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媒御玺 by 林氏千寻(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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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媒御玺 by 林氏千寻(一)
前世今生盗墓* * * * *【内容简介】* * * * *·他们从灵媒御玺入手,·收集与大曜有关的点滴线索,·寻访了一座座人迹罕至的古墓,·经历了一次次惊心动魄的死里逃生,·在逐渐揭开大曜文明神秘面纱的同时,·也意外发现了彼此间经历几世轮回依然牵绊不断的爱恨情仇。
* * * * *【连载进度】* * * * *·① 芒宿卷《千帐孤灯》(已完结)·② 千代卷《洛河神泣》(已完结)·③ 初云卷《万凤来仪》(已完结)·④ 垩白卷《寤寐浮生》(已完结)·⑤ 大曜卷《蓬莱何处》(连载中)— — 最终卷· 第一章 御玺的传说(一)·    2019年,夏。
    天气越来越热,而学校又正好停电··    苏泽坐在闷热的办公室里,一边批改学生的期末试卷,一边汗如雨下··    背后只有一台装有电池的立式电风扇,因为长久不用的关系,扇起风来呼啦作响,扰得苏泽越发心情烦躁。
    “叩叩·”有人礼貌性地敲了敲门,随即推开一个小弧度,探进头来:“请问……苏泽苏老师在吗”·    “我是。”
苏泽站起身来,抹了抹脸上的汗,有些疑惑地看着来访者··    “太好了”对方立即推开门大步走进来,有些激动地伸出手与苏泽握了握:“苏老师您好,我可算是找着您了”·    来者是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皮肤白净,眉目清秀,嘴角的弧度总是微微往上扬起,像是在笑。
这样的面相在交际圈想必很吃得开··    苏泽打量完他的样貌,在脑海中快速过滤了一遍,确定之前没有见过他,试探着问:“您是……学生家长”虽是这么问,但看对方这年纪,要说是孩子他爸,还太过年轻了些。
    “不不,我还没有结婚生子·”年轻人急忙解释,“我来,其实是有些私事,想请您帮忙·”·    年轻人说着,略微踌躇了一下,然后从背包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苏泽:“这是我父亲的名片。
我父亲是骆氏集团的董事长骆衡华您听说过骆氏集团吧”·    苏泽接过名片看了一眼,点了点头·骆氏集团是近十年来在电子产品行业发展十分迅猛的龙头老大,旗下产业链十分完备,几乎垄断了东亚地区的各大电子市场。
    年轻人接着说道:“我是我父亲的独子,也是骆氏集团的继承人,我叫骆融·”·    “哦,骆先生您好·”苏泽这才缓过神来,意识到自己方才有些怠慢,忙请骆融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然后起身为他泡茶。
    苏泽一直很少与有钱人打交道,也许是受到公众舆论的影响,对有钱人的印象不太好·然而眼前这位骆氏集团的小开态度谦逊得让他有些意外··    同时他也十分迷惘,自己不过是一所普通中学里的普通教师,怎么想也不可能和这些有钱人产生交集,这位骆公子究竟为了什么事亲自前来找他·    也许是因为刚从户外进来,骆融的一张脸晒得有些红,再加上室内没有空调,电风扇吹出的风也是热的,更是让人感到闷热难忍,没过多久,骆融便和苏泽一样满身是汗了。
他抓起苏泽递过来的一次性纸杯,刚喝了一口便手忙脚乱地放下了连茶水也是烫的·    “啊,不好意思,”苏泽解释道,“这几天学生都放假回家了,学校正好在电路维修,没法开空调,我这电风扇也是以前充了电的,勉强拿出来用用,条件不好,还请见谅。”
    “没事,没事·”骆融抹了抹汗,然后笑着摆了摆手,“我在国外留学那阵子,过的条件比这还艰苦,我习惯了·”·    苏泽对他的印象又好了几分。
    骆融顿了顿,又言归正传:“是这样的,现在骆氏集团陷入了空前危机,骆氏董事长,也就是我父亲,一个月前遭遇了车祸,脑部受创严重,一直昏迷不醒。
医生说,一个月内醒不过来的话,恐怕就要变成植物人了·”骆融说到此处,声音微微有些哽咽··    “我很遗憾,”苏泽低声说,“希望骆董事长可以尽快恢复健康。”
    他平日里不太关注此类新闻,如今听到这样的噩耗,除了替骆融这个年轻人感到难过之外,也生不出什么多余的八卦之心·只是心里越发疑惑,他是老师,又不是医生,骆融父亲昏迷不醒,来找他做什么·    骆融情绪低落了片刻,继续道:“我父亲正值壮年,所以还没有立遗嘱,这次事出突然,而我又刚从国外留学回来,对公司的事情一无所知,根本接不上手。
公司里的几位元老见父亲有可能醒不过来了,都开始蠢蠢欲动,而一直将骆氏视为眼中钉的杨氏集团则在一旁虎视眈眈,想趁此机会兼并骆氏·所以,现在的骆氏没有父亲不行,我父亲必须醒过来,否则……”·    “等一等,”苏泽终于忍不住打断他,“骆先生,我虽然非常同情骆氏的遭遇,但我对经商一窍不通,您说的这些事情,与您此次找我帮忙,究竟有什么联系呢”·    骆融又踌躇了片刻,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压低了声音问道:“苏老师,您应该知道灵媒御玺吧”·    苏泽眉心微微一跳,故作镇定:“灵媒御玺你是从哪儿听来的”·    骆融却没有直接回答他:“听说灵媒御玺有一种神力,可以实现人类的一个愿望,同时许愿人也需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这个传言是不是真的”·    苏泽沉默地看着骆融,眼神中已经流露出一丝戒备··    骆融突然笑了:“苏老师,看到你这样的表情,我总算是放心了。”
    “嗯”苏泽被他搞得一头雾水··    “其实在来见您之前,我心中十分忐忑,我不能确定我所听到的传言,究竟是不是真的。
但是您知道,人一旦被逼入了绝境,就算是一根稻草的希望,也会拼了命去抓住的·而我此刻,就属于急病乱投医的情况·如果您在听到这件事的第一个反应是嘲笑,也许这件事就当真没有希望了;但是您非但没有嘲笑,反而对我升起了戒备,那么我是否可以理解为,您其实也是相信这个传说的”·    苏泽神色渐冷,他不喜欢被人试探和算计的感觉。
“骆先生,请原谅我的多疑·我希望您能将事情的前因后果解释清楚,否则我们没法开诚布公地谈·”·    骆融也不着恼,神色平静地从背包里取出一张照片,递到苏泽面前。
    苏泽在看见那张照片的瞬间,立即变了脸色:“你居然有灵媒御玺的照片”·    骆融无奈地笑了笑:“这只是众多照片中的一张。
您知道,这种无价之宝越少人知道越好,否则只会给我们惹来祸端·我如此谨慎地来找您,也是希望您不论能否帮忙,都请守口如瓶·”·    “我自然会守口如瓶。”
苏泽神情严肃地承诺,同时又忍不住打量骆融:“可是,你是如何拿到这张照片的”·    “不是拿到的,而是我自己拍的。”
    苏泽抽了一口冷气··    骆融点了点头:“没错,如您所想,现在灵媒御玺就在我家里供着·”·    苏泽原想问他是如何得到手的。
但转念一想,以骆氏集团的财力,如果真心想要收购什么东西,又有何难·    骆融又说:“苏老师,您看,我已经对您坦诚到这份上了,您就不要再对我戒备太深了吧”·    苏泽的神色微微有些放松:“你既然专程来找我,想必是对我的过去有所了解了吧。”
    “是的,我是在一次偶然的机会下,看到了这篇论文,从而对您产生了兴趣·”他说着,又从背包中取出一份影印文件··    苏泽瞟了一眼文件的标题《论大曜文明存在的可能性》。
    他失笑:“这已经是多年前的论文了,难为你还能找到如此完整的影印版·不过有一点你误会了,这篇论文的主笔者是我的祖父,考古学家苏阅。
我当时还在念大学,只是协助他收集资料罢了·”·    “我知道·老实说,一开始我寻找的对象是苏阅老先生,但很不幸的得到了他几年前就已经过世的消息。
后来我听说苏阅老先生的孙子,也即是当初参与写作这篇论文的苏泽先生您,正在本市的一所中学里任教,所以我才又升起了希望·”·    苏泽沉默了片刻,问道:“你对这篇论文怎么看”·    “我认真阅读了论文中的每一个字,虽然无法做到百分之百深信不疑,但我希望它是真的。”
    苏泽自嘲地笑了笑:“但这篇论文在考古圈内却是一个无人问津的笑话·”·    “这一点,我也已经了解到了。
苏阅老先生用了毕生的心血写下这样一篇论文,希望能够得到国内考古界的支持,然后将这一研究继续深入下去·但是论文发表之后,却遭到了业内人士的嘲笑与奚落,没有人相信它的真实性。
两年之后,苏阅老先生郁郁而终,而身为他唯一传人的您,也在大学毕业之后,心灰意冷地来到一所普通高中,做一名平庸的历史老师·”·    苏泽苦笑,看来这位骆公子在来之前是做了充分的调查了。
    “是的,如您所知,这篇论文给我们祖孙二人带来的只有屈辱,我的爷爷投注了毕生的心血却一无所获,而我,也早已冷却了对考古的热忱,宁愿做一名普通的历史老师。
您还指望我能帮您什么呢”·    “您当然能帮我”骆融显得有些激动,一把握住了苏泽的手:“我希望用灵媒御玺救活我的父亲,但是我不知道如何使用它。
既然论文中提到了灵媒御玺,说明您对它有一定的了解,我希望您能告诉我,如何才能让灵媒御玺实现我的愿望”·前世今生盗墓·    苏泽平静地抽出了自己的手:“很抱歉,骆先生。
关于灵媒御玺,恐怕我知道的并不比你多多少,我所知道的事情,都已经写在那篇论文里面了·”·    骆融浑身一僵,望着苏泽说不出话来,眼神中渐渐弥漫出一丝绝望的气息。
    苏泽撇开脸去不敢看他,心中莫名有些负疚,仿佛自己的见死不救,就是间接杀人的行为·但事实上,他没有说谎,关于灵媒御玺的事情,他知之甚少。
    过了良久,骆融才喃喃道:“苏老师,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吗或者说,还有没有人,知道得更加详细一些”·    这一句话倒是提醒了苏泽,他抬头看了骆融一眼:“也许,有一个人可以问问看。”
 第一章 御玺的传说(二)·    苏泽带着骆融走出了办公室··    时值午后三点,天气还是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    骆融抹了抹脸上的汗,问道:“苏老师,您这是要带我去哪里”·    “一位故人。”
苏泽简短地回答了一句,然后回过头来看了骆融一眼:“我说,骆先生,既然您不是我学生的家长,就不必一口一个‘老师’地称呼我了,叫我苏泽吧。”
    “好·”骆融爽快地点了点头,“所以你也不必称呼我‘骆先生’了,叫我骆融吧·”·    两人相视而笑。
    走出校门口,苏泽左右张望了一下··    骆融问:“你在找什么”·    “等公车啊。”
    “我有开车过来,不介意的话,上我的车吧·”骆融说着,补充了一句:“你指路,我开车·”·    苏泽笑了起来:“我倒忘了,你是富二代,怎么可能会没有代步工具。”
    这一句话反而让骆融有些不好意思了:“我的车……不是什么好车,你别见笑·”·    苏泽刚开始还不太理解他的意思,当跟着骆融走到一辆大众CC旁时,他明显怔了一下。
    骆融看出苏泽的疑惑,径自解释道:“我从十八岁开始就经济独立了,大学时代都是靠自己打工赚学费和生活费的,当初为了买这辆车,几乎把我剩余的零花钱都掏空了。”
    苏泽笑了起来,对骆融的好感度又上升了不少,心里决定要尽全力帮一帮这个骆氏小开··    车子在一条不太显眼的街道入口处停了下来。
    骆融按照苏泽的指示下了车,问道:“你的那位故人,就住在这附近”·    “唔……应该还要再往里走一段路吧,如果他没有搬走的话。”
    “这里不像是步行街,如果还需要走一段路的话,我们为什么不把车子开进去呢”·    苏泽摸了摸鼻子,面露尴尬:“其实……这条街有点古怪,如果不希望无端撞到什么东西的话,我们还是步行比较安全。”
    骆融眨巴着眼睛一脸迷惘地看了苏泽片刻,渐渐回过味来,顿时变了脸色:“你是说……”·    “我们走吧。”
苏泽做了个“请”的手势,便率先走了进去··    骆融战战兢兢地紧紧跟在苏泽身后,有些害怕又有些好奇地望着··    整条街道十分幽静,仿佛自踏进入口的一瞬间,便将尘世的喧嚣抛在了身后。
    柏油路的两旁,疏朗有致地栽种着梧桐树,树的后面是连排的两层楼复古楼房,透着一丝二十世纪三四十年代的风韵·这些房屋的门扉半开半合,似乎有人住着,似乎又没有人住。
    正当骆融看得入神时,走在前面的苏泽突然停下了脚步,他一个没注意,便撞上了苏泽的背··    “怎么了”骆融被撞得往后趔趄了一下。
    “这位老太太突然从我前面走过去,我总得先让道·”·    骆融满腹疑惑:“这整条街道上就我们两个人,哪里来的老太太”·    苏泽回头看了他一眼:“哦,我忘记了,你看不见。”
    骆融全身的寒毛顿时炸了开来:“什么意思什么叫我看不见这条街上还有多少东西是我看不见的”·    苏泽安抚性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淡定,其实这条街上住着的鬼魂比起外面只少不多,你看不见他们,所以从他们身上穿过去也无知无觉。
我本来跟你一样也是看不见的,但是这条街的主人脾气古怪,他说鬼魂也是有尊严的,如果因为他们是鬼就从他们身上穿过去,是非常不礼貌的行为,所以他强迫给我开了鬼眼。”
    骆融抹了抹额角的冷汗,颤声问道:“这究竟是什么地方”·    “鬼街·”·    骆融虽然猜到了几分,但从苏泽口中听见答案,还是忍不住抽了口凉气。
    “这条街的主人,究竟……究竟是什么来头鬼王”·    苏泽失笑:“他跟我们一样都是人,只不过他的职业比较特殊。
他的祖上曾经是世袭的皇家巫觋巫觋你明白么,女子称‘巫’,男子称‘觋’,拥有灵媒能力的那种人到了清朝末年,封建统治时代结束之后,他们这一族便渐渐人丁寥落,到了现在,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说话间,苏泽又让行了几次,还朝某个方向微笑着挥了挥手,像是看见了老朋友··    骆融原本觉得毛骨悚然,但看苏泽一直是悠闲轻松的模样,渐渐的,他也放松了下来,一边亦步亦趋地跟在苏泽身后,一边低声问道:“这些鬼……都长什么模样”·    “你想不想亲眼看看”·    “不不不,我就……就随便问问。”
    “长得嘛,跟他们生前的模样差不多,只要是在不发怒的情况下·”·    骆融又紧张起来:“你的意思是,如果他们发怒,就会变得很可怕”·    “发怒会让他们现出原形,也就是死后的模样。”
