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明人偶 by 尘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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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明人偶 by 尘色
一·烈日当空,官道上远远都难见一个人,尽头处似乎与天相连,尘土扬起时,如烟弥漫··马已经换了不知多少次,马上人的脸上却没有一丝疲惫,精致得夺人心魂的黑眸里透着一丝诡异的嫣红。
——又是叶落了·我们经历了这一年一年的秋,却从未一起看过叶落……不过是叶落……·那个人眼里的失落,哪怕再多的欢笑地遮掩不去。
为什么那个时候不答应他呢·嫣红中有一滴如冰,凝在眼里,始终落不下来···他站在门外,里面很静,长老正看着人偶师手中的人偶逐渐成型。
凤凰木雕的身体,纤细精致,是一个重生人偶,给小辈们带着身上,可以安神·或许掺入五百年不得超升的怨灵,浴火九重,会是一个美丽的凤凰人偶,乖巧地陪在某个耐心的术者身旁,牙牙学语。
终究比不上“那个人”一分··像想起什么似的,他抿唇浅浅地笑了··“啊·”人偶师突然停了手,低低地叫了一声,转过头来,望着他,眼里是浓重的恐惧,和掺杂其中的惋惜。
长老灰色的眼瞳对上他,他颤了一下··长老打量了他一阵,干笑一声:“岁久,早跟你说狠下心来封印了就干脆,你总是不听,现在吃了苦头了吧不过结果一样就行了……”·“没有。”
他低声打断了他的话··长老愣了愣,灰色的瞳孔似乎张了张··“爷爷,他不会再伤人,所以……”·“你说什么”长老一下子惊得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你怎么可以相信那种话”·“他说,我信·”苍白的脸上有着让人无法忽视的坚定,哪怕现在如何改变,那个依旧是当初银杏树下依在他怀里细语温存的孩子。
长老哼笑一声:“你信一个人偶的话,你居然相信岁久,你真是太令我失望了·”·“他会做到的,他答应过,他……”话没说完,他突然咳了起来,咳得扶着门边弯下了腰去。
屋里两人呆呆地看着血液从他唇边溢出,看着他慢慢地跪倒在地上,向前扑了下去··“岁久”··大殿之上白幡高挂,当中的灵牌上,写的却是与别处不同的字样。
巽?岁久··阴阳术法源远流长,巽,代表风,是术法者中古老而尊贵的一族,上探天机,下通九幽,驾御人世间徘徊之灵,却长久隐于山林,从不入朝··此时巽一族的灵堂上,除了眼中略带忧伤的主人家,更多的是从各地前来凭吊的同行。
各人脸上或幸灾乐祸,或暗自窃喜,让好端端的一个灵堂变得诡异··“花长老平时如何如何称赞这孙子,这下没了,看他还哪里嚣张”·“花家的小辈都不争气,就这个特别优秀的,偏偏自小身体就差,名字改什么都没用,活不到弱冠也是没法的事啊。”
“才不是病死的呢·你没听说么被人偶害的·花长老要他去封印那个人偶,结果一身都是伤,人偶却没封印掉,回来没说上两句话就咽气了。”
“不是说少年天才吗怎么连个人偶都搞不定还连命都赔了”·“那个不是普通的人偶啊,唯一……唯一的‘那个’”·“那个哪个该不会是……”·“对,就是那个。
透明人偶啊,世间唯一留下的就这个了·明明一开始被污染就该封印起来让人偶师净化,这岁久不知着了什么道,死活不让家里封印,还口口声声说爱那人偶,老天,被污染的透明人偶那该有多恐怖啊结果现在人死了,人偶还不知在哪害人呢。”
……·微一凝神就能听到类似的窃窃私语,长老只是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脸色越来越差··谁都知道透明人偶一旦被污染就要封印,偏偏……·外面突然轰隆一声,像是什么被人强硬破坏了,灵堂内众人都是一惊,扭头去张望,便听到了一阵马嘶声,急促而惨烈,半晌嘎然而止,像是被人生生掐断了。
门外冲进来一个少年,十六七岁的模样,一身白色衣杉上已见尘色,冲进来时,脸上一片惊惶··他怔怔地望着堂上灵位,大殿里的人也怔怔地望着他··江南江北稍有名气的术者都在这里了,他们不是瞎子,又怎么会看不出他是谁。
世间仅存的透明人偶——最成功,也是最失败的人偶作品··没有人愿意面对被污染的透明人偶,当意识到那少年是谁时,殿内已经有人慢慢地往外移了。
“抓住他”花长老突然大吼了一声,原本跪在地上脸上哀戚的几个少年一跃而起,闪身向少年扑去,各自暗藏的法宝也应声而出··少年却连看都没看他们一眼,身上缠着捆仙索,额上封上镇魂符,被人死死地压着不得动弹,他却还是瞬也不瞬地望着堂上灵位。
巽?岁久··终究是慢了一步··凝在眼角的泪慢慢地滑落下来,原本乱成一团的大殿突然安静了下来,空中弥漫着一丝诡异··“哭什么哭,明明是你害了他……”过了不知多久,一个少女突然冲他吼了一句,殿里的人才慢慢反应过来。
竟然是,真的哭了··偌大一个灵堂,为堂上那人真正落泪的,其实,只有这个人偶··“长老·”少年缓缓开口,声音很淡,听不出情绪来。
花长老微微抬头,不说话··“我想与你下一个契约·”少年说着,漫不经心地挣开了原本还牢不可破的束缚,随手撕下额上的镇魂符,在众人的吸气声中走到花长老面前。
“你想怎么样”早知道透明人偶不是那么轻易就能困住,花长老对刚才一幕也并不太惊讶··“我跟他……有一个未完的约定。”
少年低声道,“我愿意现在就接受封印,进入一百年的沉睡·”·周围又是一阵吸气声,从来没有一个被污染的透明人偶会主动接受封印··“只求……在净化过程中,不要洗去关于他的记忆。”
少年的声音有点迟疑,隐着一丝哀求,“我知道巽一族的人,生生世世只会投生在这一族,我愿意等待他一世世的轮回,成为他的人偶,替他抵去一切灾劫,直到……完成那个约定。”
花长老望着他,殿里的人都屏息等着他开口,过了不知多久,才听到他苍老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我答应你·……以我一族的名义。”
·少年脸上终于浮起一抹浅笑,低眉俯首:“谢谢·”··花信来时,恨无人与花依旧,又成春瘦,折断门前柳·天与多情,不与长相守。
纷飞后,泪痕和酒,湿了双罗袖··天与多情,不与长相守···如此,浮世千年,那一个约定,始终未满···日渐西倾,一辆暗红色的轿车驶进近郊的一个住宅区里,车上走下来一个十七八岁的男生,没有等司机罗嗦完,就已经走进了一幢公寓。
电梯停在八楼,走出去,拐过弯,停在尽头的一户门前,男生按响了门铃··内门上挂着一个门牌,隐约是歪歪斜斜地写着“心理咨询”四个字,很有江湖术士行骗的味道。
门开了,男生走了进去,熟门熟路地走进里头一个房间里,一屁股坐在左边的沙发上·“呐,不叫你医生可以吗有点吓人·”·一个三十来岁的男子拿着两杯水走进来,笑了笑:“你可以叫我叶。”
男生皱了皱眉头看他:“叶子的叶夜晚的夜”·“叶子的叶·”叶坐在他右手边,把水往他面前推了推。
“这个星期,遇到很吓人的医生了吗”·“也不是·”男生闷声应了,没说下去··叶也没追问,只是笑了笑:“那么,有什么有趣的事情,愿意跟我说的”·男生眼中亮了起来,献宝似地俯前身来:“叶,我跟你说啊,我在家里翻到一张很有趣的纸呢”·“哦”·“上面记的东西太好玩了。”
男生说得兴奋,突然又安静下来,“不过不能让你看·”·叶也不生气:“对于你来说,是很重要的东西”·“大概吧,我也说不清楚,不过看着它会很开心。
对我们家来说倒是挺重要的……真可惜啊,不能给你看·”·叶点点头,笑得温柔:“是很可惜啊,我很好奇呢·”·“不说这个了,上个星期你让我做的,我回去做了,可是很不满意啊……”·一个小时后,男生走出公寓,接送的轿车还没来,他半靠着墙站着,过了一会,从口袋里拿出一张旧黄的宣纸。
