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族之来自过去的人(出书版) by 狐狸/fox^^/小莫(上)(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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遗族之来自过去的人(出书版) by 狐狸/fox^^/小莫(上)(2)
·      碧蓝的色彩像烟一样在漆黑的水中迅速化开,消失无踪· ·      「离开水边」蝙蝠大叫· ·      这么多年来,帕克斯勒看着人类如何把太古时期的力量切割成碎片,再重新组装,变成属于人类的、宠物般的力量。
那些野性和狂放消失了,像被磨碎重塑的面粉· ·      但塞壬之血不是,那里头装的可是原装正版的魔物· ·      一只冰冷的手从水中伸出来,抓住了夏夫的手腕。
 ·      那生物看上去像一个少女,肤色苍白得像隆冬的冰块,海藻般浓密的发丝延伸至湖水深处,它的瞳色浅得几乎看不见,浑身透着一股阴冷和甜蜜的气息。
它的手是尖利的爪子,中间连着蹼,死死抓着岸边生物的手腕· ·      「夏夫,快挣开它会把你拖到水里去——」蝙蝠大叫,不远处的琴声拔到一个高度,没有人注意到黑暗角落发生的事情。
谁会想到歌舞升平的卡威拉城,一个贵族城堡的人工湖中,会钻出一只本该生长在海洋深处的人鱼,紧抓着这家小女孩的手臂呢· ·      夏夫跪在那里,怔怔看着那个少女般的人鱼,它大张着青色的双瞳,他听到她幽幽说道:「我好冷……」 ·      「别听它说话,挣开它」蝙蝠叫道,急得像蜂鸟一样在周围绕来绕去,飞快扑动着翅膀,好像它能帮上什么忙似的,「它有魅惑魔法,它有魅惑魔法夏夫,死掉的人鱼的魔法是最强的它只想把你拖到水底去,它们是最偏执和危险的水生动物——」 ·      「我好冷,海在哪里」人鱼幽幽地问:「这里没有海水、没有礁石、没有同伴、没有迷路的水手……好多好多年了,什么都没有……这儿是哪里」 ·      「这里是夏普家。
」夏夫老老实实地回答,他的身体一阵阵发冷,一点力气也没有· ·      「别和它说话」蝙蝠愤怒地说,瞪着那只幽灵,大声叫道:「什么没有迷路的水手,你已经死了,不需要吃饭了。
别以为吟游诗人们说你们对爱情专一,就能掩盖你们其实是对吃饭专一的事实引诱水手来到你们的小岛,进行谋杀和加菜不是一向是你们的传统活动吗——」好像它也会跳起来和它争论一样。
 ·      「谁都没有……谁都没有……这是哪里我想回家……」人鱼说,它死死抓着夏夫的手,爪子深深嵌进皮肤中。
 ·      「回……回不去了……」夏夫结结巴巴地说,对面那双空洞的眼睛笼罩着他· ·      「别被它迷惑,夏夫,它只想把你拖到湖心,然后溺死你罢了,如果说这生物有什么本事,除了魅惑人心的歌声,就是把活人往水里头拖的力气了」 ·      「好疼、好疼……为什么会那么疼我们明明住在很遥远的地方,远远离开了人类,为什么他们要闯入我们的领地,为什么他们要让杀死我们,把我们的灵魂带往那么遥远的国度……再也回不了家……再也无法在月光下的礁石上唱歌……」 ·      它不停地说着,不停地重复,那强烈的哀伤让帕克斯勒不期然地想到吟游诗人们罗曼蒂克的句子,那都是关于爱和痛苦的——它从不真正清楚人类在追求什么,他们一向实际,但为了某些虚无飘渺的东西,却似乎又毫不在意危险。
 ·      塞壬之血是是贵族的公子小姐们私定终身的最佳礼品·夏普家历史悠久,说没几个私奔啦、殉情啦的年轻人简直有损它华丽的家谱,所以这块昂贵而危险的宝石,就这样被丢在湖中,不知孤独地唱了多少年的歌,那背后又有着怎样的历史。
 ·      但在这么久以后,一个空气中都弥漫着血腥味的月份,宝石终于碎裂,放出里面带着强烈怨念的幽灵· ·      对于大部分人类来说,也许它只是一块带着悲凉和浪漫传说的宝石,将永远深在湖底,可是对于听力范围远远超过人类的夏夫来说,这是一块有着无穷吸引力的,会唱歌的宝石——现在是会杀人的幽灵了。
 ·      人鱼的一只爪子抚上夏夫的脖子,柔软但是冰冷,不容置疑地缓缓收紧·夏夫可以清楚感觉到,那冰凉的气息已渗入喉管和心脏,可是他一点办法也没有,似乎只因为他多和它说了两句话,便注定再也无法挣脱了。
 ·      浑身都已被冰冷的触手缠绕,变成了这森冷湖泊的一部分,鼻端萦绕着腐败和甜蜜的气息· ·      湖水漆黑,天空却泛着暗暗的红,像刚刚痛饮了鲜血,不祥地压下来。
 ·      「为什么我找不到我的同伴为什么我这么冷为什么……」人鱼问,她整个灵魂似乎都浸满了这句话,偏执而痛苦地,不停地问下去。
可永远不会有回答· ·      没有人注意到这边·夏夫一只手紧紧抓住那只青色的爪子,想把它扯开,可它像一只饿得发疯的动物,死死拖住猎物不放,想把他拖下冰冷的水底。
 ·      他知道自己应该进入战斗状态,可是他浑身都没有力气,只是狼狈地跪在那里,和那痛苦的幽灵进行一场无声的角力·那些冰冷与潮气,幽怨与痛苦,一丝丝、一缕缕,缠上他的灵魂与身体。
 ·      「夏夫,你不能被它的情绪缠绕——」蝙蝠说,它突然停下后面的话,因为夏夫的眼睛,那双漆黑的眼睛死死盯着湖水,它曾经看过他这样的眼神,在他杀死华恩时,在他杀死地行鱼时,在他杀死史蒂夫时,那浑身透出的让人窒息的强烈杀气。
它已经有一阵子没有看到了,但它怎么会忘记呢· ·      夏夫的左手紧贴着地面,漆黑的物质顺着纸尖,缓缓滑入湖底· ·      「为什么」那人鱼问,声音尖锐凄利,它的指尖掐入夏夫的皮肤,一丝鲜红的液体渗了出来,趁着白皙的皮肤,像恒久回荡的不甘的尖叫。
它大叫:「告诉我,我为什么会——」 ·      它的话没有说完· ·      一只巨大的黑色怪鱼从湖中一跃而起,猛地咬住那只人鱼 ·      有一秒钟,蝙蝠清楚看到了它层层叠叠的牙齿,尖利得仿佛无数刀片。
它一口咬住那幽怨的人鱼,后者的手臂瞬间被咬断——即使那只是力量的幻影,可仍敌不过另一种力量锋利的牙齿——只留两只青色的手在夏夫的身上,整个身体消失在了空气中。
 ·      蝙蝠张大眼睛,那怪物看上去像只蛇,却有着怪异的巨头和尖利的牙齿,黑得像个噩梦,在点点奢华的星光中留下一个诡异的剪影· ·      然后它也消失在水面,只剩下激荡的波浪,不见一丝踪影。
 ·      一抹血迹顺着夏夫的腕上流下,流入他腕上那只镯子火焰般烧灼的红色宝石,什么也看不见了· ·      蝙蝠一时说不出话来,它知道自己应该欢呼一下,其实它是很想欢呼的。
只是……有点震撼,它想,一直以来,它都知道这孩子拥有多么强大的力量,也记得巴尔贝雷特家那堆家底,可是亲眼看到这么野蛮的一幕还是够吓人的· ·      夏夫狼狈地坐在地上,一把留在脖子上的爪子扯下来,丢到水里,立刻化成了绿色的烟。
他用力咳嗽着,一向苍白的脸涨得通红· ··      「去你他妈的『为什么』」他对着湖面大叫· ·      「不要说脏话」蝙蝠叫道。
 ·      它能看到湖面泛起一阵急速的涟漪,仿佛有无数黑色的食人鱼快速乱窜,一抹黑色的物质慢慢消失在夏夫的指尖,他的手指依然白皙纤细,好像刚才那场惨烈的吞噬和他什么关系也没有似的。
 ·      湖面渐渐平静了下来,帕克斯勒觉得经过这么番折腾,这湖里大概一只活口也没有留下,这些来自远古的凶猛生物可不是吃素的· ·      「你把那只鱼吞了」它问。
 ·      「它想把我拖到水里,还不停地说话,」夏夫辩道,「我……我不知道怎么回答·」 ·      「它没指望过你回答,夏夫,它问问题是想要迷惑你,然后趁机把你拖到水里。
」蝙蝠说· ·      「你是说,它问那么多,并不是想要找到答案」夏夫奇怪地问,「可是怎么会有人问问题,却不想要答案呢」 ·      「因为有时候问题是为了让人痛苦的,想太多总是容易痛苦。
」蝙蝠回答,它不知道夏夫听不听得懂它在说什么,它已经很多年没有当过老师了·它打量着那个孩子,注意到他的手正无意识地握紧,然后又松开,他的双眼仍死死盯着水面,好像指望里头再跳出一只鱼来似的。
 ·      这姿势很久以前,帕克斯勒在某些杀得兴起、以至于无法停止的家伙身上看到过,知道如果冒然靠近有这种眼神的家伙,迎接它的将是亢奋与毫不客气的杀戮……它挥开那些记忆。
夏夫和他的先祖们是不一样的· ·      夏夫摆出一副小孩告状的样子,指着湖心,嚷嚷道:「怪不得它的问题这么讨厌呢,原来是这样·要嘛去找杀它的人算帐,要嘛找个办法解决,唧唧歪歪的不停的问什么啊」 ·      蝙蝠为他的表情笑起来,虽然他的话其实并不好笑。
「人鱼对自己的命运感到不甘,它们被杀死,灵魂和血肉还被做成宝石,让人配戴,所以死了以后还在生气·」它说· ·      「它吵死了,我不知道怎么办,所以只好杀了清静。
」夏夫冷冷地说· ·      蝙蝠再一次感到悚然,有些生物从不真正地询问或为任何问题迷惑,某些东西他们灵魂的深处,早早已被定下· ·      那些关于黑暗和杀戮的直觉,即使在他还是个孩子时,仍会在偶然间显露出来。
 ·      这些日子以来,为了逃避追杀,夏夫一直打扮成一个小女孩,他长得又这么秀气,所以蝙蝠有时候也把他给当成小女孩了,会去读书和弹钢琴,对着雪丽露出羞涩的笑容,会不切实际地憧憬人类的生活。
 ·      不过,这一刻它突然意识到,这孩子是会长大的·然后他会变成一个男人,那时候,跟前这个小不点儿,会是一个巴尔贝雷特家冷酷傲慢的、睥睨一切的男人。
 ·      蝙蝠试图去回忆起曾见过的巴尔贝雷特家的男性,可记忆里没有一个是让人愉快的· ·      在它还很强大的时候,每当有类似的家伙路过,帕克斯勒都会磨尖它的牙齿和爪子,随时准备着一场血战。
太古魔神们就是这么疏离和孤独,当两种同样强大生物碰上面时,根本不可能和平相处· ·      它用一种突如其来的忧郁看着眼前的人,希望自己只是想得太多了,夏夫长大以后,还是会像现在这个样子。
这么的调皮,这么的坦白,有还有这么孩子气的怜悯和温柔· ·      而不是一个它一想起来,就浑身紧绷,脑中浮现出鲜血和黑暗的巴尔贝雷特家的男人。
 ·      湖边,七岁的男孩高高扬起下巴,杀气腾腾地盯着湖面·那里现在已是一片死寂,再没有一点动静· ·      「它已经不在了,好啦,我们回宴会上好吗」蝙蝠用一副轻松的语调说。
 ·      「好吧·」夏夫被动地说,又看了眼湖水,转过脸· ·      一个金红色头发的孩子站在对面,直直地看着他,不知在这里站了多久。
 ·      夏夫整个人都僵在那里,这也同样把蝙蝠都吓了一跳——它刚才太注意夏夫的动静,一点也没注意到这孩子是什么时候走过来的。
 ·      那是个和夏夫差不多大的男孩,穿着一身骑士系的礼服,金红色的发丝束在脑后,虽然脸庞仍很稚嫩,但也看得出些许独属于骑士严肃和强悍的气质了。
 ·      夏夫谨慎地看了他一会儿,指尖的力量无意识地聚集和流动着·对方死盯着他,过了好一会儿,他突然开口,用的是宫廷特有的正式介绍时的语气。
 ·      他说:「请容我自我绍一下,敝姓齐恩克·」 ·      夏夫张了下唇,没有说出话来,看上去仍是一副茫然和无害的样子。
可他的拳头无意识地攥了一下,蝙蝠感到整个城堡的空间在瞬间传递着一种微妙的波动,它知道人类不会去注意那种微小波动的——但在很久以前,这是一个严重的警戒信号。