    骆融深吸一口气,停下脚步不敢走了··    苏泽回头看他:“怎么不走了”·    “要……要怎样才能不惹怒他们”骆融显得有些手足无措,“我知道每个地方都有它的风俗,鬼街也一定有风俗吧他们忌讳什么你提点我一下,免得我无意中惹恼了他们。”
    苏泽感到哭笑不得:“你又看不见他们,管他们发不发怒呢”·    “这样才更可怕”·    “好吧。”
苏泽摊了摊手:“只要你不对他们进行人身攻击,他们基本对你视而不见·”·    “就……这样”·    “这些鬼的灵魂更加纯净、淡泊一些,他们对前生没有什么怨念,只是因为被亲人所牵绊,才在人间徘徊不去。
鬼街的主人没有强行超度他们,只是与他们做了约定,只要他们不无端滋扰人类,便允许他们暂时居住在这里·”·    骆融听得有些神往:“这位鬼街的主人,听起来好像很神通广大的样子。”
他已经对那位尚未谋面的巫觋产生了敬畏而崇拜的情感··    苏泽的脸上划过一丝复杂的表情,似乎想笑,又似乎想皱眉··    “怎么”·    “没什么。”
苏泽岔开了话题,指着前方右侧的一幢比较醒目的房屋说:“就是那里了·”·    这是一幢白色的小洋房,坐落在这片复古楼房之中,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苏泽率先走到门口,按了一下门铃,然后往可视对话机的摄像头前站了站··    过了片刻,门锁“咔嗒”一声开了··    骆融跟着苏泽推门进去,发现屋内空无一人。
屋子的装修出人意料地十分现代化,甚至有许多电子产品都打着骆氏的商标,比如门口的对话机,比如副客厅正中央的5D荧幕,比如穿梭在各个房间忙碌打扫的机器清洁工。
    骆融心底莫名地升起一丝自豪感,如此厉害的一位巫觋居然也在使用他们骆氏的产品,这让他这个骆氏的继承人感到与有荣焉··    苏泽的目光却没有在这些摆设上停留太久,他匆匆扫了一眼,确定一楼没有人,便登上回旋楼梯往二楼走去。
·    骆融原本想跟上去的,但是严格的家教提醒他,对于第一次到访的陌生人来说,不经主人允许便四处乱转是不礼貌的行为·所以他十分自觉地等候在了楼梯口。
    “哎呀,这鬼天气,还让不让人活了”身后突然传来抱怨声··    骆融回头,看见门口出现了一个二十五六岁的男子,手中提着一只硕大的超市购物袋。
因为门是虚掩着的,他便直接推门进来了··    他的皮肤十分白皙,却被烈日晒出一片红晕,身上穿着十分扎眼的花布衬衫和牛仔裤,却与他本人搭配得恰到好处,他留着一头黑亮柔顺的长发,在脑后随意绑了个马尾。
    骆融觉得这个人从头到脚都很不可思议,每个部分单独来看明明很违和,组合在一起却十分自然,尤其是那一头长发,非但没有显得娘娘腔,反而透出一种难以形容的蓬勃朝气。
前世今生盗墓·    那男子进门之后,抬头看见骆融的瞬间,明显怔了一下:“你是哪位”·    “哦,我叫骆融,是来拜访这里的……主人的。”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连鬼街主人叫什么都不知道,脸上浮现出一丝尴尬··    男子歪头打量了他一番:“你是自己进来的”·    “不不,是苏泽带我来的。”
    “苏泽人呢”·    “他上楼去了·”·    骆融回答了之后才察觉自己太过忠厚老实了,居然别人问什么他答什么。
为了扳回一点脸面,他一本正经地问道:“你跟苏泽认识”·    “啊,算认识吧·”·    “你也来找这里的主人”·    男子嘻嘻笑了一下:“你喊苏泽下来吧,楼上找不到人的。”
    “为什么”·    “因为”男子拖长了声音,顿了顿,又改变了主意:“算了,不管他了。”
    他随即从购物袋里掏出一个包装盒:“麻烦你帮我看看,这东西怎么做”·    “唔”骆融接过来看了一眼,发现这是巧克力蛋糕DIY的配料,包装盒上的说明比较抽象,大部分新手一般都看不太懂。
    骆融不着痕迹地觑了他一眼,有谁会向刚打了照面的陌生人讨教自制蛋糕的做法么这家伙真是自来熟得可以··    两人交谈的档儿,苏泽从楼上下来,看见那男子便笑骂:“陈希扬,你刚才没在屋里么,害我好找”·    那名叫陈希扬的男子一脸无辜地耸了耸肩膀:“我又没说我在屋里。”
    “你没在屋里,门怎么会自动开,就不怕遭贼”·    “这你就不懂了吧,我最近安装了智能门锁,能自动识别来访者的身份,如果是我的朋友,它就会自动开门。”
陈希扬说着,又补充了一句:“是骆氏的最新产品哦”·    在一旁听了半天的骆融终于反应过来了,指着陈希扬:“你……你就是……”·    陈希扬冲他弯起眼睛笑了笑。
    苏泽说:“我来给你们介绍一下吧·骆融,这就是鬼街的主人,陈希扬·”·    “陈希扬,这位是骆氏的小开,骆融。”
    “骆氏小开”陈希扬蓦然睁大了眼睛,“骆氏集团的那个骆氏”·    “是的。”
    “偶像”陈希扬突然激动地握住了骆融的手,“我是你们的忠实粉丝哦”·    “诶”被自己崇拜的人称作“偶像”,骆融恍然有一种被雷劈到的感觉。
    苏泽抚了抚额:“我刚才忘记说了,陈希扬是个无可救药的电子产品控·”· 第一章 御玺的传说(三)·    在陈希扬的书房里,骆融将之前对苏泽讲过的话又复述了一遍。
    陈希扬看着骆融拍下的那张照片,沉思了片刻,朝骆融笑了笑:“抱歉,单凭这张照片,我帮不了你·”·    骆融皱眉:“什么意思”·    “第一,我不确定你说的话是不是真的,这枚御玺真的在你家里吗”·    骆融急了:“这有什么好欺骗的我如果没有御玺还谎称自己有御玺,岂不是自找麻烦”·    陈希扬摆了摆手,示意他先不要激动:“第二,即便有了御玺,如果没有咒语的话,也是不能用的。”
    “咒语”骆融懵了,“什么咒语”·    “不论是御玺还是别的什么东西,如果要使它发挥作用,必须用相应的咒语来启动它,否则它不过就是件漂亮的装饰品罢了。”
    骆融苦恼地抓了抓头发:“怎么还要咒语的我完全不知道这件事,这样听起来还真是麻烦·”·    陈希扬笑道:“对于这些有灵性的东西来说,咒语既是钥匙也是锁,只有得到钥匙的有缘人才能开启它。
试想,如果随便什么人得到了它,都能轻易启动它,那岂不是要天下大乱了”·    骆融垂下了脑袋,他知道陈希扬说的话很有道理,但是这一刻的挫败感让他很沮丧。
    过了半晌,他抬起头问道:“是不是只要有了咒语,就能启动它”·    陈希扬耸了耸肩膀:“我说了,得到钥匙的有缘人才能启动它。
而在座三人当中,我的成功几率自然要比你们大一些,因为我是巫觋嘛·”·    苏泽拍了拍骆融的肩膀,安慰道:“你可以回去问问是否还有知情人知道咒语的事情。
有结果了再联系我们·”·    骆融点了点头,然后起身告辞··    苏泽原路将骆融送出了鬼街,然后再度回到陈希扬家里··    此时陈希扬已经换上了宽松的居家衣服,盘腿坐在空调房里打游戏。
·    苏泽打开门走进来,陈希扬正忙着组队杀怪,头也不回地说:“麻烦你随手关门,电费很贵的·”·    苏泽依言将门关严,然后一言不发地走到陈希扬身旁坐下。
    沉默了片刻之后,陈希扬发话了:“干嘛来了又不说话”·    “你不是在玩游戏么”·    “玩游戏怎么了,我可以一心两用。
有啥事你就快说吧,明明一副有话想问的样子·”·    苏泽斟酌了片刻,说:“关于骆融的事情,我觉得你对他似乎不太热情·”·    “哦,何以见得”陈希扬挑了挑眉,十指在键盘上毫不停歇地跳跃着。
    “我以为,灵媒御玺至少能引起你的兴趣·但是看你刚才的态度,似乎有推拒的意思·如果你实在不愿意帮忙,可以对我明说,我不会勉强你。”
    屏幕中的怪物终于被打到一滴血都不剩了,陈希扬解散了队伍,向队友简单交代了几句,便退出了游戏··    然后他正面转向苏泽:“我的确对灵媒御玺很感兴趣,但是我不喜欢受人摆布。”
    苏泽皱眉看着他,不明所以··    “刚才那个骆氏小开说的话里面,有很多疑点,你不觉得奇怪吗”陈希扬顿了顿,继续说道,“首先,他寻找灵媒御玺,是出于纯粹的孝心想救他父亲,还是为了让他父亲醒来立下遗嘱打通所有关节,好让他顺利接手骆氏”·    苏泽皱了皱眉:“富贵人家的心思都比较复杂,你何必管那种闲事”·    “我只是觉得他动机不纯,又没说我要管他们家闲事。”
陈希扬撇了撇嘴,“其次,骆氏董事长遇难之后,内有股东祸起萧墙,外有杨氏虎视眈眈,在这样的节骨眼上,身为骆氏继承人的骆融,不论其能力如何,首要的任务应该是立即接手骆氏,安定民心吧但是他呢,居然还有心情大老远地跑到我们这偏远小城市里来,想通过灵媒御玺这么不靠谱的东西来救他父亲。
我怎么想都觉得,要么他在撒谎,要么,就是他脑子进水·”·    苏泽狐疑地看着陈希扬:“你是不是太多疑了点,也许他只是急着想救活他父亲罢了,却被你扭曲成了居心叵测的人。”
    陈希扬嗤了一声:“苏泽,不是我说你,你从小跟着你爷爷一门心思钻研历史文物,二十多年来人际阅历单纯得就像一张白纸,还不如我这个和鬼打交道的人呢。”
    苏泽有些不快,但是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无话可驳··    陈希扬继续说:“而且我多少能理解你的心情·想当初你和你爷爷花了这么多的精力发表了那篇论文,却遭到了学术界一片冷遇,你在心灰意冷之下才改行做了老师。
但其实你心里仍未彻底放弃对大曜文明的探索吧如今好不容易出现一个积极响应你那篇论文的人,你就抑制不住激动了,是不是但是你也要冷静下来想一想,对方究竟有什么目的,别不明不白地被人给利用了。”
    陈希扬说着,回过身去打开了电脑中的搜索页面,很快便调出了骆融的个人信息··    他对着骆融的那张照片,眯起眼睛仔细瞧了半晌:“他这张照片可比本尊看上去有气质得多啊……不过这脸倒是同一张脸。”
    苏泽问道:“什么意思,难道你还怀疑他是冒名顶替的不成”·    陈希扬仍在自言自语:“就算是同一张脸,也不排除易容的可能性啊。”
    苏泽扶额:“你能不能不要这么阴谋论”·    陈希扬一脸无辜:“我一个人住在鬼街很寂寞的,难得有人送上门来供我消遣。”
    苏泽终于被他玩世不恭的态度惹恼了:“骆融的父亲命在旦夕,你能不能有点同情心”·    陈希扬摊了摊手:“同情心是什么,能当饭吃么”·    苏泽知道跟这个人讲道理简直是对牛弹琴,他深吸一口气道:“总之你就是不相信他就对了。”
    陈希扬不置可否··    “人是我带来的,你是不是也该怀疑我啊”·前世今生盗墓·    陈希扬笑着用手点了点他:“说这话你就有点幼稚了哦。
我是拿你当自己人,才跟你说实话的,你犯得着为了个外人跟我闹别扭么·”·    “你说我幼稚你自己也成熟不到哪里去,几百岁的老头子了还跟个小孩似的整天宅在家里玩网游,你才幼稚呢”苏泽气鼓鼓地转身出去了。
    陈希扬从二楼的窗台上探出身来:“苏泽,走路的时候悠着点,万一不小心撞到了老爷爷老奶奶……”·    他话没说完,便见苏泽突然一个趔趄,一个身影模糊的小孩子追着一只皮球,从他身上穿了过去。
    陈希扬摸了摸鼻子:“咳,当然,撞到小孩子也是不对的……”·    苏泽气绝,回过头来冲他吼了一声:“这什么鬼地方,我要跟你绝交”·    陈希扬趴在窗台上,看着苏泽渐行渐远的身影,懒洋洋地打了个呵欠:“都绝交了这么多次了,每次遇到问题还不是巴巴地跑过来找我……下回放狠话的时候能不能有点创意啊”·    五日之后,苏泽果然又巴巴地跑过来找陈希扬了。
    这一回,他不仅带来了骆融,还带来了一个英俊的年轻人·那年轻人戴着一副墨镜,面容肃穆一言不发地跟在骆融身后,看样子像是他的私人保镖。
    “陈大师,”骆融开门见山地说,“为了表现我的诚意,我把灵媒御玺带过来了·”·    他说着,看了看身后那名男子。
那男子戴上白手套,从背包中取出一只装饰精美的盒子,对着盒子的开口处照了一下自己的瞳孔,只听“咔嗒”一声轻响,盒子被打开了··    陈希扬看得叹为观止:“这盒子的密码防护措施还真是……啧啧,看来你们家为了保护好这枚御玺,花了不少心思啊。”
·    他微微一顿,又问:“但是很奇怪啊,为什么用的是这位保镖先生的瞳孔,而不是身为骆氏继承人的骆先生你的瞳孔呢”·    骆融脸上顿时闪过一丝尴尬。
    那保镖面无表情地代为答复:“使用这种密码虽然保险系数很高,但同时也会给密码人带来极大的风险·犯罪分子一旦丧心病狂起来,极有可能会为了夺取骆先生的视网膜而将他杀害。
为了杜绝这种情况的发生,骆董事长决定将密码存放在我这里·”·    陈希扬饶有兴趣地看着他:“你怎么称呼”·    “我叫莫传延。”
    “看来骆氏对你的信任度很高啊·但是你就不怕‘丧心病狂’的犯罪分子对你下手吗”·    “我不会给他们这样的机会的。”
    莫传延说着,将盒子小心翼翼地放置在书桌上,并快速挡开了陈希扬伸过来的手,不容置疑地递给他一副同样质地的白色手套··    气场很强势嘛。
陈希扬与苏泽对视一眼,暗地里撇了撇嘴·反观骆融的弱势,不知道的人会以为这莫传延才是骆氏的继承人,而骆融不过是他的小跟班··    但是此刻他对灵媒御玺的感兴趣程度,战胜了他对莫传延的不满情绪,于是他乖乖戴上了手套,学着莫传延的动作,小心翼翼开启了盒子。
    这是一枚用旃檀木制成的御玺,主体上雕了一些繁复的花纹,像是无规则缠绕的藤蔓枝叶,初看有些粗陋,但细细一看,发现这些藤蔓枝叶的形状与缠绕的角度居然各不相同,并且每一次看,仿佛又会发生一些变化,像是有绿色的生命在延续。
    御玺主体边上只有一圈用于固定与保护作用的镶金,除此之外基本再没有什么金属或玉器的修饰了·但奇就奇在,明明没有玉器的修饰,御玺通体却散发出淡淡的荧碧色亮光,这种光芒像是从旃檀木中由内而外透出来的,又像是由外而内将整个御玺笼住一般。
    陈希扬把御玺翻过来,发现玺面上刻有四个文字,看形状有点像汉字,但没一个字是认识的·众人抬头,将询问的目光投向了在场那位考古学家的孙子。
    苏泽凑过去仔细看了看,解释道:“这是大曜文字,刻的是‘神木灵玺’四个字·”·    骆融皱了皱眉:“怎么不应该是‘灵媒御玺’四个字吗”·    苏泽猜测道:“也许‘灵媒御玺’是后世之人给它取的别名,久而久之,它真正的名字反而被人们遗忘了。”
    陈希扬对着御玺端详了片刻,突然笑了起来:“这算什么御玺,中国历史上有哪位皇帝的御玺做得如此粗陋的,好像生怕别人知道它是御玺似的。
况且它身上唯一的修饰就是雕刻在旃檀木上的藤蔓花纹了,除此之外居然没有一丝多余的金属玉器,也许就是为了突出‘神木’的本意呢所以要我说啊,还是它原来的名字更适合它。”
 第一章 御玺的传说(四)·    莫传延见陈希扬对御玺爱不释手,生怕他抢了去,态度有些强硬地将御玺收了回来··    “啧啧。”
