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华仙宗 by 瑞者(上)(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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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华仙宗 by 瑞者(上)(6)
·  这是被吐槽了吧,是吧是吧是吧一瞬间,他突然有种师父与小祖合体的错觉,虽然两个人完全没有相似之处,但是在挖苦埋汰自己这一点上,惊人的一致。
  看着他如同霜打的茄子,瞬间就蔫了下去,云舒不由得莞尔一笑··  “这套老梅茶具是我常用的,素来珍爱,你若喜欢,增你一只茶碗,只许你自用,不可予他人。”
  莫不乐顿时又振作起来,双眼放光,赶紧将面前的这只茶碗收入储物袋中,方笑嘻嘻道:“小祖的话,弟子一定听·”·  反正就一只茶碗,除了自用还能干什么,招待人也不够用啊。
  “这一套富贵牡丹茶具,是我意外所得,爱它精美,厌它艳丽,正如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你便拿去做个场面,用来待客,倒还有些面子·”·  显然,云舒完全看穿了莫不乐打这茶具主意的真正目的,顺手一招,自药田不远处的竹屋中,又摄出一套茶具,壶、碗、盏、茶叶罐、匙一应俱全,真正是一整套茶具,白瓷为底,瓷面极薄,对着眼阳光看,几近于半透明,外侧又绘有大红牡丹图案,虽是半合拢状,但可以想见,若放入茶叶,倒入灵泉,以真元一催,牡丹绽放时,将是何等的精美绝伦,大气堂皇,果然最适合拿来待客,绝对能撑得起场面。
·  云舒还顺手往茶叶罐中装了满满一罐清心茶,约莫有七、八两之数··  莫不乐顿时笑得见牙不见眼,口不对心道:“太多了……太多了……这茶太珍贵,弟子怎么好意思……”·  一脸的虚伪相。
  散财散到底,云舒又扔给他一翁灵泉,而后才轻品香茗,缓缓道:“大金一家子,最喜食虫,你往后出入此间,可得多加小心·”·  “大金”·  莫不乐喜滋滋的把东西全部收入储物袋,随口反问了一句,而后才猛地反应过来,是说三足金蟾吧……最喜食虫……呃……这是把自己比成蝗虫了吗·  蝗虫过境,寸草不留。
  小祖,您的嘴比咱师父可厉害多了……莫不乐白了白脸,一拱手而后抱着储物袋狼狈而逃·待到远离了莲岛,他方又欢喜起来·被埋汰了又怎么样,今儿又是满载而归,小祖果然是好人。
  翻了翻储物袋,咦怎么绛珠果还在,明明留在玉案上了,难道是自己太高兴,没留神把绛珠果连同茶具一起又扫回了储物袋里·  莫不乐挠了挠后脑勺,一时也回想不起来,怪只怪小祖拿三足金蟾吓唬他,算了,下次去的时候,再还给小祖,说不准还能又捞些好处。
  欢欢喜喜的回了烈火楼,莫不乐在客厅里来回转了两圈,才把那套牡丹茶具摆在最显眼的地方,嘿,等下次谢不言再来时,让他大吃一惊··  然后自往七楼上去,入定修炼不提。
  修炼不知时长,转眼便已过数日,烈火锻神术与水琢炼神术轮番上阵,终于让识海中那一缕神识,壮大到发丝粗细的程度·莫不乐才心满意足的结束修炼,打算出去看看明净出关没有,顺带也去看看试天擂进行得如何了。
  未料到才睁眼,便看到一双绿幽幽的大眼睛,忽闪忽闪的··  “啊……”·  冷不丁被吓了一跳,他才终于看清,原来是白狐狸,百般无聊的趴在云床前方,尾巴有一下没一下的甩着,一只爪子还人性化的托着腮帮子。
  可笑的是,她半边身子焦黑一片,半边身子湿漉漉的,像是被火烤过,又像是被水淋成了落汤鸡··  “你终于醒了……”·  看到莫不乐睁眼,白狐狸自地上一跃而起,前爪搭在云床上,半个身子都仰立起来,一脸抓狂的表情。
  “混蛋,老实交代,你是不是把本狐狸给忘了……”·  “呃……”·  莫不乐摸着后脑勺,满面冷汗。
那什么……他真忘了··  ~·第一百二章 又是顿悟·  “胡师姐……咳咳咳……你怎么这样了”看着白狐狸一身狼狈的模样,莫不乐试图转移话题·  “你还敢问还敢问……”白狐狸眼中都含着泪了,一指墙壁上雕刻的两条龙,怒道,“问它们。”
  好吧,其实不用问也猜得出来了,多半是白狐狸在二楼玩腻了,想出去,又打不开门,就来找莫不乐放她出去,哪里料到,莫不乐居然在修炼,阿水、阿火两条幼龙精魄自然不会让她打扰到主人的修炼,于是……可怜的白狐狸。
·  “是小弟一时疏忽,忘了交代下去,请师姐恕罪”·  莫不乐直起身,深施一礼,老老实实的赔罪,没办法,真是他错了。
心中却是微诧,白狐狸可是妖仙宗的首徒,她一身修为,纵使不如谢不言,也绝不会比明净差,居然被两条幼龙精魄搞成这副狼狈样子,看来自己是有些小瞧了这两条看门龙了。
  “你看我的毛啊,怎么出去见人”·  无论是人还是妖,只要是母的,就没有不在意自己的外表的·白狐狸天性爱干净,眼瞅着自己这幅样子,要不是她一向性情彪悍,恐怕当场就哭出来了。
  莫不乐嘴角一抽,被水淋湿的地方好办,弄干就行,可是烧焦的地方,该怎么办总不能剃光吧·想到这里,他不由得狠狠瞪了阿火一眼,而后开始头疼。
  剃光这个馊主意无论如何也不能说出来的,否则抓狂的白狐狸当场能将他生吞活剥··  “师姐,坐,请坐,先别着急,喝杯茶,咱们慢慢想法子……”·  无奈先行个缓兵之计吧。
  好在刚得的茶叶、茶具,都十分拿得出手,正好用来转移白狐狸的注意力··  “咦”·  本来还想对茶叶嗤鼻的白狐狸,突然闻到一抹淡淡莲香,心中的烦躁、恼怒瞬间就消失了,只觉得十分陶醉,整个人……哦不,是整个心灵都仿佛被灵气冲刷了一遍,舒服极了。
  她顿时讶然,问道:“这是什么茶”·  “清心茶,师姐觉得心情好点了吗”莫不乐见她的表情明显和缓多了,心中顿时略松一口气,小祖是大好人,送的茶也是极品好茶。
 白狐狸不答,接过他泡好的灵茶,先是仔细看了一眼被灵泉沸腾时蒸腾而出的水汽所笼罩的牡丹,只见那半合拢的花瓣,在水雾的滋润下,缓缓的绽开,虽明知不过是一个简单的“春风化雨术”所致,然而牡丹绽放时,那一股勃勃生机,却鲜明而真实。
  这是三千大道之一,生之道··  白狐狸血脉禀异,天资过人,一眼望去,便顿时沉溺于其中,一动不动,若泥胎木雕··  一缕莲香始终淡淡的围绕在她身侧,令她不被杂念所浸。
  莫不乐张口结舌,这这这……是顿悟吗什么狗屎运啊,他都喝了两回茶了,怎么这样的好事,就没落到他头上··  一时感慨万千,虽则悲愤,虽则眼红,但并不生气,个人有个人的机缘,羡慕可以有,但嫉妒大可不必,若论机缘,他险死还生,重踏长生途,岂不又强过天下无数修士许多。
  白狐狸顿悟不知需要几日,好在烈火楼内安全无比,倒也不虞会有人误入打扰,莫不见了一口饮尽碗中茶,向两条幼龙精魄交待了几句,一是不可放人入内,二是守护白狐狸,若有不对,及时通知他,三是若白狐狸自顿悟中醒来,可打开大门任她离开。