像是看到什么好笑的东西,他对着那纸笑了半天,听到熟悉的引擎声由远而近,才随手把纸揉成一团,丢到旁边的垃圾筒里,快步走到停下的轿车旁,拉开车门,一声不哼地坐了进去。
·“透明人偶,糅合术者心头血烧瓷,掺入五千年不得超升的道家怨灵,可成人形,教化后与人无异·抵劫难,化灾厄,愈伤痛,乃人偶之最强·又及,人偶可凭一己意志,吸收人郁结之气,化去无用记忆……”··消除负面情绪,忘却记忆……若是真有这样的人偶,自己又何必变成今日这模样呢···[ www.4yt.net 四月天原创网作品全文阅读 PDA版]············二········二·“来了来了”看到穿着黑色校服的人转过拐角向这边走来,躲在门后的女生们连忙缩了回去。
“看吧,我就说司寂学长有参加这个兴趣班吧”·“行了,没人不信你,可是,没听说过他对人型瓷器有兴趣啊,居然会每个星期来上三天的兴趣班,真奇怪诶。”
“啊……学长好”·司寂望着面前一字排开的几个女生,怎么看都没有印象,只是看那校服,还能确定是跟自己同校的,于是一笑:“学妹好,你们也对人型烧瓷有兴趣啊”·见他这么一问,那几个女生连连点头,闹腾着走进室内,才看到司寂身后还跟着一个人。
一个男生,身上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衣,衣袖太长被卷了起来,一条洗白牛仔裤,看起来傻傻的,站在司寂身后一脸好奇地望着那群女生··“啊好可爱”一个女生尖叫了一声扑了过去,伸手就想捏他的脸。
“司寂学长,这是你的弟弟吗”·司寂一手伸过去,强硬地拦下了那女生,脸上还是一样的笑容:“不,我表弟,但和我同年·”·“诶~~”女生模仿日本动画里的语调,目光一致落在那男生身上,“同年吗怎么看都不像吧”·司寂见那男生被吓得缩到自己身后去了,好笑地把他拉了出来:“衣澄,我们坐到后面去吧。
真是的,明明是你自己要跟来的,怎么现在又躲起来了”·那叫衣澄的男生无辜地看着他,乖巧地任他拉到角落的玻璃门边··“叫衣澄吗好可爱的名字”女生们纠缠不休地跟了过去。
“各位美丽的学妹,要上课了,请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去吧·”司寂笑得温柔,语气中却是不容拒绝的强硬··等那群女生散开了,衣澄才大大地松了口气。
司寂揉揉他的头:“怎么了害怕了”·衣澄摇头:“不是,没见过有点好奇·”扯扯司寂的衣服,“她们应该不认识我啊。”
“所以才对你这么感兴趣·”司寂莞尔,“好了,乖乖呆着,黏土给你·”·接过司寂递来的一团黏土,衣澄满心好奇地摸玩着,抬头见司寂已经转过头去认真听讲了,只好也跟着认真地听,那团黏土在手上冰冰的,有点粗糙的感觉,捏久了,手里还会湿成一片。
学生虽然都是些十来二十岁的年轻人,讲课的老师却是个六十来岁的老头,语调平庸,不一会儿,衣澄已经听得昏昏欲睡了··“司,我跟这团东西一样的吗”瞅着手里被自己不知捏成什么样的黏土块,衣澄忍不住小声问。
司寂抖了一下,回过头来咧嘴一笑:“别胡说,认真听·”·衣澄无奈,闷闷地应了声,漫不经心地四处张望了起来··风栖广场西区设计以简洁明亮为特色,这一间烧瓷教室自然也不会例外,墙上虽然有装饰,看上去也并不见累赘。
一前一后的玻璃门,前门面向的是一条走廊,这走廊上的房间都是租给了一些兴趣班补习社,这种放学后的时间,不时有学生在走廊上经过···后门对着的是……·衣澄突然愣了愣,目光定在了自己身侧的玻璃门上。
玻璃门外也是一样的走廊,再对面,是一排房间,都是玻璃间隔,多数拉上了窗帘,看不见里面·而正对面的一间小房里,却拉开了半边窗帘,里面似乎很暗,一个看起来跟司寂差不多大的男生光着脚蹲在里头,身上穿着一件很长的背心,背心都套住脚了,背上还披着一件厚厚的羽绒服,脸色很苍白,正瞪着眼目不转睛地往这边的教室里看,说有多怪异就有多怪异。
·衣澄好奇地盯了他一会,又顺着他的目光扭头望向室内,才发现那男生竟是看着老师的唇··男生的手一直在地上比画着,衣澄伸长脖子去看,发现那地上是一堆黏土时,差点叫了出来。
只是张了张口,那男生的目光便闪电似的追了过来,衣澄掩饰不及,尴尬地对上了一双完全没有情绪的眼睛,不禁暗暗打了个冷颤··“衣澄”·司寂唤了他一声,衣澄下意识地回过头去,再匆忙去看时,那小房里的窗帘却已经拉上了。
“衣澄看什么”看到他的异样,司寂又问了一声··衣澄连连摇头,不说话··司寂看了他一阵,才道:“现在动手时间,要不要自己捏捏看”·衣澄紧张地点点头,司寂笑出声来,又分出一点黏土塞到他手上,自己先捏了起来。
看着司寂一双手灵巧地揉着捏着,拿牙签左插一点右插一点,就把一个精致的人型捏了出来,衣澄眼中发亮,有点兴奋地跟着揉起来··半晌出来个歪歪斜斜的人型,他举到司寂面前,凑过脸去,笑着问:“怎么样怎么样”·“不错,比我有天分。”
司寂习惯地揉揉他的头,笑了··衣澄张着眼看着他,突然笑呵呵地指了指自己:“人偶·”又指了指手上的,“捏人偶·”·司寂手上僵了僵,用力地在他头上揉了两下:“傻瓜。”
衣澄像没听到似的,呵呵笑着低头继续···下了兴趣班,摆脱了一堆烦人的女生,司寂牵着衣澄的手走在黯淡的余晖里,衣澄侧头问:“不坐车回去吗”·“你不是一直想四处看看吗”·衣澄连连点头,过了一会又讨好地笑着,小心翼翼地问:“既然可以四处看了,那是不是可以去学校上学了”·“不行。”
司寂连看都没看他··衣澄鼓了鼓腮,跟着司寂走过一个十字路口,见他没再说话,忍不住又问:“那下星期二小惟去秋游,我跟她去行不行”·“不行。”
司寂还是毫不留情地一口拒绝··衣澄顿时泄了气,低着头任司寂拉着他走·没走出几步,两人就停了下来,衣澄一怔,抬头看,才发现不知不觉已经回到家门口了。
“司……”衣澄可怜兮兮地拉拉司寂的手,“我们回头再走一次好不好”·“不好·”一样的语调拒绝,见衣澄挫败地垂下头去,司寂笑了,“今天很晚了,我还要到一居去,改天再陪你出去吧。”
衣澄一听,连忙抬起头来,见司寂满眼笑意,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到一居去,宗主大人有吩咐么”·“没什么,普通谈话而已。”
司寂一句带过··知道司寂不会说,衣澄也不敢追问,有点不舍地看看走来的大街,才随便摆摆手,跑进屋里去··屋里没开灯,一片昏暗,衣澄摸索着找到开关,还没按下去,就听到一个声音响起:“回来了”·一不留神被吓得跳起来,手指也按开了灯,见到过道尽头坐在轮椅上的泱庭,才大大松了口气:“爸,我被你吓死了。”
泱庭温和地笑了笑,盯着他看:“怎么了又惹司寂那孩子不高兴”·“诶”衣澄愕然地望着他,下意识摸上自己的脸,有那么明显·“看你嘴都嘟起来了,肯定又被教训了吧”泱庭笑着解释。
衣澄摇头,闷声道:“没有·司没教训我,就是什么都‘不行’,‘不行’的……我有把他的课本都看了啊,为什么不许我去学校”·泱庭招手让他过去,衣澄走过去,一边替泱庭推轮椅,一边听他说:“他说不行,就一定有不行的道理,作为一个外姓学徒,他能跟花惟一起成为你的守护者,就证明他能力有多强了,他说的话肯定是为你着想的。”
泱庭仰头拉过衣澄的手,“还有一年,将记忆之魂融入你的体内,才真正算是苏醒,如果在那之前就被污染了,那么宗家这一百多年的努力不就白费了吗”·衣澄点点头:“衣澄知错了。”
泱庭笑着拍拍他的手:“不过偶尔闹下别扭,也是正常的,司寂那孩子太严肃,都不像这个年龄该有的模样了,你跟他闹闹,说不定对他来说也是一件好事。”
衣澄偏着头,想不通泱庭的话,泱庭看着他那模样,呵呵地笑了起来,笑着笑着,突然大叫了一声,又把衣澄吓了一跳··“怎么了忘了做饭在煮东西忘了关煤气还是……”·泱庭一脸尴尬:“忘了把电饭锅的开关按上。”
衣澄一阵汗颜:“爸你还是忘性那么大啊……”·泱庭只好干笑了一声,等衣澄小跑进厨房,才慢慢敛起了脸上的笑容···……什么都说“不行”吗··“哎呀,我忘了跟小衣澄说下星期要到一居去……算了,反正有司寂在,不说也没关系吧。”