陈希扬对莫传延极不友好的态度有些意外,却也不恼怒,转而问骆融:“关于灵媒御玺的咒语,你可问到了”·    “没有。”
骆融显得十分沮丧,他看了莫传延一眼,“我父亲买下这枚御玺时,身边只有莫传延一个人跟着,现在父亲昏迷不醒,唯一知道交易过程的人,只有莫传延了。”
    莫传延接口道:“骆老先生当初收购灵媒御玺,完全是出于古董收藏的爱好,根本不曾听闻‘灵媒御玺能实现人类愿望’这样的传说至少我跟着他见证了整个交易的过程,双方都不曾提及‘咒语’二字。”
    苏泽揣测:“会不会是骆老先生瞒着你……”·    “不可能·”莫传延一口否决,“骆老先生十分信任我,整个交易过程,都是由我出面联系的,中间的信息传达人也是我,骆老先生只是在最后交易的那个时间点,与对方见了一面。
可以说,关于灵媒御玺,我所掌握的信息只会比骆老先生多,不会少·”·    莫传延说话间,骆融在一旁点了点头,表示赞同他的说法··    陈希扬默不作声地看了看这主仆二人,心里嘀咕着:这骆老先生对一名保镖信任到这种程度,这让他的亲生儿子情何以堪啊……·    但是看骆融一脸单纯的表情,似乎并不为这件事而苦恼,至少表面上完全看不出来。
    陈希扬胡思乱想的档儿,苏泽却一门心思琢磨这其中的蹊跷,问道:“当初出手这枚御玺的人,是什么来历”·    “似乎是个古董倒卖商,”莫传延仔细回忆了一下,“一般这些倒卖商手中的东西肯定都是转手货,他们不会透露上家的任何信息,这是他们这一行的潜规则。
我们除了知道这枚御玺是从一个古墓中挖出来的之外,得不到其它有效的信息了·”·    陈希扬笑了笑:“我估计那个倒卖商自己也不太清楚这枚御玺的价值,所以开出的价格也不会太离谱,否则他怎会轻易出手,就算要出手,也会狮子大开口,开出个天价来。
以骆氏目前的财力,如果只是纯粹的收藏性质,恐怕还不至于为了一个看上去卖相不怎么样的木玺而倾家荡产·”·    莫传延不得不点头承认:“没错,这枚御玺的价格,在骆老先生的收藏品中,价格只能算中流。”
    谈话到了这里,算是基本断了线索··    骆融急切地问:“那现在怎么办,到哪里去找咒语”·    陈希扬转头看苏泽:“你不是一直对大曜文化很有研究么,你总该知道些线索吧”·    苏泽无奈地摊了摊手:“我只是在一些古墓中看到了关于灵媒御玺的壁画和文字记载,今天也是第一次看到实物,我实在提供不出更详细的信息了。”
    莫传延想了想,说:“我可以尝试再联系一下那位倒卖商,也许能从他口中得到一些有用的信息比如,他是从哪里得到这枚御玺的·”·    他说着,用手机发了一封邮件,声称自己受新老板之托,想从他那里再淘些有意思的古玩,希望能与他面谈。
    众人屏住呼吸等了几分钟之后,对方果然回复了邮件,说自己正好又倒腾了一些新玩意,约他们三日之后在西安会面··    “西安”苏泽皱了皱眉,从浙江到西安,路程可不短,他没有想到对方会定在那么远的地方碰面。
    莫传延点了点头:“他的老巢在西安,也许是觉得这样比较保险·地方得由他们定,我们没得讨价还价,这是规矩·”·    “西安就西安吧”骆融一口答应,转而对苏泽和陈希扬说:“我希望你们两位也能一起去。”
    苏泽倒是没什么意见,他对灵媒御玺很好奇,肚子里藏了许多疑问,正好想去一探究竟··    但是陈希扬却露出不情愿的神色:“我就不必去了吧,我可不喜欢出远门。”
    骆融露出哀求的神色:“陈大师,我们这里只有您懂咒语,我希望您能和我们一起去,帮我们把把关,免得我们被对方骗了·”·    苏泽也望着陈希扬:“你已经在这条鬼街宅了这么多年了,也该出去活动活动筋骨了,就当是免费出去旅游吧,你的路费我来出好了。”
    “不不,”骆融忙抢着说,“你们的路费我包了,我这就去订机票,很快就能到那里的·”·    陈希扬露出得逞般的笑容:“既然是免费的,那我就不客气啦。”
    苏泽心中暗叹:这抠门的老家伙·    第二天中午,四人便在西安机场安全着陆··    莫传延再度发送邮件联络那倒卖商,对方回复他,先在西安等消息,等时机到了,再告诉他们具体碰面的地点。
前世今生盗墓·    陈希扬不满地抱怨:“怎么搞得这么神神秘秘的”·    莫传延说:“他们卖的这些东西不合法,为了防范警方查抄,他们只能临时约定碰头地点,过时不候这也是他们自保的一种方式。”
    陈希扬撇了撇嘴,没有再说话··    他们在西安城里随便找了一家舒适的酒店下了榻,反正闲着也是闲着,骆融便兴致勃勃地提议大家一起出去转转。
    苏泽欣然同意,对于西安这样历史悠久的古城,一向最合他的口味··    莫传延身为骆融的贴身保镖,自然是主人去哪里,他便去哪里。
    陈希扬兴致缺缺地打了个呵欠:“你们去玩吧,我一把老骨头了,经不起折腾啊·”说着便往床上倒去··    骆融失笑地看着他,陈希扬外表看上去也不过比自己大了几岁而已,居然说自己是“老骨头”,怎么听怎么滑稽。
    苏泽知道陈希扬愿意跟着来西安已经算是很给面子了,于是也不勉强他,只与他约好了晚上一起吃饭的时间,便跟着骆融和莫传延出去了··    三人关上房门之后,脚步声渐渐远去。
    陈希扬趴在床上一动不动,却缓缓睁开了眼睛,默默注视着窗外的天空··    西安夏日的午后,蔚蓝的天空中漂浮着几朵白云,却丝毫遮挡不住炙热的阳光对大地的烘烤。
苏泽他们选在这样的时间出去溜达,简直是自虐··    但是此刻陈希扬的脸上却露出了少见的严肃,因为在他的眼中,西安的天空黑云密布,一片暗沉。
    他一动不动地注视了片刻之后,又重新闭上了眼睛·他只是来旅游罢了,他什么也没看见··    苏泽等人出了酒店,没走出多远,便开始大汗淋漓了。
    但是这并不影响他们蓬勃的兴致,因为距离约定的时间还有一天半,他们打算利用这空余出来的时间,好好玩一玩··    骆融买了一份详细的旅游地图,想研究一下当地有哪些风景区,那老板见三人是外地人,便十分热情地塞给他一张旅游公司的宣传单,上面罗列出A、B、C、D几个游玩路线,根据不同的需求,提供不同的套餐服务。
    他们选择了A套餐,与旅游公司订好了明天一日游的行程,然后招了一辆出租车,打算用这剩下的半天时间去落雁塔转转··    落雁塔坐落在和平门外四公里处的大悲寺内,开车需要一段时间。
    出租车司机是个健谈的人,一边开着车,一边自觉当起了业余导游,滔滔不绝地向他们介绍西安的历史,骆融听得津津有味,不时地问几个问题,引得司机谈兴更浓。
    苏泽坐在一旁微笑地聆听,他是研究历史的,对西安的历史并不陌生,有时候听出司机颇为夸张的描述,只是微微皱了皱眉,但是良好的修养让他保持缄默。
    莫传延则抱着双臂靠在后座上闭目养神,仿佛对他们的谈话一点也不感兴趣··    四公里的路程眨眼便过去了,苏泽等人下了车的瞬间,冷不丁打了个寒颤。
如果一个人打寒颤也就罢了,但是三个人一起打寒颤,就有些古怪了··    骆融抬头看了看天空,天还是那么的蓝,白云还是那么的白,阳光还是那么的炙热,但是突如其来的寒颤……究竟是怎么回事·    “也许是刚才出租车里的空调温度太低了吧。”
骆融自圆其说地哈哈一笑,“仔细一想,我以前似乎有过类似的经历,那时候还在读大学,室外温度高达39度,我却被关在23度的教室里两个多小时,走出教室的瞬间,我连着打了好几个寒颤,半天没缓过劲来。”
    苏泽笑着附和:“这也是有可能的·”他虽口上这么说,心里却有些疑惑·他觉得刚才出租车里的温度不算太低,骆融的这个解释似乎有些牵强。
    莫传延看了两人一眼,没有说话·对于这种没有营养的话题,他一般都没有兴趣参与··    三人买票进入了大悲寺,遇到一群跟团游客,走在最前面举着小红旗的导游,正拿着小喇叭向游客们解释落雁塔名字的由来·    “相传很久以前,摩揭陀国一个寺院内的和尚信奉小乘佛教,吃三净食(即雁、鹿、犊肉)。
一天,空中飞来一群雁·有位和尚见到群雁,信口说:‘今天大家都没有东西吃了,菩萨应该知道我们肚子饿呀’话音未落,一只雁坠死在这位和尚面前,他惊喜交加,遍告寺内众僧,大家都认为这是如来佛主在教化他们。
于是就在雁落之处,以隆重的仪式葬雁建塔,并取名‘落雁塔’·后来唐朝高僧玄奘去印度游学,瞻仰了这座雁塔·回国后,他在大悲寺译经期间,为存放从印度带回的经书佛像,便在大悲寺西院建造了一座仿印度雁塔形式的砖塔,这座塔就叫‘落雁塔’。”
· 第一章 御玺的传说(五)·    骆融听了这个故事,笑道:“这个故事真假参半,听起来还挺像这么回事·”·    莫传延冷哼:“那和尚自己想吃肉了,便故意说是佛主在教化他,居然还有这么多人会相信。”
    苏泽保持中立态度:“其实这些传说中的故事,信则有,不信则无,只看听的人自己愿不愿意去相信·”·    莫传延突然转头看向苏泽:“你相信这个世界上有鬼神之力吗”·    苏泽定定看了莫传延片刻,一脸认真地道:“我信。”
    莫传延冷笑:“你不是历史老师么,听说你的爷爷还是个考古学家·一般考古界都不太认同怪力乱神之说吧”·    苏泽不与他争辩,只是淡淡一笑:“也许我是个异类吧。
那么你呢,听你的口气,似乎对鬼神之说不屑一顾,那么你又如何看待灵媒御玺的这个传说呢”·    莫传延没有回答他,毫无预兆地转身走了。
    骆融有些尴尬地朝苏泽笑了笑:“苏泽,他的脾气……就那样,你别介意啊·”·    苏泽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我没有介意。
倒是你啊,好像总是一副被他的气势镇住的样子·”·    “咳……”骆融有些尴尬地清咳了一下,一张脸居然渐渐红了起来。
    苏泽原本只是随口开个玩笑,不想骆融如此窘迫,心想也许骆融对自己软弱的性格十分在意,自己竟无意间揭了他的伤疤··    他正苦恼着如何向骆融道歉,忽听落雁塔内突然传出女子的尖叫声,紧接着许多游客面色仓惶地涌出塔门,口中叫着:“死人啦,快报警”·    这么一喊,不仅落雁塔,就连大悲寺附近的游客也骚动了起来,胆子小的游客想要往外跑,胆子大且好奇心旺盛的游客则想要进入落雁塔看个究竟,场面变得十分混乱。
    苏泽三人距离落雁塔还有一段距离,他们原本想进去看看的,却被一拨往涌的游客挤了出来,没过多久,接到报案的警察便驾车而来,封锁了落雁塔··    最先发现命案现场的那一部分游客被留了下来,警察需要给他们录口供。
    苏泽和骆融非常默契地混入了这一部分游客中,为的就是想知道前因后果·莫传延虽然觉得他们的行为非常幼稚,但是碍于自己保镖的身份,只能陪着自己幼稚的主子留了下来。
    “我是第一个发现尸体的人,”一个五十来岁的中年妇女在面对警察的询问时,似乎仍惊魂未定,脸色十分苍白,一边拿纸巾抹着脸上的冷汗,一边情绪激动地向警察说明自己发现尸体的经过。
    她语无伦次地说了半天,苏泽算是差不多听明白了,原来当时她一边抱着小外孙,一边和同行的家人聊天,小外孙伏在她的肩膀上自娱自乐,然后看见一条从上方垂挂下来的麻绳。
    小孩子容易对新奇的事物产生好奇,便伸出肉乎乎的小手去抓绳子,那绳子竟像是有生命一般,来回飘荡着躲闪着小孩的手,小孩被逗乐了,玩得兴起,猛地一把抓住了绳子,便用力往下拽。
    只听头顶上方“哗啦”一声闷响,像是有什么东西翻滚了下来·妇女听见响声,一边抬头去看,一边下意识地往旁边闪了几步,便见一个男子的身体从悬梁上滚落下来,结结实实地摔在了地上。
    她原本以为那男人是不小心摔死的,吓得尖声大叫:“死人啦”但是后来经过旁人仔细观察,发现那人在摔下来的时候就已经是死去多时了,地上并没有飞溅的血迹。
    “这很明显是一桩谋杀案·”警方立即下了定论,他们一方面派人对现场作进一步勘查,另一方面对在场的游客进行逐一盘问··    苏泽三人也被列入了盘问对象,由于警察盘问得非常仔细,每一个人的盘问时间被拖得很长,等轮到他们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六点半了。
    西安的夏季,天黑得很晚,六点半的时候,天色还很亮,只是太阳渐渐西去,日头不再像正午那样毒辣了··    警察盘问完他们三人之后,确定他们与这起案子关系不大,简单记下了他们的身份证号码和联系方式,便挥手让他们走人了。
    骆融显得有些精神萎靡,买了门票却连落雁塔的大门也没进去,被警察盘问了半天,却连尸体的一个脚趾头也见不着,他旺盛的好奇心无法得到满足,便化作了满腹的郁闷,一边往大悲寺的门口走去,一边叨叨絮絮地抱怨今日出门不利。
    苏泽无心去听骆融唠叨,只是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落雁塔,却猛地刹住了脚步,面上闪过一丝惊异就在回头的一刹那,他看见一阵黑烟从落雁塔的塔顶袅袅升腾而去。
    此时手机响了起来,苏泽恍然回神,取出手机看了看来电显示,是陈希扬的号码··    “你们几个跑到哪里去啦”果然,他一接通电话,便听见陈希扬不满地大声抱怨,“说好了六点回来一起吃饭的,现在都六点半了,你们有没有时间观念啊”·    苏泽简单解释了一下刚才发生的事情,并答应立即赶回去。
但是人不走运的时候,连打出租车都格外费劲···前世今生盗墓    等他们赶回住处时,已经是晚上七点半了,陈希扬等在下榻酒店的餐厅里,看到他们时自然又是一番抱怨。
    四个人点了一桌的菜,然后开始狼吞虎咽··    但是一直嚷着肚子饿的陈希扬却十分反常地没有什么心情吃东西,而是将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苏泽的脑门上。
    苏泽忍受不了他那火辣辣的视线,抬起头道:“陈希扬,我又不是你碗里的白菜,你不用这样含情脉脉地看着我吧”·    陈希扬歪了歪嘴角:“苏泽,出去一个下午,就带了一位大美女回来,怎么也不给我介绍介绍”·    苏泽一怔:“什么大美女”·    同桌的骆融和莫传延互相看了一眼,也是一脸的莫名其妙,他们下午一直和苏泽在一起,没看见什么大美女啊。
    陈希扬朝苏泽身后抬了抬下巴:“这样还不算大美女么,你的要求也忒高了一点吧”·    苏泽回头望了一眼,顿时抽了一口冷气。
    只见一个身穿蓝色连衣裙的长发女子,一动不动地站在他的身后·她低垂着双眼,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苏泽吓得一个激灵,忙起身跑到陈希扬身后,指着那女子道:“你什么时候开始跟着我的”·    骆融和莫传延顺着苏泽手指的方向看去,那里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
    骆融知道苏泽开了鬼眼,能看见普通人看不见的鬼魂,不由全身炸开了一层鸡皮疙瘩,抖着声音道:“苏泽,你……你看见了什么”·    莫传延则皱着眉头看着陈希扬和苏泽,眼中露出狐疑的神色。