  见两条幼龙精魄答应得好好的,他这才离去··  出云涧的夜照庭依旧大门紧闭,侍剑童子刘意紧守在门口寸步不离,还有一些剑修特意过来观望一下,然后离开,莫不乐便也没有靠近,确认明净还没有出关后,他便转身欲出混沌金莲天,去看一看试天擂的情形。
  “大师兄,请留步”·  身后忽传来一声唤,随即一道剑光落了下来,却是一位身着青色剑袍的剑修,剑眉星目,英气非凡。
  “你是……”莫不乐看他面熟,一拍脑袋,想了起来,“你是林师弟”·  正是当初那个为救人以一敌六的张平匆匆赶来搬救兵的林姓剑修,说来惭愧,到现在莫不乐还不知道他的全名。
  “在下林敏修,拜见大师兄·”·  剑修很识趣,主动报上姓名,虽然表情里依然还有一股子剑修傲气,不过总算在大面上,还是给莫不乐足够的尊敬。
  莫不乐一笑,道:“不必多礼,不知林师弟唤我何事”·  心中也挺奇怪,这些剑修们平素可不爱搭理他,远远看到都是绕路走。
  “正有一事,欲请大师兄示下·”·  林敏修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莫不乐微微一怔,再见他是自出云涧的方向而来,便醒悟过来,应该是有事要禀报给明净,但明净没出关,所以才找上他。
  怕是什么要紧事,莫不见了自然不会推托,大典期间,落霞宫剑修负有巡卫之责,要么不出事,一旦出事,便是大事,于是很干脆道:“行,那就边走边说。”
  事情其实不大不小,但很蹊跷,林敏修所在的这一支巡卫小队,在巡视九华内城时,抓了一个撒酒疯的醉汉··修士不禁口腹之欲,有人贪杯,吃醉酒不是什么稀罕事,尤其是灵酒,更是甘醇易醉,醉中还能提升修为,但凡储物袋里灵石充足的修士,谁高兴的时候不爱喝个几口。
  但稀罕的是,这个醉酒的修士,修炼之道走的是明界少见的以酒入道,以酒入道的修士,讲究的就是一个熏而不醉,醉而不迷,于半醉半醒间体悟天道法则,从来没听说过以酒入道的修士,会吃醉酒后还耍酒疯。
这一撒酒疯不要紧,顿时就有十几名无辜修士遭了池鱼之殃,轻者被打成重伤,重者直接道消,总共死了三人,重伤九人,还有一人更倒霉,没死,但丹田被毁,长生途断绝。
  幸运的是,因为试天擂,目前九华内城里散修远远多过宗门弟子,所以死去的三人,五一是宗门弟子,全是散修,所以这次事件,起码不会影响九华仙宗与其他诸仙宗之间的关系,但棘手的是,那个丹田被毁的修士,是九华仙宗内连山院弟子。
  连山院首座抱素衣已经出面,没啥要求,只有一条,肇事者必须处死··  “证据确凿吗”·  听到这里,莫不乐只问了一句。
只要证据确凿,抱素衣的要求无可厚非,凡人都知道杀人偿命,何况会死修真界,更是讲究天理昭昭,报应不爽··  ~·第一百三章 仇仁·  “事情蹊跷就蹊跷在这里,另九名重伤之人,却异口同声指责,是我仙宗弟子打伤了他们,并杀了三名散修,可是那名醉酒修士清醒之后,却又一口承认是他动的手……”·  林敏修满面疑惑,这事儿怪了,受伤的人把罪名推倒了丹田被毁的人身上,而醉酒的人,却又承认是自己干的,到底是哪一方说谎按理来说,没人会硬往自己的头上安罪名,还是必死之罪,可是经过调查,那九名重伤者,往日并无往来,没道理一起说谎吧,何况他们为何要说谎,放过真正的凶手,而去栽害一个无辜的人。
·  “此事报与九华城范师叔了吗”·  莫不乐问道,话音才落,一看林敏修不自在的脸色,就知道白问了,肯定是没禀报呗,否则也不会来找自己,这件事情虽然是被剑修们抓到,但一旦报到九华城城主府那里,就没剑修们什么事了。
范眀河,是青云宫的人,九华城,也归属青云宫管辖··  “咳……所以才来请大师兄示下……”·  林敏修大概也知道这事儿是剑修们自作主张了,按理来说,在九华城内发生的事情,应该报到城主府处理,剑修们到不是为了争功,落霞宫弟子出手,自然要把事情搞得明明白白,清清楚楚,才能交到城主府,剑修们争的就是一个面子,若是这样一团浆糊的交过去,岂不是要被人笑话他们无能。
  莫不乐嘴角一抽,连抱素衣都知道了的事情,范眀河那里能不知道恐怕已经向剑修们要过人了,剑修们没有理由阻拦,所以才来拉他这个大师兄顶缸。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一哂,得幸亏明净在闭关,否则以剑修们的脾气,范眀河要是敢强行要人,早打起来了,剑修们死心眼子,说不放人就不放人,现在是眼瞅着没谁打得过城主府的范眀河,所以才轮到他出面,好歹也是落霞宫大师兄,地位摆在那里,剑修们不能代表落霞宫,但他能,即使范眀河辈分高,修为高,也不能强行压制他这个落霞宫大师兄。
否则就是两宫大战的前兆了··  谁说剑修们就没心眼了,这算盘还不是打得精精的··  “人都在什么地方”·  剑修们做事不地道,可始终是自家师弟,没辙,莫不乐也只能捏着鼻子给他们擦屁股,顶缸。
  “在倚天坞·”·  倚天坞位于九华内城东,临着环水带,是落霞宫剑修们外出时,在内城里的一个落脚点,地方不是很大,但位置极佳,正处于要道上,由此不论是水路还是陆路,都方便之极。
·  当然,这也是藏人的好地方,盯着落霞宫的名头,几十个剑修往墙头上滋溜一站,剑芒闪烁,杀气腾腾,任谁也不敢往里硬闯··  这阵仗……准备闹内讧吗·  “老天爷给了你们剑修的天赋……”莫不乐闭目沉默了片刻,整部仙宗法典在脑中大致浏览过一遍后,他才拍拍林敏修的肩膀,很是感叹道,“你们却用来闯祸……”·  林敏修:“……”·  在倚天坞里,莫不乐先去看了看哪位丹田被毁的倒霉鬼,不管怎么说,也会死同宗师兄弟。
  倒霉鬼姓仇,单名一个仁字,这个姓很有些苦大仇深的味道,怪不得这么倒霉呢,一个苦大仇深的姓,配上一个含义深远的名字,仇仁,从谐音上来讲,其实很有些背运的味道。
当然,莫不见了是不会先入为主的,名字而已,父母给的,自个儿做不了主,就像他自己,得多么缺心眼儿的父母,才会给他起“不乐”二字为名,这不是咒自家孩子一辈子不快乐么好在祖宗给力,传下一个莫姓,连一块儿,就成了不要不快乐,马上就整个意思就都变了。
  筑基初期的修为,让莫不乐在这位倒霉仁兄的面前很快就是有了“哥果然是天才”的暗喜感,尽管他也不过是刚刚才晋升筑基中期··  只这一眼,莫不乐就确定了,杀三伤九这事儿绝不是仇仁干的,死了的仨不算,重伤的那九人,在来的路上林敏修就说了,两个炼气三层,一个炼气五层,三个炼气八层,一个炼气大圆满,还有两个筑基初期。
  也就是说,重伤者中,至少有两人与仇仁修为相当,实力悬殊到这份上,说仇仁能杀三伤九,除非他和明净一样妖孽··  显然这是不可能的,连山院首座是抱素衣,抱素衣是干啥的,定灵天师,收的弟子,当然也是定灵天师,就算不是,最少也是寻灵地师,这一脉弟子,虽受人尊敬供奉,但若论战斗力,恐怕还不如炼丹师呢,最起码丹阁长老发飙的时候,还能仗着高一个境界的修为,将程白眉这个能越级挑战的剑修给砍重伤,而抱素衣,就算他修为已臻至大乘,能不能打赢分神期的程白眉,恐怕还得两说呢。