 ·      夏夫稳稳地站在那里,看着那个孩子· ·      他很早以前就听过这个姓氏了——至少对他晚到的人生来说,是够早了——那是一个在他最后通往自由的路上,即使死了、即使他的时代早已过去,也挥着剑想要阻止他的亡灵骑士;那是帕克斯勒很久很久以前的朋友,他背叛了它,让它在五百年后,在被单里伤心地缩成一团。
 ·      这些,对夏夫来说,可都不是什么好的回忆·他努力让自己站直,瞪着对面和他差不多大的小孩,如临大敌,远胜于刚才对人鱼的紧张。
 ·      叫齐恩克的男孩严肃地看着夏夫,声音笃定坚决,「请记住我的名字,因为有一天,我会变得很厉害·到时我会来找你·」 ·      夏夫觉得呼吸都停了,他迅速点点头,希望他快点说完然后走掉。
他还没有预备以后的生活,会惹上这么个天敌· ·      齐恩克死死盯着他,站着不动,也不说话· ·      「你该走了,小子。
」蝙蝠小声说,大部分骑士们下完战书,应该很酷地离开,可是这位一点也没有走人的意思,只是绷着脸看着夏夫· ·      齐恩克看也没看理会蝙蝠,就这样,令人窒息的沉默持续了好一会儿,他终于挤出一句话:「那个,你、你长得真好看。
」 ·      「啊」夏夫发出声音,看上去完全不知道该做出什么表情· ·      照这孩子一贯的做风,不知所措时他会摆出一副格外无辜的样子,表示自己实在太弱小,不足以应付这种复杂的问题。
他张大眼睛看着齐恩克,然后迅速移开眼神,咬住下唇,盯着自己的脚尖· ·      小号齐恩克的脸突然涨得通红,他走到夏夫跟前,一把把他推到水里。
 ·      蝙蝠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这比它看过任何夏夫大发神威的场面都令人震惊和摸不着头脑——只听到扑通一声,夏夫毫无抵抗力地摔到了水里,溅起一大片水花。
虽然这里几分钟前,才刚被他来过一场屠杀· ·      会场不远处传来几声惊呼,像烧沸的粥一样翻滚了起来,男男女女朝湖边跑来,一边有人大叫着:「天哪,有人掉到湖里了——」 ·      蝙蝠长了这么大,还真没见次碰到这么不知所措的局面,它茫然地停在空中,看着几个人跳到湖里,试图把夏夫捞上来,雪丽从会场的一角冲过来,脸都变白了。
 ·      湖边,那位年轻凶手的表情紧紧绷着,瞪着漆黑的湖面,那线条像是有无数紧拉缆绳组成,转眼就是会被看不见的力量扯碎· ·      「你到底在干嘛,姓齐恩克的混蛋」蝙蝠终于大吼出来。
 ·      「你又干了什么,小艾——」一个尖锐的声音盖过了他,齐恩克的身边冲过来一个高大的男人,他一把拽住他的胳膊,力气大得仿佛这可以挽回什么的。
蝙蝠这才发现,他就是那位抱怨孩子炸了阁楼的圣骑士长· ·      「我把她推到水里去了·」小齐恩克坚定地说,那语调像在说「我杀了个魔鬼」似的。
 ·      雪丽猛地转过头,杀气腾腾地看着他,小齐恩克迅速把紧定的眼神移开·「你说你干了什么」雪丽问,危险地眯着眼睛。
 ·      「我、我很抱歉,夏普小姐,这、这孩子……我不知道这孩子是怎么了……天哪,你把夏普家的孩子推到水里去干什么——她只是个小女孩,不是你假想的那些魔鬼和妖怪——」那位父亲绝望地说。
 ·      「我才没有假想」小齐恩克提高声音· ·      「你为什么要把她推到水里」雪丽严厉地问,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      刚才还神气十足地小齐恩克转过脸,开始了沉默的不合作政策· ·      他的父亲瞪了他一会儿,脸色从刚开始的震惊变得严厉起来,「你最好像个男人一样承担起责任,艾迪,从今天以后的一个月,就在地牢里待着吧」他说。
在这和平的时代,贵族们的地牢大部分已经废弃,齐恩克家现在看来找到了一个新用处· ·      雪丽迟疑了一下,一般情况下,没有人会在血月期间,让一个孩子在阴气过重的地牢里待上一整个月的,可这时候夏夫被人从湖里抱了上来,这孩子浑身都湿透了,长发不停地往下滴水,脸色像冬日的月色一样苍白。
 ·      雪丽连忙接过仆人递过来的毯子,裹在夏夫身上,紧紧抱住他·叫艾迪的男孩严肃地站在那里,转头不去看狼狈的夏夫· ·      不过蝙蝠发现他在偷偷瞟他。
它突然意识到他在干什么——如果早个几百年,他没有认识夏夫,知道那些孩子欲盖弥彰行动的意义,可能它死都不会知道这些莫名其妙的意义· ·      「你、你这是在欺负他吗,齐恩克」它结结巴巴地说,「就像那些往喜欢的小女孩身上丢毛虫,揪她的辫子之类的——」 ·      它的声音停了下来,刚才盯着空气发呆的艾迪猛地转头看它,虽然还是个孩子,可是他的眼神有刀锋一般的尖利。
「你管不着」他恶狠狠地说:「你再叫的话,我就把你的翅膀削下来,用棍子把你对穿过来,放在火上烧成烤蝙蝠,再丢到河里喂鱼」 ·      他说完,还朝它挥了一下拳头,蝙蝠吓得忽的一声飞开。
 ·      这是什么一种鬼情况啊,它不可置信地想,它不知道如果换上一个时代,姓齐恩克的人和姓巴尔贝雷特的人见面会是一个什么样的情景,想必既惨烈又壮观——至少会显得理智得多——但现在,他们都还不到十岁,所以情况很明显就不那么华丽好看了。
 ··      老齐恩克严肃地说:「道歉,艾迪,一个骑士不能这样欺侮一位姑娘」 ·      艾迪瞟了一眼不停发抖的夏夫,一声不吭,脚尖不停地蹭着地面,把那里刨出一个小坑。
 ·      「向夏芙小姐道歉·」她的父亲再次重复· ·      艾迪右脚刨完了坑,开始换左脚·场面尴尬的一塌糊涂。
 ·      「对不起,这孩子完全的缺乏家教,我惯这小子惯得太厉害了·」圣骑士长感叹,就算他有多厉害,对唯一的儿子还是一点办法也没有。
 ·      「闭嘴」艾迪恶狠狠地说· ·      「你说什么」他的父亲大吼,「现在是在夏普家里,我不能把你怎么样,回到家有你好看的现在向夏普小姐道歉」 ·      「我才不道歉」艾迪叫道。
 ·      老天,这么多年以后,齐恩克家小孩的个性一点也没有变好,蝙蝠想,而且还有变本加厉的趋势· ·      看来人界还是有不少东西在死皮赖脸地对抗着时光,不肯做出改变的……这念头让它有些奇怪的欣慰。
 ·      「我、我不要道歉了,我、我能回家吗……」后头的夏夫结结巴巴地说,想终止这场闹剧· ·      「我才不要你求情呢。
」艾迪像被踩了一脚的猫一样叫了起来· ·      「我才没有替你求情呢·」夏夫叫道· ·      「闭嘴,混蛋」他的父亲大吼,已经一点也没有骑士风范了。
 ·      艾迪继续用脚刨坑· ·      「你整个冬天就在地牢里过吧,艾迪,既然你决定成为一名骑士,那就必须学会负起责任。
夏普小姐只是个小姑娘,而一个骑士是不会去伤害一个小姑娘的别做出一副你死也不准备道歉的样子,这套不管用,这件责任你也逃避不了」老齐恩克严厉的训斥。
 ·      他旁边那位小少爷又开始专注地盯着湖面,好像那里凭空长出了一颗碗豆树,让他神往,以至于没功夫理会凡间的俗事· ·      「我不需要……」夏夫说。
 ·      「请原谅,夏普小姐,这不只是道歉,这是一个原则问题·」老齐恩克回答,又转头去看艾迪,表情严肃地继续唠叨:「我一直纵容你,孩子,也许就像他们说的,当父亲的总是容易过于纵容女儿,但这件事情上不行。
齐恩克家不会容忍一个继承人是个欺负小女孩的家伙,你必须对你的行为负起责任——」 ·      雪丽的声音有点变调,「等一下,你说他是个女孩」她说,指着倔强站在那里的艾迪,好像在指着一个不该出现在人世的不明怪物。
 ·      第七章 灾难 ·      老齐恩克呆了一下,摆摆手,好像这是件无所谓的事情一样,「哦,是的,不过这并不重要,她是齐恩克的家的独生女,未来的继承人,将来肯定要继承我的位子,别理她的性别了。
」 ·      雪丽不知道怎么才能不理会一个男孩子实际上是女孩子的事实,不过这世界什么人都有,一些人觉得重要的事对另一些人可能无关紧要·在那个骑士们的世界里,她一点也找不到反驳的立场,只能怔怔地看着那个一脸强硬的据说是小女孩的生物。
 ·      「那个,你说你要让『齐恩克小姐』一个人在地牢里过冬天」她不确定地说· ·      「小孩子需要管教,雪丽小姐。
虽然我对于把她管成淑女这件事很失败,但至少把她管成个合格的骑士还是没问题的·」老齐恩克说· ·      「看出来了·可是那里阴气很重,会有危险的。
」雪丽说,「地牢里死过很多人,染了太多的血,它们对活人心怀仇恨·」 ·      「不需要担心,雪丽小姐,艾迪和那些怪物都混熟了,因为她三天两头被锁进去。
」那位父亲笃定地说,好像对雪丽对孩子的安危这么担心很奇怪· ·      雪丽想,她终于有些理解为什么艾迪会是这个样子了,这位当父亲的人没有任何抱怨艾迪缺乏淑女素质的立场,他刚才还在对她鼓吹什么「男人的责任」呢。
 ·      她看看夏夫,怀中的孩子正死死咬着嘴唇,脸色苍白得像隆冬冰冷的月色,如墨的发丝在不停往下滴水,看上去希望这件事立刻结束· ·      她这才意识到这孩子还浑身是水的待在外面的,可是她这么安静,连一句大声的话都没有,这让她顿时满怀愧疚。
她不会照顾孩子,反倒是这孩子在迁就自己,雪丽心疼地想,紧了紧夏夫身上的毯子,决定不再思考别人家小孩的管教问题· ·      「算了,我可不想让夏夫冻到生病了,现在得先带她到房间里去,也许我指望过两天你能带着礼物来道歉,孩子。
」她说,然后蹲下身,准备抱起夏芙走人· ·      可是看到雪丽准备走了,从刚才起就沉默得像块石头的艾迪突然说道:「她、她会生病吗」 ·      雪丽停下动作,转头看她。
后者一脸严肃,好像自己说的是件需要认真讨论的国家大事,注意到雪丽的眼神,她辩白道:「女孩子总是很容易生病,她不会也生病吧」 ·      「她当然可能会生病,因为你大冬天的把她推到了湖里。
而这可能也会害你生病,因为你要被关到地牢里·」雪丽说,「如果你不想这样,干嘛要把她推到水里去」 ·      艾迪再一次恢复了沉默,好像她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      夏夫的长发已经略干了些,偶尔有一滴晶莹的水滴顺着发丝滑下来,落在白色的丝绸裙子上,接着又是一滴,慢慢汇聚在发丝之线的终点,它那么剔透,映着湖面星星点点的光线,她看上去有种虚幻的气质,可是映在那水滴上的夜色却是那样奢华璀璨。
 ·      另一个孩子突然伸出手,触碰她一绺湿淋淋的长发,夏夫像是被惊到的兔子一般,迅速缩回雪丽身旁· ·      雪丽眼明手快地打掉艾迪的手,同时警告地看了这位年幼的罪犯一眼。
 ·      艾迪低下头,去看指尖的水滴· ·      「我们得走了·」雪丽说,抱起夏夫,向亮着灯的城堡走去。
艾迪的视线迅速离开自己的手指,转头去看夏芙,看着她离自己越来越远,却什么也没说· ·      齐恩克是大陆最有名的骑士家族,他们的延续简直就是一个奇迹,那些拥有特殊力量的家族,在历史上一个个慢慢淡去,人类这个群体越发的平凡和统一,可齐恩克这姓氏固执地存在着,成为这个时代为数不多,真正来自遥远时代的贵族。
 ·      到了这一代,齐恩克家只有一个独生女,伹这种事在这家族中已经发生过数次了,按照家族的惯例,她长大后会继承先祖们的爵位——这是齐恩克家族内部的规矩,什么样王朝的规则都无法介入和改变——她会找到一个归属齐恩克家的丈夫,留下孩子,继续她的家族。