··[ www.4yt.net 四月天原创网作品全文阅读 PDA版]············三········三·早上六点多,路上的行人依旧稀疏,三三两两走过的学生,也大多是慢条斯理,一脸睡眼惺忪的模样。
泱家门前的电铃却已经被人以超越世界记录的速度按得吵翻了天——如果有这样的世界记录的话··衣澄随便披上那件过长的睡衣,胡乱扣上纽扣,连睡裤都来不及穿上,就踩着那双显然过大的毛拖鞋跌跌撞撞地冲下楼开了门,嘴角那点口水的痕迹都还没擦掉。
看到衣澄这模样的司寂显然地一呆,手指僵在电铃上,好半晌才咬牙切齿地挤出一句话来:“去,换衣服十分钟内我要看到你梳洗好”·衣澄被人吼得一愣一愣地,一双惺忪的眼睛瞪了司寂很久,才张了张口:“星期二……我可以跟小惟去秋游了么”·司寂二话不说一把捉过他的衣领往里扔,一边语调平庸:“不,庭叔今天临时要到一居去,花惟已经在车上了,所以我只能把你带到学校里去。”
“一居……车”衣澄茫然地想把他的话理清楚,半晌才双眼一睁,“学校”·“快去梳洗,要是你让我迟到的话,就做好一个月不许出门的准备吧。”
司寂把书包往沙发上一扔,坐在沙发上抱胸,一扬下巴,衣澄小白兔顿时被吓得直奔盥洗室··十分零一秒,衣澄紧张地跑回司寂面前,司寂好笑地看着他,习惯性揉他的头:“小笨蛋。”
衣澄茫然地看着他笑着走到自己跟前,伸过手来,停在自己衣服上,解开了两个纽扣·“司”·司寂似笑非笑地瞪了他一眼,又把两个纽扣扣上,俯过身去,微热的唇几乎贴到衣澄的耳上。
“司”衣澄几乎可以听到自己的心跳,失措地叫了起来··“小笨蛋,纽扣都扣错了·”捉狭地笑了一声,司寂在他脸颊轻轻吻了一口,拉开距离,“早。”
“你耍我”·衣澄下意识扬手就是一拳,司寂轻而易举地接了下来,反复蹂躏:“好了,不闹了,去吃早餐吧·”··未望中学门前路上,穿着黑色校服的学生行色匆匆,人人恨不得自己多长几只脚,好跑快一点,或者学会瞬间转移直接转到教室里去的模样,只除了……·“司,走这么慢没关系吗他们都跑起来了……”衣澄侧着头看着拉着自己的司寂依旧走得气定神闲。
这孩子显然已经忘了司寂说的迟到就不让他出门的事了··司寂一笑,懒得去提醒他该担心的应该是另一个问题,只是道:“没关系,你记住,一会儿我上课,你只可以在我教室的那层楼以上范围内活动,不许进任何教室,不许跟陌生人搭话,知道不”·衣澄点头,不死心地问:“真的不用跑吗”·“没关系,一会儿我们会比他们快的。”
司寂笑得天下太平···上课铃响起前一秒,两人安全地越过了学校门口,速度之快,让衣澄根本看不清司寂用了什么方法挡住了门卫的视线,把自己也拉了进去。
教学楼后楼梯已经没有上下的学生了,司寂把衣澄一路带上四楼,停在楼梯边的教室前,又低声嘱咐了一句:“记得我说的话·”没等衣澄点头,他已经一闪身进了教室。
“司……”衣澄不敢声张,发现司寂叫不住,只好闭了嘴··你还没说什么时候要回来啊……·没有时间限制自然更能畅游这个向往已久的地方了,呃,虽然有一点心虚。
衣澄也只是在司寂的教室外停了一阵,便兴致昂然地开始了他的校园冒险()之旅···司寂敢安心让他四处乱逛,自然是算定了上课时间根本不会有人在教室以外的地方走动,任那好奇宝宝四处走走又怎么样何况,四楼以上的地方,除了屋顶露台,也还是屋顶露台。
可惜衣澄根本没想过这种情况,把四楼从这头到那头走了一遍,除了被高二某班小测的紧张气氛逼得连退三步,再被另一个高二班的老师狠狠瞪了两眼外,什么都遇上··郁结地走到楼梯旁,抬头往上看,看到的却是一堵半开的铁门。
·你只可以在我教室的那层楼以上范围内活动……··也就是说,可以往上走了衣澄心虚地向司寂的教室里张望了一下,终究是忍不住心中的好奇,抚着扶手往上走。
不同于教学楼里的简约精致,推开那一扇门,除了开阔的天空上那一抹轻云还算得上漂亮以外,周围只是普通的水泥墙,连地上都只是随意地铺上劣质碎瓷,勉强平整就算了。
衣澄看着一阵失望,撇撇嘴,走了出去··微风拂面,吹过额际时撩动那几缕发丝扫在脸上,软软的,很温柔的感觉··“好舒服……”轻叹一声,衣澄合上眼,深呼吸了一口。
“居然还有花香这里有种花吗”喃喃说着,他一边张开眼走到护拦边··“喂”就在手快要触到护拦的刹那,身后突然传来一个突兀的声音。
衣澄一惊,反射性地回过头来,却什么都看不见··“上面·”那个声音又响起,似是温柔,听在耳里却尖锐地刺人··衣澄一抬头,人就先呆了。
入口的小间上,一个穿着黑色校服的男生,悠哉地坐着,一手搭在膝盖上,眯着眼看下来,即使逆着阳光,也能看到那眼中的冷淡··衣澄退了一步,阳光太耀眼,他也只能眯着眼去看,无论看多少次,还是不敢确定。
“发什么呆”那男生问,语气里却没有不悦··衣澄还是怔怔地张眼望着他,直到男生慢慢皱起了眉,他才终于挤出一句话来:“你是……那天那个……”·男生似乎没料到他会说这样的话,怔了怔,突然目光一变,连那爬梯也不用了,直接从上头跳了下来,落在衣澄面前,居然没发出一点声音。
“你……那个烧瓷教室的学生”男生连声调也有点变了,衣澄却说不出哪里不同··面对这个虽然领上扣子没扣好,外衣扣子根本变成装饰,但好歹也算正常着装的男生,衣澄微微歪着头,怎么都无法把他跟那天在兴趣班里看到的那个诡异得无法形容的人联系到一起。
听他这么一问,只能傻傻地摇头:“我是跟司去看看而已·”·“这样啊……”男生脸上那一瞬间的不自然,衣澄想了很久才意识到那叫失望。
“那你现在在这里干什么逃课”瞟了衣澄身上的便服一眼,“你不是这学校的学生吧”·“我跟司来的。”
第二次从衣澄口里听到“司”这个字,那男生终于忍不住问:“司谁啊”·“司寂·我……表哥。”
衣澄艰难地想着自己的话,以防一不留神说出守护者这样让人不解的词来··男生眼中闪过一丝莫名的情绪·“他啊,我知道他·”··“啊。”
衣澄吃惊地低叫了一声,转念才想到,花惟曾经说过司寂是学校的风云人物,虽然他不太明白风云人物是什么东西,不过,应该是很了不起的东西吧··“你呢叫什么”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男生又补了一句,“我叫花时。”
衣澄迟疑了一下,才回答道:“衣澄,泱衣澄·”·等了很久,却没等到花时的下一句话,衣澄有点愕然地看着他,花时却已经慢悠悠地往那小间挪。
蹭到爬梯半路,花时像是这时才想起衣澄似的,回头向下:“喂,要不要上去”·呆了一秒,衣澄飞快地点头:“要”·小间并没比露台高出多少,只是一门高的差距,坐在上头,感觉却完全不同。
衣澄站在狭小的屋顶时,第一个感觉是自己要被风带走了··看着他摇摇欲坠的模样,花时一扯他的衣服,强行让他在自己身旁坐了下来··衣澄偷偷转头看他,花时似乎很习惯这样的沉默,风吹起他的鬓发,散在脸上,会让有人那不过是个不会动的玩偶的感觉。
“你……逃课”衣澄小心翼翼地重复刚从花时那听来的词·虽然并不确定这个词的意思··“嗯·太无聊了。”
花时应了声··太简单的回答,让衣澄根本问不下去,坐在一旁,正手足无措,却突然被一只伸过来的手捉起了右手手掌··那只手像是没有温度,抚到皮肤上,让衣澄连头皮都发麻了。
“信不信我会看掌”花时的声音依旧淡然,衣澄抬头去看他时,却意外地看到他唇边那虽然勉强却总算能被称为“笑容”的线条。
下意识便点点头··花时的笑意似乎又深了,伸出另一只手,冰凉的指尖划过衣澄手掌上的一道深纹:“这叫火车线·”·“怎么可能,这是……”衣澄正要反驳,不说他终日跟真正的术者一起,就是普通人,也能听出这是假的吧。
花时却没让他说下去,又指着第二条深纹:“这是飞机线·”·衣澄连反驳都没力了··花时看了他一眼,脸颊上似有酒窝,指着最后一条深纹:“这条呢,叫汽车线。
汽车用的是汽油,所以这条线上,一定有汽油味·不信你可以闻一下·”·“这怎么可能……”衣澄小声反驳,却还是下意识地抽回手凑到鼻子下去。