  所以真不是莫不乐小看人,实在是仇仁的修为摆在那里,想高看也高看不了··  “仇师弟……我是莫不乐……”·  出示了落霞宫首徒腰牌,莫不乐在仇仁的对面坐了下来,不用多说什么,他能理解仇仁此时的心情,一如当初他身中火毒灵根被毁之时,甚至不用看仇仁的脸,也知道此时这位仁兄肯定是如丧考妣,心死如灰。
  仇仁的容貌生得极好,若说谢不言是貌若处子,但至少眉宇之间并无柔弱之气,而仇仁的五官,精致之处不下于谢不言,气质更显得柔弱无助,若不是看他勃颈处有喉结,便真如女子一般了。
  “大师兄,从他醒来,就一句话都未说过·”林敏修在一旁低声道··  仇仁如泥偶一般呆坐在那里,令人心生怜悯··  莫不乐挥挥手,道:“林师弟,你先出去,我与他单独聊一聊。”
  林敏修犹豫片刻,依言退了出去··  “仇师弟,你我随时初次相见,但你的心情,我理解……”莫不乐将首徒腰牌缓缓挂回腰间,而后身体前倾,与仇仁四目相对,“你不认得我,但至少应该听说过,我曾与你同病相怜……一百多年前,我受人暗算,身中火毒,灵根尽毁,长生途断……”·  仇仁的身体微微颤动了一下,呆滞的目光,渐渐恢复了几分活力,不自觉的落在了他的脸上。
  “但是你看,现在我就在你面前,就在前日,我已进阶筑基中期,呵呵,比你还高了一阶,天才就是天才,这一点你就不用羡慕了……”·  莫不乐缓缓站起身,不再收敛周身气息,筑基中期的修为一下子展露出来,虽然气息还显得有些不稳,但修为却是实打实的。
本来是劝慰人的话,说道后面却情不自禁的变成了炫耀··  仇仁的双手一下子捏成了拳,好想揍人··  “你有一个好师父”·  他开了口,一字一顿。
看他五官精致柔弱,然而声音却出人意料的低沉,阳刚气十足··  “你羡慕吗还是嫉妒”莫不乐似笑非笑,表情却是很欠揍。
  仇仁又沉默了,只是双拳捏得更紧··  莫不乐仔细观察他的动作,而后又笑道:“莫某确实有一个好师父,这就是机缘,我得了,所以今日我可以站在你面前洋洋得意。”
  依旧是极欠揍的语气··  “你……”仇仁大怒,精致的面容张成一片紫红色,哪儿冒出这么气人的家伙,自己与他有何怨仇,竟巴巴的跑来落井下石。
  “生气么这就对了,我若是你,早就气炸肺了·”·  莫不乐这才悠闲地重又坐下,掏出清心茶,那套牡丹茶具没带出来,不过这间客房自有茶具,他随手翻开两只茶碗,在掌心中一转,便以真元泡开了茶叶。
  “如何,现在有心情与我聊聊了么”·  淡雅的莲香在空气中弥漫,仇仁愤怒的心情顿时为之一缓,面容上的涨红色也渐渐退去,恢复了原本的白皙,他定定的看了莫不乐一眼,若有所悟,眼前这个气人的家伙,是故意惹他生气的·  不管怎么说,仇仁现在还真不似方才那样如泥偶、心似死灰,一股气血在胸腔中翻腾,可是情绪却又意外的平静。
  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让莲香将心情平复,然后才皱眉道:“你究竟想说什么”·  “就一个问题,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莫不乐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
  仇仁瞪了他一眼,道:“你为什么不问别人”偏偏来问他这个已经没有希望的人··  “我只相信你的话·”莫不乐认真道,此时他的表情不再那么欠揍,相反,充满了诚恳之色,令人感觉信赖。
  仇仁愕然:“为什么”他们素未平生好不好·  “因为我们是同宗啊·”眉眼一弯,莫不乐笑得非常柔和,恰似翩翩君子,温润如玉、·  因为我们是同宗,所以,不信你,信谁·  “我说的也未必是真话……”仇仁转过头,不看他一眼。
  “反正找不出真相,报不了仇,也是你吃亏,我无所谓的……”·  仇仁回头怒视,混蛋,没说两句就又开始气人了··  ~·第一百四章 陈最·  事情的起因、经过,并不复杂,当然,这个复杂,指的不是这件事本身,而是指仇仁的叙述,真的一点儿也不复杂,因为他根本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不过是跟久别重逢的朋友喝了一场酒,他喝醉了,什么也不知道了,醒来后,就发现自己丹田破碎,长生路断,任谁遭到这样的巨变,都只有一个反应,发懵,除了发懵还是发懵。
  顺带一提,跟仇仁一起喝酒的那个朋友,就是那位以酒入道又自认是喝醉了耍酒疯导致杀三伤九还废掉了朋友丹田的修士··  此人名叫陈最,因走的是以酒入道的路子,又自号无忧道人,虽是一介散修,但性情豪爽,仗义耿直,偶与仇仁相遇,一醉成友,只是平日各自修炼,难有相见之机,这次借着九华仙宗庆典,特地赶来,一为凑个热闹,二为与好友见上一面,把酒言欢。
  还要顺带一提,仇仁不好热闹,所以是在自己的私宅里宴请陈最,说是私宅,其实也就是他自己攒下的灵石,在九华内城里买下一处独门小院,里面连个服侍的童子都没,因仇仁一直在连山院里修炼,都有两年没来过这小院里,还是知道陈最要来,他才临时抽工夫,自己动手把院子打扫了一遍。
  所以说,两人把酒言欢时,旁边是没有旁人的,至于那死了的仨,重伤的九人,究竟是打哪儿冒出来的,仇仁到现在还是糊里糊涂的··  “也就是说,你根本就不知道究竟是不是你酒醉之后,突然狂性大发,干出了这惨无人道的事情”·  听完仇仁的话,莫不乐最后问道。
  仇仁犹豫了片刻,道:“是·”之所以犹豫,是因为他以前也曾经喝醉过,但从来没有因醉而撒酒疯,更不要提伤人了,换句话说,仇仁自认他的酒品好得很,不可能干出这样的事儿,可事情到底还是发生了,他也不敢完全说,就跟自己没关系。
  “不介意我检查一下你的丹田吧”·  仇仁很合作,没再给莫不乐甩白眼儿,虽然他觉得,莫不乐的这个要求,还是有嘲笑他的味道在其中。
  好在莫不乐这回没说什么废话,搭了搭他的脉,释出一股真元在仇仁的体内转了一大圈,然后不声不响的收回了真元··  “陈最自认杀人伤人,这件事,你怎么看”·  冷不丁,莫不乐又问了一句。
  “这不可能”·  仇仁想也没想,就否定了··  “你相信他,倒远胜过相信自己·”莫不乐听他语气斩钉截铁,不由失笑。
  “他走的是以酒入道的路子,怎么可能会醉,更何况是醉后杀人伤人·”仇仁再次犹豫了片刻,而后深色略带迷茫,“他若认罪,多半……是在替人顶罪……”·  此话一出,仇仁的面色就又变了几变,而后明显情绪低落下去。
陈最若是替人顶罪,替的又是谁答案显然是唯一的··  难道真是自己杀人又伤人仇仁陷入深深的自我怀疑·然而莲香环绕鼻间,转瞬又将他自混乱中拉了回来,用力甩一下头,他深吸一口气。