    那女子缓缓抬起头,仿佛盯着苏泽看了半晌,朱唇轻启,低低吐出三个字:“帮帮我……”·    苏泽见那女子身上没有煞气,才渐渐放下心来,推了推陈希扬的肩膀:“她在向我们求助呢,一定是遇到了什么冤情,你想办法帮帮她吧。”
    陈希扬挑眉:“你搞错了吧,她明明是在向你求助,关我什么事”·    苏泽气绝:“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开玩笑”·    陈希扬摊了摊手:“人家美女看见你长得帅,便一路跟着你回来,如果我贸然出手干扰你英雄救美,人家美女还未必感谢我呢。”
    苏泽知道陈希扬脾气古怪,这个时候跟他死磕对自己没好处·于是苏泽放低了姿态,好声好气地求他:“陈希扬,我知道你还在生气我们回来晚了的事情,要不这样,如果你能帮我解决了这个女鬼……咳……美女的事情,我送你一张最新出来的游戏光盘”·    陈希扬果然双眼一亮:“我要《仙剑八》”·    “没问题”苏泽拍了拍胸脯十分爽快地打了包票。
    陈希扬这才站起身,对那女子道:“跟我来吧·”说着径自回房去了··    那女子迟疑了片刻,然后跟在陈希扬身后飘了过去。
苏泽松了一口气,跟在女子身后,保持五步的距离··    骆融虽然心里害怕,但旺盛的好奇心却能杀死一百只猫,所以他还是亦步亦趋地跟在了苏泽的后面。
    最后剩下莫传延,皱着眉头看了看一桌子尚未吃完的菜,觉得浪费很可耻,但是主人都走了,他一个保镖留下来也没什么意思,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地站起身来,尾随骆融而去。
    女子跟着陈希扬来到入住的房间,陈希扬往沙发上一靠,然后朝女子伸了伸手:“请坐”·    女子在门口停住了脚步,缓缓摇了摇头。
    陈希扬原本便只是意思意思地客气一下,见她不坐,也就任她站在那里··    于是苏泽、骆融和莫传延三人便只能守在门外五米处的地方,不敢轻易靠近。
    陈希扬问道:“你想让我们帮你什么,说吧·”·    女子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如何开口·然后,她缓缓抬眸直视陈希扬:“我能感觉得出,您很厉害。”
    陈希扬不置可否地挑了挑眉:“我的耐心不是很足,所以麻烦你讲重点·”·    “此地来了一位不速之客,希望您能帮我们除去它。”
    “对于你们这些土著居民来说,我也算是一个不速之客,你们就不怕我除掉你们”·    女子定定看着他:“您的身上没有杀气,我们信任您。”
    陈希扬将身子往后靠了靠,选择了一个非常舒适的坐姿:“我给你五分钟时间,希望你能把前因后果说清楚,否则我没有把握能否帮到你·”· 第一章 御玺的传说(六)·    那女子说道:“我叫唐杳,几百年前被人诬陷而死,曾一度变成了怨灵,后来得到了大悲寺的高僧渡化,得以进入落雁塔内清修。
在我之前与之后,陆续有几个与我遭遇类似的魂被渡入塔中清修,我们互相作伴,潜心向佛,渐渐化去了内心的怨气·自那位高僧圆寂之后,我们便失去了庇佑,但是我们已经将大悲寺当做了自己的家,不愿离去。
两年前,一个进入落雁塔的游客偷偷将一块乌铁藏在了落雁塔的横梁上,从此以后,我们再也不得安宁,那块乌铁似乎能吸收魂魄的清修之气,将我与其他几个魂魄几百年的修为吸食殆尽,似乎还不满足,开始向往来的游客下手。”
    苏泽脑中灵光一闪:“你的意思是,今日在落雁塔内发现的那具男尸,并非死于谋杀,而是被那块乌铁吸走了魂魄”·    唐杳点了点头:“我猜是这样的。”
    “你猜的”·    “我没有亲眼看见·”唐杳神色黯然,“自从被那块乌铁吸走了大部分修为之后,我和几个同伴便被它越来越重的煞气逼出了大悲寺。
我们无处可去,只能在那附近徘徊游荡,所以最近在落雁塔内发生的事情,我们都只是猜测·”·    苏泽问道:“可是你怎么会找上我呢,我又不是什么得道高僧。”
    唐杳看了苏泽一眼:“你的身上笼罩着一层淡淡的灵气,我原本以为你能帮助我,但是我跟了你一路,发现你对灵体的敏锐度并不高·直到我看见了这位大师”她说着,看向陈希扬,“我才明白,原来你身上的灵气是从这位大师身上沾染过来的,真正的高人,是这位大师。”
    苏泽听得一头黑线,搞了半天,他不过是个自动送上门去的饵··    陈希扬心情抑郁地瞪了苏泽一眼,他原本不想管闲事,都怪苏泽他们到处乱跑,把闲事带到了他面前来,逼着他非管不可。
    但是既然麻烦已经找上门来了,他如果再不出手,就显得自己没肚量了·于是他深吸一口气,站起身说:“我且跟你去落雁塔看看吧·”·    唐杳福了福身:“感激不尽。”
她穿着一身现代连衣裙,却行古代的礼,看上去有些不伦不类··    陈希扬走出门,指了指苏泽:“你也得跟着·”·    “我也要去”·    “麻烦你是带回来的,你有义务全程负责到底。”
    苏泽撇了撇嘴,无话可驳··    骆融虽然看不见唐杳,也听不见她的声音,但听陈希扬和苏泽说话的意思,便明白过来,兴奋地道:“陈大师,您这是要去抓鬼了吗我们可以围观吗”·    陈希扬冷冷看了他一眼:“第一,请不要再叫我‘陈大师’,你可以和苏泽一样叫我名字;第二,你们想要围观我管不着,但是我不会对你的安危负责,到时候缺胳膊断腿或者被鬼上了身,可别怪我没及时救你。”
    “不会不会·”骆融一个劲摆手,“我有莫传延保护就行了·”·    莫传延斜睨了他一眼,心想我又不是神棍,到时候可别指望我。
    以往每到夜晚,落雁塔的塔身都会亮起无数的灯光,成为西安一道亮丽的风景,许多游客会在夜晚来到大悲寺附近散步,欣赏美丽的夜景,并拍照留念··    但是这一日,因为下午发生了命案的缘故,警方完全封锁了大悲寺,落雁塔不再被灯光包围,游人也几乎绝迹。
    苏泽等人跟着唐杳来到大悲寺外,发现有几名警察还在寺外值夜,附近有几个身影模糊的鬼魂在四处飘荡,只是警察们看不见··    苏泽心想,这些游荡的魂魄也许就是唐杳所说的那些同伴了。
    唐杳在距离大悲寺门口百余步的地方停了下来,说:“那乌铁煞气太重,我如果强行进入,会有魂飞魄散的危险,所以,只能送到此处了,还请见谅。”
    陈希扬点了点头,对骆融和莫传延说:“这里有警察把守着,你们进去不方便,还是在外头等着吧·”·    骆融不甘心地问:“那你们呢”·    “我们自然是偷偷溜进去了,总不能对警察说,我是来镇邪的吧只怕到时候邪没镇住,自己被当成凶手抓起来了。”
    莫传延看了看大悲寺的围墙:“这寺里寺外都是警方的人,你们怎么溜进去”·    “这就不需要你操心了。”
陈希扬说着,对莫传延道:“看好你们家这位好奇心过剩的主子,免得给我惹麻烦·”·    莫传延不吭声,算是默认了··    陈希扬冷不丁抬手在苏泽脑门上弹了一下中指,苏泽一边痛得龇牙咧嘴,一边狠狠瞪了他一眼。
陈希扬也不解释,只是歪嘴笑了一下,便攥了他的手往寺门口大踏步走去··前世今生盗墓·    骆融依依不舍地目送两人远去的背影,刚想表达一下自己被半路丢弃的郁闷心情,突然睁大了双眼,指着那个方向低呼:“天呐,你看”·    莫传延抬头望去,不由面色一变陈希扬与苏泽的身影竟渐渐变得透明,直到消失不见。
    “怎……怎么不见了”骆融惊慌失措地四处张望··    “看来这位大师的隐遁之术十分了得啊。”
唐杳望着他们消失的方向,幽幽赞叹,只是她的声音无法传达到骆融和莫传延的耳中··    其他几个鬼魂陆续飘至唐杳身边,点头附和:“没错,非但自己能随意隐遁,还能带着别人一起遁,看来这一次我们真的遇到高人了,我们有救了”·    苏泽跟着陈希扬走着走着,便看不见自己的手脚了,他低头看了看,发现连身体也不见了。
    他并没有像骆融那般大惊小怪,反而有些兴奋:“陈希扬,我记得小的时候,你便老拿这隐遁之术来捉弄我,没想到现在我也有机会尝试一次了·不如你教教我吧,以后你不在的时候,我也能自己隐。”
    “你学去做什么,偷鸡摸狗么”·    “别把我想得这么龌龊,我只是觉得好玩罢了·”·    陈希扬笑了起来:“你以为隐遁之术很好学的么”·    “你刚才在我脑门上弹了一下中指,我就隐身了,难道这不是隐遁之术的一部分”·    陈希扬笑得越发开心:“你若是觉得依样画葫芦便能学会,不妨自己去试试看啊。”
    两人说话间,跨过了警戒线,光明正大地从值夜警察的眼前走了过去,而警察却毫无所觉··    他们进入大悲寺之后,立即感觉到一股阴森之气扑面而来,而那阴森之气的源头,正是落雁塔。
    因为被陈希扬开了鬼眼的缘故,苏泽也能清楚地看见落雁塔周身散发出来的黑气,这黑气粘稠得像是要将靠近落雁塔的人全部吞噬一般··    苏泽下意识地咽了咽唾沫:“这乌铁究竟是什么来头,居然能散发出这么强大的邪气”·    “我猜测乌铁本身没什么问题,有问题的是附着在乌铁上的邪灵,以及将乌铁偷偷藏在塔内的那个神秘游客。”
陈希扬顿了顿:“我们还是先进去看看吧·”·    他往前走了几步,发现苏泽没有跟上来,他回过头,蹙眉不悦地看着苏泽··    “我……我可以不进去吗”苏泽的声音开始发颤。
    “以前你跟着你爷爷进古墓的时候,怎么没见你这么胆小”·    “那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了”·    “古墓里藏的是珍贵的历史文物,而这塔里,明摆着是吃人的邪灵”·    “你把这邪灵也当做是珍贵的历史标本不就得了。”
陈希扬不由分说拽着苏泽的胳膊便往里走··    两人穿过那层黑气,发现塔内竟亮着壁灯,想必是留守的警察为了保护现场而开的,但是由于塔周身的黑气太重,连灯光也被吞噬于内。
    发生死尸的地方被用警绳围了起来,尸体则早已被移走··    陈希扬环视了一下四周,然后走到画有尸体轮廓的地方,凌空捏了一个咒诀,口中低声念了几句咒语,便见一团火焰从他指间爆开,随即又化作青烟袅袅升起。
·    苏泽好奇地看着他,问道:“你在做什么”·    “做法·”·    “我当然知道你在做法,但是你这做的是什么法”·    “觅踪术。”
陈希扬指着悬浮在半空中的那一支青烟,“你能看见它吧”·    “能·”苏泽盯着那青烟,发现它渐渐往上空升去,一直升到房梁上,像是发现了什么似的,绕着房梁一圈一圈地纠缠。
    陈希扬说:“应该就是那个地方了·”·    “什么”·    “那男人的尸体,应该就是从这个位置掉落下来的。”
陈希扬走到梁木之下,细细看了一番,继续道:“那横梁上还有一道勒痕,应该就是凶手将尸体捆在横梁上勒出来的·”·    “你说凶手”·    “没错。”
    “杀人的不是乌铁么”·    “你说这个”陈希扬朝横梁上张开五指,虚抓了一下,便见一块通体乌黑的方铁块跌落下来,正好落入他的手中。
    “邪灵”苏泽没想到陈希扬会直接去碰乌铁,吓得往后退了几步··    “放心,这块乌铁上依附的邪灵已经离开了。”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已经感觉不到它的气息了·”·    “那这塔外的黑气……”·    “障眼法罢了。”
    “哈……”苏泽被搞得云里雾里··    “我们可以这样推测,有一个人把一块附有邪灵的乌铁藏在了这座塔内,想用寄宿在塔里的净灵也就是唐杳和她的同伴们几百年的修为来喂养它,唐杳他们察觉到了危险,便避到寺外去了,乌铁没有了食物,开始焦躁不安,但是它无法对活人下手。
这个时候藏铁之人只好亲自捕杀人类,那新鲜的灵魂来喂养乌铁中的邪灵·邪灵饱餐了一顿之后,便挣脱了乌铁的束缚,逍遥而去了·”·    苏泽经他这么一提,突然想起下午离开大悲寺之前,他无意间瞥见落雁塔顶升起一股黑烟,难道那个就是挣脱了乌铁逃出生天的邪灵· 第一章 御玺的传说(七)·    骆融在大悲寺外才等了一刻钟,便失去了耐性,怂恿莫传延说:“我们进去瞧瞧吧,他们到现在还不出来,该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莫传延面色冷淡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我奉劝你最好还是不要随便进去,一则你躲不过警察的眼睛;二则,如果那塔内真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你还指望自己能全身而退么还是少给我惹麻烦比较好。”
    骆融终于被他轻蔑的态度惹恼了,深吸一口气,指着莫传延的鼻子道:“莫传延,我忍你很久了·现在趁他们两个都不在,我不妨一次跟你把话说清楚。
我知道你心高气傲,但你别忘了,现在我才是你的正经主子,你的职责是保护我,以后对我说话的时候最好放尊重点”·    莫传延冷笑:“保护你,不代表我就必须尊重你。
更何况,我的职责重点并不是保护你,而是保护灵媒御玺·”·    “你”骆融气绝,“好,既然我们两个合作得如此不愉快,不如就此一拍两散”骆融说着转身便走。
    他走出几步,见身后没有任何动静,实在有些不甘心,回过头喉了一句:“我真的走啦”·    随即他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因为他看见莫传延仿佛被什么东西勒住了脖子,两只手在颈项间拼命抓挠,同时他的双脚渐渐离开地面,似乎被什么大力的东西举了起来,不住地蹬腿。
    骆融吓得抽了一口冷气,声音颤抖地问:“莫……莫传延,你怎么了,你别吓唬我啊”·    莫传延被勒得脸色涨红,根本发不出声音,听骆融如此说,恨不得拿视线将他射死。
    骆融经过最初的惊吓之后,反而渐渐冷静了下来,一边小心翼翼靠近莫传延,一边问道:“是不是有东西在你身边,你指给我看他在哪个方位,我帮你打倒他”·    莫传延忍不住两眼翻白,他如果能看见那个东西,凭他的身手,还会受制于对方么但是骆融这句话倒是提醒了他,虽然他看不见对方,但是既然对方能掐住他的脖子,说明身体上的接触还是有感觉的。
    他憋足一口气,猛地踢出一脚,脚底磕到硬邦邦的东西,随即隐约听到一声闷哼那东西真的在他面前·    骆融也看出了莫传延的意图,大致判断出那个东西所在的方位,突然从背包中抽出一支双截棍,“呼呼”作响地甩了出去,“啪”地一声击中了对方。
    莫传延只觉脖子上的力道猛地一松,两脚一着地,他立即做出反击,转身一个回旋踢,便将那东西踢飞了出去··    随即两人背靠着背,神情戒备地瞪视着四周。
    突然,骆融感觉有一种黏糊糊的东西缠上了自己手臂,他还来不及做出反应,便觉那东西非常快速地蔓延至他的全身,紧紧包裹住他,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救……救命……”他努力想张口呼救,却只能发出蚊子般细微的声音··    莫传延见骆融全身僵硬,神色很不对劲,便知道那东西转而袭击骆融了,但是他看不见那东西,怕贸然出手会伤到骆融,一时间犹豫不决。
