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君的坎坷情生+番外 by 整天闹哄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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冥君的坎坷情生+番外 by 整天闹哄哄
灵异神怪文案 ·3万岁这个年纪,即使在神仙里也不小了··冥君3万岁的寿诞上,满天满地的神神鬼鬼都对他的婚事表达了高度的重视,见面第一句不约而同:“看上没?”·天帝更是表示,满天神仙除了他自己,单身的男神女神随他选,钦点月老供他驱使。
冥君表示,压力山大··内容标签: 灵异神怪·搜索关键字:主角:寒墨,连流水 ┃ 配角:苍启,暮清,南华,楚歌 ┃ 其它:·==================·☆、第一章 抖抖更健康·3万岁这个年纪,即使在神仙里也不小了。
冥君3万岁的寿诞上,满天满地的神神鬼鬼都对他的婚事表达了高度的重视,见面第一句话不约而同:“看上没”·天帝更是表示,满天神仙除了他自己,单身的男神女神随他选,更是钦点月老供其驱使。
东海龙王敖破的一句话,终于成功戳破了满腹孤独终老之气的冥君··“冥君伯伯,我孙子还小,”敖破一向直来直去,天帝那句“独善其身”的赐婚之言让他不得不防,冥君此时此刻还直直往这边落的视线更是让他不得不防,他谨慎地将还是龙型的孙子往袖子里藏了藏,才继续认真道,“你可不要打他的注意。”
眼看冥府一抖再抖,抖了再抖,抖了还抖,众鬼坦然自若,一众仙君却经不起颠簸,纷纷向天帝发出求救的视线··“咳咳……寒墨,”天帝不负众望地开口,“众仙家舟车劳顿,都有些饿了。”
连饿这种话都说出口了,寒墨自然不好驳天帝的面子··寒墨提了提嘴角,像是一个笑,黑白分明的眸子里分明不是笑的意思:“自然·”·众鬼神齐齐抖了抖。
判官一再用视线向寒墨确定,确定到冥府又抖了抖,才抖着嘴唇开口:“第一道,刀山油锅——”·提筷子的声音此起彼伏,片刻间又成满堂寂静··一只浴盆大小的铜鼎被端上桌,但见鼎内热油滚烫,其中漂浮着根根细针。
若是静坐不躲,还可以感受到油花溅脸的滋味,实在“妙不可言”··放筷子的声音此起彼伏··判官再次用眼睛向寒墨确认,寒墨提了提嘴角——·判官气沉丹田:“第二道菜,八寒八暑——”若是不知八寒地狱、八暑地狱,名字还是很悦耳的。
青瓷盘中,两尾锦鲤在鼓动的热水中挣扎,突然间又凝结成冰,一动不动,在冷热之间活了又死,死了又活,欲死不能··看一眼似乎就能感受到那热极冷极的痛不欲生。
众神鬼捂住乱抖的心脏表示,做好不动筷的打算,把上菜当表演似乎也是一个极好的选择··判官破罐破摔:“第三道,粉身碎骨——”·在众神鬼的炯炯目光中,一只蒸笼被抬了上来。
呕吐声一声一声,此起彼伏··其实,身骨并没有粉碎彻底,眼珠是眼珠,手指是手指,筋脉清晰可见,应该是被洗得极干净的关系··众神鬼倒情愿这菜能名副其实。
越想忘记,反而记得更清楚,白花花的皮上冒着热气,油锅里的油落上去,一片肉香,盈盈满堂,却刺激得一众神鬼干呕不止··“众君至此,本君自不能拿随处可见的菜色搪塞诸位,这些菜乃本君亲自选定,最能表现寒舍特点。
不知诸君满意否”·“……”众神鬼被感动得泪流满面,其实他们很好满足,随便搪塞搪塞就可以了··在欣赏完极具冥府特色的鬼哭狼嚎曲,白骨琵琶舞,阴尸冷笑话之后,众人纷纷表示,今日深切地感受到了冥府浓厚的文化氛围和优良的建筑质量,只可惜冥君一千年才庆一次生,无法多多拜读实在十分之可惜。
天帝考虑到冥府工作繁杂沉重,建议大家不要打扰冥君休息,于是众鬼神纷纷告辞··只有月老留了下来,带着两个目标:长远目标是解决冥君的终身大事;短期目标是——躲过冥君今日剩余的怒火。
寒墨没见过掌管姻缘司的月老,但印象中应当是个白发苍苍、手拿红线的老头,因此看到书生模样的月老步入大堂时他心中惊讶了下··“本君看起来很老”寒墨摸了摸自己的脸,问堂下只露出后脑勺给他看的月老。
月老眼皮一跳,谨慎道:“不老·”他只是个下神,虽说被天帝带来,却没资格入席,只跟在众神后边远远瞧了一眼,从被带进来到现在更是连头都没敢抬,因此并未真正见过那张脸。
就中气十足的声音和挺拔的身影而言,应该不至于很老··“你的意思是,看起来也不年轻”寒墨挑眉看那颗一低再低的脑袋··月老立刻道:“小仙并非此意。”
“那是何意”寒墨紧接着便问了··月老张了半天嘴,说不出话来·不管说“您看起来很年轻”还是“您看起来不年轻”,冥君似乎都不会很满意。
冥君若是打定主意要出气,似乎便只能让他出··寒墨道:“传言月老能说会道,能把水火说成姻亲,不想竟是这般……没用·”·月老无奈道:“那是小仙的师父……”能说会道的是他师父,透露您终生大事的也是他师父。
“师父,”寒墨奇怪道,“月老还有徒弟”·年轻的月老苦闷地解释:“是……师父一个忙不过来,收了小仙等一众师兄弟做徒弟。”
却只有他一个特别倒霉··“这样说来,月老有很多个·”·“是·”月老拿不准这位喜怒无常的冥君是什么意思,悄悄抬起头打算出其不意地瞥一眼就低头,那想一眼就被对方的眼睛抓住了,竟动弹不得。
寒墨看起来非但不老,甚至很年轻··寒墨对着他笑了笑··冥君非但年轻,还有一张“摄”人魂魄的脸,威严得叫人不肯直视,展眉而笑时却如冰消雪融,春暖大地。
但再明媚的笑也并不代表高兴··他记得天帝的嘱咐,在冥府一定要小心小心再小心·虽然天帝说死了给报销,但他在天庭并没有亲戚可以继承遗产,所以还是活着好。
月老何时也成了高危行业·寒墨道:“这样说来,月老并非名字”·“是,小仙连流水·”·寒墨道:“本君问了你的名字”·语气绝说不上好。
“……没有·”连流水快速道,“只是小仙以为能让冥君知晓名字是一件十分荣幸的事·”幸好这种话他经常说,窘迫中带着几分羞涩的表情也是十分自然。
大概是因为马屁总是很难吹破,寒墨同意了连流水在冥府长住,叫判官把人带了下去·                    ··☆、第二章 缘分天注定,七分靠运气·冥界的天空永远都是黑沉沉的,一砖一瓦都像是在比谁更暗,谁更寒,廊道里的灯也分外诡异,青色的火焰在灯中雀跃,竟像是冰冷的。
青面怒目的判官将连流水带至西边的一处院落,将房间的灯点上,用同狰狞的面孔迥异的和声细语小心叮嘱:“大仙要用的东西小人已在院中安置好,平日里若有事尽可吩咐,若无事可随处走走。
东门出去有鬼市,同人间街道相似,您虽用不到,也可以去凑凑热闹·至于南苑,那是王所居之处,平日里有事无事,最好不要靠近·最要紧的是北边树下那口井,那是冥界禁地,望大仙切莫靠近。”
连流水连连道谢,又顺便向判官询问阎君的喜好,以便因材牵线··判官支支吾吾道:“王他……”·连流水用充满渴求的目光鼓励他。
“……不好说·”·连流水一口气差点没憋起来,那口气在胸中踉跄了下,还是坚持出了口:“小仙职责所在,还望判官大人能够指点一二。”
“王他……喜欢看别人哭·”判官似乎想到了什么不好的记忆,脸似乎更青了些··连流水违心道:“梨花带雨,确实很妙。”
“不不……”判官脸色愈发难看,还是咬牙解释,“王他喜欢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那种·”·“……很……”连流水舌头差点打结,才吐出两个字,“别致。”
冥君能坚持打光棍数万年不动摇似乎也不是没有原因的··判官难看地笑了笑,道:“那我先走了……对了!大仙晚上若是睡觉的话,最好稳当一些。”
连流水莫名其妙地将判官送走,回房后倒头便睡··先前不觉有什么不对,仿佛这时才听到,那一声声似有若无的叹息和交叠的哭泣·越想入眠,越是清晰。
这还怎么睡连流水拿枕头捂住耳朵··那些鬼音仍是一声一声,坚定地传入耳中··……·连流水猛地坐起,连喝两杯凉水,猛地叹出一口气。
冥府的气氛和姻缘司相差太大,他不指望红纱软榻伴玉箫,可也着实受不了寒灯孤枕闻鬼哭··从怀中掏出姻缘册,翻开一页,冥君的名字赫然其上,周遭一片空白,无人与他红线相连。
旁人不说多了,至少也有十个八个有缘人,虽说缘分有深有浅··“敖……东海龙王的孙子……”连流水想了想,变出一支笔来,边念边写,“敖景。”
墨迹片刻间消失无踪··连流水失望地叹了口气,传言不可信啊,看来回天庭之事还需从长计议··其实他师父早先已尝试在上面大大小小写了千来个神仙的名字,皆是如此。
也不知这消息怎么就传了出去,在沉闷的天庭激起千层浪·一众神仙整日里拿冥君的姻缘打趣,连天帝也挂念起来·既然神仙不行,那鬼总成了吧于是借冥君三万岁寿诞遣他近距离观察,寻找解决方案。
天庭早已开了局,赌他连流水能否带着冥君的喜讯回去,一赔一千,他拿全部身家赌……能……因为天帝叫他“不成功,便成仁”。
连流水后悔不迭,他不过就是在天帝和师父下棋的时候端了杯茶过去,不过就是……只端了一杯而已,不过就是……没认出天帝而已··越想越愤慨,在心底将天帝骂了十万八千遍,思考利于眠,他终于有了睡意·连流水趁睡意转浓上了床,冥府又抖了抖,鬼嚎之声陡然一重,经久不息。
睡意全消··滚下床的连流水:“……”原来判官的深意在这里,看来冥君的有缘人还需要极好的抗震能力··连流水握着姻缘册,一瞪到天明。
判官次日一早便来看连流水,眼底发青的连流水呆滞地看着他··判官连忙关心道:“大仙你怎么了”·连流水突兀地问:“你叫什么”·判官感动道:“李大狗。”
当了三千年鬼了,终于有人问他的名字了!·饶是连流水脑袋沉沉,也不由愣了愣,才哗哗翻看姻缘册,提笔就写,墨迹消散··连流水麻木道:“不是你。”
判官舌头打结:“大大大大大仙”怎么才一夜人就傻了呢这不是还没开始吓吗·灵异神怪·连流水扯出一个僵硬的笑脸,道:“冥界众鬼可有名册”·判官被他笑得胆战心惊,道:“有是有,不过名册上记录了众鬼生平,牵连甚广,只有王可以查看。”
连流水激动地抓住他的手臂,道:“那请判官大人带小仙去找冥君·”·判官道:“不知大仙要名册何用”·连流水几乎是一边拖着判官往南走,一边道:“鬼海捞针。”
判官来不及思考这话的意思,只连忙道:“王不在南苑·”·连流水立刻停下来,判官差点摔倒··连流水道:“冥君在何处”·判官喘了两口气,道:“孽镜狱,正是王派小人来叫大仙。”
冥君去那里做什么连流水心思活络,莫非……冥君的心上人……心上鬼就在那里·孽镜狱乃地狱第四层,新来冥界的鬼魂都要在这里在孽镜中看清平生诸般罪孽,再由掌管孽镜殿的阎王决定将其放入哪一层受罪。
孽镜狱中央是一片大湖,那便是所谓的孽镜·鬼魂围着湖数生平罪孽,鬼差守在周围防它们逃跑··寒墨和孽镜阎王正站在崖上俯视··判官和连流水才靠近,还不及开口,寒墨便指着一只女鬼道:“她杀了她丈夫的小妾。”
·又指了一只男鬼道:“他为仕途谋害糟糠之妻·”·寒墨随手指了几处,道:“那边,那边,那边……他们都是求而不得,自绝而亡。”
冥君面无表情地看着连流水,仿佛这一切都是他做的孽··连流水一脸讨好:“冥君定然不会如此脆弱·”·判官和阎王:“……”·寒墨目光转冷,缓缓道:“本君只是感叹,姻缘司真是牵得一手好姻缘。”
连流水:“……”他很想弥补这个误会,告诉寒墨其实他们牵得很随便·姻缘司实在太忙,匆匆瞥了几眼生平,随手写下几个名字,若是对了,算那人运气好,若是不对,便少不得百转千回,荡气回肠。
凡人还好,缘分至少还算有迹可循,神仙并无记录在案,只能靠自己碰运气·但像寒墨这样碰了三万年还没碰见的,实在是……·连流水看寒墨的目光充满了同情。
·☆、第三章 天煞孤星·寒墨踏出一步,孽镜狱猛烈晃动起来··果然!判官心里大叫不好,王一大早在此处等着嘲讽连流水显然不是为了他的同情··连流水只见冥君阴沉沉的眼睛在自己面前摇晃,闻他冷然道:“不许用这双眼睛看本君。”
连流水连忙低头看地,还没有大胆到在冥君眼皮下妄动法力,只得冷汗簌簌地应对着晃动··众鬼早已不复井然之序,孽镜阎王、判官亦是狼狈不堪··悬崖不如冥府坚固,山体不多时便似被铁铲剖去一块,笔直下坠。
自救,还是自由落体·连流水护住脑袋,闭眼做好死去活来的准备··他想起起初成仙之时他师父为了向他证明那句“仙体不会为凡器所害”拿菜刀捅他的惨剧。
确实没死,但痛得想死··想起师父顶着一副无辜的嘴脸告诉他:“哦,为师想起来了,你修行不够,再过个几百年你自然刀枪不入了”·至今为止,还只有三十年,更何况他平日里不事修行。
请病假的话,可以暂时回去吗·听到了“哎哟哎哟”的痛呼声,预料之内的疼痛却还没来,连流水睁开眼,正对着冥君幽黑的眸子,从那里面能清楚地看到自己滑稽的脸,连流水张大了嘴,下巴掉了。
寒墨冷哼一声,甩袖消失,面前只剩连连惨叫的阎王和直直望着寒墨先前所在的判官··判官回过神来,找到了理由,连流水好歹是天帝钦点的月老,受了伤不好交代。
他在职一千年了,第一次知道冥君还有这么懂事的一面,顿时倍感欣慰··判官灰头土脸地站起来,对连流水道:“大仙,我们回去吧·”·连流水点点头,走出几步又回头,笑眯眯地问:“不知阎君尊姓大名”实在不是他死不悔改,而是缘分这东西,只能试。
孽镜阎王的眼珠好不容易没掉下来,忐忑道:“朱魁·”·连流水回过头,一边拿出姻缘册一边朝判官走去··意料之中的失败·连流水还是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判官好奇道:“这是……”·连流水咬着笔尖道:“冥君的姻缘,今后还有劳判官大人多多帮忙了·”·判官正要下意识答应,突然脸色一变。