  事情真相未明,岂可如此颓废,吾信吾友,亦应信吾之道心,不因酒而狂乱,不因挫折而丧志··  一念及此,心中顿觉通达,忽有所悟,仇仁蓦然瞳孔一缩,看着面前的茶碗中蒸腾而出的热气,惊道:“这是什么茶”·  此时,莫不乐已悄然走到门口,正待拉门,闻言回首一笑,道:“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的道心还坚定吗我有我的机缘,你又何尝没有你的机缘,我有一个好师父,难道你就没有师父了吗即使没有,总也想法子去找,机缘不是凭空掉下来的,师父也不是坐在这里发呆就能得到的,仇师弟,保重。”
  语毕,也不等仇仁反应过来,他便已大步走出,林敏修正站在门口处,将里面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此时表情复杂的看着莫不乐,还未开口,便听莫不乐道:“那个陈最何在”·  陈最被关在地窖里,他的待遇,显然比仇仁要差远了。
  “给我一个以酒入道的修士会喝醉撒酒疯还杀人伤人的理由·”·  对陈最,莫不乐开门见山,直接就提出陈最认罪的最大疑点,这个疑点说不通,就趁早省省吧,谁信啊。
·  更让莫不乐惊讶的是,这位无忧道人居然有金丹初期的修为,气息很不稳定,看样子才晋升没两天,多半就是前几日九华仙宗大手笔的受益者,困局筑基大圆满多年,突然一下子就破关晋升了,想来这位无忧道人在那几日里,真正是无忧无虑,欢喜得紧吧。
  不过话说回来,哪怕是才入金丹,也是金丹,倒是完全有能力做到杀三伤九··  对于来审问自己的居然是一个刚入筑基中期的修士,陈最明显露出了惊讶的深色,但他是散修,在明界摸爬打滚了多年,于人情世故早已通达,瞬间就又恍悟过来,眼前这身着黑色剑袍的修士,恐怕身份地位不低。
  “请问……”·  莫不乐一摆手,道:“先回答我的问题,再问我是谁·”·  对陈最,可没有对仇仁那么客气,一则,陈最不是九华仙宗弟子,所以莫不乐没必要与他表示亲近,二则陈最的精神状态明显很正常,这就说明,要么他真是替仇仁顶罪,要么他就是城府极深,搞出这件事来,大有图谋,若是后者,莫不乐就更不想对他客气了。
·  陈最怔了一下,半响才道:“我认得阁下……阁下是九华仙宗落霞宫首徒……”说着,他忽地一笑,机具逍遥之态,“莫公子在试天擂上,那一剑虽不惊人,陈某却是佩服的……”·  莫不乐一哂,摸了摸鼻子,感情他登上试天擂时,这位无忧道人竟在台下看着。
  “过奖……”·  被拍了小小一记马屁,莫不乐的态度好多了,不是他俗,而死短短几句话间,已可见这位无忧道人知情识趣,又懂得说话,即使在散修中也是个人物。
  换句话说,就是小小的一场言辞交锋,陈最没输,反而稍占了上风,莫不乐也就顺势退让了一步··  ~·    第一百零五章 出行·    “陈某是想问,仇贤弟的伤势,可还有治愈之望”陈最拱了拱手,很是诚恳地问。
    莫不乐似笑非笑,道:“你承认是你醉酒打伤了他,莫非还不知他的伤势如何”·    陈最微微一滞,苦笑道:“酒醉之中,哪里知道下手轻重……”一顿,又道,“在下散修出身,意外悟得酒道,奈何无人指点,功法又有缺陷,多年来自我摸索,不得要领,一直卡在筑基大圆满的关碍处,不得寸进。
前日蒙贵宗赐下灵雾,偶有所惑,关碍顿破,此本是极喜之事,谁知世间事,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乐极易生悲·陈某所修功法有缺陷,若乍突破时,变闭关静修数月,还可安然渡过,然而陈某却与仇贤弟痛饮达旦,功法缺陷瞬间爆发,致使陈某醉酒成狂,失手铸成大错。”
    这确实解释了莫不乐一开始提出的疑问··    莫不乐沉吟片刻,若陈最的话属实,那么杀人伤人者为此人,倒是完全合情合理。
    “那么为何另外九位伤者,齐齐指是仇师弟伤人杀人”·    这才是事情中最蹊跷的地方··    “这,也正是陈某百思不得其解之处,还请莫公子详察,陈某铸成大错,甘愿领罪,但不愿坐看仇贤弟受人诬赖,否则,陈某纵成黄泉之厉鬼,亦绝不甘心。”
    陈最此言极厉,不复逍遥之态,让莫不乐微微吃了一惊,点头道:“此事莫某自然要详察,绝不使人蒙冤,亦不容有人诬赖本宗弟子·”·    “如此,陈某就拜托了”陈最神态缓和下来,再次深施一礼。
    “还有一问,被你所杀所伤之人,是自何而来,你可认得他们”·    陈最摇首,道:“全部素不相识。”
忽露思索之态,迟疑道,“当时陈某酒醉,记得不是十分清楚,此时细细思来,忽觉得,这些人出现的十分蹊跷·”·    莫不乐精神一振,追问道:“怎么说”·    “莫公子还不曾到过事发之地吧”陈最随口反问了一句,而后便继续道,“陈某醉酒时,已知不妙,遂就地打坐,欲就此潜修,可正在此时,墙外有人声响起,说些什么……陈某现在已经不清了,只记得当时心中勃然大怒,全然忘了修炼之事,跳起来便冲杀出去,当时仇贤弟正醉倒在陈某对面,因他阻路,陈某怒极便打了他一掌,全然忘却他是吾友,而非吾仇……”·    话到这里,陈最不免露出悔恨之色静默片刻后才又继续道:“仇贤弟喜好清静,故而他的私宅,位置极偏,左右皆无房舍,一不靠近水带,二不受人打扰,仇贤弟沿墙外种了一圈荆棘铁树,此树虽不高大,然而却极其粗壮,其树枝四周延伸,树上遍生荆刺,尖若利刀,等闲有人即使无意间走近,也会望而生畏,远远避开,怎可能近到墙下,说话让陈某听见现在想来,倒仿佛是故意说与陈某听的……”·    “果然蹊跷……”莫不乐暗暗点头,如果陈最所言无一字虚言的话,这确实是一个极大的疑点。
    “仇师弟丹田被毁,你这一掌,真实害苦了他……不过我见他道心未死,将来未必没有机缘,你若心中有愧,不妨好好保重,他日相见,或可求其谅解。”
    丢下最后一句话,莫不乐便离开了地窖,林敏修依然在门口等候,忍不住道:“大师兄,他既认罪,必将偿命,你又何必劝他保重·”·    “说句好话又不掉肉……”莫不乐捏了捏自己的胳膊,愁眉苦脸道,“若能长肉,我愿天天说一千句好话。”
    他近来修炼顺利,又得烈火楼中水灵气的滋养,辅以灵石灵果灵茶,身体上血肉渐丰,虽然比常人仍偏清瘦些,但已远胜过当初在冰风谷时,不过显然,作为男人,还是更希望自己能高大壮实一点。
    “……”林敏修一阵无语,这都哪儿跟哪儿··    “仇师弟的私宅,你去过没有”莫不乐哈哈一笑,话归正题。
    林敏修一点头,道:“去过,与陈最所述一致,那些人确实出现的很蹊跷,按常理,没人会往荆棘铁树边凑过去,更不要说越过这些树,接近墙边了。”
·    “带我去看看·”·    林敏修顿时犹豫了··    “怎么”莫不乐回头看他。
    “大师兄,你不先问问那九名伤者吗”林敏修道··    “不急,回头再盘问他们·”莫不乐挥挥了手,见林敏修仍是面有难色,便又问道,“怎么,有什么不方便吗”·    林敏修见躲不过去,只得道:“那里已经被城主府的人看管住了。”
    莫不乐一愣,即便哭笑不得,道:“仇师弟他们几人,是你们从城主府那边抢出来的吧”如果那座私宅能搬得走,恐怕也早被他们抢回来了。