 ·      显然,老齐恩克们从来没有等待教导孙子漫长时间的习惯,所以直接把这姑娘当成男孩儿来养了· ·      当然,雪丽并不觉得女孩子当男孩来养有什么不好,但这家人显然连「身为男人的尊严」一股脑儿全堆到这姑娘的脑袋里,以至于别的不说,她至少当登徒子的素质是具备了,居然开始调戏小姑娘,她恨恨地想,怀里的夏芙在不停发抖,看上去吓坏了。
 ·      后面,老齐恩克冷飕飕地说道:「你今天干得可真漂亮啊,我简直没法形容我对你的失望,小艾,你竟然会干出这种没规矩的事来——」 ·      「我宁愿进地牢,只要你闭嘴。
」艾迪嘀咕,双眼仍死死盯着夏芙,这位未来骑士的眼睛比湖畔的灯光还亮,像是有星星落到了她的眼睛里,在世界上最强大的那批人眼里,总是会有这样的目光· ·      她看到了一切,并且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不是意味着这个穿白色长裙的小女孩有什么不对头,或是有哪里不对劲儿,这一切实在是太好了 ·      那样强大的力量,那么不可一世的眼神,即使那力量是漆黑的,可是对于她,那简直像一枚降临在人世的太阳,照亮她未来的旅程。
 ·      她喜欢这样的力量出现在她的生命里,而她这辈子会用尽所有的力量,去抓住它· ·      夏夫想,谢天谢天可以离开湖边,回到安逸的城堡了,今天他对湖这玩意的感觉坏透了。
 ·      越过雪丽的肩膀,他可以看到那个小男孩——他绝对不会承认她是女孩子的——正死死盯着他,一副「死也不放过你」的样子。
夏夫迅速转过脸,避开那双眼睛· ·      他一点也不想和姓齐恩克的人扯上关系,何况还是个这么没礼貌的家伙· ·      在人类的传说中,齐恩克家和魔鬼是世代的仇敌,夏夫不知道可信度有多少,但他知道这传说的由来,因为另一个姓齐恩克的人站那通往薰衣草山谷的地道前,赌上了自己的性命,只为了阻止一个姓巴尔贝雷特的人逃离中央研究院,去到那片美丽的山野得到自由。
 ·      他不知道对这件事是感到憎恨还是恐惧· ·      很久以前,他们那么做了,现在,夏夫绝不会让他们再有另一次的机会,他默默在心底发誓。
 ·      他正坐在烧着壁炉的房间里,湿掉的衣服已经换下,那个一直让他心神不宁的危险镯子也已经被拿掉,应该很快会被送到中央研究院·他刚刚洗了个热水澡,现在膝上放着烧得暖暖的炭盒,身上的毯子温暖厚重。
 ·      可他的手指像痉挛一样死死攥着那柔软的布料,仿佛拉紧的琴弦· ·      如果我将来注定和那孩子变成宿敌,那我一点也不会介意,他想,我能亲手杀了他。
 ·      他轻轻闭上眼睛,感应到壁炉的火光正在眼睑外明明灭灭,我曾经杀过人类,并且未来还会继续发生,他对自己说,努力让这种告诫显得冷酷无情——那些人可没有对他留情。
 ·      他张开眼睛,发现仆人不知何时出去了,房间温暖而静谧·他的手边是一张藤编的矮桌,上而放着几碟精致的点心,供人随时取用。
壁炉里火焰稳定地燃烧着,让整个屋子都处于一种暖洋洋的氛围中· ·      外面寒风凛烈,而夏夫已经很久没有真正感觉到冷了,夏普家的城堡里总是装着满满的温暖舒适,在这种环境下,他还么能总是不忘记那些…… ·      一团湿乎乎的东西从房顶掉了下来,正好落在夏夫的膝盖上。
 ·      黑色的皮肤像被拔光了毛的鸟,皱巴巴的,四脚细幼孱弱,脑袋像只尖嘴老鼠,覆着粗硬的黑毛·可能因为长期生活在黑暗里,眼睛已经完全退化了。
 ··      从浑身散发的食物腐臭的气息,就知道它是种一直生活在阴暗角落的小怪物,血祭之月,空气中的力气像罂粟一样,让这些东西们沉醉狂喜,以至于不小心从房顶的石缝中掉了下来。
 ·      在没有自卫能力的时刻得意忘形,以至于暴露了踪迹,真够愚蠢的· ·      夏夫皱起眉头·那东西发出尖利威胁的叫声,摆出攻击的姿势,一边试图搞清自己在什么地方。
 ·      因为房间里没有人,所以椅子上这位本该大声尖叫或是昏过去的「贵族小姐」,粗暴地一把抓起那只怪物,把它从自己的膝盖上扯开,魔物发出一声尖叫,但还没有结束就被毫不客气地掐断了。
 ·      夏夫纤细的手死死攥着那黑色的污物,鲜血顺着他的指缝迅速渗了出来,让他本来白皙的手指上沾满血污· ·      本来也被温暖的房间熏得昏昏欲睡的蝙蝠吓了一跳——其实它并没有什么可感到惊讶的,这文明安逸的场景,显然并没能温暖夏夫那些属于另一个物种的、嗜血和冷酷的部分,仔细看看,他的双眼总是漆黑冰冷,像他的灵魂。
 ·      它转过头,不去看那样的眼神·虽然灵魂的深处,在为那样的眼神感到颤栗,那属于逝去的时代,现在再也不会有了·可却有这么一个人,被时代留在了这里。
 ·      一滴血眼看就要落到锈着丁香花的毯子上,一只黑色的尖舌头突然从夏夫的手心嗖地一声伸出来,吞掉了那滴血· ·      它像青蛙的舌头一样长,好像本身就是一个长成怪舌的生命体,它四处舔舐过,舔过的地方像削掉一大块生物的皮肉,在夏夫的手心里,他黑色的宠物开始了一场餐点。
 ·      那孩子细嫩的手便是怪物进食的嘴,它能听到里面传来让人毛骨悚然的吞食声·那小手的另一面,连接着无限深遂的黑暗空间,那里是自古以来的死亡之地。
 ·      那是巴尔贝雷特家的宠物,现在到了它的喂食时间· ·      刚才洗澡时,夏夫还在抱怨不公平,「宿敌」齐恩克家热闹非凡,自己却只有一个人。
对此,帕克斯勒没有任何的劝慰好说,夏夫就是独自一个,整个世界也没有他的同类——至少没有活着或会动的· ·      而即使感到再孤单,他仍会毫不手软地捏死掉到他膝盖上的小魔物,这点不需要它的教育,这孩子心里头明白,那茫然的弱小的物种,从不是他的同类…… ·      「美丽的东西就是美丽的东西,不分性别。
杰安斯如果不戴女式镯,就让他去和怪物肉搏好了·」雪丽清脆的声音传过来,夏夫手里的食物还没有喂完,说时迟,那时快,他「叭」的一声把那块尸体摔到壁炉里去,留了一手的鲜血。
 ·      他连忙把手背到后面,惊恐地瞪着门口· ·      安妮轻快的声音传过来,「您这是狡辩,雪丽小姐,您今天的长裙很漂亮,但如果穿在克利兰少爷身上……可就太恐怖了。
」 ·      「对我的衣服才恐怖呢·」 ·      蝙蝠瞟了一脸紧张、不停擦手的夏夫一眼,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肉类烧焦的味道,谁都知道有不速之客刚刚光临了这间房子。
夏夫显然也发现了,那可怜的小孩发现把事情搞砸,都快哭出来了· ·      刚才如果他继续喂食,那小怪物消失的速度会快得多,也更为干净。
可雪丽清脆的声音把夏夫吓坏了,仿佛那是天界的钟声,让他黑暗的部分立刻窜进地底,快到连意识都跟不上去· ·      这孩子的灵魂和他的行为不能同步,蝙蝠想,得用尽所有的力量掩饰自己的想法,是件多么不幸的事情。
 ·      虽然大部分人都是这样,可那不该发生在一个孩子身上,也不该发生在一个太古的魔神身上· ·      正想着的时候,雪丽已经走了进来,「你得喝杯热茶,可怜的孩子,今天你被吓坏了吧。
现在什么也不准想,暖和一下,然后就去睡觉·」她说,吻了吻夏夫的脸颊,安妮把热腾腾的奶茶放在桌上· ·      「谢谢·」夏夫小声地说,脸涨得通红。
他的手背在后面,上面仍赤红一片· ·      然后,他的身后又传来细微的让人起鸡皮疙瘩的吞食声,蝙蝠知道那是他的黑色宠物在充当清洁工,他的手指很快就就会变得干净柔嫩,跟所有不识人间疾苦的孩子一样。
 ·      雪丽舒适地坐在对面的沙发上,没有形象地伸直双腿,一边说道:「齐恩克真不知道是怎么教他家小孩的,我打赌她到了结婚的年纪后,卡威拉城整天都会有新鲜的决斗戏码可看了。
虽然历史上发生过,但让一个女孩嫁个她伸根指头就能打倒的男人,也太不人道了·」 ·      夏夫点点头,然后小声说道:「听说他们家族都是正义人士。
」 ·      雪丽想了一下,说道:「也不能这么说,族系只要够长,总是难免出现异类·历史中,齐恩克家也出现过魔头式的人物,只是那远不及他们的功绩,所以很少被提及罢了。
」 ·      「我听说他家的血统很独特,所以是妖魔的天敌·」夏夫说,开始打探敌情· ·      「齐恩克家的血统确实独特,不过天敌什么的,是人类社会的传言,真实情况未必如此。
」雪丽说,在提及历史上,大有学者式实事求是的态度,「在太古时期,有些人类拥有特殊力量的血统,但那最初是作为魔神们对战的武器存在的,它们赋给人类某种力量,用来为自己服务或打击对手,但远远没有达到让人类成为自己敌人的程度。
」 ·      夏夫好奇地张大眼睛,「这种事我从来没有听说过·」 ·      「唔,老实说,这是禁书里的·」雪丽回答:「总之,不管齐恩克的家谱有多辉煌,遗传这种东西总是更倾向于能力而非性格,而过于强大的力量总是容易让人的性格扭曲。
他家的人若看管不好自己的能力,变成了坏蛋,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啊,老齐恩克知道我这么说,一定会把白手套丢到我身上·」她笑起来·「不过,我相信拥有超过人世正常程度的东西是危险的,那会引导一个人的性格。
」 ·      「是吗·」夏夫小声说·他有点想追问下去,可雪丽的话里有什么令人不安的东西,让他不敢继续再问· ·      「对了,你看到今天邓尼斯小姐那顶花冠了吗不知道谁给她设计出那种东西的」雪丽说,又开始八卦,夏夫连忙点点头,他喜欢这种话题,那些不关紧要的事充斥空间时,会让他觉得安全,好像周围全是无害的棉花团一样。
可又有点提不起精神· ·      他慢吞吞地喝着奶茶,靠在软椅上· ·      「……难道不是吗」雪丽问,蝙蝠用翅膀戳了戳夏夫的手指,后者茫然的抬起头,不知道她问了什么。
 ·      「我相当赞成您的提议,雪丽小姐,现在的艺术风气惨不忍睹,人们似乎以为华丽就是好的·」蝙蝠迅速说· ·      「您这么一说,帕克斯勒先生,我突然觉得自己的观点可能错了。
」雪丽回答· ·      「这可不是友好的谈话态度·」蝙蝠说,一边瞟了夏夫一眼,后者机械地喝着奶茶,仍然心不在焉· ·      「我觉得夏夫可以去睡觉了。
」它宣布,「让一个孩子熬夜到这么晚可不好,这该是她成年以后的活动,特别是今天她还受了惊吓,现在的社交界真野蛮·」 ·      「只有齐恩克家才这么野蛮。
」雪丽道,「打个比方,克利兰就特别崇拜他家,这充分说明了骑士有着共同的本质·可怜的孩子,今天你一定吓坏了,我去让安妮铺床……我从没见过哪个贵族小姐,表示好感时像齐恩克家的小孩一样笨拙。
」 ·      「她没有在向我表示好感·」夏夫说· ·      「她是的,相信我,夏芙,只是从没见过表达方式这么傻的就是了。
」雪丽回答,站起身来,寻找她的贴身仆人去了· ·      看到雪丽离开,蝙蝠凑进夏夫,小声说道:「你今天走神很厉害,是因为月亮吗这月色真让人心神不宁。
」 ·      「我不知道,我只是有些无聊,血祭之月怎么这么无聊·」夏夫说· ·      「无聊你是说最近没发生什么让你在被子里哭,或弄得满身是血的事情吗」蝙蝠反问。
