
医生拿着针管进去了,对31号病人鞠了半躬,然后稳稳地将针头透过白皙的皮肤,准确无误地扎入她的血管··她抬起头,雏态的面庞,浅灰的双眸,从苏醒到死亡,眼睛的色彩是这一世唯一的改变。
很快就要告别这个世间,开始一段崭新的生命,兴许是因为其他人都低着头,她的视线对上了唯一朝这边看来的凌霄··他们四目相对,凌霄是她今生投射在视网膜上最后的景象,而凌霄眼中的她,则冲自己甜甜地扬起了微笑。
再见了,凌霄看到她的口型在说,尽管在此之前他们从未谋面··女孩的身体一点点地透明、消失,最终化作漂亮的蓝色魂魄,宛如那天清晨屏宗的模样··这是第二次,凌霄眼睁睁地看着一个灵魂飞走,从他眼前不到两米的地方,转眼间消失在天际。
“你看见了吗”校长的手悄无声息地搭上了凌霄的肩膀,“这里就是疾控中心,一个一旦你来过一次,就再也不想涉足半步的地方。”
驿马·作者有话要说:·凌霄的探视结束,千祭又亲自将他们送到大门外··“记住我说的话,永远都不要来到这里,外面广阔的世界,才是你应该待的地方。”
告别了千祭,凌霄随同校长一起返回了学院,比起疾控中心无处不在的压抑,这里往来的每一个学生都显得如此朝气蓬勃,只要看着他们,就仿佛感受到了希望,凌霄大概有些理解校长为什么会留校任职了。
“你知道为什么,明知和平度过成人仪式是一个迟早会被戳穿的谎言,我们还要用这样一个谎言来粉饰太平吗”·凌霄摇头··“那是因为在此之前,我们尝试使用了各种方法,有人自愿在成人仪式上被绑起来,结果取血的时候咬断了舌头;有的人在安眠仓内沉睡着渡过了紊乱期,醒来后他的激素分泌飙升到不可控的程度,无论任何物理、化学,生物手段,在成人仪式前都败下阵来。”
“甚至有一年,我们把成人仪式前后所要经历的一切弊端,都完整地讲述给学生们听,结果那一届的同学集体拒绝举行成人仪式·后来因为一个人的激素失调,在学生中引发了连锁反应,雏态们互相残杀,酿成数百年来最大的惨剧。
那一天烬灭彗星恰好划过璧空上空,于是后人称其为烬灭事件·”·凌霄心里一突,烬灭事件这个名字已被写入历史书,每年那一天,学院都会鸣钟默哀·书上只说造成该事件的是一起意外,事件真正的起因,他今天是第一次听说。
“成人仪式,就像是天宿人的一道坎,无论我们尝试任何方法,采取任何对策,都无法让每一个人都顺利越过,总有人被淘汰在这一关·”·“瑶医生给了你药吗”校长突然间转换了话题。
·凌霄愣了一下,“嗯·”·“最早我发现药物可以缓解痛苦的时候,差不多每天都要服用,引发了严重的依赖症,服药的剂量也越来越大,直到它再也无法满足我的需求。
戒断的时候,就像把之前逃避掉的精神压力成倍地反馈回来,该承受的半点都没有减少,反而平添了高额的利息·”·“成为契子,就跟成人仪式一样,必须要凭借自己的力量走完一段路,前面走了捷径,后面就要绕弯,所有你以为已经逃掉的债,其实都是在积攒。
不过好在这些年,我渐渐学会了克制,服药的次数也越来越少·”·凌霄似乎看到一点点希望,“那校长是怎么做到不用药也能入睡呢”·“我没有做到,”他平静地说,“只是因为我需要的睡眠越来越少了。”
这样的真相令凌霄倍受打击,以为坚强有如校长就可以战胜痛苦,可对方耗费百年也只是学会了如何与痛苦并存··“我知道你现在在想什么,你觉得这样活下去好比生不如死,但我还是坚持着,因为我还妄想与抛弃我的人再见一面。”
凌霄这才惊讶地知道原来校长的契主没有死,他以为校长与岚晟的经历类似,却不料他竟是被抛弃的··“对于天宿人来说,再也没有比死亡更简单的事了,但对于某些天宿人来说,活下去的路才最艰难。