    林敏修脸色微红,扭过头不吭声了··    一群坑师兄的货··    莫不乐摸摸鼻子,再次认命,而后向着墙头招招手,道:“来几个能打会骂、脸皮比墙厚的。”
    剑修们:“……”·    落霞宫大师兄出行,阵容浩浩荡荡,其实人不是很多,毕竟没几个剑修脸皮能厚到自认为自己是脸皮厚的,所以真正跟出来的,连林敏修在内,满打满算才四个人,其中两个还是与林敏修关系好被他硬拉出来的,唯一一个主动跟来的,只有张平,嗯,这人心地不坏,始终记得莫不乐曾经帮过他的事情。
    人是少,但阵势不差,剑修们一亮剑,那气势真叫一个锐不可当,所以区区四个人,硬是摆出了浩浩荡荡的排场··    仇仁的私宅外,几个城主府的修士正在巡视,乍一看剑修们气势汹汹而来,顿时面面相觑,立时便有一人便往城主府里传去一道讯息。
    “少府,落霞宫又杀来了”·    少府,即是范明河的大弟子,名叫范潼,生的又高又胖,据说曾一顿食过三十斤灵谷烹成的饭食,故有人取消他,称之为“饭桶”。
    不管是范潼还是饭桶,既然能成为九华城少府,自然是很有几把刷子的,一收到讯息,这位少府立时就大喝一声··    “反了他娘的落霞宫,还敢来,真当老子的府修们是吃素的不成。”
    当即就点齐二十名府修,杀气腾腾地往这边来了··    第一零六章 小院·    一路之上,不少修士望之则避,却也不乏有些傻大胆的,难抑好奇之心,蹑手蹑脚地远远缀在后头,打算看个究竟。
    只是仇仁的私宅到底位置偏了些,九华城内又禁飞,范潼虽是少府,但也不敢明目张胆地违反城规,所以还是迟到了一步,此时莫不乐已经让剑修们压制住那几个巡视的府修,自个儿背着双手,施施然地走进仇仁的私宅。
    真是个很幽静的小院··    小院的布置让莫不乐很喜欢,看得出,仇仁是个很有品味的修士,整个小院的布置,错落有致,相当讲究天人合一,一草一木、一花一石,都恰到好处,一眼望去,仿佛天生地成,全无半点雕琢痕迹。
当然,这也和他的出身有关,连山院弟子,学的就是定灵寻灵之术,对天地的感应最为细致入微,但凡有一丁点不协调之处,都能察觉··    小院内不设聚灵阵,但花草木石的摆放,却形成了一个天然的聚灵之所,光凭这一点,就不知比周新三人所租的那栋小院不知高明多少倍。
    若让金不换来了这里,怕是要喜欢坏了··    莫不乐一边转着不知所谓的心思,一边就在院中转悠开了·打斗的痕迹并不十分明显,院中石桌上,酒、食留存,一丝不乱,只有一张石凳似是被人一脚踢翻,滚在地上,几乎没断为两截。
    对面墙上开了一个大洞,也似是被人一脚踢穿的,空气中仍残留着一丝真元,其性似火非火,似水非水··    莫不乐微微一点头,从这里的痕迹来看,陈最倒是不曾说谎话,他对水、火别有体悟,这似火非火、似水非水的真元之性,正合酒性,酒者,谷之精也,属木性,然而其形如水,其性若火,故而表现出来,却同时兼具水、火之性,又似是而非,陈最以酒入道,所以真元中比含有木性,他一脚踢穿院墙,真元震荡,便呈水火之态,所以才会在空气中残留下着似火非火、似水非水的一丝真元。
    从墙上破洞处钻出,一排荆棘铁树拦腰折断,乱七八糟地倒在地上·这里打斗的痕迹就明显多了,空气中残留的真元属性也十分混杂,难以分辨,有些来自修士本身,有些却是来自灵器,还有一些则是符篆使用后留下的痕迹。
    “大师兄,如何”林敏修亦步亦趋地跟着··    莫不乐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道:“看起来,陈最所言属实。”
    剑修们早就来过此地,说他们没有看出什么来,未免也太小视他们了,心眼直,不代表缺心眼儿,林敏修此问,倒是考验他的意味更多··    林敏修脸色微红,不过他既然被剑修们推出来为代表跟着莫不乐,自然也是属于拉的下脸的那种人,只作看不出莫不乐笑容中的深意,又道:“如此说来,此事可做定论了”·    只要莫不乐点头,仇仁自然就从此事中脱出身来,剑修们对城主府和抱素衣都有了交待,陈最认了罪,给死去的散修偿命,他身上所有的财物,则赔偿给那九个受了重伤的修士,此事就了结了,至于那九个重伤修士所指认的,一句重伤之下,认错人也未必可知就可以搪塞过去。
    “不急,我还未盘问过那九人呢·”莫不乐摆摆手,事情似乎很明显,但蹊跷的地方仍有蹊跷,最重要的是,这间小院隐约有些不妥之处,只是一时间,他说不出所以然。
    他不是连山院弟子,对天地的感应没有那么准确,但从进入小院以来,他的识海之内,那一缕头发细的神识,就莫名地蠢蠢欲动,似乎想冲出识海似的,这让莫不乐感到奇怪,忍不住又回到小院内,才兜了两个圈子,范潼就杀到了。
    “请落霞宫大师兄出来一见·”·    看到派驻在这里巡视的府修被几个剑修压制着,范潼几乎气炸了肺,总算他修养够好,一时压住了气,只是声音未免就有如炸雷一般,震得莫不乐耳膜嗡嗡做响。
    可惜天香浆朱果没了,不然还敢吐血给你看,看你还敢不敢大吼·莫不乐一边惆怅地想着,一边迈出了小院··    “这位是”··    莫不乐没见过范潼,不认识。
林敏修连忙附在耳边介绍一下,他才拱手施礼··    “原来是范师兄,不知有何见教”·    客气,却不因修为比对方低而低声下气,落霞宫大师兄的谱儿摆出来了。
这一点让剑修们还算满意,所以也就很给这位大师兄面子,齐刷刷死站到他的身后,剑芒四下环绕,显得锐意逼人,给自家大师兄撑起了场子··    “见教不敢当,请问莫公子,为何让落霞宫门下,压制我府修”范潼瓮声瓮气道,一付不给个说法,别怪老子发飙的表情。
    “有吗”莫不乐一脸的莫名,而后又装出恍然的模样,“想是误会了,原来这几位是城主府的府修啊,你看你们,先前也不说清楚,我见你们仇师弟的私宅跟前晃来晃去,还以为是想行不轨之事的宵小呢,这才让师弟们出手将你们拿下,误会,真是误会,莫某在这里给诸位赔不是了。”
    先给对方载个宵小的名头,然后才落落大方地赔不是,噎得府修们差点没背过气去·你说你不知道我们是府修,骗鬼啊,就算你不知道,你背后那四个剑修能不知道可真没地儿说理去,因为他们确实没有主动报上身份,谁想到落霞宫大师兄会如此装痴卖傻啊,无耻。
    范潼显然也没见过这等敢做不敢当的人,被噎得好久没话说,人家都当面赔罪了,还能怎么着,把莫不乐抓回城主府问罪吗这就是他没道理了。
    半晌方道:“此事揭过不提,魔莫师弟,九华城内事,应由城主府处置,就请师弟把仇师弟、重伤之人以及犯事之人,都交由范某带回城主府审理·”·    “好说,好说,范师兄既然开了口,这个面子莫某自然要给。”
莫不乐答应的非常爽快,但马上去、语气又是一转,“不过在此之前,莫某有一事要请教·”·    “请说·”范潼见他居然答应了,一肚子怒火自然更加无从发作,只得应道。