 ·      夏夫想了一下,没说话· ·      蝙蝠长长叹了口气,没说话·它的话对人类来说,听上去有些像讽刺,但不是,它是很认真的在问。
而夏夫,也是很认真的在思考· ·      他们都觉得血月之顶会发生一点儿什么,可是什么也没发生,宴会很顺利,虽然出现了一只人鱼,但算不得什么大的麻烦。
 ·      它转头看窗外,灯光依然亮如繁星,在夜色下即美丽又浪漫,打从它把夏夫从中央研究院带出来,已经过了很长时间·现在他穿着暖和的衣服——性别姑且不说——坐在壁炉前喝着热茶,桌上堆着林林总总的生日礼物。
 ·      可有些东西从来没变,也没办法去改变· ·      一整个月份都是红色的,那是一种血腥和危险的色彩,它从远古而来,无法改变。
 ·      虽然贵为王都,可卡威拉城仍是鸡飞狗跳,所有还能走路的士兵都被派到街上巡逻,公共保安设施的损坏率高得出奇,连法师系统的人也都兼职成了修理工,在城市的各个角落修复结界。
 ·      不过法师杰安斯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他瞪着仆人最后一刻才送来的手镯,简直怀疑自己看错了——镯子倒是很漂亮,可完全是女式的 ·      「雪丽小姐说了什么」他不可置信地说,想知道那位朋友在打什么鬼主意。
 ·      「雪丽小姐说,如果您不想戴它,可以……」仆人犹豫了一下· ·      「可以干什么」 ·      「可以自己去和妖魔搞肉搏。
」仆人回答· ·      杰安斯深吸一口气,命令自己镇定,如果雪丽现在站在跟前,他一定忍不住冲过去掐死她· ·      身为一个法师,可不能这么容易就动怒,他对自己说,深呼吸,深呼吸,要冷静 ·      「她为什么要做一个女式的镯子」他问。
 ·      「今天是夏芙小姐的生日宴会,她选了很久镯子的款式,最终她认为这个法器最合适,它确实很漂亮·」仆人说道:「所以她完全是照着夏芙今晚的礼服和发型设计的,毕竟舞会时的穿着很重要,首饰和礼服的般配——」 ·      「反正都比我的命就重要」杰安斯终于忍不住大叫起来。
 ·      对方用一副看不懂事小孩的眼神看着他,「可是它一样可以用嘛,又不是说女式镯就没有防御效果了,要知道今天夏芙小姐可漂亮了,漂亮到齐恩克家艾迪都忍不住把她推到了湖里……」 ··      「够了。
」杰安斯愤怒地说,又吸了口气,脑中回忆起那位传说中夏芙小姐的样子·那是她在晨光中弹钢琴的样子,小脸上有着奇异严肃的表情,指尖上流泻出的是首高难度的曲子,里面有着那样复杂深沉的情绪。
 ·      从那一个小不点儿手上摘下来的 ·      杰安斯揉了揉眉心,嘲讽地说:「我打赌她今晚确实很漂亮,我简直是个抢了小女孩玩具的人——」 ·      「确实很漂亮。
」仆人严肃地说:「所以您用完后,请务必归还·」 ·      杰安斯瞪着他,换班的钟声就快要响了,所以他努力吞回了让他把镯子拿回去,要雪丽把它改回男式以后再给他的要求,而且要她不要指望要回去,法术是不会为了舞会让步的。
 ·      他勉强把它扣在了自己的手腕上,用袍子仔仔细细地掩住,免得以后的人生都成为同事的笑柄·看到旁边仆人一副惨不忍睹的表情,杰安斯的头发都竖起来了,「看什么看」他嚷嚷。
 ·      「您戴起来确实没有夏芙小姐好看·」仆人坦率地说,提到夏芙小姐,他一副骄傲的样子,看来那个小孩确实是整个夏芙家的天使。
 ·      「我会还的」杰安斯恶狠狠地说:「你回去告诉那个只要审美不要常识的女人,如果我今晚从中央研究院活着出来,明天一早我就去找她算帐」 ·      他说完豪言壮语,俐落地转过身,迈着大步,回到了他的地下建筑。
 ·      他顺着楼梯快步往下,当然,他并不觉得自己今晚真的可能死掉什么的,他只是觉得那些话说起来很酷· ·      他会顺顺利利的过完今晚,明天一交班,他就会坐马车到夏普家,好好和他青梅竹马的漂亮姑娘谈一谈。
 ·      他一边快步走下楼梯,一边心虚地握着袖口· ·      虽然是法师,但作为整个大陆最有钱的职业之一,有不少年轻法师在自己的袍子和饰品上打主意,街上时常可见镶金戴银的法师四处横行,更别提袍上缀着的那些蕾丝和宝石了。
他一边这么自我安慰,一边打开值班房间的大门· ·      值班室很大·至少对于两个人是过大了,这种空间的利用方式是为了达到威严的目的,当你站在这里,可以充分感觉到自己的渺小。
个人的力量,对于宏大的法术建筑不值一提· ·      而在这样的建筑中,他给自己安全的最后一道防线竟然是一个女式镯他好笑地想,觉得自己真是被工作压力弄疯了。
 ·      他转过头,去看自己的书桌·卷轴散乱在桌面上,他小心地把它摆放整齐·一本书落在脚下,他把它捡起来,塞进书柜中· ·      可是在他扬手的时候,袖口滑了下来,露出里面的镯子,在一身白袍下格外刺眼。
 ·      一起值班的艾文刚走进来,立刻看到了这一幕——那镯子太显眼了,它的色彩和花纹显得格外有生命力,在这死神沉沉的空间里,宛如白布上的血滴一样。
 ·      那家伙立刻嚷嚷道:「你在哪里买的这个镯子,杰安斯王都珠宝店吗它怎么是女式的」 ·      在他进来的时候,杰安斯便已经迅速拉下了袖子,遮住手镯,还是引来了一大堆议论。
这无聊的家伙,他恨恨地想,身为法师,他怎么总是能一眼看出别人衣服的款式是否时尚,或是香水是在哪家店里买的呢 ·      「这是个结界手镯,属于法器类,不是什么装饰品。
」他解释道· ·      「可你为什么要买女式的」对方偏执地问,「如果你有什么古怪的爱好,我一定保密……等一下,这不是今天夏普家宴会上那个小女孩的镯子吗让我看下,简直一模一样,女孩们今晚有不少在讨论这件首饰呢——」 ·      「离我远一点」杰安斯尴尬地大叫,「你去夏普家了今天是值班日,不是说不准去参加宴会,不许喝酒吗」 ·      「我才不听艾尔温的呢,他只知道管这管那,但是一点也不信任我们,只知道天天窝在图书馆。
」艾文说· ·      「我觉得他好像在进行什么计画,可我们一点也不知道·」杰安斯回答,很高兴扯开了话题· ·      「一点也没错」艾文用力点头,「我不喜欢那家伙,在此之前我以为史蒂夫就够讨厌了,而艾尔温,他完全对这个机构视而不见好像我们都是无关紧要的摆设似的,我受够这种傲慢了」 ·      「没错,这会让我们完全不能信任他」 ·      「所以你就戴了一个女式镯来以表示抗议」 ·      「够了,这本来就是雪丽做给我的镯子,之前她只是给那个叫夏芙的女孩顺便戴了一下」杰安斯大叫。
 ·      「哦,夏普家女儿的手笔啊,她在器质魔法上确实挺有天分的·」艾文折衷地说,「她上次做的那个水晶结界现在还有人在讨论呢,至少是挺漂亮的。
」 ·      「那个水晶结界可不只漂亮·」杰安斯说· ·      「唔,可没人测试过它的硬度,我是说,雪丽只是个不到二十岁的小女孩子——」 ·      虽然大部分时间,杰安斯不介意和同事一起贬低其他的法师,但这件事关系到他的名誉,一定要誓死捍卫。
 ·      他严肃地说道:「实际上,我们都知道很多法师去测试了,他们想从外面打开它,可是没有成功·而这件事不为人知的原因是,那结界太坚固,以至于连待在里头的雪丽都没有感到它的颤动,我不吝于承认她是个器质魔法的天才,血祭之月已经到了,今晚是血月的顶点,黑暗力量最强的时候,这镯子代表了她的一片心意。
她很关心我……并不是说我害怕什么,只是这种天才的礼物,我总有没理由拒绝吧·」 ·      「你真是个幸福的人·」他的同事不知所谓地说,「可是她不是和齐维特家的那个骑士订婚了吗」 ·      「我们是纯洁的友谊」杰安斯嚷嚷,他承认雪丽订婚时他有点伤心,不过种事他是绝不会承认的。
 ·      「从这个角度看,你倒确实挺适合戴这个小女孩生日时才会戴的饰品的,纯洁的法师·」艾文说· ·      「你什么意思」 ·      「那可是雪丽小姐啊,她那么漂亮,像太阳花一样。
」艾文说,他走到杰安斯跟前,伸手抓住他的镯子,动作快得像剑士拔剑,「给我看看雪丽小姐的作品,这镯子像她一样精致——」 ·      说话的瞬间,他已经按开了镯子的搭扣,看来对如何取下女式的镯子很有心得,杰安斯还没有反应过来,腕上一轻,法器已经被取下来了,拿在他同事的手中。
 ·      他感到一阵没来由的心慌,下意识地伸手去抓那个镯子,一边大叫道:「还给我,混蛋——」 ·      艾文没想到他这么激动,吓了一跳,手指一松,镯子落到了地上,它滚了个完美的弧度,撞到了门上,发现「咚」的一声,躺在地上。
 ·      门被打关,他们的顶头上司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表情像雕刻一样平板,正撞见这尴尬的一幕· ·      第八章 地狱 ·      艾尔温眯起眼睛,俯下身,拾起那个女式手镯,放在手中细细磨挲。
他的对面,两位年轻法师绝望地看着这一幕· ·      新院长仔细地看着那个镯子·他并不太喜欢首饰之类的东西,可是他从来没见过镶嵌得这么奇妙的花纹,好似它不是人工制成,而是自己长成的,冷冷地躺在他的手心中,却仿佛拥有某种截然不同的生命。
 ·      宝石的组合让他想起咒符,虽然这不是任何一种·在以前的某堂历史课上,他曾看到过一张画有最早光明系法器的图案,它们看上去有些微妙的相似,都有着让人惊讶的诡异和生命力。
 ·      「这是什么」他问· ·      「那是一个……一个朋友送的……」杰安斯结结巴巴地说。
 ·      「是夏普家的雪丽小姐送的,她是杰安斯的青梅竹马·」艾文在旁边帮他说话· ·      「女式镯现在的年轻人关系真奇怪。
」艾尔温冷淡地说,把镯子收到腰间的口袋里,「没收了·」 ·      「可是你不能——」杰安斯提高声音,可艾尔温鄙夷的表情让他硬生生把下面的话咽回了肚子里。
 ·      「你真指望出了事,一个女式手镯能救你的命吗,法师那你还不如死在这里好看一点·」艾尔温说· ·      扫视了可怜兮兮的下属们一眼,转身离开,留下他们瞪着空荡荡的门。
 ·      好一会儿,艾文终于咳嗽一声,说道:「他这话可不妥当,你可以到法师公会起诉他·」 ·      「除非我不想在器质魔法界混了。
」杰安斯沮丧地说,打开门,绝望地看着艾尔温和镯子消失的走廊,它空荡得让他难受·「这下雪丽的镯子可算完了,艾尔温一定会把它肢解掉,他看到什么法器都想肢解。
」 ·      「你和雪丽小姐没有发生的故事也不指望继续了·」艾文幸灾乐祸地说,「艾尔温就是这样子,他是个研究人员,根本不适合当院长,他说起话来不经大脑——」 ·      「重点不是那个,那镯子很重要」杰安斯说。
 ·      真该死,款式倒不影响镯子的效果,但是肯定影响它的严肃程度,如果它难看得要命,那它很可能是个古老的法器,而如果它既漂亮又流行,那一下子便从法器降格为了男女间的定情信物。
 ·      「你可以考虑去法师协会起诉他,但我不会替你做证·」艾文说:「艾尔温最近很焦躁,整天待在七层的大厅里,调试些古老的遗留物,连送饭上去都要惹他发脾气。
」 ·      「我猜是因为那个丢掉的小魔鬼还没有找到,从魔法界掌握巴尔贝雷特家的血脉开始,这种事从来没有发生过,这下可好,历代没人犯过的错误却被我们给碰上了。