等了半天没等到回答,连流水才发现判官没跟上来,回头一看,判官僵尸一样杵在原地,那乌青的脸色,简直像又死了一遍··连流水沉思片刻,走过去拍拍他僵硬的肩膀,不忍道:“放心,我虽把你的名字虽然写上去了,但冥君和你半点缘分都没有。”
说着还把姻缘册上寒墨的那页摊给他看··判官这才活过来似的,吸了好几口气,埋怨地看着连流水··连流水掩饰性地咳嗽两声··吃完早饭,连流水才想起他好像忘了什么事,但冥君显然对天帝派他来的事诸多不满,要他配合显然不太可能。
这条路走不通,连流水也不坚持,想起判官说的鬼市,反正走不了,去逛逛也好··连流水原以为鬼市应当凄凄惨惨戚戚,看到鬼声鼎沸的街道时十分惊讶,街上有小摊,也有店铺,多是卖些吃的用的,也有鬼在卖修仙用的灵芝仙草一类物品。
更惊讶的是,他居然在这里看到了除他以外的神仙·那边的神仙也见到了他,轻轻地皱了皱眉,盯着连流水念念叨叨了什么,还是极不情愿地走了过来。
“喂,既然都是偷跑下来的,我们就相互保密吧·”·连流水:“……其实我……”·那神打断道:“不要装了,又不是不知道本君是谁,你以为能骗过本君吗”他一副“谁会不知道本大爷”的表情,反倒叫连流水很不自在。
“唉唉唉那块饼给本君留下”·连流水看着那神跑向烧饼摊,踢走一只小鬼,小心翼翼地捧起那只飞到空中的烧饼,然后跑到他面前炫耀:“你看,最后一个,终于让本君等到了。”
烧饼很香,连流水咽了咽口水,不知道为什么,就算是成了神仙,还是和以前一样怕饿,看到吃的就想啃两口··那神连忙把烧饼捂进怀里,生怕被抢走似的。
连流水看着他,第一次见到比自己还护食的神仙——如果有人很急切地看着他,他还是会分两口出去的··那神不甚在意地解释道:“不是我小气,这是给别人买的。”
连流水眼睛先是一黯,又一亮:“不知仙君尊姓大名·”见到偷偷来冥界的神仙,实在很难叫他不激动··“……”那神张了张嘴,探究地看了连流水半天,才问道,“你不知道本君是谁”·连流水试着解释:“小仙仙龄只有三十岁。”
那神似乎满意了些,自言自语道:“也对,本君也不是这么容易能见到的·”·那神对连流水道:“暮清·”·连流水下意识地拿出姻缘册就写,笔动得越来越慢,还差最后一笔的时候停下了。
暮清戏谑道:“怎么不继续写了原来你就是苍启派来的月老啊·”他细细打量着眼前的倒霉鬼,突然惊诧地“咦”了一声。
连流水脸色平静地看着墨迹消失,恭敬道:“小仙见过上神·”·苍启是天帝的名讳,暮清叫起来毫不含糊,只因他是天帝的舅舅··暮清的视线转向姻缘册,看着寒墨二字道:“这家伙煞气太重,不要说三万年,便是三千万年打光棍也不奇怪。
苍启不会这么体贴,你是怎么惹他了”·连流水尴尬地笑了笑··暮清也不逼他,突然注意到手里的饼,连忙道:“本君先行一步,否则饼冷了就不好吃了。”
暮清急急忙忙地走了,连流水抬头看冥界黑漆漆的天空,叹了一口气·以煞制煞,冥界的煞气有多重,冥君的煞气就有多重,天煞孤星,大抵如此··赌……看来非输不可了。
天庭……看来是回不去了··天庭,御花园··“苍启,那个月老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苍启啃着烧饼,不紧不慢道:“反正不是朕做的,该烦的也不是朕。
朕命他不完成任务不许回天,天高皇帝远,不管怎么说都扯不到朕身上了·”·暮清:“……原来如此·”苍启只是找了一个让连流水远离视线的借口。
·☆、第四章 十八狱·连流水就是神经再粗,也能看出来冥君对他不太友好,好在除了孽镜狱的下马威之外,就没再找他麻烦,连流水也不打算去招惹他··冥界时常地震,他索性把床移走,在地上铺了被子,也是累极,竟能一夜好眠。
几日过下来,习惯了那些鬼哭声,冥界的日子还是不错的,有吃有喝还不用伺候臭老头,没事逛逛街,偶尔在姻缘册寒墨那页上乱写乱画当练笔——反正不会留下痕迹,他过得如鱼得水。
这样的日子也不知过了多久,连流水照常逛街时发现冥府比以往更冷清了,街头也空无一鬼,往常的热闹仿佛都不过黄粱一梦··连流水甩了甩头往回头,才进冥府,便见判官急匆匆地跑过来,着急地拉着他道:“大仙害小人一通好找。”
连流水道:“怎么了”·判官定了定神,道:“忘记同大仙说了,今日是八月十五,阴气太重,不宜出门·”·连流水好笑道:“冥界也讲黄历”·判官又惊又急地看着他,道:“大仙竟不知道么”·连流水愈发疑惑,又用了一句他常说的话:“小仙仙龄三十。”
判官却不欲多说,道:“大仙万莫出门,小人先复命去了·”·连流水疑惑地回到自己的房间,正在姻缘册上练字,突然发现纸面变红,抬头四顾,窗口透进来的红光将整间房都照得通红,他感觉到一股诡异妖冶的气息笼罩周身,慢慢渗入。
饿··非常的饿··看到什么都想咬一口··这种饥饿感来得迅猛而无由,连流水立刻察觉到这定然与这红光有关,定然与“八月十五”有关。
还存有理智的连流水毫不迟疑地推开门去找吃的,不管有关没关,肚子饿是真的··开了门才发现,今夜冥界的天空一片火红,就像,在燃烧··饥饿感更加强烈了,突然一只烧鸡出现在他面前,连流水想也不想就要去拿,那只烧鸡竟然还活着一般,迈着两条腿跑得飞快,他跟着赶过去。
“你在这里做什么”·突如其来的怒吼让他恢复了一些神智,木讷道:“冥君”·寒墨冷冷道:“不然你以为是谁”·连流水打量了一下周围的场景,寸草不生,唯有眼前的一颗死树,一口枯井算是“景物”,怎么看怎么像判官所说的……禁地。
灵异神怪·“小仙马上立刻走·”连流水抬脚就走··寒墨道:“滚回来·”·于是连流水滚回来了:“冥君有何吩咐”·寒墨眉梢挑起:“你见到什么了”·连流水老实回答:“一只烧鸡,一只会跑的烧、鸡。”
语气到后面有些愤愤然·不说还好,说起来好像又有点饿了,连流水咽了咽口水··寒墨:“……你如今好歹是个神仙,竟然被幻象所惑。”
他实在说不出口连流水是被一只鸡给带来的··连流水道:“小仙仙龄三十·”·寒墨语气上挑:“你在讽刺本君老”·连流水诧异地发现这句话也有不管用的时候,连忙道:“冥君多虑了。”
寒墨道:“你在讽刺本君敏感多疑·”·连流水举手对天起誓:“小仙绝无此意·”·寒墨冷哼一声,不再说话··相对沉默良久。
连流水朝枯井看了看,道:“幻象是从这口井里出来的”·寒墨讥讽道:“怎么想下去找那只烧鸡”·连流水目光流转,不理会他的讽刺,道:“冥君在这里叫醒被幻象迷惑的鬼民,如此仁心,实在叫小仙感动万分。”
他这样说的时候,果然见几只鬼神魂颠倒地朝这边跑过来,嘴里神神叨叨地念着“美人”,口水连成线了还浑然不觉··连流水下意识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干净的,还好还好。
寒墨冷哼,冷眼看着那些鬼跑过来,待它们到井边时,抬脚便朝肚子踢·那几只鬼飞到天边,消失不见··连流水摸了摸自己的肚子,道:“多谢冥君脚下留情。”
“哼”·连流水摸了摸鼻子,道:“此处是冥界禁地,小仙待在这里似乎不太好·”·寒墨皱眉道:“谁告诉你这里是禁地”·连流水反问道:“难道不是”·寒墨道:“这里是十八狱。”
十八狱是冥界的地狱,独立于其他狱以外,直接由冥君管辖,凡大奸大恶者皆入此狱,化为厉鬼,永世不得超生··连流水朝井口看了一眼,后怕地退了两步。
寒墨道:“这是十八狱的入口·”·连流水含蓄地建议道:“小仙还是觉得待在此处不妥·”·寒墨嗤笑道:“厉鬼作祟而已,有什么好怕的。”
连流水赧然道:“小仙法力低微·”好歹还是个神仙,竟还不如极大多数的鬼魂··寒墨貌若无意道:“判官没告诉你用缚灵锁把自己捆住”·连流水张大了嘴,半晌才道:“大概是相信小仙吧……”·寒墨微微勾起嘴角,道:“你是怎么成的仙”·连流水道:“大概是饿的吧。”
寒墨好奇道:“怎么讲”·连流水道:“小仙在世那些年闹饥荒,恰逢师父云游,他手里拿了一个馒头,那是个沾了仙气的馒头……然后,小仙就去了姻缘司。”
月老绝不可能将一个沾了仙气的馒头施舍给凡人,只是不知何故竟叫个凡人抢了东西··寒墨道:“……有一个地方很适合你·”·“厨房可惜我不善烹饪。”
连流水摸了摸肚子··寒墨勾唇道:“活大地狱下的饥饿小地狱·”·连流水:“……多谢冥君挂念·”·寒墨突然皱眉,只见枯井中红光大作,寒墨冷笑一声,一道黑气从他指尖射入井中,便闻井中哀嚎阵阵,莫名凄厉。
连流水汗毛直立,试图转移注意力:“平日里冥界倒是平静得很·”·“今日八月十五,阴气最重,佛印会变弱,而且……”寒墨突然皱了皱眉。
井中的鬼哭突然停下来,好像有什么声音传了出来,似有若无··连流水道:“听到没有”他好像听见有人说话··寒墨道:“没有。”
·☆、第五章 此酒非彼酒·连流水仔细再听,果然什么也没听到··满天红光散尽,冥界的天空又恢复了一贯的幽黑,连流水竟觉这黑色也使人无比安心。
连流水道:“冥君辛苦了·”·寒墨道:“你打算如何报答”·“……”连流水诚恳道,“大恩不言谢,小仙身无长物,无以为报,唯有铭感于心,以期日后。”
寒墨道:“几日以后”·连流水:“……”·他没想到冥君的脸皮比他还厚上几分··寒墨挑眉道:“莫非你只是说说而已”·连流水:“……自然不是。”
寒墨若有所思地盯着他··连流水:“……冥君吩咐,小仙必定尽心尽力·”·寒墨似乎想到了什么,像是提醒连流水:“你欠本君一坛酒。”
就好像这酒是早就欠下了的,连流水莫名其妙:“……是·”莫非冥府没酒喝连流水脸色微妙··寒墨道:“你好像很喜欢低着头。”
连流水抬起头……看树,很认真地看树·昨夜的枯树正在抽芽,想来应该是镇压厉鬼的佛印正在焕发新彩··“……”寒墨淡淡道,“眼睛若是看不到该看的也就没什么用了。”
连流水回过神来:“若是看到不该看的,怕是要被挖了·”·寒墨气一窒,转瞬之间冷静下来,笑道:“你是记着孽镜狱的那句话·”·连流水道:“小仙只有一双眼睛。”
寒墨勾起嘴角,道:“一双眼睛不够,难道想让本君再送你几双不成”·连流水想象了一下自己脸上长满眼睛的情景,认真道:“不敢,一双眼睛小仙已经很满足了。”
寒墨道:“所以”·连流水终于无可奈何地看向他:“冥君今日心情不错·”·寒墨敛笑,正色道:“没有。”
连流水:“……”·一前一后走回冥府,分道之时寒墨嘱咐了一句“别忘了本君的酒”,连流水转身出门就跑到鬼市买酒··鬼市又热闹起来,连流水跑到酒楼,对小二道:“一坛子酒,两只烧鸡,一只上桌,一只带走。”
小二应了一声,不多时便将烧鸡送了上来··连流水正吃得兴起时,突然什么扯住了他的腿,连流水叼着肉低下头,只见一个蓬头垢面的酒鬼顺着他的腿爬起来朝他打了一个酒嗝。
酒臭扑鼻··连流水身子朝后仰,一只手把酒坛够过来,双手捧给酒鬼··酒鬼没有接,两只手紧紧捏着连流水的肩膀,恶狠狠地盯着他看··连流水眨了眨眼睛,发现酒鬼虽然又臭又脏,眼睛却很锐利,发着光,恨意的光。
就在连流水以为他会给自己一拳的时候,酒鬼又哭又笑,跌跌撞撞地跑了,就像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在后面追他··连流水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脸,虽不俊美,也好歹算和蔼可亲吧他摇了摇头,放下银子,提起酒和剩下那只烧鸡慢悠悠地回冥府。
冥府又忙碌了起来,向一个当值鬼差问了判官所在,在律司寻到正翻看竹简的判官··判官放下竹简迎过来,看见连流水手里的酒和烧鸡,感动道:“大仙顾念,只可惜当值时不能饮酒,不然小人定与大仙不醉不归。”
“……”连流水不好意思道,“来日方长,总有机会的,其实……”·“近年凡间战乱频繁,职务繁忙,可能抽不出时间陪大仙饮酒了,小人……”·连流水快速打断道:“其实小仙今日是想请判官把酒送给冥君以报救命之恩。”
“……”判官尴尬地接过酒··连流水想了想,把烧鸡递过去,沉痛道:“这只鸡……给你了”·判官拒绝道:“大仙好意,但小人身在其位,但凭吩咐,怎可收礼”·连流水松了一口气道:“判官高义,连某自愧不如。”
转身就走··判官:“……”诚意呢·连流水回房间睡了一天一夜,醒来时寒墨正在他“床”前的桌子上翻开姻缘册。
连流水用被子捂住头··寒墨道:“又看不到该看的了·”·连流水一鼓作气地爬起来,一边穿衣,一边认真地看着寒墨:“不知冥君至此有何吩咐”·寒墨指着桌子上的酒,道:“不是这一坛。”
·连流水靠过去,看了一眼那坛酒,确定判官没有弄错,因为酒盖上还有自己不小心弄上去的油·连流水肯定道:“这正是小仙从鬼市买来的那坛酒。”
寒墨淡淡道:“本君要的恰好不是从鬼市上买来的酒·”·连流水感觉牙被自己咬得有点疼:“琼浆玉液需上天庭·”·寒墨嗤笑道:“本君想喝琼浆玉液还需问你要”·“……不需要。”
连流水无可奈何道,“不知冥君想要哪一坛”·寒墨道:“自己想·”说罢,提着那坛酒扬长而去··“……”连流水忍不住小声道,“不是不要吗”·“利息。”
两个字轻轻从远处飘过来,连流水差点被砸到地上··连流水又想练字了,然后他发现,姻缘册被冥君顺走了···☆、第六章 最近有点忙·寒墨在大殿查看各狱阎王上报的新鬼名单及去留状况,各狱阎王站在下边发牢骚。
无常使道:“现今凡间战乱不休,鬼使根本忙不过来,我等已是彻夜不息地工作,凡间的游魂野鬼仍旧不断增加·”·拔舌阎王道:“谁不是彻夜不息只是怕鬼再多些,就管不下去了。
别的不说,昨日夜里,鬼魂受幻象所惑,踩踏鬼差,若非王施下法印,只怕后果难料·”·孽镜阎王道:“你们那边的鬼还是从我这里发出去的,可想而知,孽镜狱的工作量有多大。”
判官道:“过轮回道排队的鬼不说,不愿轮回的鬼数众多,若常驻冥界,只怕冥界会不安定·”·其他阎王一起吵起来··“什么不安定,说得现在有多安定一样”·“凡间的游魂野鬼若不收回来,只怕妖魔横行,乘此机会吞噬鬼魂以增法力,届时……”·“届时怕不仅仅是凡间大乱”·“最怕的是无头之鬼,入不了轮回道又无灵无识。”