只有活下去,才有机会再次见面·”·“这是我坚持到现在的理由,我相信岚晟也有他的理由·你想要舍弃的一切,却是某些人的梦寐以求,甚至有的人永远都求不得了,我们还在坚持,你有什么理由放弃”·“既然尚未分离,就别太着急放手,久别都能重逢,何况朝夕相处。”
凌霄心事重重地走回宿舍,脚下的步伐越来越快,慢慢地跑了起来,跑的速度也越来越快·他一回到宿舍就径直走向床边,拿起床头瑶台给他的药凝视了半晌,最终将它整瓶丢进了垃圾桶。
嬴风全程留意着他的举动,“为什么丢掉”·“已经不需要了,”凌霄低头看着桶里的药瓶,他丢掉的不止是药,还有一些他始终坚持,却发现毫无必要的稚气,“我不会再轻生,不会与自己为敌,我会好好地活下去,拿到升学许可……”·他坚定地抬起头,“嬴风,我不会拖你后腿的,我向你保证。”
***·次日嬴风醒来的时候,莫名发现怀里多出来一个人,凌霄把头埋进他胸口睡眠正酣,可他怎么都想不起来自己是什么时候把他搂过来的,难道是熟睡后的无意识行为·情有独钟未来架空前世今生科幻·昨天他又阅读了海量关于契主与契子关系的知识,也知道了契子在危险期的睡眠障碍,源于没有与契主产生身体接触。
那些因感情而结契的双方,势必会像现在这样拥在一起入睡,是以那些契子根本不会遭遇凌霄这样的问题··不过这种单纯身体接触起到的安抚作用,远不及昨天亲密结合后所能持续的长度,嬴风才刚刚起身,凌霄便也从梦中醒来,睡眼惺忪的样子看上去显然没有睡足。
但他很快就打起精神,从床上爬起来,与嬴风面对面地坐下来,要求与对方“谈判”··“我有一个建议·”·嬴风静静听着··“我们都清楚你我的结契是一场意外,这个结果你不想,我更不想,但我想我们现在应该属于利益共同体,我的心理评级提升不了,两个人就都没法升学。
既然无法达到瑶医生口中爱情上的平等,至少我们可以建立另一种意义上的平等·”·“继续·”·“我们每个人都可以提出自己的条件,一方提出一个另一方就可以提出另一个,只要双方同意,条件就生效。”
嬴风没有意见,“你先提·”·凌霄想了想,“在公共场合你不可以命令我,私下里也不行·”·嬴风接得很快,“当着我的面不可以跟人勾肩搭背,背后也不行。”
凌霄权衡了一下,觉得在这一点上自己占的便宜比较大,只是嬴风的这个要求他无法理解,“那你能告诉我为什么吗”·嬴风面无表情,“因为我不舒服。”
这个答案挺超乎凌霄意料的,他还以为对方会说出“因为我是你的契主”或“因为你是我的契子”这样强势又毫无逻辑的理由··“同意,”他肯定完第一条,又提出第二条,“不要随便用精神入侵查找我的位置,我有我的隐私。”
“不许晚归,特殊情况要跟我报备·”·“成交,不许用你的能力吓我,强迫我,更不许打我·”·“为保证你的精神正常发育,我会酌情行使我的权利,必要的时候会采取必要的手段,你不能拒绝。”
凌霄不知道必要的手段指的是什么,不过本能地感觉不是什么好事··犹豫再三,所谓“必要的手段”大概不会比他滥用权力更糟糕,两项权宜,他还是选择同意。
“这条也通过,暂时我就想到这么三点,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不可以一到月底就把卡上的钱刷光·”·凌霄嘴角一抽,凶巴巴地说,“好的啦,暂时没想好拿什么交换,等想到了再说,”他说完就启动了网络连接,“现在我要去参观学校,你来吗”·二人登陆了教育部门在天元网架设的区域,入口处设立了不同高等学院的直达传送,学校是以综合评定排序的,排在第一位的就是御天军校,凌霄毫不犹豫地将其选择为参观的第一站。