    忽然骆融全身一阵痉挛,便直挺挺向后倒去··    莫传延一个箭步上前拖住他的身体,所触之处,只觉得满手粘滑,却又看不清是什么东西。
他恶心得胃里直翻腾··    此时骆融猛然张开了眼睛,眼珠暴突,死死瞪着莫传延,声音粗噶地吼道:“灵媒御玺……把灵媒御玺交出来”·    这不是骆融的声音莫传延心中大惊,双手一松,骆融便又直挺挺向后倒去,发出“嘭”的一声闷响,想必后脑勺结结实实地撞在了地上。
·前世今生盗墓·    随即骆融像僵尸一般又直挺挺地站了起来,身子僵硬地面向莫传延:“把灵媒御玺给我,给我”·    莫传延向后退了几步,一边全身戒备地瞪视着骆融,一边暗暗伸手护住了贴身藏着的御玺。
    “邪灵退散”随着远处传来的一声厉喝,莫传延看见一道咒符像箭一般飞射而来,直击骆融面门··    骆融面目狰狞地发出一阵嚎叫,然后一阵黑烟从他头顶升腾而去,他的身体失去了支撑,便又瘫软了下去。
    陈希扬走到骆融身边,掐了掐他的人中,骆融“哇”地一声吐出一滩黑水,渐渐恢复了神智··    苏泽跑过来扶着骆融站起来,问道:“感觉好点没有”·    骆融一脸茫然地看了看众人:“我刚才怎么了”·    “你被邪灵附身了,”苏泽说,“还好陈希扬及时把邪灵驱走了,否则……”·    骆融想起刚才那种遍布全身的黏糊糊的感觉,不由阵阵作呕,把晚饭全都吐了出来。
    陈希扬沉思着说:“看来我们刚才中了对方的调虎离山之计,那邪灵的目标是灵媒御玺,却故意将我们引去落雁塔·”·    苏泽一边给骆融拍背,一边抬头看向莫传延:“以后你带着那御玺,不仅要防人,还要防鬼,够你受的了。”
    莫传延的脸色不太好看,似乎还没有从刚才的冲击中缓过神来,但是一双手紧紧护着御玺,双唇抿成了一条直线,仿佛下定决心一定不让人夺走御玺。
    苏泽见他们两人都被吓得不轻,于是挥手道:“我们赶快回去吧,洗个澡好好睡一觉,明天就能恢复精神了·”·    这天晚上,苏泽突然听见隔壁房间传来一声惊惧的尖叫。
    他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打开壁灯,看见邻床的陈希扬也睁着惺忪的睡眼坐了起来,不满地咕哝着:“大半夜的,鬼嚎些啥啊……”·    似乎是在响应他这句话,隔壁又传来一声凄厉的尖叫。
    苏泽渐渐清醒过来,听出那是骆融的声音,忙掀开被子跳下床,一边说着“那家伙该不会又被邪灵附体了吧”,一边快速打开门奔了出去··    他跑到隔壁房间,一进门便看见骆融窜到莫传延床上,双手紧紧抱住他的腰际,几乎整个人都贴在了莫传延的身上。
    苏泽顿时傻眼,这是什么状况·    莫传延黑着一张脸,死活挣脱不开骆融,看见苏泽进来,咬牙切齿地说:“愣着干嘛,快帮我把这疯子拖走”·    “呃哦……”苏泽走过去拖骆融,骆融把头摇得像拨浪鼓:“有鬼啊有鬼啊,鬼来吃我啦”·    莫传延愤怒地吼:“哪里来的鬼,你不要在这里撒泼”·    苏泽环视了一下四周,果然发现一头长发的唐杳手脚无措地站在房间的角落里。
    唐杳有些无辜地摊了摊手:“我本来是想来找陈大师的,没想到走错了房间,更没想到他居然看得见我……”·    苏泽也是一脸诧异,回头看骆融:“你居然看得见她”·    这下换莫传延脸色大变,他见苏泽指着某个角落,不像是在开玩笑,可是那里明明什么也没有难道只有他一个人看不见·    骆融吓得涕泪横飞:“我半夜里起来撒尿,就看见贞子站在我的床前一动不动地看着我,呜呜呜,吓死我了”·    唐杳怒了:“我明明比贞子漂亮得多”·    苏泽抚额:“现在不是讨论这个问题的时候吧。”
又对骆融说:“她不是贞子,她是唐杳,今天带我们去落雁塔的那个女鬼啊,你忘记了”·    骆融停止哭号,睁着泪眼看向唐杳。
    唐杳神情妩媚地撩拨了一下秀丽的长发:“我这头发可是专门请理发店的鬼师傅帮我烫过的,还有这条裙子,是服装店的鬼老弟送的,可比电影里那贞子In得多好不好。”
    苏泽听得两眼直翻,这女鬼一定跟洋鬼混过,居然还秀英文··    骆融这下算是相信她不是贞子了,吸了吸鼻子,从莫传延床上爬下来,问道:“可是我以前明明看不见鬼的,现在为什么能看见了”·    “也许是你被邪灵附过身的缘故吧。”
陈希扬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口,解开了他们的疑惑,“并不是每一个被邪灵附体的人都会开鬼眼,只不过你的体质阳气偏弱,比较容易被鬼上身,也比较容易被开鬼眼。”
    他说着,看了一眼莫传延:“他就正好相反,阳罡之气很盛,所以那邪灵只敢掐他脖子,不敢附他的身·”·    他们说话的档儿,又有几缕魂魄飘了进来,骆融壮起了胆子,叉腰道:“喂喂,你们也克制一点,不要以为我不怕你们了,就可以肆无忌惮地乱闯我的房间”·    唐杳看着陈希扬说:“陈大师,经过今晚这件事,我们都不敢再回去了,还望大师为我们指一条明路。”
    陈希扬说:“我明白你们的来意·这个邪灵十分狡猾,虽然我已经收走了它附身的乌铁,但难保它还会回来作乱·你们继续滞留此处也不是办法,还是各归各处去吧。”
    唐杳与同伴们互相看了看,他们知道陈希扬说的是实话,只是要离开居住了几百年的地方,还是让他们留恋不舍··    陈希扬又说:“虽然你们清修了几百年的修为都被那邪灵夺走了,但是你们在清修时积累的功德还在,若是投胎转世,也必是个好去处,地府不会亏待了你们的。”
    唐杳点了点头:“有大师这句话,我们便放心了·还请大师做法送我们一程吧·”·    陈希扬不再言语,捏了个渡灵诀,送他们升入高空,化为流星远去。
 第一章 御玺的传说(八)·    一夜之间又被邪灵附体又被开了鬼眼,骆融脆弱的玻璃心受到了严重的摧残,以至于第二天一整天都显得病恹恹的,原本定好的西安景区一日游也泡了汤。
·    于是四个人窝在酒店的房间里,玩了一天的桌游·期间莫传延数次摸出手机,查看是否有新邮件,但每次都让他失望·看来那倒卖商的防备心不是一般的强,不到最后一刻,绝不提前告知碰面地点。
    如此浑浑噩噩虚度了一日,到了第二天一早,莫传延打开手机便看见邮箱里躺着一封邮件,上面只有一句话:“上午十点在‘玖零年代’酒吧碰面。”
神秘地像在搞地下工作··    “玖零年代”是一间非常低调的酒吧,四人租了一辆车,在这条街上来来回回了四五次,才总算在一家门面非常光鲜的网络会所下方看到了色调灰暗的“玖零年代”四个字。
    骆融啧啧摇头:“看来真的是搞地下工作的,连碰头地点都这么难找·”·    苏泽笑道:“这里可能是他们专门安排碰头的地方,里面恐怕都是他们圈里的人。”
    陈希扬有些嫌弃地看了看酒吧大门,懒洋洋地躺在汽车后座上,挥挥手说:“你们去吧,我就不进去了·”·    苏泽知道陈希扬的懒毛病又犯了,这时候强迫他也没用,便将车钥匙留给了陈希扬,自己跟着骆融和莫传延进入了酒吧。
    陈希扬在车里躺了片刻,又百无聊赖地坐起身,打开车载电视机看新闻,随意按了几个频道之后,他脸上的表情微微一凝,随即又退回刚才那个频道··    他蹙着双眉,神情专注地盯着屏幕看了一会,随即掏出手机,打开视频录制功能,对着电视屏幕开始拍摄。
    九点五十五分,莫传延带着骆融和苏泽进入酒吧··    酒吧里光线昏暗,生意清冷,桌椅都是半旧的,卖相十分寒碜··    因为是在早上,顾客本来就不多,他们一行三人的进入,立即引起了老板娘的注意。
    “三位看着面生啊,第一次来”老板娘扭着婀娜的腰肢迎上来,笑容很热情,眼神却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戒备··    莫传延开门见山地说:“我们来找马老大。”
    “哦·”老板娘一脸了然的表情,指了一个端着盘子的年轻小姑娘,引着他们上了二楼的小包厢··    三人在包厢中坐定,然后莫传延发送邮件,告诉对方他们已经到了。
    “我看见你们了,马上就到·”那人很快回复了邮件··    半分钟之后,一个身体微胖的年轻男子推门走了进来,笑哈哈地打招呼:“莫先生,好久不见。”
    莫传延回了一个不算太友好的笑容:“马老大,要见你一面还真是难啊,比上一次还要难·”·    “哎呀,抱歉抱歉,我们做小本生意的,一个不小心就是人财尽失啊,趟这浑水的时间越久,就越是如履薄冰,还请莫先生见谅。”
    两人笑里藏刀地寒暄了几句,莫传延才介绍说:“马老大,这位是我的小老板,骆融·另外一位是我们的……朋友,也是古玩方面的行家,叫苏泽。”
    “哎呀,幸会幸会·”这个外号“马老大”的男子十分热情地上前与骆融和苏泽握手,不等莫传延再开口,他便自我介绍说:“我叫马弈攸,因为身体比较胖,入行时间又比较久,道上的人给个面子喊我一声‘马老大’。”
    马弈攸是个极度自来熟的人,不消几分钟,便与苏泽和骆融称兄道弟起来,热情奔放的模样与邮件联系时的谨小慎微判若两人··前世今生盗墓·    接下来的二十分钟谈话,马弈攸一直在吹嘘自己最近淘到的宝贝有多新奇,向他们展示手机里的照片,并拍胸脯保证,只要看中了照片,他立即让手下人把货送过来,至于是现金交易还是刷卡交易,任由买家选择。
    骆融装作兴致勃勃的模样,认真挑选了两件看上去比较小巧又不算太贵的古玩,然后将话题引到了灵媒御玺上··    “马老大,你知不知道关于灵媒御玺的咒语”·    “咒语”马弈攸怔了一下,“什么咒语”·    “当时你得到灵媒御玺的时候,难道没有听上家提过咒语的事情吗”·    马弈攸完全一副莫名其妙的模样:“什么咒语,我完全没有听说过”·    三人互相看了一眼,马弈攸的表情不像是作假。
    “马老大,你很有可能被你的上家忽悠了·”骆融故作神秘地说,“据我了解,这灵媒御玺,只有御玺还值不了这个价,得配上咒语,才是一套完整的物品。”
    马弈攸也是个好奇心旺盛的人,追问道:“究竟是什么咒语,做什么用的”·    苏泽怕说多了,会牵扯出不必要的麻烦,于是接口道:“具体是什么样的咒语,我们也不太清楚,但是我敢肯定,最初得到这枚御玺的人,肯定知道。”
    马弈攸不甘心地拍了拍大腿,口中喃喃自语:“他娘的,难道老子真被那死小子给骗了”·    骆融顺着台阶上:“马老大,你是你上家的受害者,我们可是你的受害者。
这事情……你看怎么办吧·”·    马弈攸也不是糊涂人,他呆坐了片刻,便明白过来:“原来你们这次找我出来的最终目的,是为了这个。
我之前还在纳闷,几年前只有过一次生意往来的老主顾,怎么会突然找到我·”·    骆融笑嘻嘻地道:“马老大,你也别想太多,我们还是本着友好解决的态度来的,否则我也不会继续在你这里淘货不是。
但是之前那灵媒御玺既然有问题,我们总得找个妥善的解决方法,消除了双方心里的疙瘩,才更有利于日后的长久合作不是”·    马弈攸见他说得诚恳,再想到方才他挑选的两样古玩,如果这笔单子能做成,又是一大笔钱进账。
当下也不便与他们翻脸,于是说:“你们放心,这事儿我既然知道了,就不会撇下不管的·我先去找我那上家问问清楚·”·    骆融跟着站起身问道:“我们可以跟你一起去吗免得他再忽悠你。”
·    马弈攸却突然笑了一下:“这就不必了,他虽然很有可能骗我,但这一行的行规不能破,我不能将我的上家暴露给我的下家,若是因此而给他带来什么麻烦,恐怕我日后在西安怕就没有立足之地了。
还望各位见谅·”·    他说完,便起身离开了包厢··    骆融恨恨道:“这胖子还真是谨慎,一点缝隙都不让人钻·”·    苏泽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别急,我们明的不行,就来暗的。”
    他说着,晃了晃手机,原来他在马弈攸刚走进包厢的时候,就偷偷用手机拍下了马弈攸的照片··    一分钟之后,等在车内的陈希扬收到了苏泽发来的照片,同时附加一条短信:“想办法监视马弈攸的行踪。”
    他抬起头,正好看见马弈攸心事重重地快步走出了酒吧,迅速钻入了一辆黑色轿车··    陈希扬打开车窗,状似无意地将一只手探出窗外,两指并拢,捏了个“觅踪诀”,手腕轻翻,便有一道肉眼看不见的青烟飞向那辆黑色轿车,趁着马弈攸启动车子之际,悄无声息地渗入车窗之内。
    几分钟后,苏泽三人也离开了酒吧,驱车返回西安城内下榻的酒店··    一路上,陈希扬显得异常沉默,苏泽以为他是因为刚才做法跟踪马弈攸,耗费了心神,所以便没有打扰他。
    下午三点多,四人抵达酒店后,约好晚上六点一起吃晚餐,便两两进入各自的双标房稍作休息··    苏泽冲了个澡,走出淋浴房时,看见陈希扬半躺在自己的床上,双手交叠垫在脑后,盯着无声的电视屏幕发呆。
    苏泽失笑:“为什么看电视又关掉声音”·    “因为我需要思考·”·    “思考什么”·    陈希扬取出手机,抛到苏泽的床上:“你自己看。”
    苏泽拿起手机,看见屏幕上是一段被暂停的新闻视频··    他点了播放键,画面中出现了新闻发布会的场景,骆融一身西装革履,面容肃穆地坐在发言席上,面对着此起彼伏的闪光灯,神色从容地回答各位记者的问题。
    屏幕下方有一行字:“骆氏总裁骆衡华自车祸之后一直昏迷不醒,日前骆氏继承人骆融正式接手骆氏,成为新一任总裁·”·    “咦,骆融已经是骆氏集团的总裁了吗”苏泽有些意外地喃喃自语。
    随即他又笑了:“这家伙一本正经穿上西装的模样,可比现在要帅气很多啊·”·    “是么”陈希扬冷笑了一下,提醒道:“你仔细看那新闻发布会的时间。”
    “7月……11日”苏泽蓦然睁大眼睛:“这不是昨天吗”·    “是啊,”陈希扬语气凉凉地笑,“昨天他一边和我们呆在西安,一边又在上海召开新闻发布会,难道他有分身术不成”·    苏泽来回踱了几步,丝毫没有头绪,问道:“他究竟是不是骆融或者说,西安的这个骆融,和上海的那个骆融,究竟哪个才是真的我要直接去质问他吗”·    “不急。”
陈希扬摆了摆手,“且沉住气,看看他究竟想做什么·”· 第一章 御玺的传说(九)·    这天晚上一起吃饭的时候,气氛显得有些微妙。
    莫传延是只要事不关己就不会多一句废话,陈希扬出乎意料的异常沉默,低着头拨弄着自己碗里的饭菜,神色十分冷淡,而苏泽则一脸心事重重的模样,还时不时地偷偷观察骆融。
    这样持续了十几分钟之后,骆融终于忍不住了:“苏泽,你总是看我做什么”·    苏泽有些尴尬地咳了一声,说:“没什么。”
    骆融打破沙锅问到底:“说吧,你肯定有事,别瞒着我·”·    “那个……你脸上有……饭粒。”
    骆融擦了擦脸,一脸茫然:“在哪里”·    “已经擦掉了·”·    “诶……”·    陈希扬“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其实骆融脸上根本没有饭粒,这只是苏泽临时编出来的一个拙劣的谎言。