“啪”的一下,有什么用力地打在那只手背上,然后砸到鼻子上,鼻子一痛,衣澄猛地瞪大了眼··眼前的花时笑得放肆··“你,你耍人”衣澄跳了起来。
“因为很无聊啊·”花时不以为然地应了声,向前一窜,便又跳了下去··衣澄看了一眼上来的爬梯,又凑过去看了下高度,两眼一闭也跟着跳了下去。
“真不要命啊……”花时轻叹一声,笑着往一边躲去···阳光落在露台上,自东向西,影子随着时间的推移缓慢移动,不为人知··衣澄一路追进了小间后的阴影里。
世上有很多异动如流水日夜不息,却始终无人知晓··衣澄察觉到身后袭来的凄冷时,有人直直地扑了过来····[ www.4yt.net 四月天原创网作品全文阅读 PDA版]············四········四·一个踉跄被人扑倒在地,手掌被擦破时传来的炽热让衣澄低低地叫了一声,挣扎地爬起来,才看到花时档在自己身前,目不转睛地盯着小间的墙。
衣澄顺势看去,有什么像蛇一般,在墙内鼓动着滑去,一眨眼就不见了··很久,花时松了口气,放下举起的手,转头问:“怎么样,没伤着吧”·衣澄摇摇头,很想告诉他其实自己根本不畏惧那些东西,却又不敢说出来。
“那就好·”花时淡淡说了句,就地坐了下来,衣澄这才看到他的手肘膝盖上的衣服都已经划破了,有血正往外渗··“啊·”低叫一声,衣澄跑了过去蹲下来,迟疑了一下,伸过手去。
他不敢直接把花时身上的伤愈合,只能轻微地触碰了几下,想抵去一点痛楚··花时随手从口袋里抽出纸巾擦去渗出的血,微一抬眼:“你是人偶”·被这突如其来的话吓了一跳,衣澄手上一僵。
花时抬头举到他的额前,衣澄下意识想躲,却已经感到一股强烈的冰冷从被额头蔓延开来,心里暗暗吃了一惊··花时看了一眼他额上短暂出现的印记,又低头去料理自己的伤口,不再说话。
衣澄呆了很久,才下定决心地伸出手去,覆过花时身上的伤,看着受伤的地方愈合如初,才小声地道:“你也是术者吗好厉害……不用触碰,就能唤出印记。”
“通灵师·”花时报了个衣澄并不陌生的词,实际上,司寂也是通灵师,只是还只算是学徒·正想着怎么回应,便又听到花时问,“那么,是什么人偶那个印记,我好象……”·“没见吧这不奇怪,现在已经没多少术者知道了吧,”衣澄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是透明人偶。”
花时似乎微微一颤,衣澄想确认时,他脸上已经一片平静·“司寂是你的主人”·衣澄摇头:“他是守护者·”·“守护者”·衣澄点点头,干脆在他旁边坐下:“透明人偶有一个很大的缺陷,就是会被‘污染’。”
花时没马上问,等他说下去·“就是,会被一些负性的情绪和记忆,慢慢侵蚀,然后会开始变得‘邪恶’,到最后,所有的‘善’都消失了,就会完全失控。
因为我有要等的人,所以,守护者的任务,就是守护我不被污染,直到遇上那个人·”·“要等的人是指,主人”人偶通常会与主人订立契约以增强能力,花时这样猜测也不奇怪。
“其实我也不清楚,司说,等一年之后,把我的记忆之魂融入体内,我就会记得那个人了,我跟那个人有一个要完成的约定·”·花时微微勾唇:“还有故事”·衣澄笑了起来:“司倒是真的经常跟我说那个故事,而且一字不差,我都快能背出来了。”
他抬头看着天空,开始回忆,“透明人偶,是上古人偶师最成功,也最失败的作品,力量很强大,但是会被污染,所以只能在人偶被污染时,将它封印,然后净化,沉睡,一百年后苏醒,就会重新回到最纯粹的状态,没有记忆,没有邪恶。
“一千多年前,一个术者大族里面有一个身体很弱的天才通灵师,后来他遇上了一个刚刚从沉睡中苏醒的透明人偶,他每天跟人偶一起,教他说话,教他各色物事,抱他亲他宠他,最后,他甚至爱上了这个人偶。
“但是天纵的才能和病弱的身体让他一直郁郁寡欢,同样爱上通灵师的人偶因为……某些原因,被他的负面情绪慢慢侵蚀,最后开始出现了被污染的征兆。
“族内长老要求通灵师亲手封印人偶,他离开三日无功折返,人偶却开始对这个家族发起攻击,直到他们把通灵师交出去··“通灵师带着家族寄托的武器来到人偶身边,却一直没有下手。
一个月后,带着一身的伤回到族中,只交代了人偶答应不会再伤人,没再多说一句话就咽气了··“到他下葬那天,人偶冲入灵堂,流下眼泪,跟那一族长老约定说,他愿意马上被封印,进入一百年的沉睡,只求在净化时不要洗去关于通灵师的记忆,因为他跟通灵师还有一个约定没有完成,他想等他的转生。”
·等衣澄停下来,过了很久,花时才开口:“一千多年都没有等到不是说不要洗去记忆吗为什么你不记得”·衣澄自觉说得已经太多,脸上隐约有些为难,犹豫了很久,才大大叹了口气:“反正也不是什么秘密……一千多年里,苏醒,被污染后封印,沉睡一百年,再苏醒,其实醒的日子也不太多,当中倒遇上过两次,只是……”像是连他自己都觉得有点心酸,顿了顿,才接下去,“一次,是通灵师的转世出生那天,刚好是人偶要被封印的日子。
另一次,则是人偶苏醒后张开眼,看到的就是通灵师的灵堂·因为一直错过,人偶越来越容易被污染,直到一百年前,当时的人偶师花了半辈子的心血,将记忆从人偶的灵魂部份分了出去,一百年后,我醒来,要等满三年,知晓善恶,才将记忆之魂融入体内。
所以我……除了司告诉我的故事外,什么都不记得·”·“这样啊·”花时的语气听不出什么起伏,“花那么多心思,要是这次也遇不上,就别再等了吧。”
衣澄摇头笑了:“不,一定会遇上的·那一族的术者,只会转生在自己的家族后代,一百年前就已经推算过,会遇上的,这次他会转生在家族直系,只要融入记忆之魂,我就可以去见他了。”
花时突然站了起来,吓了衣澄一跳,抬头看他,花时却又慢慢坐了下来·“是吗”他低笑了一声,“真的会让你见吗”·“当然啊……”问题让衣澄有点莫名其妙了。
话音刚落,四周响起了下课的铃声,衣澄又是一怔··花时别开眼:“回去吧,下课了,你的……守护者,会紧张吧”·“哦……啊”半晌才反应过来,衣澄叫了一声,跳起来便往下跑,走出几步,又回过头来,“对了,我还有一个守护者,叫花惟,也在这个学校,你认识吗”·花时本已经低下头去,听到他的话,似乎微微一动,抬起头来时,唇边有一抹莫名的微笑:“不,我不认识。”
“这样啊……”衣澄并没多想,只是腼腆一笑,挥挥手,“那我先走了,再见”·花时望着那背影,脸上的笑容却怎么都抵不到眼中。
他习惯把“再见”,理解为……“再不相见”···刚下楼梯,果然看到司寂已经在往这边走来了,衣澄连忙低着头走过去,一声不哼地站在司寂面前。
司寂把他拉到角落里,脸上看不出情绪:“干什么去了”·“我……刚,刚在上面,觉得风很舒服……所以,睡,睡了一会。”
想起司寂交代过不许跟陌生人搭话,衣澄吞吞吐吐不敢照实说··司寂挑了挑眉,却没说什么,只是看着衣澄,看得他快要忍不住招供时,才叹了口气:“站在这别动,我一会就回来。”
衣澄点点头,再不敢动一分,看着司寂走远了,不一会儿又小跑回来,手上已经提着书包了,终于忍不住叫了一声:“司”·司寂伸出手:“走吧,我们回去。”
“不上课了”衣澄瞪大了眼··“请假了·”衣澄没反应过来,司寂只好一手捉起他便往外拉··已经过了上班时间,街上人也不多,司寂拉着衣澄慢慢走回去,一边笑着说:“好好地看,别一会到了家门口才跟我说要回头再走一遍。”
衣澄脸上一热,又找不出话来反驳,只好别开眼去,装作认真地看··司寂无意识地蹂躏着握在掌心的手,不知在想什么··“司,”平时很好奇的街景也少了吸引力,手上明明是司寂的温度,感觉上却还是半小时前的那种冰冷,衣澄忍不住低低地叫了一声,见司寂飞快地扭头来看,反而说不出口了。
磨蹭了一阵,才终于道:“明天可以再跟你去么”·司寂慢慢停了下来,一挑眉:“兴趣班”·衣澄点点头:“不行吗”·看着他脸上的小心翼翼,司寂笑了:“可以,晚上我跟庭叔说。”