    “请进院中说话·”·    莫不乐做了个请的手势,范潼迟疑一下,他人虽粗胖,心思却很有几分细腻之处,总觉得其中有什么猫腻,但忽地又省道,我一个金丹修士,怕他一个筑基修士做什么,纵有什么猫腻,还怕他玩出花样来。
    当下便大步走入了院中,也没让府修们跟进来·剑修们彼此互视一眼,好奇这位大师兄又有什么花招,便全跟了进去,如此一来,府修们又怕范潼会吃亏,少不得,都跟了进去。
    第一零七章 交人·    仇仁的小院,本就地方不大,二、三十余人一涌而入,立时显得拥挤起来,不过莫不乐显然是不会在意,倒是范潼自觉有些弱了气势,狠瞪他们一眼,道:“都进来做什么,连站脚的地方都没了,出去。”
    府修们无法,只得又退了出去,不过到底还是留下修为最强的四人,与四名剑修隐隐相峙··    “范师兄,请看”莫不乐指着墙上的破洞道,“那陈最初入金丹,一脚便将此墙踢穿,想来范师兄做来,也是不难吧。”
    范潼看了看那破洞,见断口处露出一些似金似玉又非金非玉的材料,他身为少府,自然见识极多,一眼便认出,那是一种铁木,与墙外种植的荆棘铁木同源,然而作用却完全不同,荆棘铁木多刺,擅攻,而这种铁木,有金之固、玉之坚,擅守,故称为金汤铁木,坚硬稳固远胜百炼铜精,唯一的弱点便是惧火。
    “若要踢穿,自是不难·”·    心中衡量了一下,范潼信心十足··    莫不乐当下含笑道:“正欲见识一番,有劳范师兄。”
    范潼一乐,这可不是现成的下马威的机会么,当下也不推辞,气沉丹田,运足真气,走到另一侧院墙边,抬起一脚就踢了过去··    墙穿了,但并非裂开一个大洞,而是范潼的整只右脚都卡在了墙体中。
    “咦”·    这下不说范潼,就是旁观的剑修和府修们,也都瞧出了不对劲·陈最是初入金丹,而范潼却已无限逼近大圆满,没道理陈最一脚可以将墙体踢出可供一人钻过的破洞,而范潼一脚却卡在了墙体中。
    咚咚咚……·    范潼用力抽出右脚,运足真元又狠踹了十七、八脚,方才将墙体上的洞扩大至可供一人钻过··    “不对不对……那个陈最,绝无此能”·    范潼皱着眉走回来,再次比对了两处破洞,方才摇头大叫不对。
不是说陈最没有踢穿墙体的能力,而是连范潼都要踢上十七、八脚,才能将墙体踢出这么大的破洞,那么以陈最的修为,起码上踢上百八十脚,纵使他酒醉后狂性大发,力气与修为都大为增长,那起码也要与范潼相当,踢出十七、八脚吧。
    若当时墙外之人只是意外路过,听到此声,早就远远避开了,哪怕心中好奇,也该是退开一些,远远观望才对,万没有站在墙根下等着人来打来杀的道理。
    以此再推,仇仁才筑基初期,就更没有能力打破院墙了·所以那九人指认仇仁逞凶,必是说谎··    范潼面沉如水,虽然他此前一直不信仇仁有能力杀三伤九,却也没有找到证据证明不是仇仁干的,由于相关人等一开始就被剑修抢走,所以他连陈最的面都没照上,更不要说审问了,好在这间私宅剑修们抢不走,他也来查看过,还派了府修留守巡视,可是查看的时候,他并没与发现院墙竟然是如此坚固。
    没想到这位落霞宫大师兄竟然细心到这等地步·思忖间,范潼不由得已是收起来几分轻视之心··    “范师兄所言甚是,此事,分明是有人故意谋划,只是却不知目的为何”莫不乐附和了一句,心中也满是疑惑,如果说这些人是为了诬陷仇仁,又何必留下这么明显的破绽·    莫不乐晒然一笑,道:“那就有劳范师兄费心。”
转头又向林敏修道,“事发九华城,原就该由城主府处理,就烦请师弟把人都交给范师兄带走吧·”·    林敏修一怔,却听莫不乐又道:“如今已有明证,证明杀人伤人者,绝非仇师弟,想来抱首座那里,也有交代了,咱们落霞宫主外不主内,不好越俎代庖,之前已是过分了,难为范师兄不计较,大家都是同宗,莫为此伤了和气。”
·    林敏修听得清楚,心中顿时一凛,莫不乐在“主外不主内”上加重了语气,他自然听得明白,也知道是己方做的过分,如果范潼真的计较起来,确实是落霞宫理亏,闹到哪里去都是个输字,此时抽身而退,正是时机,一则,范潼承了情,就不会再追究剑修们越俎代庖的责任,二则,找出仇仁未曾杀人伤人的明证,这个功劳落霞宫跑不掉,抱素衣自然会记在落霞宫的头上,没城主府啥事儿。
    可以说,是里子面子都得了,剑修们要是再扣人不犯,范潼闹将起来,落霞宫没理,之后就不好收拾了··    想到这里,林敏修也没有别的话说,拱手道:“范师兄,请”·    范潼看了莫不乐一眼,一时气结,就这么几句轻飘飘的,就把剑修们全摘了出去,偏偏他还不能生气,莫不乐又是爽快交人,又是帮他找出此前未曾发现的疑点,这个人情不能不记,没奈何,只得跟着林敏修去领人。
    其余几人剑修面面相觑,唯有张平,与莫不乐相熟一些,犹豫片刻才问道:“大师兄,那九名伤者你还没有审问过,就这么把他们都交给城主府了”·    虽说事情到这里就已算圆满,但并没有真正把这件事情弄个清楚明白,剑修们心中总还是有些失望。
    “我等皆为剑修,擅冲杀而不擅治事·”莫不乐微微一笑,“专门的事,交由专门的人去做,待城主府审问出主谋之人,那时,才是我等用武之地。”
    剑修们一怔,转而又是一凛,心下皆服,齐声道:“大师兄所言甚是·”·    没错,他们是剑修,本就不该纠结于这些阴私诡谋之事,剑修者,一往无前,剑指本源,唯有幕后主谋之人,才是他们剑指之地,何须在意区区小节。
    这念头一通达,剑心立明,剑修们纵使平素都对这个大师兄不太服气,此时也有当头棒喝之感,故而,心中无不服气,对这位大师兄的抵触也减少了许多。
    莫不乐晃悠悠地走了,绕着内城兜了一个圈子,却是虚晃一枪,顺着环水带去了外城,找到了金不换··    第一零八章 金不换·    金不换已经不在聚福灵石庄卖艺了,李一刀动作还挺快,就这几日的工夫,已经将那几个仙宗弟子给他的灵丹脱了手,仙宗弟子出手,自然没有次货,卖出的灵石足够还债把他们二个从聚福灵石庄赎出来。
    不过没了这一层的关系,他二人自然也和周新一样,开始为了赚贡献点而努力·李一刀跟莫不乐一战之后,深感自己空有刀法,却缺少实战经验,整天对着石头苦练刀法始终有所欠缺,所以接了一个狩猎灵兽的任务,已经离开了九华城。
    周新还在原地摆地摊,倒是悠闲自得,远远看到了莫不乐来了,连忙一桶金不换,隔老远就向莫不乐施礼··    金不换虽不在聚福灵石庄卖艺了,但他却在周新隔壁也租了个摊子,打出卖符篆的幌子,干的还是鉴定灵矿原石的老本行,收费却比聚福灵石庄低很多,但是找他鉴定却一定要搭两张低级符篆,他虽名声不显,但到底在聚福灵石庄干了一阵子,有些人也认得他,所以每天也能接一二单子,磨练一下手艺顺便赚点灵石和贡献点。
    “周兄,金兄……”·    莫不乐瞧见二人就觉得心情轻松,互相见礼之后,方道:“莫某此来,是有一事,想请金兄帮忙。”