灵异神怪·“近年厉鬼太多,十八狱的动静也愈发频繁·”·……·寒墨充耳不闻,直到鬼差进殿禀报:“王,月老求见·”·寒墨道:“叫进来。”
“是·”·鬼差退了出去,地陡然一震,阎王判官摔了一地,纷纷闭嘴,爬起来垂首肃容··连流水从地上爬起来,按着脑袋准备往回走,看来冥君不愿交还姻缘册。
鬼差叫住他,道:“大仙,王叫您进去·”·连流水:“……”下马威·进了大殿,连流水后悔不迭,他来的不是时候,气氛太诡异。
寒墨头也不抬,道:“有事”·来都来了,连流水顶着被众多阎王用眼角围观的压力小心翼翼开口道:“冥君应该是不小心从小仙那里带走了一个东西。”
大殿众鬼悄悄竖起耳朵,毕竟来找冥君讨还东西的人实在很少··寒墨道:“本君借了,该还的时候总会还给你·”·大殿众鬼瞪大了眼睛,被“借”这个字感动了。
“……是,小仙告退·”连流水头疼,实在算不出什么时候算“该还的时候”,姻缘册还会过期不成·寒墨放下名册,抬起头道:“本君以为你还会坚持一下。”
各狱阎王:“……”他们一瞬间简直觉得王要把东西还给人家了··连流水面不改色道:“小仙已经尽力了·”·寒墨勾了勾嘴角,道:“本君有一事请你帮忙。”
大殿众鬼再次被“请”这个字感动··连流水在心里叹一口气,认命道:“冥君直言无妨·”·寒墨慢慢道:“最近冥界事务繁多,急缺人手。”
各狱阎王眼睛一亮,争吵起来··“我们那边忙,连喝杯水的时间都没有·”·“喝水我们连穿衣服的时间都没有。”
“……我们施刑都由地狱犬帮忙·”·……·连流水:“……”这大概是他最受欢迎的时刻。
寒墨开口缓缓道:“听众卿所言,当是活大狱事务最多·不如……”·活大地狱下有个叫饥饿小地狱的邪恶之地,连流水牢牢记得,活大阎王还没来得及谢恩,他连忙打断道:“不如给小仙一个不那么紧要的职务。”
寒墨看他一眼,道:“放心,你肯帮忙本君已经很感激了,怎么还好意思叫你劳碌”·各狱阎王集体沉默良久,又开始争自己那边的职务有多么多么地不紧要。
活大阎王:“……”·寒墨悠悠道:“听各殿方才所言,最清闲的当是本君,诸位以为呢”·各狱阎王闭嘴看地。
连流水:“……”他还是感觉上当了··寒墨微笑道:“既然如此,连流水便暂留冥殿协助本君和判官处理日常事务,诸位可有意见”·他们不敢有意见,判官真心地没意见。
寒墨继续道:“至于各狱,罪行轻微者使其戴罪立功,任职一年即入轮回,否则继续受刑,让他们自行选择,以彰冥府仁慈·”·连流水及各狱阎王:“……”您确定他们有选择余地吗·寒墨把名册扔给判官,道:“没事了都下去吧,你留下。”
指着连流水··连流水慢慢停住脚··寒墨似漫不经心地问:“姻缘册若写错了该怎么抹去”·“姻缘册若写错了……”连流水猛然抬头。
幸福来得太突然,他猝不及防··寒墨正襟危坐和他对视··连流水垂头掩饰喜悦,认真道:“姻缘册不会错,错的是缘分·”·寒墨皱眉道:“没办法”·连流水在心里猛点头,面上极认真地回答:“没办法。”
寒墨道:“本君明白了,你下去吧·”·连流水道:“小仙有一言相劝,神生在世得一有缘人不容易·”对天煞孤星而言简直就是奇迹。
说罢,连流水脚步轻快地走出冥殿··寒墨望着他的背影消失,自言自语道:“不容易么”··☆、第七章 无头之鬼·世事难料。
至少前日提酒和烧鸡来律司的时候,连流水绝对没有想到他会在这里一摞摞地看竹简,竟连寻食的时间都没有·但判官和文书的眼睛连看路的时间都没有,他也就不好意思提“休息”二字,只得耐着饿继续帮忙。
判官叫他帮忙将各鬼的去处分个类——去孽镜狱审判的,去轮回的和留在冥界的·这事倒不难,只是数量众多——偌大的院子,竹简在地上堆了好几层,中庭里已分好类的竹简堆了三座小山。
“判官大人,你看,这里这里,又一只无头鬼·唉”文书一脸难色··判官也叹了口气,道:“如今正是多事之秋,这麻烦事且放在一边,不管它罢。”
连流水插科打诨:“无头鬼很麻烦”·判官连连叹气:“大仙有所不知,所谓无头鬼,乃是斩头而亡之鬼,无灵也无识,难容于六道之间,若任其漂流凡间,易被妖魔所用;若置其于冥界,又恐其为煞气所噬。
按照寻常,我们是要派鬼差去替其寻回头颅再捉来冥界,眼下却实在派不出鬼·”·连流水顿时觉得寒墨对姻缘司的怨言不无道理,毕竟就算有“人”孤独终老,他们也不会离开姻缘司。
他敬佩地看着判官··判官被看得颇为不好意思,紧张地将那竹简收在一边,莫名其妙地又抽出一筒已经分好类的竹简摊开看,突然神色古怪道:“是小人考虑不周,大仙若是饿了,便先行去吃饭吧。”
受了方才的激励,连流水正精神奕奕地做事,闻言头也不抬道:“我不饿·”·判官被噎得咳嗽起来,走过去,将手里的竹简摊放在连流水面前。
只见最下面,写着一个大大的“饿”字··连流水:“……”他只是习惯了在什么都不会留下的姻缘册上写下心声··连流水面不改色道,“练字而已。”
判官:“……”·判官虽觉这理由过于神奇,也不疑有他,毕竟神仙会饿这件事更神奇··“既是不饿,这只鸡倒是多余了。”
调侃的声音在门口··判官和文书连忙道:“王·”·连流水盯着他手里的纸包,心不在焉地打招呼:“冥君·”他已经闻到了烧鸡的味道。
寒墨故意将手里的鸡晃了晃,连流水的眼珠子跟着晃了晃··连流水咽着口水道:“冥君好意,不敢不从·”·寒墨弯着嘴角,道:“本君不喜欢强人所难。”
连流水连忙道:“不难不难·”·寒墨将鸡丢过去,连流水接住··判官感叹于寒墨懂事之余又有点嫉妒··感受到判官对烧鸡的炯炯目光,往连流水嘴里去的鸡腿转了个圈,伸到判官面前,连流水道:“冥君好意,大家一起,一起。”
判官兴高采烈地接下,文书走了过来··连流水非常自然地把最没肉的鸡头掰给他,刚才给了判官鸡腿显然是一个意外··文书:“……”·判官正吃着,敏锐地感到有些不适,侧头一看,正看见冥君阴恻恻的眼睛。
“……”判官看了一眼另外两个埋头苦啃的人,又看看自己手里的鸡腿,终于明白冥君气在何处··判官故作轻松道:“上次还说没机会同大仙一齐品菜饮酒,没想到这么快就一齐吃……鸡了,这要多亏‘王’体恤我等。”
连流水含糊地“嗯”了一声··判官:“……”要大仙再分出一部分来似乎有点难··判官感觉脸上凉飕飕的,比方才更甚。
寒墨淡淡道:“你们倒是相处得很好·”·判官冷汗涔涔,下意识反驳道:“不不不,其实……”·判官终于意识到话怎么说都是错的,于是任由汗毛竖立,闭口不言,一心一意啃鸡腿,虽然鸡腿已经只剩鸡腿骨了。
第二个抬起头的是文书,看了寒墨一眼之后,小心翼翼地舔起手指上的油来,因为他把骨头扔了··连流水打了一个饱嗝,判官和文书莫名松了一口气··见三人都看着自己,连流水故作镇定道:“多谢冥君款待。”
寒墨冷冷道:“下次练字找对地方便是·”语罢,拂袖而去··“……”连流水抬头望天,练字的地方被人收走了啊……··☆、第八章 职业病·十八狱空了。
三味真火仍熊熊不息,其中受苦受难的厉鬼却悉数不见·连日来的不安得到证实,寒墨不知该笑,还是该哭··“莫非真的有声音”低喃。
黑色煞气笼罩寒墨周身,他缓慢地在火海中沿着某个方向而去··若真有人无聊到擅闯此狱,他能想到的只有一个理由,却无论如何也想不通,那人既能在此处自由来去,又何必费劲杀了此间亡魂。
几缕比火更红的光突然如利箭般冲向寒墨的后背,寒墨转身后退,始终同那红光处于咫尺之间··他面露讶异,停了下来··那光撞进寒墨的煞气中,却拿寒墨周身的煞气无可奈何,只得退了出来,慢慢凝聚,依稀成了一个“人”的形状,却是如同雾气一般。
寒墨脸色凝重起来,黑色煞气如箭雨般向它而去,那朦胧的影子散开,又慢慢聚拢……·酒鬼还是那个酒鬼,一点没变,依然蓬头垢面,酒臭熏天··连流水怕他和上次一样扑过来,悄悄地后退几步,利用判官壮硕的身体挡住自己。
判官一见酒鬼胡子就吹了起来,拳头握了好几遍··能控制住不挥出去实在很不容易,连流水看着判官青筋暴起的拳头想··酒鬼是在逃往凡间的路上被无常使抓回来的。
判官歇斯底里道:“三天两头惹事,你不累,本官还没时间陪”·酒鬼醉着一双眼睛,满不在乎地调侃:“大人放我走不就行了”·连流水:“……”有□□。
判官怒吼:“你以为冥界是你家想走就能走”·酒鬼点了点头,道:“就因为不是家我才想走……”·酒鬼顺着判官的腿慢慢爬起来,笑着把脸凑过去:“咯”·污浊之气扑向判官。
判官背后的连流水:“……”如此境地,如此力道,判官能一动不动实在很厉害,果然是真爱··灵异神怪·“……”判官有点蒙。
倒是文书反应过来把酒鬼拉开,恭敬道:“王爷,您就别惹大人生气了,冥府最近实在是忙得脱不开身·”·酒鬼看了他一眼,奇怪道:“王爷是谁”·判官怒吼:“楚歌我告诉你这里是冥界不是凡间更不是你的大楚你的楚国早就完了你也不是什么王爷不要还以为你可以随心所欲”·酒鬼痴了一下,随即便笑道:“哈完了好,完了好,早该完了”说着,慢慢转身,高一脚低一脚地往门口走。
判官气还未消,胸膛一鼓一鼓地生闷气,却转身对连流水和文书意气风发道:“我们今日一定能全部整理完·”·连流水:“……”·判官道:“大仙不要在意。
那混小子迟早有一天要把他压去轮回道”·连流水:“……”那“混小子”……他居然没看出来,那是一个“小子”,更没想到,那只酒鬼,居然是楚歌,真是……鬼不可貌相。
慕王楚歌,以仁善贤明著称,文韬武略,无所不出其兄——前大楚永贞皇帝楚乾,不管在当世,还是后世,皆为人所称道·难怪文书对他如此尊敬,判官亦拿他无可奈何。
想到先前对判官和楚歌的猜测,不由得感叹在姻缘司待久了·连流水又不由得感叹,楚歌鬼节不保……·二鬼一神继续工作,专心致志间突然感受到前所未有的猛烈震感。
已经平静了好几天的冥界居民不约而同地想到,冥君果然已经憋了很久了··判官前往冥殿汇报工作,却发现寒墨没在,打道回府时,恰好见到寒墨苍白着脸从十八狱的方向过来。
判官觉得天可能要塌··判官犹豫很久,还是在寒墨就要掠过他的时候非常轻地叫道:“冥君·”·寒墨才回神似的,停下,回头,缓缓道:“连流水呢”·判官看着他的脸色道:“大仙帮了这许多天的忙,小人送他回去休息了。
可是有事需要寻大仙帮忙吗”·寒墨闭眼,似已镇定下来,睁开眼睛,道:“不用·”·判官道:“这几日我等已将新鬼名单分类成册。”
“嗯·”寒墨疲惫得不想说话··判官见状道:“那小人将名单分别交给孽镜狱和轮回界,冥君若无其他吩咐小人便先回去了·”·“嗯,你去吧。”
·☆、第九章 正中下怀·问了两遍,听了三遍,终于确定不是自己耳朵生了病之后,判官不禁大胆地怀疑冥君的脑袋生了病··判官尽心尽力地劝解道:“那里已经是唯一能排解冥界压力的地方了。”
寒墨道:“十八狱压力也很大·”·“十八狱压力……”判官无意识地重复了几个字,猛地抬起头,“王此话何意”·十八狱乃无尽之虚空,不可能放不下鬼。
如果可以,他想把冥界所有堵塞秩序的鬼都放过去··寒墨道:“字面上的意思,十八狱不入新鬼·”·“……”判官跪下了,头低得不能再低,“求王给小人一句实话,十八狱可是……出事了”·寒墨道:“没有。”
判官皱眉,也不敢继续逼问·若是出事了,冥君应当尽快上报天庭商量解决方案,他实在想不出寒墨会隐瞒不报的理由·可若是没出事,为什么在眼下如此紧张的情况下,告诉他这个消息·寒墨道:“下去吧。”
判官:“……是·”·连流水好不容易闲下来,昏天暗地地睡了一觉后去逛了一圈鬼市,终于得空想起自己的任务——寒墨半月前的那番话让本欲“无为”的他感觉到了希望降临,便特意提了烧鸡和酒打算去冥殿和寒墨“促膝长谈”。
恰好见到心事重重的判官··判官不知道在想什么,没注意到连流水··昨天不是还好好的,差点因为名单统计好了而喜极而泣吗·冥府的工作压力果然很大。
连流水想关心,又怕有什么“不要紧”的事需要帮忙,便打定主意不问,就算判官要说也不让他说出口··下了决心,连流水才上前招呼:“判官大人。”
“大仙·”判官登时笑了起来··连流水心里大叫一声不好,连忙阻断道:“判官大人可是刚从冥殿出来”·判官点头刚要说话,连流水片刻接道:“冥君可在殿内”·判官又点头,还不及抬头,连流水便急速往殿内走,头也不回道:“小仙找冥君有事先行一步。”
判官:“……”·判官决定回去照一照镜子,看看他的青脸最近是否又更恐怖了些··连流水一进门就后悔了,不知道回去让鬼差补一次通报来不来得及。
原本趴在桌案上小憩的寒墨慢慢抬起头,有些惊讶道:“怎么是你”·姗姗来迟的鬼差跑进来,小心道:“大仙方才走得急,小人没拦住。”
连流水低着脑袋,恭恭敬敬的样子··寒墨对鬼差道:“你下去吧·”·鬼差忙道了声“是”,退了下去··寒墨看见连流水手里的酒和鸡,嘴角忍不住翘起来,却冷静地明知故问:“有事找我”·看来今日冥君心情不错,连流水胆子大起来:“不知冥君忙否”·寒墨道:“要看你为何而来,若是想用一只鸡托本君带酒最后还不给本君,自然……很忙。”
“……”连流水的脸少有的红了一下,他故作镇定地扬了扬手里的酒和鸡,“感念数日前冥君体恤·”话说回来,寒墨似乎对他的动静了若指掌。
连流水简直就是豁出去了,他虽好酒,却不善饮酒,他师父甚至明令禁止过他办公时饮酒,可见酒品实在不佳·但有他今日有备而来,特地吃了从鬼市淘来的“不醉丹”——为的就是灌醉寒墨,诱他说出那位有缘人好回天复命。
寒墨盯着他手里的酒看了半晌,评价道:“酒不够多,地方也不够好·”·正中下怀,连流水忙道:“不如去酒肆大饮三百杯”·寒墨似乎真的考虑了一下,最后道:“冥府有酒窖。”
连流水:“……”他有点后悔了··冥府的酒比月老的存货还要多上不少,一室挨着一室,每一室都藏着不同的酒,花样百出,简直目不暇接。