看到衣澄双眼发亮,他忍不住又叹了一口气,习惯地伸手过去,用力地在他头上揉了两下···再一次踏入烧瓷教室,那些明显目标是司寂的女生却有志一同地把所有注意力放在了衣澄的身上,偏偏衣澄一进门就往后门张望,根本没理会那群女生。
“衣澄”司寂叫了一声,顺着他的目光往后门看了一眼,外面只是一排落下窗帘的房间··“啊,司,我们坐后面吧”衣澄马上反应过来,笑着扯扯司寂的衣服,自动走到之前的那个位置。
司寂无奈地跟了过去,又往后门外看了一眼,见衣澄还不时偷偷往那边看,忍不住笑了笑:“这里是宗家的产业,那边过去都是宗家的工作人员,怎么了,想过去打声招呼么”·“啊”衣澄愕然地望着他,半晌才连连摆手,“不,不是”··“我以为你对那边很感兴趣。”
“没有,没有啦·”衣澄连忙低下头,伸手去拿司寂手里的黏土··接下来一整节课,衣澄也不敢再乱看,偶尔实在忍不住了扭过头去,也是快速地又回过头来。
他很想再见花时,不只是学校里的那一个,还有,那天衣着诡异得让他一直惦着的那个男生··可惜这一次却始终没看到后门对面的那道窗帘拉开过···“司,捏这个也很有趣啊,我星期五还能跟你来么”走出风栖广场,衣澄吸了口气,故作轻松地道。
“不行·”司寂的话没有一丝余地··衣澄停了下来,司寂愣了愣,回头却看到他咬着唇低着头··“衣澄”·衣澄只是死死咬着唇,什么都没说。
“衣澄·”司寂走回他身旁,宛如叹息,“你想见什么,不能告诉我吗”·衣澄摇摇头,头更低了··“这样我不可能让你来。
因为我不确定会有什么样的后果·伤口转移,情绪吸收,记忆消除,甚至只是周围的负面气氛,只要强大到一定程度,都会对你造成污染……”司寂微微低头看衣澄的脸,柔声道,“你不想说,我也不勉强,但是我是你的守护者……我不想你被污染。
一点点也不想·”·衣澄似乎稍微松开了咬住的唇··司寂伸出手,他却没有握住,司寂只好主动拉他:“还不肯走今天你要到一居去,带你来这已经耽误了时间,再晚的话……”·“现在就走”司寂的话还没说完,衣澄已经慌乱地抓起司寂的手,快步走在前头。
司寂被他扯着走出两步,才反应过来,反手握着他,并肩走在一起·夕阳把地上的影子拉得悠长,看上去也仿佛在微笑··迟到是要受罚的·并不是衣澄,而是作为守护者的司寂。
·一居是离风栖广场不远的一座独立庭院,从外面看,很多人都并不知道这庭院里面究竟有什么·只有到了门口,看着门口上的那个跟八卦上某个图案很相象的符号,才会像过去从门前经过的那些人一般,了然地“哦”一声,下意识地加快脚步离开。
通灵师,或者更多人会称之为灵媒,在越来越崇尚科学的现代,还如此张扬的在大都市现眼之处建这么一座庭院的大概也就只有这里——以风为记号的一族,巽。
司寂和衣澄到了门口,有穿着像道家修炼袍一样衣服的人来开了门,衣澄踏进去一步,又回过头去看司寂··司寂笑着扬手:“快进去吧,花惟在里头,一会儿庭叔会跟你一起回去。”
衣澄点点头,又看了一眼,才跟着那个人走了进去··像司寂这样的外姓学徒并不多,通常是在外面授课的,只有偶尔接受了一族的召见,才能踏入这门,平时则是一步也不能进。
衣澄跟着那人一路走过去,庭院里是仿照中国古代的庭院建筑,前院有大理石铺成的宽阔走道,衣澄走在上面,忍不住再回头,见到司寂还站在门外··那人并没有把衣澄带入主屋,而是从一旁穿过建筑旁的红木回廊,到了一个偏院。
刚踏进只作间隔用的假门,衣澄就觉得周围的气氛不同了,空气中一股强大而压抑的气流扑面而来,还有夹杂在其中的紧张··衣澄愣了愣,才意识到紧张是从领路的人身上传来的。
“请跟紧我·”那人低低地嘱咐了一声,加快了脚步··衣澄怔了一下,还是跟了过去,走出几步,才看到偏院的另一头,有人站着·一身雪白长袍,装饰很繁复,却不是衣澄所认识的法袍,反而有点像电视上古装剧里演员的装束。
衣澄忍不住好奇地多望了几眼,那人已经开口催促了:“请不要在这里停……”·“花时”那人没说完,衣澄已经叫了起来,领路人和那穿着白袍的人都是一震。
衣澄却已经跑了过去了,一边笑着道:“果然是你你说你叫花时的时候我就该猜出来了,这本来就是族里的姓……可是我没有见过你啊,你是分家的人这是什么衣服你穿起来真好看,你是演员吗”·衣澄一连串地问,回过头来的花时却只是淡淡地看着他,什么都没说。
领路人紧张地追了过来,停在几步以外,再不敢靠近,只是小声地叫着衣澄的名字··“花时”终于察觉到花时的不同,衣澄下意识退了一步。
这个人的双眼,没有情绪··跟在学校遇到的花时完全不一样,就像……就像第一次在烧瓷教室里看到的,满身都是诡异··花时的目光在他身上转了一圈,落在他身后领路的那人身上,半晌才缓缓道:“让花惟来把人领走。”
“是,是……”那人连连应了几声,再说不出其他话··旁边的衣澄却突然开口:“你……不是说……你不认识小惟吗”心里突然就慌了起来,并不只是因为被欺骗,还有什么别的,说不出来。
花时勾起一抹轻笑,走上了一步,领路人反射性地一把拉过衣澄,差点把他拽到地上去,花时停在那儿,看着衣澄脸上淡淡的狼狈:“那,又如何”·“请,请不要再过来”衣澄还没反应过来,那领路人已经闭着眼吼了一句,身上的神经都紧绷了起来。
就在这时,一个女声插了进来:“在干什么”衣澄猛地跳了起来,转过头去··“小惟”·来的正是衣澄的另一个守护者,花惟。
她身上穿的是一件红色的祭服,长发散落,站在那儿微微皱着眉,便让人觉得神圣得不可侵犯··听到衣澄的声音,花惟才放松了眉间,笑着走到他跟前:“怎么跑这里来了,父亲在等你呢。”
说话间,已经不由分说拉起衣澄,像是根本没看到站在旁边的两人··“可是,花时……”·“快点,再晚一点又要算司失职的错了。”
花惟根本不管衣澄说的话,直直拉着他走··衣澄被拉得连续几个踉跄,只好加快脚步跟上,一边回头去看,领路的人已经追了上来,花时却早已转过身走远了。
单薄得像一缕幽魂的背影,悠悠地晃在黯淡的余晖中,让衣澄无来由地心中一动,有什么朦胧的疼痛萦在胸臆里,挥却不去··他说他不认识花惟··花惟也从头到尾,没有看过他一眼。
·那样的感觉一直延续到见到了宗主花御,经过人偶师的检查,也还始终无法宣泄··花御开口问他话,他还是一脸神游物外的模样,花惟忍不住在一旁轻轻地踢了他一脚,衣澄才猛地回过神来。
花御好象并不在意他的走神,温和地一笑,又问了一遍:“你有什么需要吗”·衣澄怔了怔,一个念头便不受控制地涌上心头··“我想……上学。”
··[ www.4yt.net 四月天原创网作品全文阅读 PDA版]············五········五·衣澄的愿望最终被答应了下来,过程中要处理多少事他也不清楚,只知道不到一个星期,他就顺利地被安排在未望中学高二B组就读。
与花惟同班,司寂的教室也只在隔壁,每天早上由司寂到衣澄家里把他接到学校,上课时座位就在花惟前面,依旧是防得滴水不漏··换上校服的衣澄看起来倒也像个高中学生,插班第一天下课,就有女生充满兴趣地想与他搭话,被花惟强势的目光瞪得停在衣澄两米之外再不敢靠近。
“你们认识的啊”一个女生试探地笑着问··“嗯·”花惟冷冷淡淡地应了一声,堵得人说不下去··“小惟……”手上被花惟握得有点发痛,衣澄忍不住叫了一声,花惟脸上飞快地闪过一抹红,松开了手。
“你紧张”衣澄忍不住轻声猜测··花惟横了他一眼,衣澄连忙闭嘴,讨好地一笑··看着两人一来一回不知说了些什么,花惟脸上的冰冷就已经完全散退,围在旁边的女生们都是一阵惊讶。
·“难道……你们在交往”有人不怕死地猜测··“啊,不,小惟她是……”衣澄正要否认,却已经被花惟一把捂住了嘴。
她微一挑眉:“就是在交往,你们别来纠缠他了·”·衣澄被她用小封印压制住,挣扎了好几下都没能挣脱,听着花惟这么说,眼都直了··明明小惟作为家族的圣女,修炼的术法根本不能动情,何况谈恋爱只是花惟松手时那警告的眼神,让衣澄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多说一句话。