    骆融看出陈希扬笑容中嘲讽的意味,看了他一眼,皱了皱眉,却没有吭声··    吃过晚饭后,骆融趁陈希扬回房之际,迅速堵在了他的房间门口。
    陈希扬不说话,只是挑眉看着他··    “陈希扬,”骆融一脸严肃地看着他,“是我的错觉吗,我总觉得你似乎很讨厌我。”
    陈希扬似笑非笑:“有吗”·    骆融指着他道:“你看,你又对我露出这样凉凉的笑了·”·    “我对谁都这么笑。”
    “你对苏泽就不会这样”·    陈希扬沉默了片刻,脸上的表情变幻莫测,最后归于平静:“我将苏泽视为家人,我对他能够付出全部的信任,因为我知道他不会欺骗我,更不会陷害我。
除了他之外,我不能相信其他任何人·”·    骆融噎了半天,说:“你的意思是,你不相信我”·    “你要这么理解也可以。”
    “我已经把御玺拿出来了,你为什么还是不相信我你要我怎样才能让你相信”·    “你不需要取得我的信任,只要苏泽还相信你,这就足够了。”
他顿了顿,冷着脸道:“麻烦,借过·”·    骆融无话可说,只得侧身让开·陈希扬走进去,头也不回地关上了门··    莫传延不知何时抱着双臂倚在了隔壁房间的门口,低低吐出一句:“自取其辱。”
然后也径自回了自己的房间··    骆融低下头,习惯性地曲起食指第二个关节,放在齿间咬了咬,寻思着喃喃自语:“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这天晚上,莫传延收到了马奕攸发来的一封邮件:“我已经问过了我的上家,他说他也不清楚咒语的事情。
会不会这咒语之说只是以讹传讹,其实根本就不存在的”·    莫传延将邮件内容转发给了苏泽,苏泽看完之后转头问陈希扬:“你怎么看”·    “很简单啊,要么是那个人撒谎,要么是那个人没撒谎。”
    苏泽翻白眼:“说了等于没说·”·    陈希扬懒洋洋地补充了一句:“如果想要甄别这句话的真假,只有自己跑一趟咯。”
·前世今生盗墓    “现在”·    “现在·”陈希扬顿了顿,“以他们谨小慎微的性格,我们最好立即行动,免得夜长梦多。”
    当即他们敲了隔壁房间的门,不一会儿,莫传延出来开门··    苏泽招了招手说:“我们打算现在就出发,你去不去”·    莫传延点了点头,刚要说什么,忽觉后腰被人撞了一下,身后穿着浴袍的骆融挣扎着从门缝里探出半张脸,一头的湿发还在不断往下淌水:“等等,你们可不能趁我洗澡的时候把我给撂下了”·    陈希扬抬起手腕看了看表:“我限你两分钟内……”·    “一分钟就足够了”骆融说着,一只脚还在套长裤,一只脚已经开始穿鞋子了,速度十分迅速。
    陈希扬眯起眼睛打量着他,骆融这毛手毛脚的模样,与刚见面那会的彬彬有礼可差了十万八千里··    这一次由苏泽驾车,陈希扬指路,通过觅踪术追循着马奕攸的足迹,一直来到骊山一带。
    骆融坐在后座上,不可思议地道:“陈希扬,你的那个什么术简直比GPS还先进”·    陈希扬撇了撇嘴角:“GPS耗的是电,而我的觅踪术耗的是心神,别把我的觅踪术和那种廉价的东西相提并论。”
    马屁拍到了马蹄子上,骆融只能怏怏地缩了回去··    四人下车之后,又步行了一段路,来到一排民宅附近·然后陈希扬伸手拦住了其余三人。
    苏泽知道陈希扬向来谨慎,低声问道:“怎么”·    “这里布了阵法,一不小心就会迷路·”·    “不是吧”莫传延不可置信,前面除了房子,什么都没有。
    苏泽却对陈希扬的话深信不疑:“难道这人是布阵高手”·    “算不上什么高手,”陈希扬笑了一下,“阵法很杂乱,东拼西凑的,根本不成体统。
用来糊弄外行人还马马虎虎,但是对我来说,简直是豆腐渣工程,一碰即碎·”·    他话音未落,扬手撒出一把荧光粉,那些粉末没有落在地上,而是悬浮在半空中,高低错落,此起彼伏。
    骆融和莫传延被这番奇异的景象惊呆了··    “看到没有,这便是阵法的脉络·”陈希扬解释道,“这些脉络扰乱气流,会让人的视觉产生幻象,以为自己被困住了,永远到不了对面。”
    骆融问道:“那怎么办”·    “跟着我走·”陈希扬说着,率先踏了出去··    黑夜中,四人排成一列,一个接一个地跟在陈希扬身后,绕着不规则的弧度,迂回前行。
    他们隐约能感觉到,有细微的气流自周身轻轻滑过,很难想象,这样的气流如果不是顺着它的脉络走的话,就能将人困死··    片刻之后,他们已经来到了其中一间民宅门前。
这是一幢二层楼立地房,外表看起来有些朴实,像是本分的农户居住的地方··    苏泽透过窗户看见屋内亮着灯,于是抬手敲了敲门··    屋里的灯突然之间灭了。
    四人面面相觑,难道这家伙被人找上门了还想装不在家·    苏泽加大了力度,又敲了敲门··    屋里传来惊恐的喊声:“滚开,别缠着我,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骆融“噗嗤”一声笑了,这男人吓得嗓音都走调了,居然还能威胁别人。
    苏泽说道:“这位先生,您误会了,我们来这里没有恶意,只是想跟您打听件事,问完我们就走·”·    对方沉默了片刻,然后“咔嗒”一声开了锁。
    出现在门内的,是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一双眼睛十分戒备地打量了四人一番,才轻轻舒出一口气:“原来不是邪灵·”·    “邪灵”四人互相看了一眼。
    “请进吧·”年轻人重新开了灯,侧身让道··    苏泽一边走进去,一边笑道:“我以为你是把我们当做了警察,却没想到是把我们当成了邪灵。”
    “如果只是警察也就罢了,”年轻人无奈地苦笑了一下,“就为现在干的这行当,警察最多只能抓我,不能杀了我·但是邪灵却是想要了我的命。”
    “你被邪灵缠上了”陈希扬回过头来,仔细观察年轻人的脸色,果然发现他的印堂发黑,气色非常不好··    他抬起手,用大拇指在年轻人额头上按了一下,问道:“现在感觉怎么样”·    年轻人恍惚了一下,然后晃了晃脑袋,不可思议地道:“头疼好多了”他看向陈希扬:“原来您是一位高人”·    “高人算不上。”
陈希扬很不喜欢被人用闪亮亮的目光注视着的感觉,摆了摆手说:“我只是把你体内的阴浊之气清除了一些罢了·但是要彻底摆脱邪灵的纠缠,还需要通过别的方法。”
    “这个我懂·”年轻人频频点头,“您可否帮忙帮到底,让那邪灵别再来纠缠我”·    陈希扬道:“可以,不过作为交换,希望你能如实回答我们的问题。”
·    “好,”年轻人一口答应,“只要您能帮我这个忙,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他十分殷勤地招待四人在沙发上坐下,然后为他们泡了茶。
    苏泽问道:“你怎么称呼”·    “我姓李,叫李思考·”·    “李先生,是这样的,其实我们事前曾托马老大……”·    他话没说完,李思考便露出一脸的恍然大悟:“原来你们就是灵媒御玺的买主”·    骆融点了点头:“看来马老大已经跟你说过了。”
    李思考也点头:“这样我就基本知道你们想问什么了·关于咒语的事情,我是真的不知道,当时我急着脱手,也不管这灵媒御玺究竟是什么宝物,就以便宜的价钱卖给了马老大。
其他的,我真的不知道”·    骆融和莫传延互相看了一眼,当初骆氏买下这枚御玺的时候,价格虽不能说非常高,却也不算低,看来这马老大一进一出就从中大大赚了一笔,也难怪他极力避免上家和下家碰面,原来是为了保住自己口袋里的钱。
    苏泽想的却是另一个问题:“这灵媒御玺虽然卖相不太好,却是个名副其实的上古之物,怎么说也能卖个好价钱,你既然是干这一行的,应该不会不知道这个道理。
你当初又为什么如此着急地低价脱手呢”·    李思考叹了口气:“其实追本溯源,这事情还与我遇到的邪灵有关·”· 第一章 御玺的传说(十)·    骆融一听这话便兴奋了,催促李思考将事情的本末讲清楚。
    “这件事情太可怕了,我现在想起来还全身发毛·”李思考说着,看向陈希扬:“我可以把事情的经过告诉你们,但是你一定要帮我”·    陈希扬点了点头,说:“我答应过你的事,自然会办到。”
    于是李思考酝酿了片刻,开始叙述起往事:“那是2016年的秋天……”·    严格说来,其实李思考算不上什么正宗的职业盗墓者,只是个半路出家的盗墓狂热者罢了。
曾跟着师傅下过几次墓,虽不能说一无所获,但也没能淘到什么特别值钱的东西,主要原因是他师傅胆子小,挑的都是一些别人去过的墓,捡一些别人挑剩下的残羹冷炙··    如此混了几年之后,李思考开始不满足于现状,便撇下师傅自己去找活干了。
那是2016年的秋天,他无意间得知有人在夹喇嘛,便兴冲冲去报了名··    夹喇嘛的是两个年轻人,据说师出盗王门下··    这盗王金福来在圈内的名气可是响当当的,主要原因在于,他是第一个敢将发丘、摸金、搬山、卸岭四大派系的绝技融会贯通并博采众长的人,只可惜不到五十岁便撒手人寰了。
    盗王生前收了不少弟子,采取的是放养式教学,让各弟子根据自己的兴趣爱好自由发展·盗王去世之后,门下弟子便各闯各的天下去了··    李思考早就对这位盗王的威名十分景仰,如今居然能见到盗王门下的两名弟子,自然是激动万分。
    这一日,他按照约定来到当地一家小酒店的包厢里,发现已经有六七个人等在了那里·这些人,有的是李思考师傅曾经合作过的老熟人了,有的则是生面孔。
不过这不重要,大家合则聚,不合则散,生面孔也有可能变成老朋友··    过了不久,便见两个年轻男子走了进来,向众人做自我介绍··    其中一个名叫温之临,二十五岁上下,长得细皮嫩肉的,待人接物彬彬有礼,一笑起来,嘴角露出一点梨涡这样的一个温室花朵般的人物,让人怎么看都没法把他和盗墓这个职业联系起来。
    另一个名叫穆顺,二十出头,体格健壮,对待陌生人时不苟言笑,但是在他的师兄温之临面前却温顺得像一只猫··    温之临与众人寒暄了一阵,便言简意赅地切入了正题:“各位,这一次我们下墓的地点,是吉林的公主岭。”
    立即有人讨论开了:“去挖公主坟么”·前世今生盗墓·    “那不是衣冠冢么”·    “衣冠冢有什么好挖的”·    “衣冠冢应该也有货的吧,只不过含金量不高……”·    温之临抬手示意大家安静,说道:“你们误会了,我们虽然下墓地点在公主岭市,但下的墓却不是公主陵。”
    “那是什么墓”·    “我们得到的消息,只说公主岭附近有一座古墓,但具体信息不详,要下了墓才知道。
大家愿意跟我们去冒一次险吗”·    在场的都是三十岁以下的年轻人,最喜欢的就是未知的探险,纷纷表示愿意去··    于是这一队人做好万全的准备之后,便浩浩荡荡地往公主岭进发了。
    陈希扬听得有些不耐烦,催促道:“这些鸡毛蒜皮的事情就不要说太多了,直接讲重点吧·”·    李思考尴尬地咳了一声,掠过了中间一些繁杂的准备工作,继续说了下去。
    经过温之临和穆顺事先探测,墓地位于距离公主陵几公里以外的一片林区··    下墓那一天,他们选择在夜晚动手·几人中数李思考资历最浅,所以大家一致表决让他在外面望风。
    李思考虽然满心不乐意,但是这么多人里面,只有他是一个人加入的,势单力薄的人就容易被欺负,所以他也只能接下这个任务··    他在外头呆坐了几个小时,见他们还没有上来,心想这地方的能有多大点墓,他们就算爬也该爬完一圈了,该不会是背着自己在里面瓜分完了东西再上来吧·    这么想着,他心里就开始发急,趴在洞口喊了两声,根本没有人回答他。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他想着,反正天也快亮了,如果墓中有什么不干净的,到了天亮之后也该消停一点了··    如此自我安慰着,他带上手电,顺着绳索一点一点滑了下去。
当下到一米深处时,他踩到了两个马蹄形的足穴··    他低头往下看了看,黑漆漆的没有见底,只好继续往下滑,一边滑一边心里嘀咕着,看来他原来的猜测有误,这可能不是个小墓。
    约摸下了十几米,盗洞开始倾斜,他半爬半滑地又下了十几米,空间突然宽阔起来,他心里一松,总算是找到入口了··    他刚要走进去,忽然额头上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撞得不算太疼,但是那东西太凉,让人心里寒了一下··    他拿起手电照了照,发现是一块铁牌,上面写着“进入者死”四个红色大字··    “哇喔,是诅咒啊。”
骆融发出一声惊叹··    陈希扬瞥了他一眼:“人家正讲到紧张的地方,你这样随便打断,很破坏气氛的好吧·”·    苏泽笑道:“其实很有多墓主为了防止后人盗墓,都会在墓室里留下类似的诅咒文字,但大多数是不灵验的。”
他看向李思考,“就比如这个墓,虽然有诅咒,但是你现在不是好好地站在这里么”·    李思考脸上的表情却看起来一点也不轻松,甚至微微开始出汗:“其实,我也不知道这诅咒究竟算不算灵验……”·    “怎么说”·    “因为……”他抹了抹额头上的汗,“我还是接着刚才的地方往下说吧。”
    李思考看到这四个字的时候,心里“噗通”跳了一下,下意识地就要往回跑·但是理智最终占胜了怯弱,他咽了咽口水,绕开那块铁牌,继续往里走。
    里面还是一团漆黑,或者说,有些过于黑暗了,用手电筒照明也只能看到周围一米的地方,再远一点就看不清楚了··    他一边给自己壮胆,一边小心翼翼地往前走,约摸走了数十步的时候,突然脚下一绊,整个人往前栽了下去。
    他吓得“哇”得一声叫了出来,整个空间立即响起回音,听起来十分惊悚·他摸摸索索地找到了滚落在地上的手电筒,往身后照了照,立即又吓得“哇”一声大叫。
    原来绊倒他的竟是他们这一支队伍中的一个同伴,一张七窍流血的脸侧歪在地上,脸色铁青,眼珠暴突,一瞬不瞬地瞪着前方··    他吓得往后退了几步,很快又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一股寒意顺着他的脊背渐渐爬了上来。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拿手电去照,立即又看到另一名同伴同样七窍流血面目狰狞的脸··    他举起手电往远处照了照,发现地上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地的死人,全是他的同伴。
    这一下,他就算有十个胆也不敢再往前走了,跌跌撞撞地便往回跑··    此时身后传来断断续续的声音:“别……别走,等一等……”·    这声音听起来像是温之临的声音。
李思考整个人僵在了原地难道还有诈尸的·    他有些机械地回过头去,只见尸堆里伸出一只血手,手中握着一块微微发着绿光的东西。