足以名垂千史啊·」杰安斯说· ·      「我还从没见过那孩子呢,那些大人物把他藏在地底下,好像一见光就会让他爆炸似的·」艾文沮丧地说:「我调到地下区域时,本来以为有机会参观一下传说中最后一个魔鬼呢。
你见过他吗,杰安斯」 ·      「见过两次·」杰安斯说· ·      「哦,他是什么样的」艾文感兴趣地询问。
 ·      杰安斯知道这件事可以让他在朋友面前炫耀,可不知道为什么今天他不太想谈它· ··      「他……很安静,就像个……像个蜡像似的。
」他简洁地说,老实说,他根本没敢仔细看他· ·      「蜡像这是什么形容词」另一个人固执地继续问。
 ·      「唔,我是说,好像他的身体里没有灵魂,我们养的只是一个空洞的躯体,他那样子让人怀疑,是不是我们一直以来的实验剥夺了巴尔贝雷特家血脉的灵魂,只留下身体作为一个物品进行测试。
你知道,我总是有点难以想像,一个魔鬼会被掌握在人类手中,任我们把他变成实验的白老鼠·」 ·      他有些尴尬地笑笑,不知道为什么会说出这些。
 ·      艾文看了他一眼,体贴地说道:「其实也是有可能的,传说魔神们使用遗传记忆,也就是说,他意识中藏着巴尔贝雷特家无数的祖先,看到自己的血脉变成了人类的实验品,它们宁可把他的灵魂剥夺掉,免得他丢人呢。
我想对那些家伙来说,躯体是次要,重要的是那些虚无飘渺的尊严吧·就像丢掉王位的国王,还在无意义地想要保有自己的地位·」 ·      这种对话让杰安斯不太舒服,他摊了下手,「我觉得法师学院像个乞丐窝,他待在那里才是有辱身分呢。
」 ·      「传统到了改变的时候·」艾文说:「世代以来,巴尔贝雷特家的血脉由法师学院和中央研究院轮流掌管,洁西?巴尔贝雷特在世时,传统魔法正值鼎盛时期——他们现在是把那些传统和技术丢得只剩下垃圾了——他们甚至找到一种方法,让洁西产下的恶魔之卵分化成了两个,这可是不可多得的好事,可惜现在也失传了,就像传统魔法的下场,不肯暴露在阳光下,便只会烂在手里。
」 ·      杰安斯点点头,在这件事上他读过历史,知道当年洁西产下了两枚恶魔之卵,其中一个力量更强,法师学院设法催生了里面的孩子,按传统交给了中央研究院,而第二个孩子始终在沉睡,直到七年前,才真正诞生。
 ·      如果不是后来他们没落的太厉害,无论如何也不会把夏夫交给中央研究院,不过这个正确的选择现在却成了法师学院的痛心之处——中央研究院把珍贵的实验品给弄丢了。
 ·      「现在法师协会那班人可算是找到话柄了·」他叹息,「你知道吗我简直怀疑是他们把那小孩藏起来的,不然一个七岁的什么也不知道的小孩子,自己能跑到什么地方去呢整个大陆都在找他。
」 ·      「这个猜测太有道理了法师协会那些白痴,就知道抱着传统不放,失去了曾经的荣耀,他们什么都干得出来——」艾文提高声音。
 ·      杰安斯伸直双腿,放松了下来,和朋友聊聊天让他感到放心,仿佛这世界还在他的控制之下·刚才他还满脑子是被艾尔温拿走的镯子,跃跃欲试地想要尝试着要回来,但现在他觉得这也许没必要,毕竟如果那么干的话,自己的事业多半不会有好下场。
 ·      最近肯定是太紧张,才会觉得气氛有什么不正常,或是地狱就在隔壁的· ·      「是啊,不是他们会是谁呢,那孩子虽然存在差不多五百年了,可是他从七年前才真正诞正,他脑子里从来就没有过思想这种东西。
」他接着说道·然后他意识到,其实遗传记忆可以解决这个问题,这孩子什么都没学,却可能什么都知道,因为那些关于太古的杀戮记忆,早已存在在他的血脉之中。
 ·      他没有朝这条线更深地想下去,他更愿意相信那孩子空洞的双眼,没有隐藏着什么东西·想到那干枯的皮肤被刀子切开、听着研究员讨论他血液的构造时,他是有意识和清醒的,知道思考和疼痛……这太让人不愉快了。
 ·      「历代实验品都是这样的·」他提高声音,「他之前那个孩子,从生到死都待在中央研究院,他最后甚至是因为实验意外死在了这里。
」 ·      「哦,关于他的传说可够浪漫的,那个齐恩克家有一个骑士,据说就是因为杀了他——」 ·      「别告诉我你也信那个,那都是无稽的民间传闻,我们的实验室不可能犯下这样的过错。
骑士总是以为一切都是骑士解决的,却不知道我们根本不会犯下那么低级的错误·」杰安斯严肃地说· ·      艾文点点头,接受了这个说法。
法师和骑士关系糟糕,有些事开得太明白只会伤害大家的感情· ·      「我们从希尔那孩子身上学到了不少东西,他可算是完全献身于研究了。
」艾文说· ·      「他叫希尔?巴尔贝雷特」杰安斯问· ·      艾文突然怔了一下,他没有说话,转头看了眼门外,「你听到什么声音了吗」他问。
 ·      杰安斯侧耳听了一下,却只得到一片寂静·他能听到夜色渐深的声音,活物们已经沉寂了下来,现在该是另一种生物的活动时间· ·      可是什么声音也没有。
 ·      他慢慢摇摇头,说道:「我什么也没听见·」 ·      「我听到建筑很下面的地方……隐隐的有惨叫声传过来,可能是什么魔兽吧,它们有时候能自己破解禁声咒。
」艾文说,摆了摆手,他们脚下建筑深不见底,三千年的沉淀让中央研究院变成了一个迷宫,没有人知道有多大的废弃部分被埋在地底的黑暗中,就像没人知道这里的石墙间湮灭了多少的历史。
 ·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你不觉得静得不正常吗中央研究院从来没有这么安静过,即使是在平时,那些藏在墙角的小怪物们,也没有停止地呻吟。
」杰安斯说· ·      艾文怔了一下,也意识到不对劲儿·他不确定地说道:「可是下面重要的楼层都安排了值班人员,如果真有不对劲儿,会有别人去看的。
」 ·      杰安斯点点头·今天是特殊情况,重要的楼层都安排了值班员,血月中空气中的魔力太强大,会破坏脆弱的通讯魔法,所以需要多派些监视者保护仪器的安全。
 ·      虽然现在他们看上去很孤独,其实中央研究院的建筑中有差不多一百个活人分布在各层,只是这建筑实在太大,即使那么多的人在这里,仍被轻易消融罢了。
 ·      「没关系,各层的值班法师多着呢·」艾文说·杰安斯点点头,又坐回椅子,盯着监视水晶球· ·      现在除了坐下来还能有什么办法呢,他不能因为外面太安静了就跑出去检查,或是一声可疑的叫声就跑到六十层以下去。
 ·      他也不能去找艾尔温要手镯,或是上交辞职信,无论哪一种他都没有勇气· ·      他紧紧盯着监视水晶球,里面显示一切都很平静,平时即使在白天都会活跃的幽灵,此刻却像全都死了。
 ·      他的手边空落落地堆着成山的卷轴,却直到现在也没有用掉一张·角落里黑暗不正常的蠕动、空气中魔力疯狂的震颤、探头探脑想要吃人的怪物一个都没有看见,所有的怪物都变成了最守规矩的孩子。
 ·      这种死寂让他几乎有点不知所措·他坐在那里,觉得心里像被老鼠的爪子不停的挠一样· ·      他突然想起之前的那次夜班,那晚墙壁中被捂住一般的惨叫,还有鼻端浓郁血腥味。
仿佛地狱就在隔壁,犹自开始扩张·自以为安全的凡人其实只要伸手便可触及,可他不敢伸手· ·      现在依然如此· ·      他可以听到自己一次又一次的呼吸,静得让人发疯。
 ·      那一刻这空间也是死寂到了恐怖的程度·他突然想,那肯定是因为所有的东西都恐惧地缩成了一团,不希望被那轻轻踏过走廊的魔鬼所注意。
 ·      一声细细的惨叫从远方传来,像来自极深的地底,即使透过厚厚的泥土,仍感觉到那极度的痛苦和恐惧·他打了个寒颤· ·      他抿紧唇,没有说话。
 ·      「你……你听到了吗」他的同事不确定地问· ·      杰安斯简直有点恨他非要把这个问题提出来。
 ·      「说起来……艾尔温启动了在各层值班室门上的防护咒,它可以完全密封房间,所以最糟的情况下,就算有不干净的东西到门口,它也不可能进得来。
」艾文迅速地说,好像这话是某种保证似的· ·      杰安斯点点,认同了他的说法· ·      各个值班室门前设了保护咒是最后一道保险,如果有过于危险的生物靠近,这道咒符能形成一道强力的空间屏障,把里面的空间和外界隔开,最糟的情况下,至少能保住性命。
 ·      他吸了吸鼻子,淡淡的血腥味萦绕在鼻端· ·      他抱紧双臂,没关系,再严密的防线都无法防止气味的进入,它们是无害的……他不知为何又想起雪丽的结界,那像玻璃瓶一样剔透晶莹的结界,如此的精致,简直就是个艺术品,可是最后它依旧碎了。
 ·      「你的那个结界,弄碎实在太可惜了·」他曾对雪丽说·女孩只是回以微笑,「因为世界上没有不会碎的结界,杰安斯·」她说。
他不明白她在说什么,他只是觉得可惜· ·      世界上没有不会碎的结界……这句话本该只是个女孩子无意义的法术评论,可是此时,却觉得遍体生寒。
 ·      整栋曾坚不可摧的地下建筑,现在正位于魔鬼的腹内,在黑暗中摇摇欲坠· ·      他不确定地问道:「那个……你闻到血腥味了吗,艾文」 ·      对方迅速回答:「没有。
怎么可能会有,你太紧张了杰安斯,屋里点着净化熏香呢·」 ·      杰安斯转过头,桌上薰香暗蓝的烟雾袅袅上升,像飘渺的舞者,带来清爽干净的气息。
可是,他怔了一下,那暗蓝的周围,被镶嵌上了一层淡淡的红…… ·      「那是血月的副作用·」艾文说,他也看到了· ·      又是一声惨叫从脚下传来,如果说上次听上去像幻觉一样远的话,这一次,它显然近了很多。
 ·      「这也是血月的副作用」杰安斯喃喃地说· ·      「如果有事,应该是下面那层的家伙负责。
」艾文笃定说· ·      「他们也许出事了」 ·      「那也不该我们负责别想了,没什么东西能无声无息的进入值班室杀人」 ·      也许的确是我想太多了,但愿是的……杰安斯想,在房间里走来走去,脚下的惨叫已不再隐藏,一声又一声地传上来,仿佛有什么人在下面受着难以忍受的痛苦。
他觉得自己很想吐· ·      值班室像大部分的房间一样,是坚硬的大理石地面,踩上去坚实平整,可是这会儿,他却觉得自己是踩在薄薄的木板上,下面便是惨叫连连的地狱,上演着他这辈子都不能想像的、惨绝人寰的酷刑。
 ··      他侧耳倾听,惨叫又近了少许·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让他吓得差点儿夺门而出·「在上移惨叫声在上移」他叫道。
 ·      「什么」 ·      「声音越来越近了,艾文,之前它在最下层,现在它在一层一层的向上移——有什么东西在从下面上来——」 ·      「你能不能别说这些吓人的事了杰安斯血月的时候会有惯惨叫怪叫是很正常的,地下部分经常有这种叫声,这里是实验室」 ·      「可是监视水晶上什么也没有,如果是那些怨灵在哀号的话,应该各层都有。
现在它们都很安静,艾文,惨叫的方向很有规律,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上来——」杰安斯说· ·      「够了」艾文叫道。
 ·      杰安斯看了他一眼,这位同事从没发过脾气,可是这次活像被踩到了尾巴的猫一样· ·      他们对看了一会儿,周围一片死寂,那东西存在在他们中间,像是活的一样,带着黏连的触手。
 ·      又是一声惨叫传来,近得能听到受刑者的颤音· ·      「听到了吗这好像是文斯的声音。