女生的惊叹声此起彼伏,开始无休止地追问了起来,面对那些“你们怎么认识的”、“交往多久了”之类的问题,花惟还能镇定自若地装作没听见,直到有人小声地说了一句“你们看起来更像姐弟啊”,衣澄终于看到花惟握在手里的笔从中间熔掉断开,心惊地吞了吞口水,终于明白为什么司寂平时总说女人可怕。
泱衣澄是“神婆”花惟的男人,这个消息到中午午休时已经在四楼传开了,不管男生女生,见到衣澄的第一反应都是绕道,别说亲近,能当他是正常人的都没几个。
“小惟你还真不受欢迎啊·”躲在学校操场上吃着午餐,衣澄坐在司寂身边,不怕死地道··“你以为这是谁的错”花惟似笑非笑地望着他。
“关我事”衣澄愣愣地指着自己··花惟噗一声笑了出来,抬手揉乱他的头发:“你啊,不知死活,又不要工作什么的,为什么要来学校啊。”
“就是……想来嘛·”衣澄老实地任她揉··“对了,”司寂突然插口,两人停了下来望着他,“最近学生会新旧交替,我晚上都要留一阵把事情交代给下一届的人,花惟你能多留一阵吗”·花惟张了张口:“啊,很快就是那些祭礼什么的日子了,前期的准备我都要参加,已经跟长老约好了,放学就回去……这个不能迟啊。”
司寂皱了皱眉:“那么,放学衣澄过来学生会办公室吧”顿了顿,自己就先反对了,“不行,那里地方太小,那些人又特别主动……”·“要不,小衣澄自己留在教室等吧我们班上的人走得快,平时我回家时教室里都没人了。”
花惟接过了话,“如果担心,就加上结界吧·”·“我不会乱走动的·”衣澄连忙保证··司寂想了一阵,终于点点头:“结界就免了,学校本来有结界,我们胡乱添加新的,不知会有什么后果。”
拍拍衣澄,“就这么决定了,放你半小时自由,乖乖呆在教室不许乱走,知道不”·“我又不是小孩子”衣澄鼓着腮闷声道。
司寂一挑眉:“从苏醒到现在才不到两年,不是小孩子是什么”·衣澄一阵气结,又找不出话来反驳,忍不住扑了过去捉去司寂的手就咬。
“哦,还小狗呢·”司寂平静地补了一句,花惟已经笑得前仰后翻了···放学时天已经由苍蓝转成杏黄,就如花惟所说的,不一会儿人就跑光了,花惟还是细心地交代了一遍,叮嘱衣澄不要乱跑,才一步三回头地走出学校。
衣澄站在窗边,频频往下面摆手,直到花惟真的走远了,不再回头,才停了下来,大大松了口气·小惟真的太爱操心了··正自叹着,突然一个微弱地声音传入耳里,衣澄一怔,反射性地回过头来,扫了室内一眼,却什么都看不到。
“呜……”·确实是有人在哭,虽然声音很轻·衣澄仔细地辨认了一下,警惕地向声源处走了过去··角落里,是个女生披散头发地坐在那儿,埋头啜泣。
“喂……”衣澄小声地唤,那女生像是完全听不到,依旧低声啜泣·“喂,你在哭吗”衣澄不死心地又问了一声。
那女生慢慢抬起头,一双眼睛红通通的,看清衣澄是谁时,明显地抖了一下··“你怎么了”衣澄偏头轻声问··“别……”女生的声若细蚊,“别过来”·衣澄怔了怔,定在那儿不敢动,只是继续说:“我不过去,你怎么了有人欺负你吗”·不知是衣澄问对了,还是他轻柔的声音让女生松懈了下来,只一瞬间,女生的眼更红了,刷刷落下两大滴泪来。
“啊,你别哭啊……”衣澄顿时慌了手脚,他能接触的人本就不多,唯一的女生花惟更是从头到脚强势非常,从来只有他和司寂认输的份,哪里见过这么柔弱的女生这时见她一哭,更是不知如何是好了。
想了一会,从口袋里拿出一条手帕,递了过去,“不,不要哭了·”··女生见他递来手帕,很是惊讶,愣了一会才接了过去,一边擦着一边细声问:“不怕花惟知道吗”·“哈”·“你们不是情人吗”女生低低说了一句,又滴下几滴泪来,“你们这些男生都是这样的,明明有女朋友了,还要招惹别人,差劲”·衣澄见她一边流眼泪一边骂人,只能呆呆站在一旁,弯着腰看她,不敢说话。
“明明说喜欢我的……为什么还要喜欢别人……”女生说着说着,埋下头去又啜泣了起来··衣澄被她哭得慌乱,试探地走过去,想着司寂平时揉自己头的动作,僵硬却轻柔地抚上女生的头:“好了,好了,乖,不哭。”
本是模仿的安慰,那女生却猛地抬头,一把搂住了衣澄,放声哭了起来··能够,很清晰地感受到她的伤心,愤怒和绝望,非常非常地重,一定是,非常非常地难受。
衣澄慢慢伸出手去,生疏地轻拍着女生的背··夕阳从外面照进来落在身上,明明还感觉到余温,可是,为什么面前这个女孩给人的却是窒息的冰冷·真想让她不要再哭了——··不知过了多久,女生慢慢松开了手,看着衣澄的双眼似乎有一丝的迷惑,却没有再哭。
衣澄也一样地看着她,感觉似乎有哪里不对了··“谢谢你……我好象舒服多了·”女生不好意思地站了起来,红着脸道·“果然哭一场是有用的。”
“是啊,那就好·”衣澄迟疑地应了一句··女生尴尬地看看手表,叫了起来:“已经这时间了不好意思,我要先走了……刚才,真的,非常谢谢你”·看着女生匆匆地背着书包跑出教室,衣澄还是呆呆地站在原地,心里闷闷的不知哪里不对。
隔壁传来一阵喧闹,听不清说的是什么,听在耳里,让人一阵心烦··站了一阵,那喧闹一直不停,衣澄终于忍不住动了动,走出了教室门口··隔壁的教室里也没多少人,只有八、九个人,手上都拿着奇怪的东西,三三两两地嬉笑着。
衣澄站在门外,看着那些人有时笑闹,有时又严肃起来说些莫名其妙的话,越发不明白这些人在干什么了··“衣澄”里面一个人却突然转过头来叫他。
衣澄又是一怔,定眼看去,那个笑着向他招手的人居然是花时··等他反应过来,花时已经跑到他身边了,拉着他往里走:“你果然来了我们学校,来,来看看我们排练。”
“排练”衣澄无意识地重复··花时笑着点头:“对啊,我们是学校戏剧部的,在排校庆的节目,我是主角哦·”·“戏剧部的……主角”··“叶,我最近加入学校的戏剧部了。”
平淡的话,让坐在旁边的男人愣了愣,随即便是一笑:“难得你有兴趣,这是好事啊·”·“是吗我也觉得·”·“那么,能告诉我是什么驱使你加入吗”·“加入了就能当演员啊。”
花时脸上的笑容灿烂得有些过分··叶第二次被他的话弄糊涂了·“演员”·“不是吗”花时笑着,慢慢做了一个动作,“站在舞台上演绎一个跟自己完全不一样的人,不就是演员吗”·“那当然。”
“有人说,我很漂亮·”花时笑眯眯地说出下一句话,好象在陈述跟之前毫无关系的事情····[ www.4yt.net 四月天原创网作品全文阅读 PDA版]············六········六·司寂频繁地看着手机,一边整理着桌子上的文件,一旁的男生见他那模样,忍不住笑了起来:“学长,约了女朋友啊你先走啦,我们收拾就好。”
“啊”司寂愣了愣,连忙反应过来,“没,短信发出去没回复·”·“说不定是你女朋友手机没电啦,别担心。”
“不是女朋友·”司寂淡淡地否认,“是我表弟·”·那男生挤眉弄眼:“女朋友也没关系啊·”·司寂无奈地摇摇头,不再争辩,再看手机,还是没有回复。
“那个,如果没别的事,我想先走了,这里就拜托你们了,记得一会关窗锁门·”说着,头也不会地走出了学生会办公室··“这么紧张,其实学长约的是女朋友吧”男生站在门口望着不一会儿就看不见人影的司寂,摸着下巴猜测。
·司寂快步走到高二B组的教室,里面空空如也,一个人都没有··“衣澄”毫无作用地叫了一声,司寂站在门口,心里满是挫败。
不需要等待回答,他也可以感应得到,衣澄根本不在这个教室里··早知道还是把他带到办公室去更好吧·长长地舒出一口气,司寂正要使用灵力探测衣澄的所在,隔壁就先传来了一阵笑声。
司寂心中一动,走了过去··衣澄正坐在一张桌子上,双脚在半空摆荡,笑得前仰后翻地看着另外几个人煞有其事地对话··一直吊到喉咙的心才慢慢放了下来,司寂轻叹了口气,不知意味地笑了笑,走进门去:“衣澄。”
里面的人停了下来,衣澄一见是他,连忙跳了下来,笑着迎上去:“司,你的事做完了”·司寂用力地戳了他的鼻子一下,狠狠地道:“这不是你该说的话吧”·衣澄呵呵地揉着鼻子,吐吐舌:“对不起嘛,我听到这边这么热闹,好奇来看,就被花时叫住了。”
“花时”司寂皱了皱眉,转过头去,见到花时站在一旁笑着看着自己,眼中一凛,拉过衣澄,“你认识花时”·衣澄点点头:“认识啊,你也认识他吧他是分家的人吗”·司寂习惯地揉他的头,没有回答,只是又转过去看了花时一眼。