    温之临艰难地道:“带上……带上灵媒御玺,快跑……”·    李思考一听这话,反而不好意思自己独自溜了,忙跑回去,将温之临从尸堆里拉出来,声音直打颤:“你们究竟怎么了,为什么全都……全都……”·    “里面有毒……”温之临喘了口气,“我们原本做好了防毒措施的,没想到还是中招了。
等我们发现不对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连这墓都走不出去了……”·    李思考听得双脚发软,一边想跑,一边又感觉自己丢下活着的同伴实在太不人道,于是问道:“你还能站起来吗我带你出去吧”·    “我的两条腿已经没有知觉了,带着我只是拖累。”
温之临说着,将那绿色发光的东西塞进李思考手里,推他道:“你快跑,毒气正在往外蔓延,再不走,连你也……咳咳……”他猛烈地咳嗽起来,咳出来的都是血。
    李思考再也不敢多呆,也没看清楚温之临塞给他的究竟是什么东西,抓了那东西掉头就跑··    李思考说到此处,便沉默了下来··    骆融神色严肃地看着他:“这么说来,那次下墓之后,生还的人只有你一个”·    李思考点了点头。
    一直沉默着的莫传延突然开口问道:“你说灵媒御玺与邪灵有关,又是怎么回事”·    骆融看了他一眼,想起那天晚上在大悲寺外遭遇邪灵袭击的事情,莫传延一定也是想到了这件事,才会出口询问。
    李思考一听到“邪灵”两个字,脸色立即又变得惨白:“那之后,我就被邪灵盯上了·刚开始我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总是觉得有什么东西在纠缠我。
后来我遇到一位道士,道士算出那邪灵是冲着我身边的御玺来的,就劝我把御玺丢掉·我原本还觉得舍不得,这御玺好歹是温之临用性命换来的,一定非常重要·但是那邪灵实在太可怕了,我左思右想,还是决定把御玺卖掉了。”
    陈希扬问道:“你知不知道那邪灵是什么身份”·    “我不知道,但是我猜一定跟那古墓有关系……该不会是那墓主的鬼魂吧”·    陈希扬没有回答他的问题,继续问道:“那么你屋外的那个阵法是怎么回事,也是那道士教你的”·    “不是。
我当初将灵媒御玺脱手之后,那邪灵也便消失无踪了,两年间不曾再来骚扰过我·但是几天前不知什么缘故,那邪灵突然又出现了,而且好像变得比两年前更厉害了,我差点被他害死后来我求助了本地的风水先生,他说他懂一点点阵法,可以帮我暂时抵御邪灵的侵扰。”
    李思考顿了顿,又道:“哎呀,说起这个……我之前还纳闷,自从我布下了阵法之后,很少有人能靠近我家的,你们是怎么做到的”·    陈希扬翻了翻白眼,不打算正面回答他这个蠢问题。
·    李思考反应过来:“对了,你是高人,自然能轻松破解我的阵法了·”随即他又兴奋起来:“你这么厉害,一定可以帮我驱走邪灵的,对不对”·    陈希扬还没发话,却听骆融突然说:“我们得先去那个墓地看一看,那邪灵是不是墓主,要实地看了才知道。”
    莫传延和苏泽不约而同看向骆融,觉得此刻的骆融似乎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    更出人意料的是,一直看不惯骆融的陈希扬,此刻却对骆融的看法表示赞同:“李思考,我希望你能再带我们去一次那个墓地。”
    李思考呆滞了片刻,突然抱头大叫:“不是吧,那个噩梦般的地方还要我再去一次”·    陈希扬站起身道:“不想让我帮你驱走邪灵就算了。”
    这回李思考毫不犹豫地跪下去抱住他的腿:“我去,我去还不行么”· 第二章 盗墓者先驱(一)·    为了更好地保护李思考,四人当天夜里便在他的屋子里住下了。
    李思考当然求之不得,非常勤快地将屋子上下里外都打扫了一遍·这立地房虽然装潢不怎么样,但是足够大,腾出两间客房给四个男人合住完全没问题。
    第二日,李思考要出去买下墓的器材,骆融自告奋勇地跟着去··    两人出门的时候,陈希扬叫住了他们:“喏,这个东西,一人一个,挂在脖子上。”
·前世今生盗墓    他们接过一看,见是两个小桃核,用绳子穿一个孔,正好可以套在脖子上··    李思考皱着眉头:“这什么玩意儿”·    “戴上吧,辟邪用的。”
骆融接过来,一个套自己脖子上,另一个就给李思考戴上了··    陈希扬不动声色地看了骆融一眼,眼中探究的兴味更浓··    李思考还在嘟嘟囔囔:“这小玩意儿能辟邪这不是桃核么……”·    “你师傅以前没教过你么。”
骆融说着,推着他出门了··    陈希扬闲来无事,优哉游哉地在房屋的周围转了一圈,一边转一边捏了个咒诀,这里指一下,那里点一下··    莫传延正趴在阳台上远眺骊山,一低头看见陈希扬这番举动,咕哝道:“这家伙在干嘛呢”·    “在布阵。”
苏泽也跟着走到了阳台上,嘴里叼着喝饮料的吸管,吸得“呼哧呼哧”的,“陈希扬嫌原来那个阵法太破烂了,所以重新布了一个,保管铜墙铁壁,神鬼绝迹。”
    莫传延抬了抬眉梢,对于苏泽夸张的保证不置可否··    苏泽又问:“你不是骆融的贴身保镖么,怎么没跟着他一起出去采购”·    “我首先是灵媒御玺的保管者,然后才是他的保镖。”
莫传延冷淡地回答,事实上他对骆融表现出如此高涨的下墓热情表示万分不能苟同,所以直接用行动表示他的抗议··    骆融却表现得毫不在意,似乎莫传延不愿跟着去,他还乐得轻松。
    苏泽一直觉得这对主仆的相处模式十分怪异,试探着问道:“我打个比方啊,假如说,骆融和灵媒御玺同时落入了水里,你会先捞哪一个”·    “御玺。”
莫传延答得不假思索··    这个答案在意料之外,又在意料之中··    苏泽继续说:“但是御玺是死物,早一点捞晚一点捞没什么区别,骆融却是个大活人,如果晚一点救会溺水身亡的耶”·    莫传延还是回答:“先捞御玺。”
    苏泽默默扶额,心想骆融你这个主子当得是有多失败……·    随即,他想到陈希扬给他看的那段访谈视频,脑中突然划过一个念头难道说,这骆融果然是假冒的,而莫传延明知骆融是假的,却因为某种原因不得不给他当保镖·    还是说,这两人从一开始就是密谋好的但是很快他否定了第二种猜测,天底下有这样不肯合作、破绽百出的同谋者么·    想到此处,苏泽差点就把疑问说了出来,好在及时控制住了自己的嘴巴。
陈希扬让他静观其变,他不能因为一时好奇而打草惊蛇··    骆融和李思考来到当地的“地下”市场,趁着李思考挑东西时,骆融说:“我出去打个电话,你先慢慢挑,挑完了我来付账。”
    李思考一听便两眼发亮了,心想这敢情好,这一次不仅遇到了高人,还傍上了金主,看来自己倒霉了二十多年,终于时来运转了··    骆融出去了十几分钟,再回来时,看见李思考已经挑了一大堆器材,一旁的商贩还在絮絮叨叨地推销东西,搞得他看见什么都想买。
    骆融无语了片刻,问道:“你以前没自己买过器材么”·    “没啊·”李思考一出口便后悔了,有些讷讷地问:“你怎么知道”·    “你买的这一大堆东西里,有三分之一是我们这一次根本用不到的,还有三分之一是可用可不用的。
你买这么多,别说浪费钱,还增加我们的负重,完全没意义·”·    李思考听得面红耳赤,他虽然是个半路出家的业余爱好者,但在骆融他们几个大城市来的人面前好歹也算是半个行家,刚想好好露一手,却被骆融几句话揭了短,心里十分不是滋味。
    骆融却没顾及到李思考的自尊问题,将那一大堆东西挑挑拣拣,片刻功夫便减去了二分之一,他还一边挑拣一边告诉李思考,为什么不能用这个,为什么要用那个,完全是内行人的模样。
    不仅李思考听得目瞪口呆,就连那个原本想讹李思考的商贩,也不得不自认倒霉地低声咕哝:“原来遇上了个走地仙·”(“走地仙”是对盗墓行家的称呼)·    回来的路上,李思考说:“骆融,看不出来你居然也是线上的人,真是深藏不露啊。”
    骆融摆手谦虚地笑了笑:“不算什么线上人,只不过对盗墓比较感兴趣,找了很多书看,懂一点理论知识罢了,在你们这些真正下过墓的土夫子面前,我不过是在纸上谈兵而已。”
·    李思考听得半信半疑,自己就算是跟着师傅下过几次墓,对有些东西还是一知半解的,哪像骆融,连买个器材都能如此胸有成竹干脆利落,难道只是性格问题·    因为要带着器材上路,不论是坐飞机还是坐火车都是十分不靠谱的事情,搞不好就会行迹败露。
骆融二话不说,跑去二手车市场买了一辆结实耐用的越野车··    李思考坐在越野车的副驾座上,感觉倍儿爽··    这一次下墓,性质与两年以前的那一次完全不一样,那时候他孤单一个人,在队伍中算是大家都看不起的小菜鸟,但是这一次不一样,大家都得靠他带路,他才是整个队的灵魂·    如此想着,他全身的激情都开始燃烧,原本对下墓的畏惧心理也被燃烧地一干二净。
    两人运载着器材回到住处,五人便聚在一起商讨行走路线··    骆融从头至尾没有发表过个人意见,大家说怎么走他都OK·但是他手中一直把玩着手机,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几日之后,他们如期抵达公主岭··    也算他们运气好,当地一连几天都是晴天,土壤比较干燥,方便他们下地··    为低调行事,他们在附近的一家小旅馆里下了榻,花了大半天的时间作休整。
    到了第二天下午,他们驱车向那片埋着不知名古墓的林子驶去··    约摸开了半个小时,驾车的苏泽瞄了瞄后视镜,咕哝道:“后面好像有辆车一直跟着我们,难道是我的错觉”·    莫传延原本坐在后座上抱臂假寐,此刻却睁开眼睛接了腔:“不是你的错觉,我已经注意它很久了。
它从出了市区就一直跟着我们,并且一直保持十米的车距·”·    “哇,这你也知道”骆融吃惊地叫了出来,“难道你后脑勺还长了眼睛不成”·    莫传延瞟了他一眼:“别忘了,我是特种部队退役的。”
    骆融原本是真心佩服他,见他这个态度,又开始不爽起来:“不好意思,我还真给忘了·”·    陈希扬也正从后视镜里观察着后面那辆车子,问道:“苏泽,能不能甩掉它”·    苏泽耸了耸肩膀:“我是守法公民,从来不超速驾驶。”
    “是你的水平不行吧”陈希扬毫不客气地揭短··    苏泽回嘴:“总比你这个没有方向感的家伙强”·    莫传延不想听他们聒噪,打断道:“还是我来开吧。”
    骆融立即奚落他:“我可从来没见你开过车·”·    莫传延哼了一声:“那是因为我从不轻易露这一手·”·    骆融气绝:“不行,你开快车我会晕的”·    莫传延不可置信地看着他:“自己会开车的人,居然还会晕车”·    “没错,开得太快我会晕”骆融梗着脖子道。
    李思考被骆融和莫传延夹在当中,左右为难:“要不……我来开”·    莫传延:“免了”·    骆融:“更没有安全感”·    李思考抓了抓后脑勺,这个时候两人倒是出人意料地统一战线。
    陈希扬叹了口气:“那就没办法了·苏泽,停车吧·”·    “怎么”·    “既然甩不掉,那就只能先解决掉对方再上路了。”
    骆融还想说什么,苏泽已经在路边停了车,果不其然,后面那辆车也慢悠悠地停了下来··    这绝对是跟踪·    苏泽下了车,走到后面那辆车的驾驶座旁,敲了敲车窗玻璃,戏谑道:“兄弟,怎么不开了”·    车窗慢慢摇了下来,从里面探出一个脑袋,露出无辜的表情:“我的车子好像熄火了。”
撒谎都撒得面不改色··    苏泽不经意地打量了对方一眼,这是一个比骆融还要年轻一些的少年,长得斯文白净,一双眼睛乍看十分清澈,却又隐约透出一丝迷离的媚意。
    少年见苏泽笑眯眯的没有恶意,便壮起胆子问:“这位大哥,你们要去哪里,可以捎我一程么”·    “你先说你要去哪里。”
陈希扬走到苏泽后侧方,一只手肘搭上了苏泽的肩膀,代为反问··    少年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逡巡了片刻,似乎在思考该如何回答··    陈希扬笑了笑:“还是说,你其实根本就不知道要去哪里”··前世今生盗墓    少年突然笑了:“我要去的地方,和你们一样。”
他说着,指了指地下··    陈希扬也懒得跟他兜圈子了,冷冷道:“老实交代吧,你究竟是什么人,为什么要跟着我们”· 第二章 盗墓者先驱(二)·    此时骆融、莫传延和李思考相继下车,好奇地往这边走过来。
    那少年见对方人多势众,丝毫不胆怯,干脆也下了车,朝陈希扬抬了抬下巴:“你问我是什么人我怕说出来吓死你”·    陈希扬眉梢微挑:“哦洗耳恭听。”
    “我就是大名鼎鼎的盗王金福来坐下弟子排名第九人称‘墓中九尾狐’的纪玖是也”·    陈希扬与苏泽面面相觑:“九尾狐什么玩意儿”·    李思考却似乎想起了什么,挠了挠后脑勺回忆了片刻,突然一拍手掌:“九尾狐你就是传说中那个阴险狡猾的‘九尾狐’”·    纪玖不高兴了:“喂喂,我看上去哪一点像是阴险狡猾了”·    李思考又问:“我听说‘九尾狐’和‘七尾貉’总是形影不离出双入对的,被人称为‘柒玖组合’,难道‘七尾貉’也来了吗”·    纪玖撇了撇嘴:“我们各自单飞了不行么。”
·    陈希扬在一旁翻白眼:“什么乱七八糟的……”·    纪玖很快回归正题:“所以说,此次下墓,只要让我加入,保管你们如虎添翼,无往不利”·    陈希扬却突然回头看骆融:“你同意么”·    “什么”骆融一时没反应过来。
    “你是这次下墓的出资人,如果你同意让他加入,我是没什么意见的·”陈希扬突然表现得十分宽容大度··    骆融有些受宠若惊,这几天陈希扬对他的态度一直十分冷淡,没想到这次却惟独征询他的意见。
    他清咳了一声,说:“既然……他这么厉害,那就让他加入吧·”·    随即,他看见陈希扬露出了“果然如此”的笑容,隐约意识到自己是不是又中了什么圈套了,但是仔细一想,又觉得自己没必要这样疑神疑鬼。
    李思考心里很不爽,他有一种预感,自己作为整支队伍的灵魂人物的地位,怕是要被此人取而代之了··    但李思考是一个很会自我安慰的人,他转念一想,干下墓这活儿,自然是人越多越好,能壮胆么。
谁愿意深更半夜独自一个人下墓的,就算有够多的财宝独吞,也没那胆子搬出去··    但是这名叫纪玖的家伙究竟是打哪儿冒出来的,为什么会知道他们此行的目的地他百思不得其解。
可既然骆融答应让纪玖加入,而一贯挑剔的陈希扬又表示没有意见,那么他也就无权置喙了··    六人进入林子时,已经是入暮时分了··    李思考凭着两年前的记忆,带着众人在林子里兜兜转转了一个多小时,终于找到了当时挖的那个盗洞。
    虽然当时跑得急,根本来不及掩盖洞口,但林子里灌木丛生,经过两年的日晒雨淋,很快便有繁茂的植被将洞口掩去,难怪他们一时间找不到··    李思考拿了把镰刀,三两下拨开植物,便显出了那个盗洞的形状。
他咽了咽口水,回头问众人:“我们现在下么”·    “急什么”纪玖白了他一眼,“一看你就是个半路出家的业余分子,连规矩都不懂。”