」杰安斯说,那是他们的一个同事,被安排在下面的某一层值班· ·      「不会的,不可能是他们」艾文说· ·      他们坐在那里对望,感受着这惊心动魄的寂静。
虽然都这么想着,可是没有人冲出去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好像那样就背叛了什么——关于中央研究院地下系统的神圣不可侵犯,或别的什么——承认外面发生了事。
 ·      杰安斯转头看了眼桌上的卷轴,一张空白长卷摊开着,他刚才打开了它,准备今晚抄来打发时间·上面附了魔法,可以发挥出三倍法术的力量。
 ·      他打了个寒颤,现在,洁白的卷轴上,浅浅浮着一层血红,如果出现在普通的纸上,它只是血月时空气中浅淡的血色,可是在增幅卷轴上,那看似均匀的血色清楚地显现出了某种他从未见过的纹路。
仿佛有无数邪恶的蠕虫,在毫无章法地爬动着,却带着荒蛮诡异、却充满生命力的气息· ·      再一次尖利的惨叫划破了这种平静,那是从他的脚底下传来的,只隔着一层地面,在这伪装成安逸的值班室里撕开一个血淋淋的口子。
 ·      杰安斯猛地跳了起来,抱着从悬崖上跳下来的决心,快步冲向门口,一边说道:「我们必须快点离开」 ·      艾文并没有阻止他,只是在后面看着。
 ·      他的手放在门把上,就在那一瞬间,门边迅速亮起一抹红色的咒符,然后无论他怎么用力,门就像被焊死了一样,半丝也拉不动了· ·      「是保护咒保护咒被启动了」艾文说。
 ·      杰安斯用力拽了两下,门微丝不动,他愤怒地一脚踹在门上,骂了一句脏话,这时候有谁能怪他呢· ·      「也许等一下有人会……」艾文说。
 ·      「不会有人来的惨叫声持续了那么久,一个人来解决都没有所有的人都被咒符封在房间里了」杰安斯大吼,又下意识地的去摸手腕,才意识到镯子已经被艾尔温拿走了,这让他几乎想哭出来。
 ·      脚下的惨叫声再也没有断过,尖利得像无数把刀,无形但狠狠地割在两位法师的身上·如果说刚才是遥远地狱发出来的警告,现在,他们已经置身地狱之上了,感受到火焰的舔舐,躯体转眼就会被烧毁。
 ·      他转头看了眼艾文,却发现后者正死死盯着他脚下,微张着嘴,像同像有一声尖叫堵在喉咙里,下一秒就会爆发出来· ·      他低下头,看到了下面的情景。
鲜血正顺着门缝,缓缓地漫了进来· ·      它们是如此的怵目,步伐却又如此的优雅,带着让人毛骨悚然的不急不徐,邪恶地婉延着,像地狱触角一次冷酷的巡视。
 ·      杰安斯呆呆地看着那片血红漫过了自己的鞋底,这才反应过来,他迅速退了一步,只留下几个赤红的鞋印·鲜血继续不停的渗进来,简直像外头曾干净的走廊,现在开了一道鲜血的河流一般,冲击着门缝。
 ·      他冲到门边,疯狂地想要把门拽开,可是那东西死死地卡着,他们被锁在了陷阱里· ·      他张大眼睛,眼前红色的保护咒在那污秽液体的攻势下,渐渐变得暗淡,看来它并不只是纯粹的血,而是某种解除魔法……可是两个生活在和平时代的法师,已经没有理智去思考这些问题了。
 ·      这年头,法师的家境大都不错,有些根本就是贵族,好几代人都没有经历过战争,这让他们像养在米里的蠕虫一样柔软而没有攻击力· ·      对于门外面会是什么样的景象,两人根本想也不敢想,只盼着自己不动不说话,就能被外头的怪物忽略掉。
 ·      正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轻微的叩门声· ·      声音十分的轻柔和彬彬有礼,不轻不重的三下,在这片血海和惨叫里,显得格外的诡异。
 ·      就在这一刻,划在门角的咒符化为无数的血痂,无声地落向地面,一点痕迹也没有留下· ·      然后,门被轻轻推开了。
不是什么怪物恐怖的爪子,推开门的是一只纤细而白皙的手,手指修长,却又优雅得有些神经质,杰安斯怔怔地站在那里,看着出现在门外的那个人· ·      那是个少年,大概十三、四岁的年纪,虽然仍处在能被称之为孩子的年纪,可是他的发丝却是耄耋老人一般的雪白,散在肩膀上,下面是一件宽大不合身的白袍,袍子的下摆显得有些沉重,他赤着脚,皮肤白得近乎透明,上面沾着满满的怵目惊心的鲜血,像从地狱的血池赤脚走出来的一般。
 ·      杰安斯恐惧地瞪着他,他想过很多次外面等待着他的怪物,想不到却是这样一个看似无害的男孩· ·      看到他的表情,那少年突然露出一个笑容。
 ·      他的笑容十分地灿烂和孩子气,可是杰安斯觉得浑身冷得像坠入了冰窟·那笑容让他想到自己小时候在北方过冬时的情景——冷得入骨入髓。
 ·      正午的时候,阳光灿烂绚目,却没有一丝的温度·冰块冷冷反射着光线,那么的晶莹剔透,可是骨子里却透着冰冷和空洞· ·      「我饿了。
」少年说· ·      杰安斯依然瞪着他,没法移动,仿佛被冻住了· ·      少年看上去没有任何异样,可他的背后却浮动着微弱的黑色阴影,它们像活的一般跳动着,说不出的诡异。
 ·      少年指指脚下,他的指尖像身后的黑烟一般,有着优雅美妙的韵律,「我一层一层敲门敲上来的,先生,你们都在房间里等着,真是体贴·」 ·      正在这时,一个巨大的火球加杂着灼人的热度,从后面猛地向少年击去 ·      杰安斯的身后,艾文的手里拿着支高级攻击卷轴,他手边还有一大堆这样的东西,在现在法术高级发达的情况下,人们既不需要咒语也不需要关键时,就可以迅速使用现成的力量。
 ·      可那一切对门口秀气的少年,是无意义的· ·      火球呼啸而去,可迅速地,火红灼热的物质中透出点点黑色,只是一眨眼的时间,便消失在了空气中,它甚至还没有冲过房间的一半。
 ·      少年站在那里,双手放在两侧,一脸无害·他的脸上挂着笑容,像猫在逗弄耗子,杰安斯知道他的表情在说:再来啊· ·      艾文又抓住一个卷轴丢过去,这是个烧灼咒,可是它一样无声地消失在空气中。
 ·      第三个卷轴是个水系攻击咒语,杰安斯紧张地想,或是对方怕火的话,也许因为拥有相反原素的力量·他紧紧盯着那巨大的水刃,已经把另一个风系卷轴抓在手中。
 ·      水刃消失了·它冲到一半,被空气中某种黑色的物质无声地吞食,甚至连地毯都没有弄湿一块· ·      门口,恶魔笑吟吟地看着他们。
 ·      理论上不该存在这么一种对一切元素免疫的力量,可事实上就是这样·也许因为这一切是自己的一个噩梦,他不切实际的想,手里抓着卷轴,却没有丢出去。
他突然觉得这个魔鬼如此的面熟,他一定在哪里见过· ·      另一张脸……要比他更为稚气……虽然枯瘦空洞,可是线条有着同样秀美痕迹…… ·      「没有了吗那我可要开始了。
」门口的少年说,他的口音很奇怪,有些像古代宫廷的敬语·杰安斯回忆起,那是很久以前的通用语,现在只用在贵族中· ·      身后,艾文发出一声惨叫,他迅速转过头,只看见他的同事痛苦地跌倒在地上,无数的血点正迅速从他的身上冒出来,转眼之间,已经变成了一个血人。
 ·      杰安斯呆呆地看着这一幕,他的朋友在地上尖叫和打滚,大片的鲜血弄得满地都是,他长这么大还没看过这么多的血·而门口的人,始终带着快活的微笑,看着这一切。
 ·      像一个狞笑着的噩梦· ·      在地上尖叫的只是一个人形的肉块,他的皮肤已经被吃掉,杰安斯可以看到扭动的肌肉。
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拿另一个卷轴,值班的房间里总是有足够的攻击卷轴使用· ·      他回头看了一眼艾文,那是他最后一眼看到艾文,地上的是一个活人的骨骼,它是血红的,里面似乎还有内脏在跳动。
然后,地上便只剩下一摊空荡荡鲜血了· ·      他被黑洞吞食殆尽了· ·      门口,白发的少年笑吟吟地看着他,杰安斯觉得自己的骨头里都结冰了。
 ·      「你是希尔?巴尔贝雷特吗」他说· ·      对方笑了,「我是希尔·」他回答,声线清澈甜美。
 ·      「果然,你和夏夫长得很像·」杰安斯说· ·      「哦……夏夫」 ·      「另一枚卵七年前孵化了。
」杰安斯说:「现在的器质魔法十分强大,即使不利用血月的力量,也已经足以支撑你们的诞生了·」 ·      「恭喜你们,我怎不知道该怎样表达对你们做所的一切抱持的感激,这是多么贵重的礼物啊。
」希尔说,戏剧性地欠了下身·「他一定对你们让他诞生、并将他派上的伟大用途,感谢至极·如果舍弟年龄尚小没有表示,那鄙人一定要代替他,来感谢中央研究院的友善和努力。
」 ·      就算杰安斯再蠢,也听得出他浑身透着的那股嘲讽和仇恨的味道了· ··      「怎么感谢,血洗整个中央研究院」杰安斯说。
 ·      「您对此还有什么不满吗」希尔柔声说· ·      「可……可你已经死了,巴尔贝雷特。
」 ·      「死了,就不能找你们算帐了吗」 ·      杰安斯感到脚上一阵剧痛,他狼狈地倒在地上,然后他看到一个这辈子从没看过的恐怖场面——他双脚的地方什么也没有了,只有血淋淋的断腿,血肉在迅速被蚕食,他的腿越来越短,转眼就已经被吞食到了膝盖。
 ·      他用尽全力丢出那手中那张卷轴,虽然明知它不会有什么用处,但……他想活下去,他想明天再去找雪丽,想让温柔的阳光落在肩头上,想再去吵闹和抱怨上级的不公平。
 ·      第九章 地狱之外 ·      尖锐的风刃在空中化为了阵阵微光,拂动希尔雪白的长发,他微笑着,笑容像猫在看一个自以为还逃得了的耗子。
 ·      他慢慢走过去,他走过的地方,地面上印着赤红怵目的脚印,死神一般· ·      那是无法形容的疼痛,杰安斯想要大声尖叫,可是他太疼了,张着嘴却叫不出一点声音,他张大眼睛,看着那幽灵慢慢走过来,仍是那副灿烂冰冷的笑脸。
 ·      他鬼使神差地想到曾经听说过的,眼前这位已经死于「实验意外」的巴尔贝雷特血脉的事情,据说他们最后置换了他的骨髓——这是一种防止变异的手段——被注入的是一种腐蚀性极强的物质,预定中它们将在他的躯体最深处,永远的吞食和汲取他的血肉及他的力量。
 ·      那一定很疼很疼· ·      因为在传说中,这个少年因为那次实验,一头黑发变成了雪白·后来,那种腐蚀菌失控了,他是被慢慢地从内部一点一点吃掉的。
 ·      即使知道是为了实验,杰安斯也难以去仔细想像那时的情景,他死掉的悲惨状态· ·      他看到希尔的脚,赤红的沾满了血肉碎末的脚,幽灵柔声说:「我喜欢慢慢来,尊敬的先生。
」 ·      在他那个年代,法师都是被这么称呼的·那些「尊敬的先生」用一种细菌,活活吃了他· ·      杰安斯不知道自己的身体还剩多少,他也不敢去看。
当感到意志渐渐模糊时,他想他很高兴自己就要死了· ·      最后的时候,他看到那张仍在微笑的脸·这个魔鬼的孩子在经过那些折磨后,已经完全疯了,他想,他最后总算知道了那个事故的结局。
 ·      希尔扫过那一地的血迹,他的眼神变得不再有焦距,慢慢转身向外面走去,没有痛苦的地方吸引不了他的注意力· ·      走廊上全是黏稠的紫红色血迹,像条恶心的血流一般穿过走道,那是空气里魔力凝固后形成的东西。