戏剧部的其他人已经开始收拾东西准备离开了,花时走了过来:“我可以走了,呐,要不要一起去吃东西”·“吃东西”衣澄好奇地偏头,“晚饭吗”·“不了。”
根本不理会衣澄说什么,司寂已经一口拒绝掉了··花时靠到衣澄那边,司寂飞快地把衣澄拉到另一边去,花时才怏怏一笑:“现在时间还早,不用急着回去吃饭吧。
我听他们说学校旁边的麻辣烫很好吃,我们也去试试,衣澄没吃过吧司寂,难得我们能见上一面,不会这么不赏脸吧”·司寂脸上还是一脸拒绝,衣澄偷偷拉了拉他的衣服,小声说:“去吧”·司寂沉默了一会,偏过头看到衣澄脸上一脸的期待还讨好的微笑,在昏暗的夕阳里,那双眼睛好象会微微发亮,像是惹人怜爱的小动物。
好象越来越抵不住他的要求了··轻叹一声,司寂点点头:“那就去吧·”·“万岁”花时和衣澄同时叫了起来。
司寂突然觉得哪里不对劲了,想了很久,才反应过来:“衣澄,谁教你‘万岁’这词的”·“花时啊,刚才他们都这样叫的。”
衣澄笑得干净···与学校前门间隔不过五十步的小店里,拥挤地摆着两三张桌子,围坐在桌子边,就会让人觉得自己过分庞大·一旁连油迹都能看得清晰的临时厨房里,热气弥漫开来,粘在皮肤上,好象也能感觉到辛辣的触感。
三人围在桌子旁各占一角,只有衣澄一个人兴奋莫名地拿着那张粘腻的菜牌翻来覆去,司寂一声不哼地坐在他旁边,连睫毛都没动一下,花时在司寂一旁,每次想伸手拿衣澄手上的菜牌,就会被司寂毫不留情地拍回来。
最后点东西的还是衣澄,花时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衣澄抽奖似的点了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实在忍不住,恨恨地踢了司寂一脚,看着司寂明明吃痛又不肯表现出来的模样,才算出了气。
等东西出来,没等衣澄反应过来,司寂已经连拖带拽地拎着花时去拿,花时小声咕哝:“你不过是守护者,何必连这种事也护着他”·司寂的手一颤:“你知道”·花时一笑,笑容里空空荡荡,眯起眼就看不清情绪了:“听衣澄说的。”
见司寂眼神凝重,半晌才补上一句,“衣澄可是一点也不知道我是谁,你用不着一脸警惕·”·花时说完,没等司寂反应过来,便捧着手上的东西快步走回桌子边,大声招呼:“来来,小白兔来吃。”
“谁是小白兔啊”衣澄脸红地吼了一句,双眼微微发红,果真有点小白兔的模样,司寂走了过来,也忍不住轻笑了一声·衣澄不满地瞪了他一眼,“什么啊,你们不就是去拿点东西,怎么回来就联合起来了。”
花时咧嘴:“你不知道么我从3岁开始就认识司寂了·”·“真的”衣澄顿时傻了眼,完全没意识到话题已经被转开了,“可是没听司说过啊……”·花时笑吟吟地看着司寂不说话,司寂干咳了一声,见衣澄也看了过来,才终于开口:“那时候我养父母想领养孩子,请了一位术者一起去,当时他也跟着去凑热闹了。”
“而且我们还打了一架”花时平静得像讨论天气一样补了一句,“差点打得他们打消领养念头·”·司寂闭了嘴不愿说下去了。
“真怀念啊·”花时依旧自顾自地说下去,“可惜后来就没见过了,明明已经拜了师父,家也不是离得很远,为什么我再去找你玩的时候,就完全不让见了啊。”
声音渐渐小了,像是说给自己听的一般·“上了小学,见也没用了·”·“为什么”衣澄忍不住插口问。
“秘密·”花时笑得狡猾,一手夹起一块油炸豆腐塞进衣澄嘴里··“啊,热,热,辣……辣”毫无准备的衣澄被塞得眼泪直流,连忙把豆腐吐出来,司寂紧张地递过去一杯水,连连问他怎么样了。
只有花时在一旁,没心没肺地笑,司寂转过头来瞪了他一眼,花时夹起另一块豆腐飞快地塞过去:“你也尝一下,不太辣·”·衣澄刚缓过来,就看到司寂狼狈地吞下了那块豆腐,吓得脸都白了,抖着把杯子递过去:“司,你不要紧吧”·司寂哭笑不得地望着那只杯子,清了清嗓子,才说:“没事,我能吃辣……何况,就算有事,我总不能吞玻璃吧”·衣澄愕然地低下头去,才发现杯子里是空的。
笑倒···吃完东西,花时话都不多说就先跑了,司寂带着衣澄回到家,泱庭已经等在门口了··衣澄暗暗对司寂吐了吐舌头,紧张地跑到泱庭身旁:“是我要司带我去的,我缠着他,一直缠……他才勉强答应的……”·“庭叔。”
司寂只是走到衣澄身后,平静地打了声招呼··泱庭笑了笑,指着衣澄:“你看这孩子,我还没说话呢,他就先说一大堆了·我看起来有那么凶吗”·“不生气吗”衣澄听了,小心翼翼地偏头问。
泱庭失笑了:“我有说生气吗”·衣澄又转头看司寂,司寂也笑了:“别乱担心,庭叔还没说话呢·”·“衣澄,你再去添道菜吧,司寂今天留下来吃饭。”
衣澄应了去,司寂才推着泱庭走进房间··“去哪了”·“吃麻辣烫·”·“衣澄提议的”·“他只是想去。”
泱庭应了一声,淡淡地问:“那还有谁吗”·司寂沉默了一阵,关上门:“是花时·”··“叶,我最近很开心啊。”
“遇上开心的事了吗”叶笑着问··花时转眼看他:“我想……改变·可以么”·“当然可以。
心理咨询本来就是助人成长,只要你有这样的意愿,一定可以·”·“我还是觉得你比较适合做算命先生·”·叶听得差点吐血,脸上还是笑着:“也不妨把我当成算命先生……施主啊,你以后的路,一定会越走越好的。”
“算了吧,真正的术者才不会这样说呢·”花时抛他一个白眼····[ www.4yt.net 四月天原创网作品全文阅读 PDA版]·············七········七·之后几天,晚上放学后衣澄都会直接跑到隔壁教室看花时的排练,尽管司寂一天比一天早地结束工作,可日子一长,衣澄跟戏剧部的人也熟稔了起来。
这天放学,戏剧部的表演服做出来了,教室里挤了十来人,手忙脚乱地试服装··花时穿上一件天蓝色的骑士服,拿着一把塑料长剑,熟练地在设计者面前摆了几个pose,就蹦到衣澄跟前,献宝似的笑着问:“怎么样怎么样好看不”·“好看”衣澄用力地点头。
设计者也跑过来凑热闹:“帅不帅”·“帅”衣澄有问必答··一旁的女生不满地叫了起来:“为什么要问衣澄啊这种问题,怎么看也该先问女生吧”·花时一挑眉:“我是为了衣澄才进戏剧部的,当然先问他啊。”
周围几个听到这话的人都是一怔,连衣澄也忍不住“啊”了一声··花时见他满脸疑惑,凑过去小声说:“上次在一居你不是说好看么”·“诶”衣澄还是不懂,张着眼望着他。
“‘你穿起来真好看,你是演员吗’你不是这么说的吗”花时一字不漏地重复·“我是因为这个,才进戏剧部的。”
“那是……”衣澄抬起头,正正地对上了花时的双眼,眼中似乎有什么在缓慢燃烧,跟任何时候的冰冷都是不一样的·后面的话就突然说不下去了。
周围的人你眼看我眼,谁都不敢插嘴,气氛一下子就变得尴尬··“衣澄,该走了·”不知幸或不幸,就在这时,司寂在门外唤了一声,衣澄只是呆了一下,便逃命似的跑了过去。
看着突然扑向自己的衣澄,司寂愣了愣,拉过他的手,一边往楼梯带一边问:“怎么了”·衣澄只是死命摇头,一句话都没有说··司寂回头,花时站在教室中央,明明就在人群里,却像是站在另一个世界。
·“司,花时是什么人呢”一路走到快近家门,衣澄像是犹豫了很久,终于问出口··司寂微微一动,拉着衣澄的手紧了紧··“司,你在害怕什么”感觉到手上传来的改变,尽管微小,还是很容易察觉,衣澄侧过头,看着司寂。
·司寂火烧似的松了手·半晌才又伸过手来,轻叹一声:“衣澄,不要再接触花时了·”语气里已经听不出刚才的紧张··“为什么”·“总之,不要再跟他接触了。”
司寂只是把话重复了一遍,并不回答衣澄的话··“为什么”衣澄执拗地又问了一遍,司寂就不说话了·“我不要。”
像赌气似的,衣澄停了下来,低低地说了一句··司寂一怔:“衣澄”·“司总是这样……什么都不说,只是一个劲地说‘不行’,‘不行’……”下意识地咬住下唇,衣澄的声音像在压抑着什么。