不知走了多久,连流水突然不动了,寒墨回头看他··连流水目光灼灼地盯着这一室酒看,道:“永春的甘露酒·”·甘露酒是他在世时的名酒,据说乃二八女子采晨间清露酿制而成,更有胡族以此酒为由入侵中原。
寒墨大方道:“若是喜欢,便拿上吧·”·连流水指起一坛置于头顶··寒墨愣了愣,面无表情地转身继续带路,在连流水看不到的地方,忍笑忍得俊脸扭曲。
·☆、第十章 猜猜猜·寒墨终于将连流水带到了最后一窖,这时酒香早已将连流水的鼻子弄得有些麻木了··这里是个空窖··连流水失望,并且疑惑··寒墨假装没看见,走到北面一角,蹲下去,背对着连流水。
连流水看不清他在干什么,正打算凑过去,就看见寒墨将一个井盖放到了一边,那边冒着白气,窖内陡然冷了几分,且有几丝似有若无的独特香气··寒墨起身让到一边,分外满意地朝那角落瞥了一眼,又看向连流水。
连流水才发现,那里竟有一口井··他见寒墨得意洋洋的样子,又想他不将琼浆玉液放在眼里,愈发好奇那井里究竟是什么好酒··走过去,闻到一股幽幽淡雅的醉人味道,正是方才闻到的。
这酒能在如此浓厚的酒香之中散出异香,的确是难得一见的珍品··透过寒气,只见井底不知搁了多厚的寒冰,井口壁上伸出十多根钢铁,酒便用软绳挂在上面··连流水抬头看寒墨,压着不停挣扎的酒虫讨好道:“冥君一定不会只叫小仙看看而已。
寒墨挑眉,指起一坛酒,那酒极快地升上来,落到地上··连流水顿时闻到了酒香,他笃定道:“梅酒·”·他又微微皱起眉头,朝井里凑过去,嗅了嗅,道:“不太一样。”
寒墨又指起一坛,连流水没忍住,将酒接住,抱着闻了闻,陶然道:“竹酒……”·“原来如此”连流水一数,酒是十二坛,应当是十二种不同的酒,酒香混杂才有异香,井里有冰,低温又使它们各自保留了自己的味道。
话虽如此,要使十二种酒同处一狭室味道又不相冲,十二种酒都应当是温润之物酿制··连流水称赞道:“冥君好酒艺”·寒墨扬眉,席地而坐,拍开那坛梅酒,喝了一口,淡淡道:“不是我。”
与这里的酒相比,连流水提来的两坛酒简直难登大雅之堂,早已被忘在了角落里··在吃喝方面,连流水一向非常不客气··连流水拍开竹酒,喝了一口,闭上眼睛满足地叹息,漫不经心地好奇:“那是谁”·寒墨道:“猜。”
“……”连流水几乎怀疑自己已经醉了,还醉得不轻,“猜”·寒墨眉梢一挑··连流水只好配合:“南海煮酒翁”不禁暗暗骂自己,美酒当前,好奇个屁·寒墨哼笑道:“他万年也只会酿琼浆玉液。”
颇为不屑的样子··寒墨同连流水换了酒坛,连流水不以为意,每种滋味都尝了才算不枉此生··连流水又猜:“紫霞宫的百花仙子”·寒墨嘲笑道:“你喜欢她酿的甜酒”·“……”连流水连喝两口掩饰尴尬,含蓄道,“别有一番滋味。”
寒墨冷了脸,道:“你还真喜欢·”·连流水不明所以地继续小心翼翼猜:“巫山瑶姬”·寒墨黑着脸道:“她只会煮媚药。”
连流水:“……”难道是被刺激到了单身万年的神果然阴晴难测·寒墨逼视他:“你喝过她的酒”·“咳咳咳咳咳……”连流水红着脸道,“未曾得缘一见。”
寒墨扯起嘴角,似笑非笑道:“很可惜”·连流水:“……”此刻他真是后悔他有一个含蓄的毛病,方才直接说“没有”不就完了·果然,地震了。
连流水抱紧手里的酒,下意识朝那井扑过去,叫道:“酒无辜”·好笑又好气,寒墨“噗”地一声笑起来,地不震了···灵异神怪连流水松下一口气,赶紧喝了两大口。
寒墨仍弯着嘴:“好吃又好喝,如何修道成仙”·连流水的脸扭曲了一下,认真道:“那是不堪回首的往事·”·说起来……连流水把那只同样被遗忘的烧鸡捡了回来。
拿过连流水掰下来的鸡腿,寒墨好心情道:“继续猜·”·“……”连流水想了想,硬着头皮继续猜,“莫非是……凡人”·寒墨点头,道:“继续。”
“酒圣姜平”·“错·”·“……”连流水只好破坏寒墨古怪的兴致,谦逊道,“古往今来,酿酒能人实在数不胜数,微臣见识短浅。”
·寒墨沉思片刻,点头,算是认同··连流水:“……”他安慰自己,不论如何,总算能好好喝酒了···☆、第十一章 酒后真言·两神喝酒吃肉,一口接一口,不多时,井中十二坛酒已只剩一坛。
连流水将酒护在怀里,道:“肯定是你喝的多,这一坛……咯……我的·”·寒墨勾着唇去掰他的手,道:“你醉了。”
“吃了不醉丹,不会醉”连流水把头埋在坛盖上,狠狠吸一口气,激动道,“梨花酿”·寒墨停下手:“吃了不醉丹”·连流水茫然地抬头看他,疑惑道:“你怎么知道”·寒墨:“……还认识我是谁吗”·连流水认认真真地盯着寒墨看了一会儿,肯定道:“冥君……我找冥君有事情,要……”连流水突然闭嘴。
寒墨柔声引诱:“要怎么样”·连流水警戒地看着他,轻声道:“嘘……不能说,说了又要地震……”·寒墨:“……”·寒墨看了看连流水怀里的酒,连流水连忙抱紧。
寒墨轻笑,手慢慢伸过去,又慢慢将酒坛拿过来,拍开··连流水眼睁睁看着他喝了一口,想动动不得··寒墨喝了一口,又递给连流水,道:“来,继续喝。”
连流水感激地看了他一眼,拿起来一口一口极为珍惜地品尝··再慢也终有喝完的时候··寒墨又将先前被遗忘在角落的两坛酒捡过来,拍开递给他,道:“继续。”
连流水才喝一口便道:“难喝·”却皱着眉将两坛全部灌下肚了··寒墨又从隔壁酒窖指过来十几坛,若有所思地看着正喝酒的连流水。
连流水喝完一坛,寒墨道:“继续·”·……·“继续·”·……·“继续·”·……·连流水来者不拒,最后不等寒墨说便自行去拿酒。
终于,寒墨拦住他,道:“现在还知道我是谁吗”·连流水仔细辨认半晌,没认出来,想了想,脱口道:“师父,我没有偷酒喝·”·寒墨满意地把他的脑袋摆正,问:“吃不醉丹干什么”·连流水快乐地回答:“灌醉冥君。”
寒墨顿了顿,拍了下他的脑袋,继续问:“为什么”·连流水伸手也依样画葫芦……拍了寒墨一下,寒墨愣了一下。
连流水继续快乐地回答:“问他的有缘人姓甚名谁·”·寒墨捏住连流水戳自己脸的手,看着他的醉意盈盈的眼睛,手不自禁加重了力道:“问这个做什么”·连流水垂目沉思,抽出手,一边数,一边道:“其一,冥界太吵太晃,睡不安稳,我要回天庭;其二,一赔一千,全部身家都在赌桌上,我要回天庭;其三……”·寒墨脸色沉得出水,一字一顿:“其三什么”·连流水捏了捏自己使用过度的手腕,道:“这里不要紧的事太多”·不忘了加一句,“我要回天庭。”
……·连流水的脑袋昏沉了半个月才缓过来,记忆中断在跟冥君抢最后一坛酒那里,总感觉不想多回忆下去··冥君究竟有没有被灌醉他不知道,但是他肯定不醉丹一定没用。
他一醒冥君的传话就来了··“王说……”判官尴尬,“大仙您一共喝了王二十六坛酒,加上……加上原本欠下的一坛,一共二十七坛,给您算个整数……三十坛……好了……”·判官青色的脸隐约出现一些红色,活像被谁揍过一样。
“……”连流水按了按抽痛的太阳穴,“冥君还有什么交代吗”·判官摇头,又看着连流水道:“但小人看王他脸色不太好。”
“……”他每次喝酒醒来,都有人脸色不好·连流水歉然地笑,“还请判官大人替下官传达歉意·”·判官脸上一喜:“大仙知道缘由”·连流水摇头。
判官露出为难的神色,忧心忡忡道:“冥府已经十多天没有地震了·”·连流水:“……”·居然对没有地震如此失落,连流水已经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判官的自虐精神了。
判官自顾自接下去:“这反常实在令众鬼也担惊受怕·”·连流水:“……”原来自虐在冥界是一种流行病··见连流水也不知缘由,判官只好告辞。
连流水清清楚楚地听见他一边叹气一边自言自语:“憋着不好啊……”··☆、第十二章 不速之客·胆战心惊地等着冥君发脾气的众鬼们没等来冥君抬脚,倒是先等来了擅闯冥界的南华真君。
冥界同外界的通道就只有一条黄泉路,一般仅在寒墨寿宴之日方允许鬼魂以外的物种通过·暮清成日东奔西走,冒充一只鬼魂自然不在话下,而南华真君隐世多年,比较单纯。
不让进·闯··没有兵戈相见,因为南华真君拿着上古神器,青华戟一出,鬼魂自动退避三舍,恸哭不止··冥界大乱··判官听见鬼差来报,急得转圈,四处抓鬼问:“冥君呢”·饶是早已习惯“轻度”鬼哭的连流水也被吵得不行,终于弃床而起,出门便见成日暗沉沉的冥界在西南方向出现了一点金光。
连流水闭了闭眼睛,努力适应这刺眼的光··这时,他非常幸运地遇见了判官……·十七殿阎王齐集,将南华真君拦在奈何桥上,沉着怒气质问:“神君擅闯冥界,不知所为何事”·南华真君道:“见冥君。”
·各殿阎王敢怒不敢发,在冥界打起来,最后辛苦的还是他们自己··孽镜阎王道:“见我王何事”·南华真君道:“与你无关。”
孽镜阎王:“……”他想将南华真君约出冥界谈谈神生··无常使不知什么时候冒了出来,冷笑道:“神君既不肯说明来意,我等亦无话可秉。”
南华真君依然波澜不惊道:“那我只好踏平冥界·”·刚刚赶过来的判官:“……”·判官沉声道:“神君此言未免过重。”
南华真君道:“冥府素餐尸位,掌鬼魂而不见鬼魂之事,何言过重”·各殿阎王:“……”这样的“素餐尸位”他们非常想让给神君“轻松”一下。
十八狱入口依然,远远便能感觉到井底冒出的如同刀子般的阴冷,那颗品种不明的树却已是枝繁叶茂··连流水在十步开外冲井口喊:“冥君”判官托他找寒墨,这是他唯一能想到的地方。
井里寂静无声··连流水继续喊:“冥——君——”·……·“冥——君——”·……·“冥……”见到寒墨,连流水不受控制地后退了几步。
身体在发抖,一种莫大的恐惧包围了他,身体的每一寸都在挣扎和抗拒,恐惧最后才到达大脑··寒墨没有说话,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消失了··莫名地松了一口气,连流水腿软,慢慢蹲下去,很久很久才起身……·鬼魂的惨叫愈发凄厉起来。
冥界的空气,似在沸腾··寒墨的出现不但没使众鬼心安,反倒让它们愈发痛苦和恐惧,比起青华戟更甚三分··南华真君皱眉,按紧腰间的葫芦,暗自心惊:“好重的煞气。”
判官等亦是大吃一惊,冥界被闯并非首次,冥君从不曾解开自身的煞气,今日是怎么了·寒墨来时,奈何桥三里之内已只剩他,和南华真君。
青华戟咽鸣不止··寒墨瞥了一眼他腰间的葫芦,道:“那只魂,本君不救·”·南华真君脸色微变,道:“冥界不管鬼魂事”·“看心情。”
寒墨微笑道,“如今冥界秩序大乱,需重新整顿,南华真君也知道,冥府素餐尸位,自然慢得很,一定时间内不打算管鬼魂之事了·”·南华真君脸色发青,青华戟一时间光芒大盛。
寒墨视若无睹,眼睛依旧幽深无底,青华戟的光,照不进去··寒墨看一眼方寸大乱的众鬼,手一扬,一股猛烈的煞气冲青华戟而去,戟折··那股煞气不知去往何处,仿佛带走了寒墨的煞气,寒墨周身煞气尽散。
压迫冥界的两股力量齐齐消失,空气陡然一轻··南华真君脚步微顿,面无血色··寒墨不耐道:“还不走”·南华真君看着寒墨,缓缓道:“救他。”
寒墨懒得多说,淡淡道:“你道若是这葫芦破了,又当如何”·南华真君走了,留下一个烂摊子··寒墨望着远远看不见尽头的黄泉路,茫茫然……                    ··☆、第十三章 说客·苍启头很疼。
南华乃西王母之子,上古遗族·平日独来独往不常惹事倒也碍不着别人·哪成想一惹事就根本不给人准备的机会·暮清想了想,道:“我记得南华好像前不久才去凡间历劫回来。”
灵异神怪·“历劫”苍启冷笑道,“他是惹了佛祖被打下去‘彻悟’了·”哼了一声,“谁知道回天后非但不思悔改,反而变本加厉擅闯冥界。”
暮清转了转眼珠,道:“要不然……再让他‘彻悟’一次”·苍启道:“这个我倒不烦,只是不知冥界这边要如何交代,寒墨不将此事上报天庭,却封了黄泉路,是等着朕求着他给他说法呢。”
看着暮清,暗示地问:“舅舅,怎么办”·暮清故作不解:“莫非你要亲自去冥界”·苍启道:“我才不去看他的冷脸。”
暮清笑道:“我只喜欢看你的脸·”·……·受了南华真君这一闯,冥界简直变成了一锅乱粥··寒墨对南华真君所言的“没心情”被贯彻到底,黄泉路被封,冥界进行内部整顿。
判官忙得焦头烂额,唯一的好消息是冥君告诉他十八狱可以继续开放··连流水原以为判官该来拉他充当免费劳动力了,十八般说辞皆在胸中,哪知判官根本忙得想不起他,完全不给发挥的机会。
松下一口气之余又略感无聊,近日鬼市亦在重新休整,他无处可去,连吃食的地方都没有··除了睡,还是睡··“究竟是谁呢”连流水想起了自己的任务。
另一头,黄泉路封锁才五日,便有鬼差匆匆来报,天帝派人来了,在冥界入口封都等候召见··不用猜,定是来当说客的,说客被晾了五日,才得到传唤··寒墨坐在冥殿里等着人来。
一个穿着红衣服,一头苍苍白发被红绳绑住的老头走进来··寒墨心想,这才是月老的样子··月老一脸慈祥的笑,喜气洋洋道:“祝冥君红鸾高照。”
寒墨也学他职业化的招呼模式,冷着脸道:“望月老含笑九泉·”·月老:“……承冥君吉言·”·寒墨道:“不客气。”
月老面不改色道:“姻缘司事务繁多,故长久未能得见冥君,实乃憾事,今日一见,果然不凡·小仙听闻冥界事务繁重更甚姻缘司,冥君之能,实在让小仙钦佩不已。”
寒墨面色微缓··月老恭敬道:“小仙那徒弟成仙不久,不懂规矩,若是给冥君带来麻烦,还望见谅·”·寒墨道:“他倒是讲规矩得很,上次来冥殿还给本君带了礼物。”
“……”这是在暗指自己没带礼物吗月老顿了顿,称赞道,“流水这孩子倒是懂事些了·”·寒墨意有所指道:“有些人好像就不那么懂事了。”
月老故意错会,连忙点头赞同道:“冥君说的是,南华真君此次实在是太莽撞了”·寒墨嗤笑一声,道:“月老何出此言”·月老咳嗽两声,诚恳道:“青华戟已折,天帝罚南华真君在碧海涯思过千年,想必他已得了教训。”