希尔并不是特别喜欢血的颜色,但这对破坏咒符很有用· ·      他抬起头,不过上面并没有天空,是中央研究院光秃秃的天花板·但是他能感觉到外面,外面血红色的月亮正值顶峰,即使在地底也能感觉到那熟悉的味道。
 ·      和家乡有关,可是他也不知道家乡应该是什么样的·他这一辈子——并且已经结束了——只能在闭上眼睛记忆中偶尔掠过的、浮光掠影的片段知晓些家乡的气息。
 ·      这样血色的月光,即使他看不到,即使他已经死了,也总会在睡眠中把他唤醒· ·      他曾经听谁说过——也许是曾经负责照顾他的人——那人说幽灵都是偏执狂,他想他就是这个样子,所以每次醒来,每次都仍感觉到刻骨的疼痛。
 ·      和疼痛相同的,他永远也出不了中央研究院的大门·门外的咒符他的封在了里面,把所有这地底的幽灵封在了里面,即使死了也得不到自由,只能被困在这一片腐败和药水的味道中。
 ·      这些人类做事真是够彻底的,他喜欢· ·      鲜血在在走廊上延伸着,像一条微缩了的死亡之河·走廊的尽头有一条路通往楼上,他正准备上向一层,可眼神却看到了一旁的大厅。
 ·      那是个平时举行宴会的大厅,在这样的夜晚不该会有任何人,可是现在,大厅的正中央却站着一个男人· ·      他独自站在那里,在这个空荡危险的、满是危险的建筑里,显得十分突兀。
希尔停下脚步,好奇地歪头看着他,那人穿着高阶法师的袍子,这在中央研究院应该算是不小的职位了· ·      「希尔?巴尔贝雷特,第一次见面,我是艾尔温,中央研究院的最高负责人,你想杀了我吗」那人说。
 ·      希尔的笑容又扩大了些,他慢慢转过身去,欠了一下身,「晚上好,尊敬的院长先生」· ·      他的动作无疑是标准优雅的,可做出来却有种孩子气的味道,像这一切都是场游戏。
 ·      艾尔温突然说:「你的衣服还是上一个王朝时的样式,对吗」 ·      希尔看看自己的衣服,又看看他。
艾尔温翘起唇角,「所以你已经死了,在五百年前就死了,你会醒过来只是因为血祭之月·一次又一次,每次你都会醒过来,然后再一次进入沉睡·」 ·      希尔挑了下眉毛,他慢吞吞地走向大厅,双脚在地下留下赤红的血迹,「五百年了,很荣幸见到你,最新一任的院长先生。
」 ·      艾尔温死死地盯着他,看着他一步步走进大厅,在越过门线的时候,他脚后的血印消失了,地面平整如新,他的笑容更大了。
 ·      希尔并没有注意到,幽灵是没有触感的· ·      「我安排了很多人,从最深的地方开始,一层又一层·这样便可以把你诱上来。
从这片不知道堆积了多少年地方,诱出最强大的幽灵和最古老的血脉·」艾尔温说· ·      希尔笑起来,「您的诱饵们都相当乖巧,每一个都待在房间里,等待我的拜访。
」 ·      「为了最后一个姓巴尔贝雷特的人,一切都是值得的·」艾尔温说,「特别是在你的同胞兄弟消失后——我们怀疑他已经死了,那你将是我们唯一的了。
在我看来,成为代院长最大的好处就可以重排值班表,方便于用足够的血钓到你·」 ·      「我听您的下属说起过,那颗卵你们终于也被你们孵化了。
」希尔说· ·      「是的,就是那枚力量较弱以至于无法孵化的卵·我们终于有了足够的能力,让里面的孩子诞生·」艾尔温说,「但他从中央研究院就这么逃走了,就在他才七岁,连话都不太会说的时候。
巴尔贝雷特家系的教育确实独特,即使在过了上千万年,仍能对自己的后代讲话·」 ·      他看着希尔,他的猎物,继续说下去:「但是你哪里也去不了,中央研究院里有太多的怨灵,这里刻着千万年来留下的封印咒语,有我们知道的,也有我们不知道的——是法师一代又一代留下的智慧。
只要你死了,就哪里也去不了了·我知道你一直在这里,希尔· ·      「关于你的事,我查了很多的历史资料,你不是实验事故死的,那件事倒是促成你在极短的时间完成了变异,巴尔贝雷特家的历史上似乎还没有这样的记载。
实际上,在你试图从一条地道逃离,当时齐恩克家的一位圣骑士杀了你,我们现在也没有找到战役在什么地方,但那事实确实发生过·而且我也知道,达到了完全变异阶段的魔鬼,是几乎不会被彻底杀死了。
」 ·      希尔又笑了起来,他的笑容称得上甜美,可却透出十足的冷酷·「我记得那位骑士,浑身透着光明系力量的味道,眼神从无畏惧……他死得相当痛苦,令人享受。
」 ·      他还记得那通道外新鲜空气的味道,那是他所有关于外界世界的记忆·他从没有机会走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到底是什么样子· ·      「我很了解你,希尔。
」艾尔温柔声说:「最后的时候,他们已经把你折磨得疯了·所以你即使知道我可能在中央研究院设了个陷阱,你还是会走过来,只要有人类给你报仇,你就没有一点的理智了。
」 ·      「一点也没错·」希尔说,语调快活的扬起· ·      「留下来吧,希尔,这样我们找到夏夫——如果他还活着的话——说不定我们会给你他的血肉,这样你就还能再次感受到有躯体的感觉。
」 ·      「哦,我太感谢中央研究院伟大的赐予了,您们总是那么的慷慨,让我一再感到躯体这种东西能给予我的『美妙体验』,感动得我都快要活过来了。
」希尔说,戏剧性地鞠了一躬· ·      他站直身体,悠然地向四周看了一下,大厅的周围,四颗巨大的水晶球正在慢慢显形·它们本来在空气中是一种隐形一般的姿态,但是当希尔走进房间,那些巨大的水晶像是感受到了什么,正缓缓呈现原本的形态。
 ·      它们有着无数的棱面,正反射着星星般璨烂的光点,像把整个宇宙的星光集在中了这里一样·有一种让人眩晕的华丽效果· ·      「你不可能离开这里了,希尔,这是封魔水晶,整个大陆,只有中央研究院有这么巨大的天然封魔水晶,分布四角,它们很久以前就被固定在了这里。
我花了这么多的力气把你引到这里来,你真的以为你还有机会离开吗」艾尔温说· ·      「那不是重点,院长先生。
」希尔柔声说,水晶已经完全显形了,它们如此巨大,高悬在大厅四方,那棱面形成的反光像无数面镜子,大厅的中间呈现一道道繁复的光墙,星星们在这里被冻结,巨大的宴会厅化为冰冻的水晶墙,把无数的光芒困于其中。
 ·      「封魔水晶只对幽灵有效,在这里,你将寸步难行·」艾尔温说·所以他敢站在大厅中间,一旦有幽灵踏入,对于人类这仍是一个普通的大厅,可以自由行动,但灵体却像被嵌进了水晶中一样,被固定在那里。
 ·      希尔周围浮动的黑色慢慢浓郁了起来,然后,他周身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那声音让艾尔温起了一身鸡皮疙瘩,那听上去像恶魔在窃窃私语,然后他才意识到是吞食的声音。
水晶的光芒在迅速合拢,而黑暗在急速吞食· ·      他第一次看以能吞食光线的物质· ·      希尔慢慢走过去,黑暗在身周扩大,光线接触到他便迅速消失。
 ·      他的步子依然优雅得仿佛舞蹈,每踏出一步,周围的水晶都迅速退却,本来绚丽明亮的色彩,在他的身周像是被什么东西迅速腐蚀般,只留下黑暗蚕食的边角,像夜色将近时,大地漆黑的影像给彩霞留下的镶边。
 ·      艾尔温退了一步,他在这片空间里行动没有任何阻碍,这和他想的一样,可是他惊恐地发现,希尔也一样——也许过一段时间他会被固定,毕竟封魔水晶的力量会越来越强,可至少短时间内,他看上去通行无碍。
他的力量太强了 ··      真见鬼了,他只是个幽灵,而幽灵是无法操控太强大的力量的 ·      虽然他一直知道,太古遗族身上总有那么多人类所不了解的东西,因为他们从来就不是同类。
 ·      看着希尔慢慢走过来,那受尽折磨幽灵冰冷的笑容让艾尔温感到无法言喻的恐惧,他无法想像它会对自己做什么,他也没有想过那些留下法师的遭遇。
 ·      希尔又走进了一步,在他的大脑还没有反应过来之前,他的身体就不顾一切地向后跑去,希望离这个怪物越远越好· ·      可一步还没有迈出,艾尔温感到脚踝一阵剧烈的疼痛,他趴倒在地上,有什么东西咬碎了他的后脚腱。
 ·      极度的恐惧攫住了他,这是他所绝对没有想到的,虽然他一直知道和太古遗族相关的事总是会在意料之外,可是他没想到这真的有一天会发生,而自己也会成为一个疯子的猎物。
 ·      一只脚牢牢地踩在他的后背上,像钉子一样把他钉上地板,他用力想要挣扎开来,他不容许自己的尊严受到这样的侵犯·那只脚似乎踩得不太稳当,也许因为只是一个十几岁少年的脚,可是他仍被困在那里,听到上面方一个声音说道:「请不要乱动,尊敬的先生,我们慢慢来……」 ·      手指传来强烈的疼痛,艾尔温大声尖叫出来,那是一个法师最值得骄傲的地方之一,可是他亲眼看到它正在慢慢被吞食。
 ·      「住手——住手——你、你不能留在这里浪费时间,巴尔贝雷特,你离开得越远,这水晶就会把你困得越死——」他大声叫,希望得到一条生路。
 ·      上面的声音依然轻松而孩子气,「您说过您很了解我的,新任的院长先生,所以您应该知道,就算明知前面是死路,我也放不下慢慢把您折磨至死的乐趣。
」 ·      希尔周围水晶的光芒不断明灭着,它们越来越浓稠,而他周围的黑暗越来越浓郁· ·      他的脚下,那人的四肢正慢慢被吞食,变成了只有上半身的可笑的形状,鲜血溅得四处都是,像大堆的红色颜料。
惨叫声渐渐小了,可是身体还在抽搐· ·      他那些黑色的宠物仍不甘地继续吞食着,包括衣服和躯体,这时它们咬破了艾尔温腰间的物品袋,一个红色的镯子掉了出来。
 ·      这可真少见,在他那些可爱宠物的照顾下,应该什么也不会剩下来的· ·      那应该是一个女式的镯子,上面镌刻的花纹十分的古朴,浑然天成得像它本来就是个活物一般。
 ·      希尔好奇地低下头,拾起那个镯子· ·      在触碰到那红宝石的一瞬间,周围变了· ·      他回到了还活着的时候,他躺在冰冷的石床上,身体被牢牢地固定住,他恨那种法术,它把他固定得那么死,他连抽动一下指尖都不行,所以他没有任何的方法可以转移一丝那种疼痛。
 ·      无数的管子插进他的身体,不是皮肤也不是筋肉,而是深入到了骨头里,爬遍了他骨骼的每一处空隙,他亲眼看到一个法师从不远处的封印盒里取出某种东西,就在刚才,那玩意儿在瞬间就把一只活蹦乱跳的狗啃得只剩下骨架。
现在,他们正在把那些东西输入他的骨骼内部· ·      他想大叫,可是发不出声音,他只能看着·他知道他的命运就是如此,接受一次又一次的难以言喻的痛苦。
 ·      那东西进去了,他们把管子完全塞进他的身体,然后是撤除管子上的防护魔法,在一切撤除的一瞬间,他感受到了一辈子从还没有感觉到的剧疼,那无法形容,也无法回想,他连想死的力气也没有了。
 ·      一切思想消失了,他被困在了这里· ·      疼痛持续着· ·      有些人会疯掉,那并不是什么匪夷所思的事情。
有一些东西当你无法忍受它,又不能驱赶它的时候,那么,你只能改变自己,试着适应它· ·      希尔笑起来,笑得肚子都痛了,有着极度的疯狂和肆无忌惮。
 ·      他会喜欢这疼痛,他会喜欢所有让他痛不欲生的东西,因为这是仇恨·愤怒和憎恨是痛苦的胡扯,他是个魔鬼,他有着世界上最邪恶的种姓,他喜欢恨什么东西恨得发狂的感觉。
 ·      他看着为他检查的法师,忍不住笑起来·对方诡异地看了他一眼,他听到有人说他疯了· ·      我是疯了。