    金不换一怔,白胖稚气的脸上全是迷惑之色·在他想来,莫不乐身为堂堂落霞宫大师兄,他一介小散修,能帮上什么忙·    周新见他发证,悄悄拧了他一把,金不换这才回神,忙不迭地应道:“莫兄有事只管言语一声,不提什么帮忙不帮忙的,金某必定全力以赴。”
    莫不乐一笑,道:“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有一处宅院,布置颇有些奥妙之处·莫某虽有所觉,然而到底不通感灵之术,所以想请金兄帮我去看一看。”
    金不换又是一怔,而后面露渐色,愧道:“我金家虽曾是探灵之族,然而家道早已败落,探灵之术也遗失大半,金某不才,连点石术都未学精,更莫要说那探灵之术,连皮毛都摸不着,恐有负莫兄所托。”
    周新面相憨实,心思却相对通透许多,知道九华仙宗有连山院,专精定灵、探灵之术,莫不乐不往连山院去求同宗弟子,反而来请金不换,其中必有不可对人言之处,亦足见对他们二人的信任,当下便瞪了金不换一眼,道:“莫废话,既然莫兄开了口,不论成与不成,你便随着走一趟便是。”
    莫不乐也笑道:“不求成事,金兄尽力就好·”·    金不换这才消了心中疑虑,很是干脆地收起地摊··    “周兄也不妨同来。”
莫不乐看了一眼周新,见他虽有悠闲之态,却无展颜之喜,可见在那件正事上并无寸进,索性就开口相邀,一为让周新跟着去内城散散心,二为帮衬一把··    在试天擂上一战后,相比已经有不少人认得他这位落霞宫大师兄,此时试天擂还未关闭,每日进出内城的修士不在少数,其中也包括天龙宗弟子,只要有一人瞧见周新跟在他这位落霞宫大师兄身后大摇大摆地出入内城,之后的事情,也就不用莫不乐再多说什么,自有人会来巴结周新。
    周新眼前一亮,显然已经明白莫不乐的用心,大恩不言谢,他深揖一礼,然后二话不说,也收了摊子···    莫不乐带了两个散修进了内城,自然瞒不过城主府去,早有人报给了范潼,不过这位少府正忙于审问那九名重伤的修士,哪里顾得上莫不乐,也没多想,由他去,自然也就没人会盯着莫不乐一行,哪里会知道这位落霞宫大师兄居然又去了仇仁的私宅。
    金不换还没有进仇仁的私宅,只在外头遥遥观望了一圈,已是啧啧赞叹起来,道:“好一处遗世独立的绝佳灵地·”·    金家固然家道中落,探灵之术遗失大半,然而金家子孙的天赋却是血脉遗传,每十人中,总有二、三人身具天生灵感,而金不换却又是金家这一代子孙中,资质最佳的一个,他也就是运道不好,若早些年被抱素衣发现,指不定就收入连山院中了。
    此时仇仁私宅外已经没有府修巡视,三人轻轻松松迈入,金不换目光四下一扫,顿时又是一声大赞:“妙·”·    妙在哪里,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他只是灵感强烈,但到底失了根底,看得出妙,却看不出妙在何处,所以徒有感叹而已··    不过即使再没有根底,金不换还是比莫不乐对此处的感应要强上许多,莫不乐只是隐约感觉有些不对劲,但是金不换在宅院里转了几圈后,终于指着墙沿一角,道:“此处有些蹊跷,恰如仙林之中暮然被挖了一方茅坑,无端就坏了一方灵地。”
    金不换指的地方,是一处假山,石底下有地泉涌出,清澈冰凉,绕石一周,至墙角复又隐入地下··    莫不乐仔细看了看假山,自然看不出什么,不过有一点他看出来了,这处假山与院墙上那个大洞紧紧相邻,可以说,那个大洞几乎是挨着假山的边沿,连一丝儿空缝都没有。
    “别卖关子,赶紧说说哪里蹊跷·”周新给了金不换后脑勺一下,不满意他说话只说半截··    金不换委屈道:“我不说了,恰如仙林之中暮然被挖了一方茅坑,无端就坏了一方灵地。”
    这就是蹊跷的地方··    “这处宅院应是一位精通探灵之术的修士亲手布置,院内一石一草,都与天地相合,隐隐形成一处人造小灵地,你们没发觉,这宅院里的灵气流动都比外面快几分吗”·    莫不乐和周新仔细感应了一下,还真没发现。
    金不换这时又一拍脑袋,道:“墙上破了个大洞,把灵气都泄去了,你们没有天生灵感,所以感应不出·”·    周新顿时瞪了他一眼,这话要说在前头好不好。
    金不换却是动手,从储物袋里摸出几块石头把那个墙洞给堵了起来·不过数息之后,莫不乐神色一动,此时他隐约能感应到,这院中的灵气流动,果然似乎快了几分。
    屏息仔细又感应了片刻,灵气流动的速度越来越快,感应也越来越明显,这时他才终于体会到金不换所说的蹊跷·灵气流动的范围,自然是在整个小院中,然而当灵气流动到假山边时,就如同泥沼,不但流动缓慢,而且变得驳砸无比,直到离开了假山边,灵气流动才又恢复了原来的速度。
    可是经此一来,整个小院里的灵气流动就受到了假山的拖滞,无法起到本来应有的效果··    如果是个外行人布置,出现这种结果不足为奇,可仇仁是什么人,就算他不是抱素衣的亲传弟子,那也是连山院里正式记入名册的弟子,如果说他会犯这种错误,抱素衣也不会让他成为正式弟子了。
    第一零九章 推测·    莫不乐沉思许久,想不通透,既然想不通透,那就不想了,直接一捋袖子,招呼金不换和周新二人,三人合力,竟把整座假山给移开了。
    这一移,竟移出了黑漆漆的地洞来,一股阴寒的气息自洞底直透而出··    “是恶煞”·    金不换惊讶一声,他天生灵感,在莫不乐和周新的感应中,只是一股阴寒气息,而在他的感应中,却是一股冲天黑煞,顿时骇得面色发白,连忙拖着莫不乐和周新后退。
    什么是恶煞·    就是污秽之气·凡五谷轮回之地、尸山血海之所,市井名利之场,欲海沉沦之渊,必然污秽横行,天地之间的灵气,最畏惧的便是被污秽之气侵染,修士修炼,以纳灵气于己身为根本,所以最不喜欢的也是污秽之气,若在污秽之气中侵泡久了,修为必然倒退。
    所以金不换一发现这是恶煞,立刻就把莫不乐和周新拉开了,以防他们二人不小心碰触了一丁半点,虽说一丁半点的恶煞还不能对他们造成什么伤害,但到底还是不碰为好。
    “金兄,你没看错”·    九华内城里,怎么会有一处污秽之地莫不乐疑惑了,这事太奇怪了。
需知九华城靠近混沌金莲天,虽说混沌金莲天是一处洞天,与外界并不相连,然而仙宗弟子每日进进出出,总有一丝灵气会泄露出来,天长日久,在混沌金莲天附近,天地间的灵气自然就会比别的地方要浓郁许多。
    灵气虽然畏惧污秽之气,但相对的,污秽之气也畏惧灵气,端看二者之间,哪一方势重而已·这里的灵气如此浓郁,理论上污秽之气是无处容身的,若是在外城,或许可能因散修云集、往来众多而可能积攒一些污秽之气,但在这内城,绝无可能。
    金不换拍着胸口,大声道:“我金家虽然不比以往,但这点感应绝不会出错·”·    莫不乐深深吸了一口气,绝无可能的事情,现在却明明白白地发生在眼前,不可置信却又不能不信。
    “金兄,多谢·”·    送走了金不换和周新,莫不乐才慢吞吞地踱回了混沌金莲天·在方丈与蓬莱二山之间徘徊了片刻,他才长叹一声,一脸毅然决然地走向蓬莱山,青云宫。