    李思考自然是不服气,嘴里哼哼着:“就你懂规矩,你倒是说说有劳什子规矩”·    却见纪玖从背包中取出三支香,点燃之后插在洞口的泥土中,跪在地上双手合十拜了拜,嘴里念念有词。
    骆融也跟着跪了下去,与纪玖一样双手合十跪拜··    李思考皱着眉头看着他们:“你们在拜谁,土地公”·    “后土娘娘。”
纪玖闭着眼说,“拜土地公不如拜后土娘娘·”·    “后土娘娘”李思考抓了抓头皮,回头看其余三人:“这是什么神,很厉害么”·    苏泽点了点头,说:“古时候有‘皇天后土’的说法,后土娘娘的低位曾经仅次于玉皇大帝,只不过后来渐渐被人淡忘了。
不过这后土娘娘还是很厉害的,她不仅掌管土地,还是守墓之神·”·    李思考听了这番解释,隐约记起两年前温之临和穆顺在挖洞之前也这么拜过。
    只不过当时跟着他们俩来的都是些不怎么讲究规矩的年轻人,温之临和穆顺一本正经地点香跪拜,他们却在一旁嘻嘻哈哈地插科打诨··    难道那一次是因为对后土娘娘不敬,所以下墓之人才会全军覆没·    如此想着,李思考全身一个激灵,忙不迭地跪下身去,给他心目中假想的后土娘娘磕头,嘴里念叨着:“后土娘娘,上一次我是因为没听说过您老人家的威名,所以有些失敬。
这一次我不是为了求财,是别人让我帮忙带路的,求求您老人家宽容大量,叫那些死去的人千万不要诈尸,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他也不管这后土娘娘是不是佛教中人,反正他唯一会念的就是“阿弥陀佛”,先念了再说。
    陈希扬颇有兴致地看了看那跪拜的三人,然后抬头看向苏泽和莫传延:“你们两个不跟着拜拜”·    莫传延淡淡道:“人我都不怕,难道还怕鬼么”·    苏泽则摆了摆手:“我就不拜了,敬神拜鬼这是盗墓人才干的事,我信的是科学。”
    陈希扬忍不住笑了起来:“你口口声声说自己相信科学,居然还跟我这巫觋混在一块,也不怕别人听了笑掉大牙”·    苏泽倒是十分坦荡:“我爷爷曾说,有的时候,科学与迷信其实只有一线之隔,要搞科研就不能太墨守陈规,要学会海纳百川、兼容并包。”
    陈希扬觉得好笑:“还真感谢你对我兼容并包·”·    郑重其事拜完神灵之后,纪玖张罗大家开始做下墓的准备工作。
    根据李思考对于两年前那件事的叙述,墓中似乎弥漫着高密度的毒气,并且由于盗洞的挖掘路径先是垂直向下,然后斜向墓室,不利于毒气散出,即便过了两年,再次进入的话,中毒的几率还是很大。
    于是六人在下墓之前,全都戴上了防毒面具,并穿上了密闭性能很好的防御服,防止毒气透过皮肤渗入体内··    七月份的夏天,即便入暮之后,也还是带着一丝暑气,六人如此全副武装,实在闷热得不行。
    骆融开始配发对讲机,叮嘱道:“下墓之后,大家务必把对讲机放在身边,遇到紧急情况立即呼救·”·    纪玖把玩着对讲机,看了骆融一眼:“装备还挺先进的啊。”
    骆融讷讷地没有说话··    众人全部准备完毕,然后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纪玖问:“谁第一个下”·    骆融看向李思考:“这还用说,李思考不是负责带路的么。”
    李思考连忙摆手:“不不不,我只负责在地面上带路,这墓下的构造我也懵着呢,就不需要我带路了吧”·    陈希扬拍了拍他的肩膀:“别谦虚啊,这儿你最熟,你打头阵是必须的。
不过我既然答应了要护你周全,就不会放任你不管,我会跟在你身后的·”·    纪玖赞同地点了点头,接口说:“然后苏泽走第三个,莫传延第四,骆融第五,我断后。”
    天将大任于斯人也,必先劳其筋骨·李思考如此自我安慰着,攀着绳子战战兢兢地下了墓··    进入地下数米,气温便骤然降了下来,闷热的感觉渐渐消失。
李思考下到底之后,一步三回头,等陈希扬跟上了才敢往前走,六人首尾相顾,缓慢向着斜坡下方滑去··    突然苏泽低低发出“啊”的一声。
    走在他身后的莫传延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苏泽蹙着眉继续往前走,没有再吭声。
    过了一会,忽听骆融“哇”地一声叫了出来,向后一个趔趄,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莫传延回头看他,有些不耐烦:“你又怎么了”·    走在最后的纪玖伸出手去拉了他一把,问:“喂,你没事吧”·    骆融的一张脸已经变得惨白,只不过带了防毒面具,别人看不见。
    他攥着纪玖的手,哆哆嗦嗦地站起身,低声道:“纪玖,快……快点香·”·    “点香”·    “四支”·    纪玖神色一敛,不再说话,立即从背包中取出四支香点上,递给骆融。
    骆融将香插入洞壁下,一边双手合十一边口中碎碎念,念的什么却听不清楚··    莫传延皱眉看着他:“你在搞什么鬼”·    走在前面的三人听见身后动静,又折了回来。
只是隧道太窄,李思考看不见后面的情况,好奇问道:“他们在做什么”·    “应该是在点香拜鬼吧·”苏泽说。
前世今生盗墓·    “拜鬼”李思考抖了一下:“入洞之前不是刚拜过么”·    “那时候敬的是神,这会儿拜的是鬼。”
陈希扬解释道:“神三鬼四,点香的支数也是有讲究的·”·    李思考还是想不明白:“为什么在这个地方拜鬼,要拜也应该在开棺之前拜才对啊。”
    “他现在拜的是客鬼,图个心安罢了·”·    “客鬼又是啥”·    “不是本墓原著居民的那些鬼。”
苏泽耐心给他解释··    “不是本墓原著居民……”李思考喃喃着,突然抽了一口冷气:“是说死在这盗洞中的那些盗墓人的鬼魂”·    苏泽点了点头:“骆融被开了鬼眼,一定是被这些鬼缠得烦了。”
    “鬼眼”李思考感觉自己整个脊背都开始发毛:“居然还真有这种东西”·    “当然有,”苏泽道,“我也能看见啊。”
    李思考的声音开始打飘:“所以说,现在我们周围全是这种客鬼·    “好多只呢,”陈希扬玩心又起,故意逗他,“没准就是两年前留在洞中那些人的鬼魂。
李思考,要不让苏泽把他们的样貌画下来给你辨认辨认”·    “不要”李思考闭着眼睛大叫,拒绝得斩钉截铁。
 第二章 盗墓者先驱(三)·    虽说骆融拜了鬼,但那些鬼魂仍久久不愿散去··    陈希扬劝道:“没有用的,这些人死前十分痛苦,死后灵魂就容易变成怨灵,再加上墓地阴邪之气很重,它们被困在此处两年有余,已经成了地缚灵,见了活人便容易暴动,不是点几支香拜两下就能轻易打发了的。”
    骆融被那些鬼魂的重影扰得没了办法,问道:“那该怎么办陈希扬你不是巫觋么,你能不能把他们驱走”·    陈希扬环顾了一下四周:“我在来的路上就大致看了一下这里的风水,这片地方是个浑然天成的养尸地,要将地缚灵从如此‘肥沃’的土壤中驱走比较困难,还不如直接渡化来得简单。”
    骆融急道:“那就直接渡化吧”·    陈希扬看了他一眼:“渡化净灵很容易,但是渡化怨灵需要做法,你看我这个样子,能做法么”·    众人听了他这话,看了看他一身笨重的密闭性装备,果然很难想象他这副模样去做法会是什么样子。
    骆融绝望了:“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难道就让他们一直这样纠缠着我吗我会崩溃的”·    莫传延突然说:“我记得苏泽也是开了鬼眼的,为什么他就没事”·    苏泽无奈地笑了一下:“其实刚开始那些怨灵是来骚扰我的,只不过我装作看不见他们,他们觉得无趣,也就放过了我。”
    李思考“哈”了一声:“这样也行”·    “没错,”陈希扬解释道,“道行浅的鬼魂无法对人体造成实质性伤害,最多只能化出幻体来吓唬人,你就算看见了,也要装作看不见,只要不与他们对视,不对他们的骚扰行为做出任何回应,时间久了他们就会悻悻然自动散去;反之,如果你越是害怕躲避,他们便会越来劲这些鬼魂被束缚在地下墓室很久了,心灵甚为寂寞,所以一旦有外人到访,他们就会千方百计引起来访者的注意,即便是非常低俗的恶作剧。”
    骆融听了这话,只能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一边心中默念“我看不见你们,我看不见你们”,一边目不斜视地往前走··    如此走了一段路之后,那些怨灵果然渐渐散去。
    斜坡到了尽头,李思考指了指前面:“看,诅咒的铁牌就在那里,我们快到墓室入口了”·    墓室入口原本就十分低矮,那块铁牌又是垂直挂下来的,加上地下隧道光线昏暗,难怪李思考第一次来的时候会撞到头。
    苏泽职业病发作,拿起手机对着那铁牌“咔嚓”便是一张照片··    但是他脑中想的却是另外一件事试想当时李思考独自一人进入墓室,无意间撞上这块铁牌,仔细一看发现上面还写着咒语,之后又发现所有同伴全部横死,好不容易逃出墓地,却还被邪灵纠缠,这样接二连三的折磨还真不是普通人能够承受的。
如今细想起来,李思考这家伙胆小归胆小,但神经却很粗,居然还能安然存活到现在··    众人依次绕过铁牌,正要继续往前行走,却见李思考突然“咦”了一声,又转身回到铁牌处,细细打量那块铁牌。
    纪玖走在最后,见他跑回去,问道:“怎么了”·    “这块铁牌有点奇怪·”李思考伸手摸了摸铁牌的左下角,“进入者死”的“死”字一角往外拗了一下,使这个字看上去有些变形。
(友情提示:古代书写方式是从右往左·)·    纪玖问道:“这铁牌哪里奇怪了就因为它左下角拗了一点”·    “拗一点是不奇怪,但问题是,我两年前下来的时候,它是平整的,我看得很清楚,也记得很清楚。”
    此时其他几个人也都折了回来,苏泽推测道:“难道说,这两年间,还有别人来过这里,撞到了这块铁牌”·    陈希扬点了点头:“也不是没有可能。”
    骆融也仔细端详那铁牌:“但是这块铁牌质地很硬,有什么东西能把它撞成这样”·    众人如此猜测着,也想不到什么靠谱的答案,只得暂时丢下这个疑问,继续往里面走。
    渐渐的,李思考的脚步明显慢了下来,根据他的回忆,再往前走一段路,就是两年前那些同伴们死去的地方了··    两年的时间,尸体应该还没腐烂透,再加上他们又是中毒而死的,尸体难看不说,还会散发出非常难闻的尸臭。
    怀着惴惴的心理,他一边攥着陈希扬的手为自己壮胆,一边一步步小心翼翼往前走去··    但是一直走了几十米,距离长到超出了他的心理预期,也没有看见死尸。
    陈希扬问道:“你确定是在这附近”·    “我确定,”李思考强调说,“我的记忆力很好,从来不会出错”·    莫传延默不作声地俯下身去,拿手电在这一带的地面上仔细照了照,然后指着其中一块地方说:“这里有黑色的血迹。”
    李思考跑过去一看,点头道:“对对,就是这个地方,我就知道我不会记错的”·    苏泽摊手:“可是尸体呢”·    “这个……”看得到血迹,却不见了尸体,李思考有些傻眼了,该不会这些人全都诈尸了然后自觉离开了吧·    莫传延的猜测更加实在一些:“会不会是被后来进入的人抬出去了”·    骆融脸色一变,默默看了纪玖一眼,后者也正皱着眉头一脸严肃。
他掀了掀嘴皮子,欲言又止··    李思考苦恼地思索着:“可是如果真的是被人抬走的,那些人会是谁呢谁会这么好心帮他们收尸”·    苏泽问:“会不会是他们认识的人,发现他们久久未归,就循迹找来了”·    “不可能,”李思考摆手道,“温之临支锅那会儿,可是让我们挨个儿发了毒誓的,我们这一次下墓的事情,事前绝对不能对外人透露,就算是自己亲妈也不行。
所以应该没有人会泄露才对·”(支锅:盗墓行业黑话,意思是搭班子组织盗墓团伙,与夹喇嘛类似·)·    陈希扬哼笑了一下:“你们发的毒誓有多毒,能毒得过这墓室里的毒气”·    李思考被他这话噎了一下,仔细一想,觉得如果是有人违背誓言走漏了风声,倒也不是没有可能。
“难道是温之临的同门师兄弟”·    “不可能·”纪玖很快反驳道:“温师兄和穆师兄很多年以前就出师单干了,似乎是做了什么让师傅不高兴的事情才自请出师的,那之后他们两人再也没有和师门联系过。
师傅去世那会,能联系上的师兄弟全回来送师傅,唯独不见他们俩·所以我敢肯定,绝对不会是我们盗王门下的人干的”·    讨论到了此处,又成了无头公案。
    陈希扬不欲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下去,挥挥手道:“别浪费时间了,继续往里走吧·”·    再次整队时,队形有所调整,大家考虑到接下来的路程李思考没有走过,让他打头阵根本没有意义;又考虑到李思考胆子小,遇到一点事情就咋咋呼呼的,比较容易动摇军心,于是将他换到了队尾,领队人变成了陈希扬。
    脚下的地面渐渐平坦起来,空间也宽阔了许多,但是能见度却更低了,手电筒的亮光像是被迷雾笼着一般,根本照不到远处··    他们觉得这样走下去,大家很容易失散,于是想出了一个办法,前后相邻的两个人拉住彼此的手,凭着感觉往前走,只要第一个人不走岔,后面的人就不会跟丢。
    苏泽左手拉着陈希扬,右手拉着莫传言,一边走一边笑道:“我们这样子走路,好像又回到了童年,小朋友们手拉着手做游戏·”·    陈希扬嗤笑了一声:“你是在刺激我年纪大了,回忆不起自己的童年了吗”·    “没错,我这么说就是为了让你羡慕嫉妒恨来的。”
·前世今生盗墓    “但是并非每个人的童年生活都是美好的,如果是不愉快的童年,还是不要回忆起来比较好·”·    苏泽听他话里有玄机,忙问道:“陈希扬,你的童年不愉快么”·    “我只是随便打个比方,你不要随便对号入座,OK”·    苏泽撇了撇嘴,因为爷爷苏阅和陈希扬往来甚密的缘故,苏泽从小就认识陈希扬,这么多年来,虽然跟他混得很熟,但对他的事情却知之甚少,除了知道他是一名巫觋,知道他能将很多鬼怪治得服服帖帖,知道他从很久以前就与自己的祖上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之外,其余一无所知。
·    小的时候,他也曾经问过陈希扬,但是每次都会被陈希扬以各种各样的理由岔开了话题,到了后来,随着年岁的增长,他开始懂得“**”一词的含义,于是非常默契地不再追问。
    此时既然开了这个话头,苏泽觉得聊个轻松的话题作为消遣也不错,于是问道:“莫传言,你的童年是怎么样的”·    莫传言没有回答。
    苏泽道:“喂,不要一味耍酷,偶尔也跟大家一起聊聊天嘛·”·    莫传言还是不吭声··    苏泽无奈,只好转而问后边的后边那位:“骆融,你的童年呢我猜想你这种含着金钥匙长大的富家少爷,童年一定很幸福吧”·    令人意外的是,骆融也没有回答他。
    “骆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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