寒墨奇怪道:“既无错,何来教训一说”·月老道:“冥君宽大为怀,南华真君感激在心·只是他自知有错,欲亲自向冥界道歉,不知冥君以为如何”天帝叮嘱过,南华真君自视甚高,不可能跟谁低头,故而他说的是向冥界道歉而非向冥君道歉。
寒墨自然不信“自知有错”这种话,更知碧海涯从来就是南华隐世所在,“在碧海涯思过”这话也实在可笑得紧··他几乎忍不住笑出来··寒墨勾唇道:“南华真君道我冥府‘管鬼魂而不见鬼魂之事’,本君深以为然。
但各殿渎职已久,懒惰成性,本君一时间也奈他们无何·南华真君既对我冥界之事如此上心,本君也想厚着脸皮承他心意,叫真君来帮一帮忙·”·月老额上滴下汗来,道:“南华真君久居世外,只怕帮不了忙。”
寒墨道:“月老说笑了·那日南华真君手持神兵,光临冥界,惊鸿一瞥,实非众鬼所能及,有他相助,想必冥界也能有所提升·”·月老:“……”他的要求并不多,开放黄泉路就好。
·☆、第十四章 彼之盾,吾之矛·冥君坐地起价在预料之内,却万万没想到这价要得如此离谱··要南华真君来帮忙,也亏冥君想得出来··月老在心底叹气,一边面带微笑地对判官道:“我这徒弟来冥府许久了,挂念得紧,不知可否在我回天之前同他见上一见”·这倒不算什么大事,判官做主同意了。
冷不丁见到熟悉的神,连流水惊愕地合不拢嘴:“师父”·月老见到连流水,那张仿佛永远含笑的脸终于笑不出来了··连流水见月老脸色不善,忙问:“您怎么来了”·月老道:“要不是为了见你一面,为师犯得着主动请缨吗”·“……”连流水一万个不信师父对他如此情深意重,却还是道,“谢师父挂念。”
月老用姻缘册狠狠拍了下他的头,一字一顿咬牙道:“挂念”·连流水眨眨眼睛:“难道不是”总不可能为了他临走时拿的两坛酒追到冥界来吧……·月老见他一副不明就里的样子就来气,抚了抚竖起来的胡子,将姻缘册摔到桌子上,道:“自己看”·连流水料想此事定和寒墨有关,却不知月老为何如此气愤,按理说,不是应当兴高采烈吗·连流水不由得问道:“师父,难道你买的是我输”·“你怎么知道……”月老下意识答道,又猛地回神,“不对,为师要说的不是这个。”
连流水:“……师父,我已经听到了·”·月老咳嗽两声,语重心长道:“流水啊,早知你是报着这种心思来冥界的,为师无论如何都要帮你一把。”
连流水愈发觉得奇怪,翻到寒墨那页,惊讶地发现……依旧是孤零零的“寒墨”二字··连流水把手放在月老面前晃了晃,关心道:“师父,你最近有没有感觉眼睛有点花”·月老一下子跳起来,怒道:“你是想说我老花眼吗”·连流水:“……没有。”
月老哼哼两声,手在姻缘册按了一下,用手指狠狠地戳着纸面,道:“这是怎么回事”·连流水望过去,眼睛越瞪越大··月老翻开的那页记着连流水的姻缘,只见“连流水”三字旁边龙飞凤舞地写着两个字——寒墨。
月老得意洋洋道:“你还有什么话好说”·连流水茫然地辩解:“我没有……”·月老哪里听得进去,又道:“天帝叫你来解决冥界的终身大事,你倒是把自己给解决了。”
连流水:“……”·月老不听他说话,拿出笔来,按回寒墨那页··连流水回过神,连忙按住他的手,力气大得像要拼命··月老少有地慈祥地看着他,道:“为师这不是成全你吗别害羞。”
“狗屁·”连流水忍不住骂了句脏话··月老:“……”连流水已经在天庭人模狗样了三十年,他差点忘了他也曾经是一个抢馒头吐口水的流氓。
连流水定了定神,道:“师父,你听我说……”·“不用说了,”月老已经想到其中定然另有曲折,但并不想理会,他道,“不管是不是你写的,缘分就摆在这里,你推脱不得。”
连流水:“……”·月老见他一脸惨白有些不忍,安慰道:“你放心,为师也不会逼你入火坑·此事为师暂替你瞒着,你快些找出真正的‘有缘人’,此事便作罢。”
月老收回笔,连流水收回手,松了一口气··月老要回天庭交代谈判结果,也不多待,急急忙忙地就回去了··月老前脚走,“火坑”后脚就来了。
连流水意味不明地盯着寒墨看··寒墨原是坦然地和连流水对坐而视,一盏茶的功夫,终于被他幽怨的眼神看得浑身不舒服,败下阵来,柔声问道:“怎么了”·连流水收回视线,道:“不知冥君打算何时将姻缘册还给小仙”·寒墨表情微顿,看着连流水肯定道:“月老告诉你了。”
连流水道:“冥君为何这样做”·寒墨不答反问:“你先前说过,姻缘册不会错,可是真的”·连流水:“……也可能是孽缘。”
寒墨冷冷地复述连流水当日的话:“神生在世,得一有缘人不容易·”·连流水诚恳劝道:“……若是孽缘,不如不要·”·寒墨拿出姻缘册,眼睛却是一动不动地看着连流水,道:“这样说来,还是它错了。”
连流水怕他想不开对姻缘册做什么,更怕他对自己做什么,忙道:“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寒墨一字一顿道:“只可惜,本君喜欢一错再错。”
·☆、第十五章 迎客·连流水突然有了前所未有的工作热情,捧着姻缘册,一大早就开始跟着判官在冥界四处奔走,美其名曰:体察鬼情··连流水一路盯着判官,判官一得空就被东问西问。
“判官大人,你跟随冥君多年,他可曾有什么不寻常之时”·判官心里打了个突,问道:“什么叫不寻常之时”这大仙今日才实在太不寻常,把他看得心惊肉跳。
连流水见他这样,眼睛发亮地解释:“就是脸色发红,心跳加速的时候·”·“有·”·冷冰冰的声音在耳朵旁边,惊起一身鸡皮疙瘩。
连流水不由自主地走了几步,同那个声音离得远些了,才慢吞吞地转过头来,看着地问道:“何时何地,面前何人”·寒墨正要开口,连流水连忙补上一句:“如果是那个错的答案,还请冥君嘴下留情。”
寒墨顿住,做出沉思的样子,半晌抬头,温柔地看着连流水,轻轻道:“每次见到话多的,本君都会凭空生出一股捏死他的冲动,流水你可是要替本君排解一二”·连流水紧紧闭上嘴,又退了两步。
寒墨淡淡道:“每次见到目无本君的,本君都想挖眼睛·”·连流水慷慨地盯住他··“……”为了防止连流水有什么三长两短不好跟天庭交代,判官英勇地打断谈话:“王找小人可是有吩咐”天知道他多想走得越远越好。
连流水立刻道:“小仙回避·”转身就跑··寒墨勾唇而笑,看着那个背影问道:“天庭可来消息了”·判官道:“碧海涯倒是送来了赔礼,只是……南华真君恐怕不会来。”
灵异神怪·寒墨笑了一声,道:“他一定会来,此事你自行处置·”·判官不置可否,又道:“今日大仙……好像和往日有所不同,似乎对冥界特别感兴趣。”
寒墨道:“随他·”·判官愣了愣,继续道:“近日清点冥君鬼魂之数,发现……楚歌不见了,怕是那日趁乱,跑了·”·寒墨皱眉,眸光沉了又沉,须臾,道:“不管他。”
“是·”·如寒墨所料,不出三日,封都便传来消息,南华真君求见,但其并非独自前来,他带了一具尸体,蹦蹦跳跳的尸体··判官得到消息后立即赶至封都,报信的无常使随行左右,连流水坚持要和判官“生死相随”。
黄泉路上··无常使对南华真君怨言颇深,对判官道:“你说,南华真君带着一个死人来冥界是什么意思”·判官道:“我怎么知道,你应该直接去问他。”
“哼他要是会告诉我我还跟你商量吗”无常使愤愤然,“他用心不良,不知打了什么主意,那尸体定有古怪。”
判官皱眉,转问一路上不发一言的连流水:“大仙以为呢”·连流水对南华真君的兴趣停止于“南华”这个名字在姻缘册上淡化消失的那一刻,闻言道:“那个死人叫什么”·“……”判官一把捂住了无常使的嘴。
自从知道连流水待在自己身边的意图后,他对会出现在连流水耳中的任何一个名字都异常警觉··不怪他胆小,实在是连流水对寒墨的姻缘太随便了·无常使一巴掌把判官的手拍下去,不满地看了他一言,对连流水道:“谁会去问一具尸体的名字”·他这不就问了吗连流水默然。
三人一路至封都,耳边从头至尾都是无常使的阴谋论··封都虽在凡间,城中却是死气沉沉,黑云压顶,街道上的人寥寥无几,无精打采的样子,来来往往的鬼魂倒是不少,真正的鬼满为患。
判官叹了口气,道:“鬼魂在此聚集,长此下去,也不是办法·”·无常使道:“若非南华真君无事生非,哪里来这些麻烦叫他进冥府帮忙,也不知是添乱,还是添大乱”·判官斥责道:“出了冥界你这些话还是少些好。”
无常使冷哼一声,道:“待你见了南华真君,便知我绝非妄言·”··☆、第十六章 活蹦乱跳·寒墨先前已交代判官自行处理南华真君入冥界之事,故收到南华真君至封都的消息派人递了个折子上去便急急忙忙前往封都,是怕去完了,封都再生事端。
寒墨看着案上摊开的折子,神色不定,他忽略了连流水近日喜欢跟着判官··鬼差来报:“月老的确是随判官前往接应了·”·冥府终于再次迎来了让众鬼安心的地震·……·一门之隔,街上鬼叫喧天,门内寂静无声。
阴冥栈中竟连半只鬼影也没有,怕是都畏惧南华真君神威凛然··广袖博带,苍衣墨发,端坐其中,潇洒斐然··南华身旁站着一个人,分明无活气,却睁着眼,不停地在原地蹦跶,应该就是无常使嘴中那具尸体。
连流水:“……”就算是鬼上身这只鬼也太蠢了些··判官低声道:“果然古怪·”·南华目中无鬼,闻声只朝他们这边瞟了一眼,安坐如山。
判官刚要抬脚迎上去,便见南华陡然转头,目光如箭,盯着连流水··南华站了起来,缓缓向连流水走过来,就想要慢慢体味个什么··“你竟成了神仙”他脸上说不清是什么表情,瞳孔紧缩,像是喜极,又像是怒极。
连流水被吓得心肝乱颤,僵硬道:“真君认识小仙”·“哈哈哈哈哈”南华真君像是根本没听见他的话,仰天大笑,面上全是阴冷之色,一字一顿狠戾道,“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连流水见了他这古怪的言行举止,忍不住想要躲,才起了这心思,便觉身体不是自己的了,只能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那具鲜活的尸体还在那里蹦跶个不停··南华一把捏住连流水的下颚,恨恨道:“永贞帝,你可知我在凡间寻了你多久”·连流水被捏得生疼,寒墨那句“每次见到话多的,本君都会凭空生出一股捏死他的冲动”突然出现在脑中。
他不由得感叹,还是话太多·方才若是不客气那句,直接逃了说不定还可保住一条命·如今他只祈祷一句,但愿是情债··判官惊疑不定,连忙道:“真君手下留情,有话好说。”
南华显然听不进去话,只听得见连流水下颚碎裂的声音,他诡异地笑道:“正好,刀山油锅,这里都很全·”·判官:“……”虽然话很对,但他可以肯定,他家那连几坛酒都算得清清楚楚的王肯定不会借,更何况……还是借给擅闯冥界的人。
嘴里满是血沫,连流水狠狠咬着牙,还是痛得不行··为了转移注意力他苦中作乐地做起了算术,在凡间活了二十年,修行的那些不人不鬼的日子不算,在天庭待了三十年,一共五十年,这年纪,也不知道算不算亏。
又想,若是没有成仙,恐怕早已被南华真君寻到,幸好,还是赚了··而且他在天庭极少饿肚子··眼见连流水嘴中溢出血来,判官加大音量,叫道:“神君”·南华终于被喊应了似的,回头看他。
判官道:“此人乃天帝钦点,若是出了事,怕是难以交代·”·南华狂笑不止,讥嘲道:“你们还能把我怎么样不成”·哈原来不管在哪里,命都是有贵贱之分的。
师父又骗他··视线渐渐开始模糊,南华那张清隽的脸在慢慢扭曲,竟比鬼魅还可怖万分··连流水努力睁开眼睛,想证实自己还不会死··眼皮上像是吊了千斤之顶,无论如何也抬不起,正要放弃,一股阴冷的气息突然罩过来,连流水竟莫名安下心来,安心地闭上了眼睛,陷入黑暗之中。
“王、王、王、王、王、王”判官和无常使见了寒墨,被惊吓的程度竟比方才南华突然发难更甚几分··寒墨一掌拍开南华,搂住连流水,抓了那具依旧在蹦跶的“活尸”,离地便走。
南华始料未及,竟愣了愣,才清醒过来,追了出去··连流水神奇地捡回一条命,明明有所知觉,却突然不想睁开眼睛了,只想一味地在这冷意中睡下去··“是我错了。”
寒墨的声音被耳边夹杂的风声吹走,听不分明,连流水极力张起耳朵··“逼你太紧·”·寒墨说完,闭了闭眼睛··连流水流出的血明晃晃地刺着眼睛,他却无力施为,连药都拿不出来。
一身煞气的冥君可伤人,会杀人,惟独不能救人··终于踏入黄泉路··连流水想问寒墨怎么回事,勤快了一下,睁开眼睛时却看着眼前的景象说不出话来,黄泉路在脚下摇晃,同寒墨发怒时不同,此刻的地面,像是要被地底的什么东西给冲破似的。
远望过去……·何止是黄泉路,整个冥界都在经受冲击·“醒了·”寒墨突然放开连流水,不等他说话,将那具“活尸”推进连流水怀里,道,“你带他走。”
力道不重,但连流水刚受了伤,正是气短,还是踉跄了几步,顿住,望了寒墨一眼,背了活尸极快地转身朝冥界深处走去··寒墨见他走远,松下一口气。
周身煞气尽释·那黑色的煞气以一种诡谲的速度四散开来··在地底四处冲撞的那股力量慢慢变小,冥界也渐渐停止了摇晃,安静下来···☆、第十七章  给我揍一顿·寒墨手中,什么都没有。
南华死死攥着拳头质问:“人呢”·寒墨摊手,作出一副怀疑南华智商的样子,明知故问道:“你在冥界找‘人’”·南华压着怒气道:“你明知道我在说谁。”
寒墨朗声笑道:“原来本君竟如此善解人意·”·“……”南华气得全身都在抖,他发现,虽然寒墨的气势同上次大不相同,但都令他十足地愤怒。
寒墨见他如此,终于暂时满意了,施舍道:“那只魂本君收下了·”·他望了一眼南华身后的路,示意他可以走了··南华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不可能。”
寒墨奇怪道:“莫非你以为,到了冥界,去留还能由自己做主”·南华怒目而视,登时神威大放,道:“不然呢”威胁之意彰然。
寒墨八风不动,淡淡道:“你,也许能逃出去,但是那具活尸,蹦得肯定很慢很慢·如今冥界已然大乱,再乱一些也未尝不可·”·寒墨瞟了一眼已可说是破败的冥界,在不均一的冲击力下,建筑质量似乎没起到什么作用。