    “秦师兄在吗”·    很快就有人把他引入了青云宫一间偏殿,这是秦留情平日处理宗内事务的所在,两面墙壁前放置了架子,上面摆满了各种文卷。
当中是一帘亢龙在图案的纱幔,被一双玉钩系在两边的盘龙柱上,露出了一张墨玉案,秦留情据案而坐,两侧十余名青云宫垂手侍立在一边随时听命·墨玉案后,则是一面千年紫檀木雕成的鹰击长空屏风,一只苍鹰尖喙利爪,羽如精钢,神态威猛无比,展翅冲天,浑然一股欲将青天击破的气势。
    如果换成平时,莫不乐也许会好好欣赏一下这架屏风,不知是哪位器雕大师出手,那苍鹰的雄姿实在极对他的胃口,若能搬回去住烈火楼的客厅里一摆……可惜现在他没这心思。
    “莫师弟,请坐·”秦留情起身相迎,示意一名青云宫弟子奉上茶来··    莫不乐也不客气,一屁股做下,接过茶抿了一口,而后长舒一口气,拿眼神儿在侍立两侧的青云宫弟子们身上一扫,最后看着秦留情,默而不语。
    秦留情微微一怔,然后随手一挥,道:“都到殿外等候·”待到青云宫弟子们都退出了偏殿,他方道,“无事不登三宝殿,莫师弟,有什么话,现在可以说了。”
    莫不乐轻轻掀着茶碗盖,双目凝视着袅袅腾起的热气,许久,才轻声道:“裴香圣还在九华城中……”顿一顿,又道,“或许,我该称他为天魔”·    秦留情一骇,神情瞬间凝重起来,道:“师弟何出此言莫非是有什么感应”·    他知道莫不乐体内的无明火毒正是魔念克星,如今莫不乐修成神识,对魔念更加敏感,故而有此一问。
    莫不乐不答,反问道:“九华城内出了一场血案,事涉连山院弟子,不知城主府是否呈报青云宫”·    秦留情拧起眉,随手一招,从放满文卷的架子,摄来一份还未启封的案卷,正是来自九华城城主府。
青云宫事务繁多,因此秦留情处置时,先以轻重缓急为分,再以先来后到为序,这份案卷是城主府刚送来不久,因未曾有“种”、“急”的标识,故而他还未及察看。
    打开案卷,内容一一呈现,城主府一共呈报了十余件事宜,莫不乐所说的,排在第一,秦留情仔细看过后,沉吟许久,方问道:“有何不妥”·    一边说,一边顺手就把案卷递给莫不乐看了。
    莫不乐一扫眼,不由一怔,范潼动作倒快,居然已然把这件事情处理完了,案卷上写的明明白白,那九名伤者,承认是因与仇仁有过节,故而栽赃,他们靠近仇仁的私宅,也是意图报复仇仁,只是不料私宅里,竟有一位金丹期散修,导致事败,令得三人身死,九人重伤。
    “有一疑点……”莫不乐暗自摇了摇头,“仇师弟根本就不认得这些人,何来的过节·”·    范潼十有八九,没有问过仇仁,只审问了那九人,就把这件事情做了定论,也不只是他粗心,还是有意忽略,想尽早了结此事。
    “不相识,却有过节,也未必不可能……”秦留情一晒,仇仁不认识那些人,不代表那些人不认识仇仁,仙宗弟子高高在上久了,有时难免得罪人而不自知,全不放在心上,哪里会知道有些人却怀恨在心。
    莫不乐点点头,也不辩驳,道:“秦师兄所言甚是,只是还有一事……仇师弟的私宅内,有一处恶煞之地,此事甚奇,不知师兄以为如何”·    秦留情脸色一变,道:“恶煞之地”·    “不错,以假山镇压,寻常人难以察觉,不过莫某想来,仇师弟身为连山院弟子,不可能一无所觉。”
    连金不换这个半吊子都能找出来,没道理仇仁看不出来·那座私宅是他一手布置,一草一石无不了然于胸,纵使有两年未曾去过了,但只要一踏入院中,必然第一眼便当察觉不对,可是仇仁对此只字不提,显然是没有察觉,这里头就蹊跷了。
    “你还发现什么”秦留情终于认真起来,知道事情果然不似案卷上所写的那么简单,脸色亦沉如水,心里却把范潼骂了个半死。
    “那重伤的九人……有问题·”莫不乐毫不迟疑道,他没卖关子,本来到青云宫来,就是要把事情往秦留情身上推的··    秦留情双掌一握,半晌方涩声道:“他们……被魔念侵染了”这位青云宫大师兄不是笨蛋,恰恰相反,他很睿智,也很精明,莫不乐一句“有问题”,再联系他坐下后的第一句话,得出这个结果并不难。
不是被魔念侵染,哪个散修敢在九华城内对一位仙宗弟子动手动手不成还栽赃陷害,鬼迷了心窍不成·    当然不是鬼迷了心窍,而是魔迷了心窍,唯有受魔念侵染,方才会如此不知死活。
    “这个这位青云宫大师兄不是笨蛋,恰恰相反,他很睿智,也很精明,莫不乐一句“有问题”,再联系他坐下后的第一句话,得出这个结果并不难。
不是被魔念侵染,哪个散修敢在九华城内对一位仙宗弟子动手动手不成还栽赃陷害,鬼迷了心窍不成·    莫某就不知了,因为我不曾与他们照面过。”
莫不乐一摊手,推了个二五六··    这就是他没有去审问那九人的原因,尽管没有见面,但是迈入倚天坞的那一瞬间,他的识海里,那一缕细弱的神识就猛地跳动起来,一共跳了九下,随即就又没了动静。
    当时莫不乐还没有意识到什么,直到他跟仇仁谈过之后,更觉得这件事情十分蹊跷,而后脑中灵光一闪,才猛然意识道了,九人,九下,如果不是巧合,那么这位青云宫大师兄不是笨蛋,恰恰相反,他很睿智,也很精明,莫不乐一句“有问题”,再联系他坐下后的第一句话,得出这个结果并不难。
不是被魔念侵染,哪个散修敢在九华城内对一位仙宗弟子动手动手不成还栽赃陷害,鬼迷了心窍不成··    他的神识为什么要跳动那九人又有什么问题·    如果真的与天魔有关,那么这事情的严重性,绝不是一个范潼或者是一个落霞宫大师兄能挑得起的,所以莫不乐没敢与那九人照面,就怕会像当初见到裴香圣一样,弄出什么不可收拾的事情来。
    把人交给范潼,也算是扔掉一个烫手山芋,本想干脆就让城主府去头疼吧,但想来想去,他还是不放心,才把金不换找来,结果,又出现一处恶煞,这下子,算是彻底证实了他的怀疑。
    九华内城里,不可能有恶煞之地,若有,便只有一个可能,附身裴香圣后逃走的天魔,曾经在假山下的地洞中养过伤,魔血淌出,污染了那一处灵地,魔血之秽,何异于尸山血海,于是便形成了恶煞。
    而仇仁和陈最饮酒言欢之时,天魔应还在地洞中未曾离开,想来不管是裴香圣还是天魔,都应有足够的手段不让仇仁察觉院中灵气流动的怪异··    之后仇仁醉酒,人事不知,而陈最因功法上的缺陷而不得不入定修炼,天魔即成为魔,岂有不趁虚而入的道理,一场血斗厮杀,所产生的戾气及血气,恰是天魔疗伤的最佳补品。
天魔当时很有可能是想让仇仁与陈最自相残杀,只是仇仁醉的不省人事,毫无知觉,魔念侵染不到,而陈最一心修炼,冥冥入定,万念不染··    可能当时偏巧就有十三名散修,或是为了观看试天擂,或是从试天擂那边回来,总之,他们离仇仁的私宅位置可能不太远,恰在天魔魔念侵染的范围之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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