当他们站在御天军校雄伟壮阔的正门前,一股庄严肃穆感扑面而来,伴随而生的是天宿人天生的战斗使命感·这个生生世世以这片土地为生的民族,苏醒后接受的第一堂教育就是要忠于自己的祖国,远在他们没有学会如何去爱一个人的时候,就已经学会了热爱这个国家。
很难想象这么巨大的震撼仅仅是来自于一个虚拟镜像的投影,倘若真的能够站在这所学校门前,甚至走进去,那该是多大的骄傲与荣耀··凌霄自站在这校门前那一刻起,身心已俱被俘虏,他用难掩激动的声音对着身后那个人道,“我想好我的下一个交换条件了,我要考……”·“御天是吗”嬴风利落地帮他补完,“这个条件你可以省下了。”
·凌霄惊讶地回头,“为什么你不同意”·“不,”嬴风否认了他,“因为这也是我想提出的条件。”
凌霄强行按捺下胸中的澎湃,迈出了自己的第一步,是在虚拟网络中,迈进御天校门的第一步,也是在精神世界里,正式迈入新的人生的第一步··虚拟的校园中并没有真实的人物存在,学校为给来访者一个更直观的印象,用三维人物模拟出师生的影像,他们从校门口一路走来,就看到不同专业的学生,在接受各种不同的培训,从未见过的战斗方式层出不穷,只看得凌霄眼花缭乱。
在招宣办负责解说的工作人员,是真实的校工而非智能AI,一见到凌霄和嬴风,就礼貌地向他们问好··“欢迎来到御天校园网,触控屏上有本校所有专业的招生简章和详细介绍,请随意浏览,有任何问题我愿竭诚为你解答。”
凌霄走到大屏幕前,数十个学院又细化出上百个系,每个系后面都有标志注明,有的是一个圈,有的是一个叉··“这后面的标志是什么意思”他指着上面问。
“御天的一部分专业,在以往是不招收契子的,但是这些年来,我们陆续开放了所有专业供契子与契主们公平竞争,只要实力足够,就可以选择任何一个专业就读·你现在看到屏幕上画圈的专业,只要契主通过入学考,契子就可以免试就读,而画叉的专业,则需要跟契主一样接受考试,考试通过方可就读。”
凌霄随便点开其中一个,立刻弹出来一个新的窗口,对该专业系统地进行了解说,在该系曾经培养出的优秀毕业生介绍中,凌霄敏锐地发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啊,这是那天那个,”把他从医疗站押送至看守中心的矮个子军官,想不到他也是御天军校的毕业生。
接待对于他认出来伏尧并不觉得意外,因为伏尧本来就是天宿人人皆晓的知名人物,“伏尧少将和他的契子是本校作战指挥系的优秀毕业生代表,每年有很多人慕他之名报考该系。
几年前他接受了本校的聘请,在联合作战系担任客座教官,使得一部分同学可以有幸获得他亲自指导,如今这已是本校最热门的专业之一了·”·“联合作战系……”凌霄从一长串列表中把它找出来,它后面的标志与众不同,非圈非叉,而是圈中画了一个叉。
“这又是什么意思”他不解地问··“是两个人一起考的意思吧”一直在旁观没有开口的嬴风,突然插入了他来此间后的第一句话。
“没错,”接待对于这个初等学院的学生知道这件事,报以欣赏的态度,“这是本校唯一一个需要契主和契子同时报考的专业,有任何一个人没有通过考试,都无法进入该专业学习,因此在所有专业中,它的报考难度是最高的。”
凌霄听说考起来很难,反而被激发了斗志,他点开影像介绍,弹出来的窗口中播放了一段契主与契子双人作战的影像,看了他们的战斗方式,凌霄感觉自己现在的水平犹如儿戏。
他把自己和嬴风带入到视频中的两个人,有朝一日,他和嬴风也会像他们一样,彼此默契地携手作战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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