怒火滔天,却只能忍·南华沉着脸,良久,突然冷笑一声,了然道:“你知道他是谁·”·寒墨不否认··南华道:“那你就更该明白,他一定要死。”
寒墨挑眉道:“他已经死过一次了·”·南华阴冷道:“我说的是魂——飞——魄——散·”·寒墨道:“他还欠着本君的债,不能死。”
“什么债”南华根本不信··寒墨扬起下巴,轻蔑道:“你还不起·”·南华大笑起来,指着寒墨道:“就凭你不惜冥界大乱也要护他,我便绝不可能将诸葛青云独自留在这里”·寒墨好商量道:“既然真君执意留下来帮忙,本君也不是如此不知好歹的。
只望真君记住,一命还需一命偿·”·连流水累死累活好歹把活尸大人连搂带拖地弄到了冥府门口··一路走过来都是残垣断壁,冥府也没好到哪里去,府里的小鬼们都捂着脑袋在门口蹲成了一片。
连流水见那具活尸一时三刻也蹦不消停,便没管他,径直进府,三步作两步往酒窖去了··果然,酒窖的情况也不太好··连流水抱出两坛还没摔破的酒,抹了把血,又呸出一口血沫,找了个角落就开始独酌自饮。
寒墨找到他的时候,连流水已经醉得毫不畏惧了··“三十二坛·”寒墨低头看着那颗脑袋慢慢抬起来··连流水看着他,眼神清明,似乎还没有很醉,对寒墨道:“你知道他要杀我。”
寒墨点头:“嗯,我知道·”·“是情债吗”·寒墨先是一愣,脸色一沉,道:“不是·”·连流水点点头,道:“其实我大概也能猜到一点。”
灵异神怪·“哪一点”·“我上辈子肯定得罪了很多人·”·寒墨点头,补充道:“还欠了很多债·”·连流水小声嘀咕:“不记得了也还要还吗”·寒墨挑眉,意有所指道:“欠我的一定要还,欠他们的你可以有办法不还。”
连流水两眼发光地爬起来:“什么办法”·寒墨拎着领子把他拉近··连流水只觉唇上突然凉了一下,愣愣地看着咫尺之间的脸,这才显出几分醉意。
寒墨放开他,道:“自己想·”·半晌,连流水用力摆了几下头,张嘴道:“其实我还没有很醉·”·寒墨面不改色:“我知道。”
连流水道:“你这是趁人之危·”·寒墨扬眉道:“我知道·”·“我上辈子欠你的情债”·寒墨微微思索一下,随后道:“没有。”
连流水蹲下去,拿起酒坛又喝了几口,又醉几分,认真地抬起头,问寒墨:“你可以给我揍一顿吗”·寒墨皮笑肉不笑道:“你说呢”·连流水闭嘴,低头,喝酒。
                   ··☆、第十八章 这个世界不纯洁·早在师父和他说他有三世帝王之相时,连流水便知道,成了仙日子也不一定好过。
只是没想到,好防歹防三十年,都快忘记了,该来的,竟是他自己撞上去的·“醒了”寒墨侧头看他··连流水感受了一下寒墨咫尺之间的冰冷气息,猛然瑟缩了一下,也不知是被冻的,还是被惊的。
他发现,自从揭穿寒墨以后,他似乎愈发“率性”了·好像应该装傻到底的··连流水努力不动声色地往旁边移了一大下,道:“冥君……”·似乎不够移……·他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处境,坐起来举手摸了下“床顶”,僵硬道:“这是什么”·寒墨好心情地解释:“帐篷。”
连流水语气艰难:“为什么我们在帐篷里”·“为了救你,本君离了冥界,本君一离开,冥界就会很不安,冥界一旦不安,房屋便全塌了。
没房子,岂非只好睡帐篷”寒墨飞快而熟练地回答,好像已经回答了无数遍··这些连流水倒是亲眼见过了,本已是一锅烂粥的冥界如今已经全糊了。
寒墨算账:“幸好没有鬼员伤亡,否则你欠本君的便更多了·”·“……”连流水全当没听见,“那为什么我们在‘一’顶帐篷里面”·寒墨望着帐篷顶道:“其一,帐篷不够;其……”·“……”连流水爬起来就往外走,寒墨跟在他身后,连流水只继续当什么都不知道。
毕竟他可能还有点……醉··没多远便见到了判官,实在是方圆之内,只能看见这一顶帐篷··连流水笑着关心:“判官大人一人住”·寒墨挑眉。
判官青脸一红,拘谨道:“小人尚未娶妻·”·连流水立刻道:“小仙欲与大仙同住·”·判官不好拒绝,刚要开口,注意到冥君那深不知几许的视线,舌头拐了一个弯,道:“但堆放了很多、很多和很多公务,在下一个也闲憋得慌。”
如果说冥君不顾冥界大乱也要去救连流水,还天真地以为冥君太懂事了……·如果说冥君要求和连流水一起住,还能耳聋地以为是为了保护连流水……·那么,当看到冥府的重建被安排到最后时,他一定是眼瞎了。
思及冥君之前种种举止,判官不由得脸色复杂,一定是冥君的私生活太纯洁了,他才会这么……纯洁··连流水:“……”·连流水正要厚着脸皮去找下家,便听见寒墨道:“其二,南华正居冥界。”
连流水终于还是跟着寒墨走了··一进帐篷,寒墨便递给连流水一个小的碧绿色的瓷瓶··连流水见他的手越来越近,下意识退后几步,开口问道:“什么”·寒墨言简意赅:“药。”
连流水下意识地……想歪了,脸色乍青乍红,见寒墨不明所以地看着他,才反应过来,是为了他之前受的伤··连流水羞愧道:“其实我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一点外伤,对神仙而言不算什么,更何况,他实在消受不起寒墨的“恩惠”··“本君特地派人去天庭拿的·”寒墨脸色微冷,手已经松开。
连流水连忙接下··寒墨语调登时上飘:“记下,又多欠一笔·”·“……”果然连流水快速道,“可以退么”·寒墨微微一笑,盯着他的脖子道:“看来是伤得不够重啊。”
“……”连流水只能被强买强卖,“谢冥君好意·”·寒墨满意道:“不客气·”·连流水盯着瓷瓶看了半晌,把瓶子收了起来。
寒墨道:“不用”·连流水道:“以后备用·”·寒墨脸一黑,沉声道:“你以后用不着了·”·连流水:“……”似乎是好话,可就是容易让他往坏的方向想。
就好像你正在清点财产的时候,有人把刀架在你的脖子上,对你说,别看了,反正这些你也用不着了··连流水决定换个话题:“南华真君住在哪里”·不会也住帐篷吧……这样一想,连流水的心情似乎……好了点。
寒墨瞟了他一眼,道:“住在没我的地方·”·连流水:“……那小仙岂非不论到哪里都要带着冥君”他想让寒墨意识到,这样十分、十分和十分不方便。
寒墨扬眉道:“也许你可以跟着本君·”·连流水:“……”··☆、第十九章 自斟自饮·幽荡荡的芦苇之间,有一张圆桌,上面放着手掌大小的发黄锦绢,仔细看便知那布虽旧,却被人保护得极好,连折痕也很少。
其上是一首小楷写的诗,名为“观雪”,诗曰:雪尽黄沙剑又埋,无端祸起战未休·白骨可销魂尚在,君王敢予后人评·两把凳子,一神一尸,一坐一蹦,自然有一把成了摆设。
无月有风,无酒有水,有诗同赏,似乎也是一件雅致的事··虽然风是冥界特有的阴风,水是冥界特有的黄泉水,诗是骂人的诗,伴只会在对面蹦跶··南华却似浑然不觉,仿佛诸葛青云确实正同他对坐,甚至一不小心便会对他露出讥嘲的神情。
南华看着他道:“他们好歹得以保全魂魄,你却是魂已不全·”·那人扬着下巴,不屑道:“那又如何”·南华恨铁不成钢:“愚”·那人笑道:“若是我生做大王你的臣子,自不会如此‘愚’,我一定会拼死上谏,劝大王莫要抢他国之地。”
南华冷哼道:“你的皇帝却要了你的命”·那人叹道:“情势所迫·”·南华拍碎了桌子,“对话”戛然而止。
其实他并没有精神失常,只是反复在脑中排演这样的场景,希望有朝一日再见之时不会无话可驳,结果显然……次次失败··但是连流水不知内情,只能从寒墨幻化出的玄光镜中看见南华自言自语,被吓得嘴馋起来——他想喝酒了。
寒墨淡淡道:“原来脑袋有病·”·反正前世那些债也已经猜得差不多了,为了生命安全考虑,连流水觉得多了解一些似乎也没坏处··连流水道:“那个人究竟怎么了”·寒墨道:“无头鬼。”
连流水一愣,线似乎又连上了一些··连流水回过神来,想起之前判官提过,道:“无头鬼不是无法存于冥界么”·寒墨道:“所以他找了一个容器来装它。”
“容器”连流水若有所思道,“他不是诸葛青云”·“身体虽是别人的,魂魄和样貌却是他的。”
寒墨一顿,“你如何知道他是诸葛青云”·连流水道:“我之前已经见过慕王了·”·寒墨思考了一下,道:“慕王”·连流水解释道:“慕王楚歌。”
原以为寒墨对他们之间的恩怨很清楚,如今看来,也不尽然·那寒墨何以对他们之间的恩怨如此感兴趣·寒墨的脸色一下子沉下来:“见过他了,所以”·连流水道:“我在世的时候,他们两人都太出名了。
‘青云照楚天,清歌唱八荒’嘛,想不记得也很难·嗯,后人一致好评·”·诸葛青云生前与楚歌同名,一王一将,志同道合,可谓高山流水,二人更是合力将祁奉一族的铁骑挡在燕回关外,不予寸土。
寒墨眉头微皱,道:“若不杀他,那些藩王不会出兵·有将无兵,才高八斗也是枉然·”·这安慰来得莫名··“人间别久不成悲……前事已忘,即便上辈子是受后世唾骂的昏君,也很难有什么感觉。”
连流水哈哈笑道,“说起来,我以前好像也骂过·”·饿了肚子,便会想到那个害自己饿了肚子的人·若是诸葛青云还在,何至于国破家亡,无以果腹,颠沛流离·斩了忠臣良将的昏君,想要不挨骂好像也很难。
“……”寒墨悄无声息地收回即将放在他肩上的手,想道,轮回路走一遭,连自己都忘了,哪里还记得谁是谁寒墨眸光微沉。
连流水毫无所觉道:“那南华又是谁”·寒墨道:“你对面的皇帝·”·“祁奉王”连流水满意道,“他的风评比楚乾还差啊。”
祁奉一族连年征战,开疆扩土,楚国是他们称霸四海的最后一道坎··寒墨忍不住吓他道:“好像是以嗜杀成性闻名于世的·”·连流水一脸冷静:“在冥界杀人一定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
寒墨微笑道:“是么”·“一定是·”连流水脱口而答··寒墨不置可否,看向他,问道:“想看看楚乾么”·连流水下意识就觉得,有什么可看的。
随后又想,哪里有看的··最后道:“看·”···灵异神怪☆、第二十章 前尘往事·寒墨从来就是一个言行一致的神··连流水撑着一张乍青乍白的脸看着十八狱入口。
“去哪里看”这个问题,显然已经有了答案··好像可以打道回帐了··连流水道:“其实……我没有很想看·”至少没有到拼上命的地步。
“如此说来,方才是在和本君开玩笑”寒墨挑眉··“也不是,只是……”·寒墨没有给他解释的机会,连流水被推了进去。
虽然知道寒墨不会要他的命,连流水还是抑制不住“曾经差点、现在已经掉进这个全是厉鬼的地方”的恐惧··寒墨比他先落在实处,用煞气在两旁筑起了黑色的高墙,隔出一条宽阔大道。
他只想到如此一来煞气便不会直接触到连流水,却未曾想到,连流水会恐惧··是上次在井口遇到寒墨时那样的恐惧,只是离得稍远,程度轻了一点点··寒墨皱了皱眉,伸手在他肩颈处点了一下,道:“还能说话么”·连流水抖着嗓子道:“能。”
一个字变了好几个调,身体根本不由脑袋控制··寒墨叹了一口气,变出一个酒坛来,道:“本准备过几日再给你的·”·连流水提过便喝。
下去半坛酒,感觉果然迟钝了许多··不等寒墨开口,连流水飞快道:“我知道,三十三坛·”·寒墨挑眉道:“这一坛是琼浆玉液·”·“……”连流水充耳不闻,抬脚就走,只可惜没尝出味道。
头顶也有熊熊燃烧的真火,四周一点声音也没有··走了一段距离,连流水发现有些不对,不光是寒墨□□静,连流水问道:“鬼呢”·寒墨脸上无风无浪:“飘到其他地方去了。”
连流水一想,也很正常,大概也都躲着煞气··连流水又看了寒墨一眼,寒墨本来就烦,见连流水揣测的目光更是让他好不容易压下的火直冒烟,终究是没忍住:“你看我做什么”·连流水敛容,停下脚步,转过来看着他,诚恳道:“私自查看前世今生有违天规,要是真的麻烦……还是算了。”
寒墨那盆火莫名地自己灭了,语气却仍是强硬:“少废话·”·连流水见他不再纠结,转头继续走··二人一路无话,又走了不知多远,先后停住脚步。
连流水愣愣道:“往生河”·似乎已经不需要回答,满眼都是金色的温柔的光··那是一条金色的光河,不知其始,不知所终·天地间一片寂静,如同鸿蒙初开,只那河边的水车在咿呀咿呀地转着。
这样圣净的地方,几乎能使人忘了这是冥界··往生河,据说其中记载着众多生灵的命数·谁能想到,竟然在冥界,竟然在十八狱·“去水车里接一捧水。”
寒墨在后面提醒··连流水这才醒神,走过去蹲下,依言照做··手中模模糊糊出现一个影子,又慢慢清晰起来,只看了一眼,连流水就把水给丢了。
寒墨:“……”·连流水站起来,笑道:“没想到是真的·”·寒墨:“……”·“看完了,我们回去吧。”
连流水错开寒墨的视线··寒墨:“……”·见寒墨脸色不善,连流水估摸着解释道:“看见自己穿着龙袍实在说不出的违和,没想到师父说的是真的啊。”
“……回吧·”·连流水跟在寒墨身后两步远的距离,气氛太冷,他强行扯起话题:“师父说我有三世帝王命,但是被人强行改成了穷光蛋。
冥君以为,小仙会得罪哪路神仙”·寒墨:“……”·“能改命的职位应当不低,”连流水按着太阳穴道,“我现在觉得到处都是危险。”
“不是穷光蛋,是普通人·”寒墨抬眼道,“只不过那个时候的普通人,都食不果腹·”·很有道理的样子·连流水点下去的头突然僵住,舌头僵直道:“是是……是你”·寒墨重重地冷哼一声。
“……”连流水打量他半晌,“为什么”·寒墨转过头来,幽幽地看着他,不说话··“……明白了,小仙自己想。”
                   ··☆、第二十一章   当乱则乱·天庭最近很忙··凡间战乱频繁致使妖魔横行,自然需要派人下去肃清一番,这是美差,众神乐得去凡间游玩。
又“据说”魔君要重新出世,自然需要派人潜入魔界探听消息,这是苦差,谁也不想丢了命··众神之间自是免不了一番推诿,完全不顾同朝之义··苍启扫视满朝,打断他们的虚与委蛇:“众卿谁愿前往魔界探个究竟”·自然无神回应,这种时候,他们恨不得变成这凌霄殿的一根柱子才好。