他想,疯了又怎么样,我喜欢这样· ·      他的手紧了紧,希尔?巴尔贝雷特拾起了那个镯子,站直身体,他仍站在染血的大厅里· ·      这是一个结界手镯,他想,里面附有某种魔法,会让侵犯到它的人感受到人生中那些恐惧或痛苦的事情,从而困住他的灵魂,阻止他的行动。
 ·      可它对他是没有用处的,一切恨的和无法忍受的东西希尔都喜欢,因为他就是这样东西,他就是这样的种族· ·      他的脚下,那个了不起的院长已经化为了一摊血水,希尔喜欢这种彻底的吞食,什么骨骼啊、衣服啊也不留下,对他像是一种复仇的完美版本。
 ·      他继续把玩着那个镯子,镯子镂空的金色边缘上,本来沾着一抹干涸的血迹·可像是感受到了他黑暗力量的震颤而有所回应一般,那血迹渐渐化为了鲜艳的赤红。
 ·      那有熟悉的味道,仿佛来自于同一个地方· ·      希尔用指尖沾了一点,轻轻舔了一下,分辨那个味道·在化入口齿的瞬间,他感到脚底冰冷黏腻的触感,那是他赤脚踩在鲜血上的感觉。
 ·      他张大眼睛,看着自己的双脚,那一点属于活物的鲜血在他的身体里化开,带给他另一种已经忘记的感触· ·      希尔突然抬头,看着天空。
没有天空,只是高高的天花板,但他突然意识到,如果是现在的话,他能去到那片天空之下· ·      他又想起艾尔温刚才说的话,如果把他兄弟的血肉分给自己,自己便可以再次成为活人。
 ·      活着的感觉真新鲜· ·      「我的兄弟……」他柔声说,紧紧攥着那个镯子。
 ·      他转身向外跑去,再没有刚才的慢步缓行,因为这次他有急切想去的地方·那滴血只要还在他的身体里,出口那些古老的幽灵束缚咒语就不再能留住他。
 ·      他旁若无人地穿过璀璨的水晶墙,当他离开,它们感受不到幽灵的力量便迅速消失了·变成了空悬的装饰,映着中间那一滩凄凉的鲜血。
 ·      希尔眯起眼睛,从自己的力量里寻找资讯,它们似乎在更早的时候,就听到杰安斯和艾文的对话·他们说这镯子来自于夏普家,一个叫雪丽的女孩。
 ·      那就是他下一站该去的地方· ·      他无声地行走,在脑中想像着那个人的存在,一个真实并且会呼吸的同胞现在正生活在这个世界上,这是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也许他并不算他的同胞,毕竟他仍活着,而自己死了,但他并没有感觉到想像中的喜悦和欣慰。
 ·      曾有过的——很久以前,他知道这个未出生兄弟的存在时,曾非常想要毁掉那枚卵,因为他不能让另一个同血脉的人来到这个世界上,忍受这种痛苦和监禁,这是他表达爱的方式。
 ·      但现在,他惊讶地发现他已经找不回那些关心和亲切了,那种情绪在他心里激不起任何的涟漪· ·      他不再爱他——也许因为他疯了,也许他感受情绪的能力被这深深的地宫所剥夺,那孩子对他唯一的意义,就是能让他变得更加强大,他的血肉可以让他活过来,而活过来代表着可以控制更强大的力量。
 ·      理论上幽灵无法得到过于强大的力量,可是希尔找到了另一条路·他不再能把黑暗的力量收归自己的身体内,于是他学会了把自己变成它们的一部分。
 ·      他的周围总跳动着那嗜血的黑暗,他不知道是因为这种同化让他变得格外冷酷,还是因为他本来就是这样的· ·      但他知道,他不再是过去的自己了。
不再是一个活着会去喜欢和担扰的生物,他已经是一个满怀仇恨的幽灵了·他不再爱他的兄弟,他只想得到他· ·      他向上走着,却依旧能感觉到心里越来越急切,他不知道这种感情叫不叫期待,至少他对将来要发生的事是满期待的。
在穿过一条走廊时,一个人影一晃而过,穿着高级的法师袍,然后他惨叫一声,倒在了地上· ·      希尔继续往前走,虽然他现在没时间去一间间敲门,但对来到眼前的猎物,他还是不介意拿来找找乐子。
那法师不知用什么方法解开了门口的禁锢咒,却在这时落在了他手里· ·      看,我就喜欢这个·希尔刚才起难得收敛了笑意,变得冰冷的脸上,再次露出了愉快的笑容,他看着那个人类尖叫和痛苦,放慢脚步走过他身边,欣赏那血和痛苦,只有这种事才会让他真心感到愉快。
 ·      其他任何的情绪,他都感觉不到了· ·      他优雅地转了个身,后退着向前走去,笑容未敛地看着身后尸体的样子,它正一点一点被蚕食。
 ·      那姿态像个正在游戏的孩子,满怀真心的愉悦· ·      他会杀了他的兄弟,得到他的血肉·他们本来就该是一个人,只是被那些该死的法术强硬分开罢了。
他们把他毁得这么彻底,无论是他的灵魂还是他的躯体·现在,他得去收回该属于他的东西了· ·      然后,他会变得非常强大,他会毁了这一切,杀死所有的人,毁掉他们所建立的文明艺术和整个世界,这是将个多么巨大的乐趣。
 ·      地面就要到了· ·      中央研究院室外建筑的大厅,有面墙都由一整块透明防护罩制成,月光可以肆无忌惮地洒入大厅,给这里增加了明亮洁净的气息。
 ·      而中央研究院的地底,常年悬着青白的魔法光球,显得压抑而幽深,和地上截然相反·希尔?巴尔贝雷特从黑暗中慢慢走了出来,然后他突然停下脚步。
 ·      他的前方,是通往地面大厅的阶梯,地底之门开着,月光透过门洞照了下来,在地面印留下了一道长长的红色印痕,温柔得像层血雾· ·      这是希尔第一次看到月光,现在,它就在他脚尖前面,轻轻走一步,就能踏进那来自于天上的光芒之中。
他呆呆地站着,几乎没有办法迈动步子· ·      他翘起唇角,觉得这种茫然简直可笑致极,他迈步向前,进入那一片血色之中· ·      他的笑容越发的灿烂,顺着那仿佛铺了红毯,却又冰凉水如的阶梯向上走去,他将要到外面那个广大的世界里去了,那里有那么多的事可以做,有那么多的血可以流。
 ··      那么多的东西可以毁灭· ·      在离中央研究院很远的地方,是夏普家的城堡· ·      即使在红色的月光下,它仍有一种出奇的华丽与精致,窗户中透出桔红色的光芒,让它显得温暖又安逸。
 ·      夏芙小姐生日时的魔法光球还未完全撤去,它们映着湖水,闪耀着璨灿明亮的色彩,照亮城堡西翼白色的大理石杆栏上极尽繁复的雕刻,还有阳台前盛放的冬季玫瑰。
 ·      夏夫?巴尔贝雷特赤脚站在那个巨大的阳台上,披着件厚重的红色披风,把自己整个裹起来·这让他显得越发的纤弱,映着明丽奢华的背景,像幅画一样合衬。
 ·      这会儿,整个卡威拉城如临大敌,忙着防备着从黑暗中钻出来的众多小魔怪,连克利兰也去值夜班了·可在他的家里,却是一片处于尘世之外的平静,雪丽在城堡里置放了大量的净化宝石,让这里像平常一样,保持着静谧舒适的氛围。
 ·      于是,夏夫可以独自站在这里,享受这如血的月光,而不用担心用老鼠偷他鞋子上漂亮的宝石了· ·      从入了夜,他就这么呆呆地站着,好像能透过月光看到什么别人看不见的场景一般。
 ·      房间里,星诺用一副惯有的歌剧腔感叹:「啊,我们的公主殿下看上去是多么孤独啊,纤细的身影像朵柔弱的白色雏菊,将要被这深浓的夜色吞没,那样的无助和让人心疼,那样的纯洁——你干什么,死蝙蝠」它尖叫一声,这只变形怪化为一只孔雀,正准备踱到阳台上,给它的公主增添一丝温暖,蝙蝠在后面一爪子踩住了它的尾巴。
 ·      「让他自己待一会儿,变形虫」蝙蝠说,「你就不能消停两分钟,不用那副怪腔调让人心烦了吗」 ·      「把你肮脏的黑爪子从我美丽的尾巴上移开,蝙蝠,这纯粹是嫉妒,我和公主待在一起是道美妙的风景,而你待在那里只像是个风景画上破掉的洞——」 ·      「你除了争风吃醋难道脑子里就没有别的东西了吗」蝙蝠做不屑状说道:「让他自己待着,你这庸俗的变形怪永远不会知道真正强者那孤独的情操,那独自站在世界巅峰时的寂寞,那是生来就该伴随他们的东西——」 ·      「你只是只蝙蝠,任何一个地洞里都住着几百只,别说话跟背错了小说似的……」 ·      「我是一只黑龙」 ·      「你知道你说这话的样子有多么的富有搞笑效果吗我真该弄个映射水晶把它留下来,在心情抑郁的时候寻找一点乐趣——」 ·      「我不会再和你说话了,这是对我黑龙一族身分的侮辱」蝙蝠信誓旦旦地说,又转头去看阳台,夏夫突然抬起头,左右张望了一下,一脸的迷惑。
 ·      「怎么了」蝙蝠追出去问· ·      「我不知道·」夏夫说,「有什么……有什么东西……」他狐疑地左右张望,似乎指望答案能从角落里跳出来,可是周围一片寂静。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答案从不轻易示人,藏在边边角角的黑暗中· ·      「你感觉到了什么了」蝙蝠问· ·      「嗯……」夏夫心不在焉地说:「但我说不清楚……那是外面的,还是里面的……」 ·      「什么」 ·      夏夫又摇摇头,手放在胸口,刚才的一瞬间,他觉得灵魂被什么东西牵动了,但他搞不清楚,那牵动他的东西是来自于某个遥远地方的力量,还是他自己灵魂本身的震颤。
 ·      他曾希望血月之顶时,空气中强大的魔法也许会让自己力量的修习有什么突破,可是真到了今天晚上,他只是呆呆地凝视着月亮,什么也不想做了。
那血色的月亮似乎唤起了灵魂里的什么东西,来自于亿万年前的记忆,远在他出生以前,那种空旷与孤独——那是家乡的气味· ·      他试图解释,「我感觉到一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只有一瞬间,它如此的强大……」他停下来,无法形容。
 ·      那是一种来自于别处的同属性力量还是他灵魂中那些更抽象和久远的东西,在这月光下突然间的震颤又或只是一种心灵无意识的悸动 ·      夏夫拧起眉头,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
看到蝙蝠还在盯着他,等着解释,夏夫烦躁地挥挥手,回答道:「我说不清楚·」 ·      小个子蝙蝠呆了一下,清清嗓子,正准备说些「我一点不介意你不愿意解释,现在是非常时期嘛,我也感到心烦意乱」之类的话,可还没开口,后面的星诺幸灾乐祸地吟唱,「啊,那只黑色的难看的小蝙蝠,追不上它美丽主人的脚步,就像泥土追不上天际的星光——」 ·      「闭嘴」蝙蝠大吼道,扑扇着翅膀冲回来,格外的愤怒。
「我发誓,如果你再多说一句,变形怪,我就——我就——」 ·      夏夫没有理会它们,他一手扶住栏杆,从阳台一跃而下,轻盈地落在草地上。
 ·      他赤着脚向前走去,他觉得自己想要寻找什么东西,可是又不知道那是什么· ·      有什么东西……有什么东西醒了,他想,醒来的像是他自己,他灵魂的一个部分,又像是个陌生的事物,带着难以言喻的血腥和残忍。
 ·      夏夫的灵魂中从不缺乏那些愤怒和憎恨,夏普家的宁静安抚了它,但那不代表他灵魂血脉之中那咆哮的黑色物质不再存在· ·      也许即使他长大了,仍然没有办法分辨出,那一刻灵魂感觉到的冰冷是他自己的,又或不是。
 ·      《待续》 ··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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