苍启沉下脸道:“众卿以为,谁最合适去魔界”·谁最合适自然是去了不会被生吞活剥的·众神一齐看向暮清。
暮清一个一个瞪回去··于是众神继续闭目不言··“很好·”苍启拍了下掌,笑道,“原来这天界诸神朕竟连一个都派不动·”·广成神君站出来,拱手道:“陛下言重,只是我等力不能及罢了。”
众神吃了一惊,只因广成神君安于一隅,一心只扑在“天机”上,此时说的话竟与天机完全不相干··苍启道:“广成此言,便是道我堂堂天庭,不如魔界”·“微臣并非此意,”广成神君叹气道,“魔界可为魔君倾巢而出,天庭却要协理多方事务,不可因小失大。”
众神暗叹,果然要扯到自己的兴趣上去了··苍启顺着他的话应道:“不知依广成所言,何谓大”·广成道:“凡间战乱是大,冥界不开黄泉之路是大。”
凡间战乱乃凡人之命数,与天庭何干众神竖起耳朵··苍启心头一跳,面上却是一派平静,问道:“冥界何以不开黄泉之路”·月老拱手道:“据闻乃是冥界又乱了一遭,房屋悉数倒塌,如今正在重建之中。”
众神一致感受到了冥界重建、黄泉路开放的遥遥无期··这显然是一开始就很显然的结论··“……”广成想把众神的重点换个地方放,出声道,“微臣以为,凡间战乱……”·暮清打断道:“微臣以为可派出鲁班神匠。”
众神点头··苍启当朝下旨,特别叮嘱,质量一定要特别好··散朝了··广成还站在原地,保持着上谏的姿势··月老走过来,提醒道:“神君,散朝了。”
广成冷哼一声,直起身来··月老劝道:“既然陛下不愿听,神君又何必说呢”·“哼”广成一甩衣袖,愤怒而潇洒地走了。
月老:“……”·苍启脸色发黑,一言不发,暮清心情却很好,瞟着苍启笑··“你笑什么”苍启终于没忍住。
暮清笑意盈盈道:“笑你想逼我就犯,结果被广成逼得散朝·”·苍启:“……”·“好了,”暮清叹气道,“我去一趟便是了。”
苍启这才拿正眼看他,道:“广成要说什么你不是也清楚得很么”·暮清道:“他要说的都是你知道的,却也是该听的·”·苍启抬起眼皮,看不远处的仙娥正在采花,道:“他要提的无非是帝星未现一事,你我知道的还比广成多了一点。”
“有人篡改天命,你竟也不管·”·仙娥采了花已欣喜地走了··苍启道:“事已至此,罚个什么人也是无济于事·况且,能改命的无论是谁都不能随意罚。”
暮清道:“你倒像是已有了主意·”·苍启看向他,笑道:“该乱的便叫他乱去,这三界确实也需要大乱一场·反正到最后,不也是佛祖兜着么”·暮清:“……你究竟把佛祖当什么了”·苍启义正言辞道:“三界的父母啊,当父母的,可不就该操一操心么”·暮清忍不住敲了一下苍启的额头,道:“你究竟在想什么”·苍启顺手拈下一朵花,道:“佛祖清闲太久了,责任卸下太久,总要担回去。”
暮清莫名其妙地看着他··苍启并不解释,将花递过去,道:“舅舅早去早回·”·暮清:“……嗯·”··☆、第二十二章  轮回道·寒墨自酣睡中悠悠醒来,果不其然见到连流水仍然将眼睛瞪得如牛一般大。
“你虽不耐饿,却很耐困·”语气中还带着将醒未醒的慵懒··连流水动了动酸胀的眼皮,木然道:“冥君过奖·”·他已经没有力气骂人。
寒墨走出帐篷,轻轻踢了下连流水缩在门口的脚,道:“既然不困,便跟着我去看看吧·”·连流水将两夜未眠的怨气全部含在眼睛里死死盯着寒墨的背影,然后,认命地爬了起来。
寒墨头也不回道:“被流水这样看着,本君会以为,你不想看到我·”·连流水低头看着寒墨的鞋,继续跟着,半晌,惴惴不安地猜测:“莫非冥君前世是某个被昏君杀死的忠臣”·寒墨道:“本君降世之时天雷七日,三里之内寸草不生。
你以为是能随便去历劫的么”·“……”连流水汗颜,竟然有人能将自己的一颗灾星的事实说得如此骄傲··连流水一言不发地跟着寒墨到了一处路口,一转弯便见这边排了一条挺长的队,一张张鬼脸上写满了对岁月流逝的麻木,也不知道在排什么如此执着。
寒墨顺着队伍向前走,连流水顶着众鬼视线中刀一般丢来的斥责跟着走··当走过第五条街还没见到队伍的尽头时,连流水终于被众鬼的视线压得低下了头,不由得暗暗赞叹道:冥君的脸皮果然非常厚,这种队也能插得面不改色。
“王”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朝寒墨他们跑过来,停在他们面前··小姑娘一边眨着水灵的大眼睛打量着连流水,一边对寒墨道:“婆婆在前边等您,叫我来看看。”
灵异神怪·小姑娘溜到寒墨身后,仰头纳闷地看着他,压低了声音疑惑道:“你怎么每次都插队呢”·连流水也跟着压低了声音:“什么叫‘每次’”他瞟了一眼前边不动如山的寒墨。
小姑娘也看了一眼寒墨的背影,闭上了嘴··三人又过了一条街才终于到了尽头,尽头处是一棵十人合围的槐树,一眼望不见冠顶,树下有个白发婆婆在煮汤··孟婆汤。
连流水道:“那个是孟婆”·小姑娘歪着脑袋道:“你好笨啊,居然现在才知道·”·连流水冲她笑笑··小姑娘哼了一声,偏头不看他。
孟婆见到寒墨来,放下汤勺,一边捶自己的肩膀,一边道:“王,老身告诉他们这汤是解寒的他们偏不信·”·连流水:“……”当过人就不会信。
小姑娘笑吟吟地向连流水递了一碗汤过来,连流水思考着要如何含蓄地拒绝她··“你不喝么”小姑娘眨着眼睛看连流水··连流水镇定道:“我方才见你是从那口锅里打出来的。”
小姑娘用一种看白痴的眼神看他,道:“只要不是瞎子就知道·”·连流水道:“这是孟婆汤·”·小姑娘愈发轻蔑地看他,道:“婆婆姓孟,煮的当然不会是王婆汤。”
连流水:“……其实我只是想说我不喝·”·孟婆咳嗽两声,道:“不许对客人不礼貌·”·小姑娘长长地“哦”了一声。
寒墨将汤拿过来,喝了一口,递回给小姑娘··小姑娘拿着碗躲到一边去了,连流水默默地盯了寒墨半晌,才忍住问他“还记得什么”的冲动。
孟婆对寒墨道:“冥君自己去么”·“嗯·”寒墨向老槐树走过去··连流水向那边望过去,这才发现,那槐树树干上竟有扇仅容一人通过的门。
待寒墨消失在门后,连流水问道:“那是什么地方”·正无趣地搅着汤的孟婆抬头朝他露出一口尖牙,答道:“轮回道·”·大概是被她阴森的笑脸晃得心头乱跳,连流水忙道:“冥君去轮回道做什么”·不等孟婆说话,恢复过来的小姑娘便鄙夷地开口:“当然是修路。”
连流水不甚明白道:“修路”·“轮回道被堵住了就要修呀·”小姑娘盯着手里那碗没被连流水接过去的汤猛瞧,兀自道,“说像呢又没这么笨,不像呢……婆婆你真的不记得他了吗”·孟婆抬头看了一眼连流水,道:“每日过轮回的鬼那么多,老身哪里记得住”·小姑娘歪头看着连流水不满道:“可是那天是我来这里守门的第一天,婆婆你居然不记得。”
孟婆头也不抬地搅着汤,淡淡道:“来守门的这么多,老身哪里记得住”·连流水和小姑娘:“……”··☆、第二十三章 孟婆汤·那小姑娘盯着连流水足有半盏茶的功夫,连流水不得不看她时,才笑嘻嘻凑过去道:“我是南阎渡莲。”
“渡莲姑娘·”连流水从善如流,指了指她手里的空碗,“这汤喝了真的没事吗”·孟婆慢悠悠地抬起眼皮,解释道:“这汤是御寒的。”
南阎渡莲做出发抖的样子,道:“不喝会在轮回路上被冻死的·”·“死”连流水转头看一眼不远处被鬼差管着的鬼。
南阎渡莲冷眼瞪他··孟婆解释道:“会被冻僵,有些鬼不想喝老身的汤,偷偷吐掉,便被冻在路上了,所以需要冥君去通路·”·连流水道:“这汤不会让人忘记前尘”·“真正让人忘记前尘的是轮回路。”
南阎渡莲望着那扇通往轮回路的门,终于将手里的碗丢开,道,“切,我还以为你要过去的,浪费我一碗汤·”·连流水:“……给冥君喝了也不算浪费。”
南阎渡莲道:“王不需要·”·连流水默然,在树边找了个位置便伸腿坐下,补眠··南阎渡莲跑过去扯他的袖子,道:“你怎么不问为什么”·连流水如实道:“怕你骂我笨。”
“……”南阎渡莲抱着腿窝到连流水旁边,把脑袋埋进膝间··大概是感应到了她散发出的憋屈,连流水闭着的眼睛又睁开,道:“为什么”·孟婆低着的脸扯了一个生硬的笑脸出来。
南阎渡莲目光炯炯地抬起头看他,中气十足:“笨”·“……”连流水恨不得割了自己的舌头··他换了方向补眠,再理这只臭小鬼他就罚自己两天不吃饭。
臭小鬼转到他面前,眨着眼睛道:“他是冥君嘛,本来就冷,他不把路给冻着就谢天谢地了·”·连流水:“……”这种原因他竟不能说没有道理。
“真睡着了呀”南阎渡莲拉了他一缕头发开始拔··连流水吃痛,挥开她的手··南阎渡莲委屈地看着他,道:“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一定要冥君来修路”·连流水:“……”睡个觉为什么这么难·连流水又转了个方向,向孟婆问道:“婆婆,冥界鬼差众多,冥君何以亲自修理轮回路”·南阎渡莲瘪嘴。
“休说老身一众小鬼,便是大罗神仙,进了这轮回道也只能前事不记·”汤里映出孟婆带着浓浓嘲意的眼睛,语气却是极淡,“七情六欲,哪一个也走不出这轮回路。
来世,任你千般回首,万种相遇,相视一笑,从此陌路·所谓执念,皆是笑话·”·眼睛不知不觉闭上了,隐约听到“笑话”两个字,连流水赏脸地不知梦里梦外地笑了两声。
南阎渡莲:“……”·眼前是黑漆漆的一片荒野,没有半点声音,寂静得仿佛天地未分,不禁环顾四周,想要找到根本不存在的依靠··还没从那冰冷中缓过来,视线又被茫茫大雾遮得严严实实,身处白茫茫的一片。
“愿我尽未来劫,应有苦众生,广设方便,令得解脱·”这声音仿佛由佛宇传出,虔诚而肃穆··这是地藏王菩萨许下的宏愿··连流水知晓自己尚在梦中,大概能猜到那黑漆漆的荒野便是曾经的冥界,而地藏王菩萨舍身渡鬼修的轮回路——约莫便是那白茫茫的一片了。
……·南阎渡莲见寒墨抓着几只被冻僵的鬼魂出来了,便舀汤给那些鬼灌下去,那几只鬼醒来,空茫地睁着眼睛··南阎渡莲道:“呀路还没走完呢,就已经忘得一干二净了。”
那几只鬼自然不知道她在说什么,他们如今的神智已如同初生婴孩··孟婆开始向鬼差喊:“喝汤了,喝汤了·”·鬼差将队伍前头几只鬼领过来。
南阎渡莲跳到连流水身旁,对寒墨道:“王,他不进去”·寒墨道:“他已是仙·”·南阎渡莲盯着连流水的脸,古怪地笑:“仙也可以轮回呀。”
寒墨将南阎渡莲提起来丢到轮回门前,淡淡道:“好好守你的门·”··☆、第二十四章  自知之明·南华真君被罚到冥界帮忙一事早已在天庭传得沸沸扬扬,鲁班原打算顺便将修好的青华戟还给南华,中途却被正要去魔界的暮清拿走了,说是待南华离开冥界他再送去碧海涯。
有了神匠鲁班,冥界重建如有神助,半月之间十七狱已建好一半·拜寒墨所言,判官大着胆子去找南华真君帮忙·说得好听点是请他帮忙,说得难听点便是叫神君帮忙当一回“定鬼神针”,镇住那些不安定的鬼魂。
判官满头大汗地说完来意,小心翼翼地看着神君··南华竟冷着脸点头应了,只问道:“冥君何时见我”·这个寒墨倒是提了,判官道:“冥府建好之时。”
南华不知冥府重建被推得了最后,安安稳稳当了半月的柱子,终于意识到自己是被晾到了一边·将诸葛青云收进葫芦里,南华气势汹汹地上了门,正遇上在帐前摆了好酒好菜的寒墨。
·寒墨自打轮回路将连流水带回来便三餐不落,连流水已整整睡了两日,他估计着连流水也该醒了··南华见矮桌上摆了两副碗筷,以为是寒墨早已知晓自己会来,神色稍缓,道:“冥君客气了。”
寒墨面无表情地看向他,一时间竟无言以对··南华没有吃饭的心情,拿起桌上的酒仰头喝了,以示善意··寒墨:“……有没有人提醒过你,你很自以为是”·南华愣了愣,脸乍红乍黑,先前弱下的心头之火瞬间升了起来,又被按了下去。
连流水被他一时的神威给惊醒,见一切如常,只当又是个梦,毫无所觉地闻着饭菜酒香出了帐篷··南华见了打着哈欠的连流水一身轻松地出现,忍不住冷笑道:“原来是一个好眠,一个闲情。”
连流水慢慢把视线投向南华,默默地转了个身,进帐篷了,顺手带走了桌上那壶酒··寒墨旁若无人地拿了一只碗添饭夹菜,将碗堆得像一座小山,递进帐里。
碍着有事相求,南华虽动了杀机,却未付诸行动,不打算得罪寒墨,却要吓一吓楚乾,南华冷冷对着帐篷道:“我若是要杀你,这样一顶帐篷绝对不顶用·”·帐篷里安静了一会儿,连流水倒是没被吓着,他只是吃惊于自己竟相信寒墨会保他安然无虞。
这种信任,很危险··连流水收拾了一下表情,诚恳地对南华道:“小仙只是不想这张脸给真君添堵·”一片真心谁能懂·南华:“……你倒是有自知之明。”
寒墨笑道:“原来和真君恰好相反·”·南华只当没听见,不耐烦地提出来意:“冥君打算何时帮我寻回诸葛青云的头”·筷子顿住,寒墨抬头奇怪地看着他,道:“我怎么知道”·南华刚要爆发,寒墨不慌不忙道:“我只能决定寻不寻,寻不寻得回来却与我无关。”
南华只觉怒火后继无力,深吸一口气,道:“只消往生河里看一次,哪有寻不回的”·一只空碗偷偷摸摸地被递了出来,寒墨嘴角微微翘起,又添满饭菜送了进去,这才托着下巴道:“此事说来也奇怪得紧,诸葛青云的头,不是被真君你藏起来的吗”·“怎么可能是……”南华顿了顿,盯住寒墨,“你是说,你在往生河里,看到‘我’藏起了他的头”·连流水从饭碗里抬起头,竖起耳朵。
寒墨点头··当年诸葛青云被斩首后,要使诸侯信服,头被呈到各地“赏”了一轮,尸身却等不得,被草草安藏·他在世之时抢来了尸身,也找过那颗头,却不知所终……·灵异神怪·想到这里,南华眼里慢慢升起两团火焰,他冷笑道:“以冥君的能力,怎会不知道那到底是谁。”
寒墨又点头,抓起筷子,道:“本君自然知道那是谁的,只是看到南华真君整日顶着别人的脸,忍不住……”寒墨抬头朝他露出一个笑··南华道:“那他现在何处”·寒墨笑道:“实在是太巧了,真君闯我冥界那日,他趁乱……逃了。”
南华:“……”·一时间无人说话,只有寒墨吃饭的声音··连流水突然道:“真君放心,慕王亦是一心想救诸葛青云,否则也不会千方百计逃去凡间。
为今之计……”他好不容易才将那个落魄酒鬼的脸和眼前光芒万丈的神君扯到一处,实在是,半分相似也无··南华重复:“为今之计”·连流水道:“等。”
等楚歌回到冥界,等他把诸葛青云的头带回来···☆、第二十五章 胡思乱想·帐外又安静了下来,连流水对南华的精神状态不抱任何希望,基本做好了自己每一句话都能让他起杀意的准备,也不知道这个“等”字会把南华打击到什么地步。
他拿起酒壶将最后两口酒灌进肚子里··“已经走了·”·是寒墨的声音··连流水松下一口气之余又深深觉着这笔债他肯定还不起,欠着诸葛青云一条命,还欠了楚歌和南华一人一份伤心债。
“不出来”·连流水:“……”这边好像根本没有还的机会,应该不至于逼他卖身还债……吧··初见时寒墨咄咄相逼,还以为是本性如此,后来发现是他想错了,连流水决定和寒墨好好谈一谈。
他坐到寒墨对面,问道:“小仙欠了冥君什么债”他发现寒墨很喜欢放债,自己现在是债滚债,似乎怎么也还不清了··寒墨似乎没有想到他突然有此一问,抬起头看他,微笑道:“你以为无债便能一身轻”·“……”连流水也扯出一个笑,“小仙只是想活个明白。”
“自己想·”·连流水坦白道:“小仙想不明白,无奈之下才来向冥君请教·”·“那便猜·”·“……”连流水想起先前的梦境,无奈猜测,“小仙很多辈子以前总不会是地藏王菩萨吧”·寒墨一时不备,“噗”地一声笑出来,又立刻敛笑,正色道:“别胡思乱想。”
连流水:“……”·寒墨顿了顿,恍然道:“那树上留着地藏王的执念,你寻了个好地方睡觉,自然好梦留人睡·”·连流水:“……”·寒墨若无其事道:“若是本君没记错,他三万年前就圆寂了吧”·“……”连流水提起酒壶灌下最后一口酒,差点没忍住把空酒壶扔寒墨脑袋上。
他算是看出来了,寒墨就是想看他的笑话··寒墨叹了一口气,看着连流水的双眼道:“本君问你,若是现在叫你选,帝王和平民,你选哪个”·连流水低头思索,寒墨抓起筷子边吃边等。
“是我……我求……”求寒墨替自己改了命连流水如遭雷劈··寒墨没说话,看着他,默认了。
连流水镇定下来,冷静道:“冥君一定没有免费帮忙·”·“你出价很低,且还没有付清,”寒墨淡淡道,“生前所酿的一坛酒,却只拿先前冰井中那十二坛当了利息。”
连流水:“……”他觉得并不便宜,但付篡改命数的账确实有些寒碜··居然有人求着改了自己的三世帝王命,他觉得无论是生前还是生后,永贞帝都十分有害人害己的本事。
他实在无法将楚乾和自己联系到一起··连流水更诧异的是:“您居然同意”·寒墨一下子便想起了那个一身黑色龙袍站在堂下,形销骨立,满脸疲惫之色的人间帝王,也觉得自己有些可笑。
“大概是头晕了一下·”寒墨戳了一下连流水的额头,道,“休想不认账·”·连流水被戳得猝不及防,惊恐之下竟顺着那一点不大不小的力道直接四仰八叉地摔倒在地,并且根本不想起来。
寒墨大笑起来··连流水还是爬了起来:“小仙如何知道那坛酒在何处”·寒墨挑起眉毛,道:“本君给过你机会去知道那坛酒所在。”
连流水猛地看向寒墨:“……往生河”·寒墨点头··……·另一边,魔界··魔宫门前聚集了千奇百怪的魔物,他们在看热闹——有个不知从哪里蹿出来的魔正在魔宫前售卖神器。
一般的神器倒不至于引起如此大的轰动,但此魔售卖的,据说是碧海涯南华真君的青华戟··魔官站在城墙之上观望良久,魔君才找到,能有一件神兵利器自然再好不过。
但那只卖着据说是青华戟的魔并不抢眼,魔息也很弱,实在看不出他有能耐拿到上古神器··“那边的,你如何证明手中所持为青华戟”魔官怀疑地盯着那柄黯淡无光与青铜无异的戟。
那魔笑嘻嘻道:“大人您瞧好,小人自有办法·”·他不怀好意地看了一眼自进了魔界便毫无反应的青华戟··那戟也不知是真的将他的威胁放在了心上,还是故意要当废铜烂铁不给他利用。
只见那魔不知从哪里掏出一盏灯,周围的温度便陡然升高··三味真火·魔官信了几分,笑道:“倒是看不出你这小魔挺有本事的·”·那只“小魔”受宠若惊道:“大人过奖了。”
说着,灯芯上的火焰陡然冲高,一时大炽··包围圈扩大十丈··那魔对着青华戟低声道:“这可是你自找的·”说完,便将青华戟掷进火中。
光芒万丈,群魔奔走··那魔收了灯,提着服帖的青华戟对唯一还留在原地的魔官道:“这戟可以免费赠送,只望大人能让小人有幸瞻仰魔君圣颜·”·见一面便能免费换一件上古神器的生意显然不常有,魔官喜道:“好说好说”··☆、第二十六章 至善之念·自打连流水靠着树睡了一觉起来发现自己没被吃干抹净后,进入了“该吃的吃该睡的睡”和“反正还不清了也不在乎多欠一笔”的状态。
但他的工作热情却再次到达了一个新的高度,具体表现在坚持不懈地引导寒墨去回忆往事,恨不得将万年前的陈芝麻烂谷子都给倒出来··刚开始的时候寒墨还天真地以为他是在关心自己,越往后“聊”脸色越黑,因为连流水每听到一个名字就迫不及待地往姻缘册上写·面对毫无所觉一边问话一边盯姻缘册的连流水,寒墨被气得说不出话来,他理智地捏住了连流水的手腕,而非脖子,警告道:“闭嘴。”
被痛得龇牙咧嘴的连流水拼命点头··寒墨放开他的手腕,连流水赶紧写完最后一笔··寒墨用了自己最大的理智才憋下那盆火,一个字一个字从牙缝里往外蹦:“你真是用心良苦啊。”
连流水谦虚道:“小仙只是在尽心尽力地还债·”·寒墨冷笑道:“不如说是无所不用其极”·“……”连流水觉得有必要证明一下自己仙品,他摊开姻缘册,指着“寒墨”二字旁的“南阎渡莲”给寒墨看,道,“小仙若是无所不用其极,早就可以回天复命了。”
在他眼里,南阎渡莲还只是个孩子,虽说是一个早已不知道几百几千岁了的孩子··寒墨霎时间愣住,随后勃然大怒··连流水居然真的敢随手乱写·怒极反笑。
笑容被扯得越来越大,寒墨柔声道:“看来你真是在本君这里受了不少委屈·”·连流水忍不住身子后仰,解释道:“我只是当练字……”他当时写下南阎渡莲的名字也没在意,发现留下痕迹的时候先是大喜后是大悲。
他再怎么想离开冥界也不至于拿个孩子下手··“练字”·连流水拼命点头··“来,练练你的名字给本君看·”寒墨拿两根手指压着姻缘册。
连流水没动··寒墨微笑道:“怎么不练了”·连流水伏低做小:“小仙不敢了·”·寒墨拂袖而去··他怕自己一巴掌拍死某人。
连流水十分老实地在帐中等他,但直到十日之后,判官来通知连流水冥府已经建成也没再见到寒墨··连流水叹了口气,看来真的气得不轻,又觉颇为奇怪,寒墨一生气便乱震的冥界似乎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地震过了。
……·“其实冥君很好·”连流水认真地评价··他还没回冥府,几乎是一刻不停地来找南阎渡莲……说寒墨的好话。
南阎渡莲无所事事,听他讲了一长串废话,终于忍不住翻了个白眼,道:“当着我的面拍马屁有什么用,我一年也见不着王几次·”·连流水持怀疑态度,劝道:“其实年纪不应该成为有情人不能终成眷属的理由。”
南阎渡莲一下子靠过来,眼睛发光:“王他莫非真看上东海的小太子了”·连流水莫名不忍起来,咳嗽两声,问道:“你觉得冥君怎么样”·南阎渡莲一脸了然地抱胸看他,道:“休想引诱我说王的坏话。”
连流水道:“你见到冥君的时候有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南阎渡莲一下子警觉起来,道:“你究竟想说什么”·连流水坦白道:“你是冥君的有缘人。”
之一……天煞孤星什么的,不可信啊……·南阎渡莲表情空白了一下,随后波澜不惊:“哦·”·连流水表情复杂道:“看来你确实对冥君……”·南阎渡莲愤怒地打断:“你究竟是有多笨”她似乎对连流水的脑袋已经感到了绝望,抢过孟婆手里的汤便接手了。
连流水:“……”·孟婆道:“渡莲她确实与我王有缘·”·连流水以为自己会高兴,此事再次被证实了之后,心却不受控制地悄悄下沉。
孟婆慢悠悠地接着道:“渡莲乃是地藏王菩萨手里那朵莲花·”·“……”连流水心不在焉地听着··孟婆看着连流水的眼睛,笑着问道:“大仙可知我王的来历”·连流水提神,摇头。
南阎渡莲不知什么时候又绕了回来,奚落道:“像你这么没常识的神仙我还是第一次见·”·灵异神怪·连流水下意识接口:“我仙龄三十·”·南阎渡莲从鼻子里哼出一口气,目光悠远:“菩萨堕入阿鼻,为万鬼所噬,我王乃是他最后留下的至善之念。”
她鄙夷地看向连流水,道:“你说,我和王怎么可能无缘”··☆、第二十七章 神匠保证·白玉雕柱,金石花鸟,高耸不知几许。
如今的冥府绝对称得上金碧辉煌、大气磅礴··判官受了惊吓,恨不得将那个盲目信任的自己推进轮回路··神匠大人说了创作之时不容打扰,建完了才通知判官,判官也是马不停蹄地去通知寒墨、连流水和冥府里居住的众鬼。
判官庆幸没找到冥君··鲁班见判官等一众鬼魂被自己的作品惊服,得意道:“小仙的本事虽不说上天入地头一份,好歹也算不错了罢·” ·判官茫然地看向他,在那张青脸上扯出一个苍白的笑,鲁班被吓得退出老远。
“你若是强行把我和王配到一起,那就是姐弟乱伦,记住了吗”南阎渡莲收回戳着连流水的脑袋的手,合了个掌,一本正经道,“更何况,我早已身许佛祖了。”
“……”连流水若有所思地回到了帐篷所在,才意识到帐篷已经被收起来了,于是又往冥府的方向走··见到重建的冥府时,连流水简直怀疑自己走错了地方,一不小心已经回到了天庭。
连流水:“……”这哪里是重建,根本就是改天换地··判官见到连流水眼睛一亮,跟见了亲娘似的,扑过去大呼:“大仙,救救小人”·“……”连流水眼睛瞟了一圈没见到寒墨也就猜到了是怎么回事,不甚负责地安慰道,“所幸没将油锅建成温泉,这里只是个居所,冥君应该大概可能不会生气的。”
判官:“……”他是不是该为没有更坏的结局而庆幸·寒墨近日十分勤快,一狱一狱地检阅,一鬼一鬼地挑剔,几乎要让各狱阎王以为冥君是要将近日累积的怒火分批发放,坚定地让每只鬼都能感同身受。
被鬼差寻到的冥君在冥府百米开外的地方便停住了,冷冷吐出一个字:“拆·”·神匠飞扑过去打算抱住冥君的脚,被踹开了··鲁班毫不在意地就地躺倒,痛哭流涕道:“冥君你不要以权压神,每一份创作都值得被珍惜”·众鬼:“……”·连流水被判官推过来当盾牌,却因为心虚视线乱瞟,看都没敢看寒墨。
寒墨没看他,只是仰头朝冥府上方望过去,突然问道:“那上面安静么”·鲁班愣了愣,从地上爬起来,拍着胸脯保证道:“绝对安静小仙正是见冥界吵闹,特意将居处放到了最顶层。”
寒墨“嗯”了一声,便抬脚向冥府走去··这算……不拆了·直到寒墨消失在冥府深处,众鬼才终于莫名其妙地从云里雾里走出来。
鲁班保住了自己的成果,喜极而泣··连流水的住处被善解王意的判官安排在了最顶层的寒墨对面··除去那一点高处不胜寒的空寂,连流水确实对新居处很满意,室内因为放了暖炉和夜明珠,温暖明亮,没有半点冥界该有的阴沉。
只是……又有点诡异的不习惯··莫非是因为太高了,怕寒墨一跺脚便塌了么·连流水结束深思,然后发现自己已经走到寒墨房门前,愣愣地看着自己举起来准备敲门的手。
须臾,一言不发地转身回房,迅速关门,狠狠将背靠在了门上··眼前突然出现一个满身红色手掌大小的老头飞来飞去,十分猥琐,那小老头欢快道:“流水,你看,师父给你带了什么”·小老头手里捧着一个更小的寒墨。
“……”连流水飞速地摆了摆头,再睁眼一看,恶心的小老头已经不见了··连流水软坐到地上,幸好,是幻觉··他拿姻缘册摩挲着“连流水”三字旁边龙飞凤舞的那两个字,苦笑道:“楚乾,你害惨我了。”
·☆、第二十八章  黄泉路开·冥府勉强算是重建完成,神匠鲁班背了一大堆冥界特产打算回天庭述职,连流水作为同僚送行,不知道说了些什么,神匠一副同情心泛滥的模样。
寒墨临窗而立,一双黑色的眸子死死盯着,仿佛一个不小心连流水要与鲁班私奔同去般·楼很高,听不见也没有刻意去听他们说了什么,四周更是半点动静也无,只能感觉到窗口刮过的阴风,竟有些冷清。
连流水目送鲁班远离冥府,消失不见才转身回来··寒墨收回视线,嘴角勾起一个嘲讽的弧度:“无非就是想留个人在身边·”·黄泉路在封锁两月有余后终于再次打开,封都之鬼魂一涌而入,在黄泉路上排了长长的队伍。
·虽说多是肯定的,可眼下的情景实在超出预料··打探之下,判官了解到不久之前天降异象,西方魔界入口附近降了一场天火,随后魔物倾巢而出,据说是在四处搜寻失而复得又复失的魔君,游魂野鬼在凡间实在呆不下去,因此将冥界当了避难所。
更叫人意想不到的是,楚歌回来了··判官通知寒墨此事时,寒墨叫他去对门叫连流水··判官愣了一愣,忍不住道:“王,大仙真的是永贞帝么”·寒墨不答反问:“不像”·判官诚实地点头,道:“小人虽记不得永贞帝的样貌……”·寒墨道:“你老了。”
两千多岁的判官被三万岁的寒墨说老,一时有些不知如何是好,只好道:“小人去叫大仙·”·拜鲁班神匠所赐,大殿一片华丽通亮,确实不是一个打打杀杀的地方。
楚歌、南华和诸葛青云皆已到场··楚歌见到南华那张脸倒是没说什么,只是看到蹦跶得不亦乐乎的诸葛青云时不忍地闭眼吸了一口气··大约是将诸葛青云拼齐之事更为重要,楚歌和南华对连流水视若无睹,都跟要立碑似的站着一动不动一齐望着寒墨。
寒墨道:“现场缝”·一众神鬼齐齐疑惑地看他··判官:“……”虽然确实是要用勾魂针将身体和脖缝起来……·判官站出来解释道,“冥君的意思是,不如神君和慕王先将魂魄交给小人下去修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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