司寂习惯地伸手,想揉他的头,还没触到,就已经被衣澄拍开了手,他愣愣地看着衣澄,心里是禁不住的惊惶··也许还是很微小,但是,能看见变化··“又是温柔地说些什么不想我被污染的话,每次都这样,为什么就不肯把原因说出来司……”衣澄的声音有点发颤,却还是拼命地压抑着,“司……最讨厌了”·“衣澄”司寂一惊,一手捉住衣澄的手腕,像是怕他会突然消失,没想到只是一点的触碰,手上便被猛烈的气旋撞了回来,手腕震得发痛,再想去捉时,衣澄已经快步跑进了屋里,用力地甩上了门。
·我只是,不想你被污染,不想你被封印……·还有……不想失去你···司寂站了很久,终于转过身去,一步一步消失在夕阳尽头···第二天早上,一样的时间,司寂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般站在衣澄家门口,倒是穿着校服背着书包的衣澄双眼微红,不知是哭出来的还是一夜没睡好的结果。
“走吧·”司寂只说了一句,依旧拉过他的手,像平时一样在清冷的街上走··衣澄任他拉着,没再挣脱,只是一声不哼地低着头,一到自己教室门口,就匆匆甩开司寂的手,头也不回地跑了进去。
“怎么了”被衣澄甩书包的声音吓了一跳,花惟抬起头来,愕然地望了望门外还僵着的司寂,问·“闹别扭啊”·衣澄无力地摇摇头,不说话,坐在座位上,不到半分钟就软趴趴地趴在桌面上,瞪着一双眼还是红红的。
“小衣澄,怎么了”花惟走到他身旁,弯下腰去一边揉他的头一边轻声问··衣澄茫然地瞪着她,过了一会,像想起什么似的,猛地坐起来,一把捉住花惟:“小惟,你认识花时吧”·花惟脸色一白,眼神微凝:“他怎么了”·“那就是认识了”衣澄望着她,非要她说出个肯定的答案来。
花惟沉默了很久,直到上课铃响了,衣澄才终于听到她低低的一句:“他是我弟弟·”·衣澄猛地回过头去,瞪大了眼,刚走进来的老师把手上卷子往讲台上一拍,衣澄的话就说不下去了。
·他是我弟弟···花时说,他不认识花惟··那一天,他们没有看过对方一眼···恍惚地填满了一张试卷,衣澄丢下笔,看了看时间,才发现过去了半个小时,心中一动,轻轻把笔放下,捉起卷子猛地站起来就往讲台上走。
“衣……”花惟差点叫出口来,被看过来的老师瞪了一眼,只能咬咬牙,忍了下来··衣澄交了卷,走出门外,不敢回头··几乎是无意识地扶梯而上,第二次推开天台的门时,门后依旧只有一片尚算清澄的蓝天。
“花时……”越过破旧的门,衣澄微微喘着气,几近仓皇地叫了一声··一个人影从上面扑了下来,衣澄心里猛跳了一下,就看到轻巧地落在面前的花时。
“哎呀哎呀,怎么一脸要哭的模样你的守护者呢”·衣澄望着花时,过了不知多久,才轻轻地笑了出来··花时愣了愣:“又哭又笑,比我还疯……再不说话我就走啦。”
“你去哪”·被衣澄一把拉住衣角,花时又是一愣,半晌才转过身来,不着痕迹地拉开衣澄的手:“要不要跟来”·衣澄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跟着花时从一旁下了楼梯,拐到操场边的树丛里,花时不确定地看着衣澄,又问了一遍:“真的要跟去”·衣澄低着头不说话··“司寂会很担心的。”
像是触碰到了某个按钮,衣澄猛地抬起头:“我要去”·花时愕然地看着他,终于笑出声来:“那就走吧·”说着,一手扶在栏杆上,稍一用力,一翻身整个人便腾空而起,利落地越过了带刺的护栏,落在护栏之外。
等他抬起头来时,衣澄已经站在他旁边了··“不赖嘛·”花时轻笑一声,伸出手去,“来,我们走吧·”·衣澄迟疑了一下,把手搭到他伸出来的手上。
依旧冰凉透骨,却带着让人安心的感觉··停在路口,对面的灯闪了几下跳转成红色,两人停了下来,看着启动的车从眼前一一掠过··花时没有看衣澄·“现在可以说了吧”·“什么”·“让一个乖宝宝逃课,随便跟陌生人走出学校,丢下守护者不管,不会没有原因吧”花时的语气很淡,不像是追问,倒像是在讨论天气。
衣澄下意识地反复咬着下唇··“司说我以后不可以跟你接触·”·花时似乎笑了笑:“他是对的·”·“为什么”衣澄侧过头看他,花时却突然拉着他往前走。
对面的灯由黄转绿··“你是小惟的弟弟吗”转入一条小巷,行人少了,花时却始终没有再说话,衣澄终于忍不住又问··花时的脚步微微迟了迟,语气里透着浓浓的讽刺:“不,我不是。”
“可是小惟她说……”·衣澄的话没有说完,因为花时突然停了下来·“如果你相信她,那么现在就回去吧·”·衣澄张了张口,对上花时的眼,只看到一片死寂。
花时唇边还残留着微笑:“听司寂的话,再不要跟我接触了,花惟会告诉你我是什么人·她的话总是对的·”·一直拉着的手,只是一个动作就松开了,手心始终维持着的冰凉突然消失。
“对不起”衣澄猛地大叫了一声,见花时回过头来,他连忙追上两步,“我信,我信·我不想回去·”·花时看着他,眼中有一抹衣澄不懂的情绪,过了一会,才听到花时低低地笑了一声,手中又放入了一丝冰凉。
“你再没机会后悔了·”·那个时候,衣澄听不懂花时的话·他只是想着,为什么要后悔呢··两人穿过一条又一条的小巷,最终停在一座老旧的矮楼前,楼外墙的石灰已经掉了不少,有的地方甚至还能看到些疑似钢筋的物体了。
花时像是回自己家似的拉着衣澄直接走了进去,爬上窄小的楼梯,楼梯间的那种尘封的味道渗入全身··二楼的房间都是开着门的,有的已经空掉,积漫了细小的尘埃,最尽头的两个房间里,却放着一些很大的布景画,胡乱地用灰红色的绒布半盖着。
“商大哥“花时嚷了一声,衣澄吓了一条,他从来没有听过花时叫得这么响亮清澈··站在布景前架着相机的人转过头来,抛出一个媚眼:“小子来了啊”目光在衣澄身上打了个转,笑得更深,“怎么新欢”·花时啐了一句:“少胡说,跟来看热闹的同学,别对他出手,他什么都不知道的。”
“哎哟哟,这么宝贝,还说不是”·“真不是,你要不信,我们走就是了·”花时淡淡地回了一句,拉起衣澄摆出个要走的姿势。
那商大哥连忙走过来拉着他:“不就是玩笑嘛,难怪REI说你没趣了·”·花时一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我没趣有什么打紧你有趣就够他受了。”
商大哥嘿嘿笑了几声,又看了看衣澄,才说:“你说他什么都不知道,那今天你还做不做”·“放心,他不会大惊小怪的,为什么不做,还是双人照吧”·“一组单人,一组双人,单人的要全脱。”
“行·”花时应了一声,拉起衣澄就往另一个房间走,“我先去找REI化妆吧·”·听着花时跟那人一来一回的对话,衣澄一直被拉出很远,还是一脸茫然:“花时”·花时笑了笑,没说话,带着他转入另一个房间,房间里的一边拼凑着一墙的镜子。
房间里没有人,花时扬声叫:“REI,在不在”·“啊,对了,REI刚被人叫上去了,你自己先弄吧”商大哥探进头来,丢下一句话,又缩了回去。
花时低咒了一声,开始动手脱起衣服来··“花时,你干什么”衣澄叫了出来··花时笑了笑:“别叫,只不过照几张照片而已。”
“只是照片吗为什么要脱衣服”·“所以我就说你不懂啊·”花时说着,恶作剧地把脱下来的衬衣丢到衣澄头上。
衣澄一把把衣服捉下来:“怎么又说我不懂”咕哝一声,“你不说我当然不懂啊·”·花时瞟了他一眼,见他鼓着腮一脸忿忿不平的模样,忍不住凑过去说:“很想知道吗”·衣澄瞪了他一眼:“不说就算了”·“这里的人,都是同性恋的。
刚才那个商大哥,跟他的情人,专门给一下地下刊物照相·”·“同性恋”衣澄重复着他的话,似懂非懂··“就是,这样。”
花时的声音近的好像就贴在耳边,衣澄的心咯噔了一下,唇就被吻住了····[ www.4yt.net 四月天原创网作品全文阅读 PDA版]············八········八·“就是,这样。”
花时的声音近的好像就贴在耳边,衣澄的心咯噔了一下,唇就被吻住了···轻轻巧巧的一个吻,并不深入,一触即离,也足够衣澄完全呆掉了···花时好笑地看着他半张着嘴一脸茫然的模样,因为那一吻而变得分外红润的唇上还带着一丝水的光泽,很是诱人。
心中一动,花时尴尬地别开了眼,张手盖上衣澄的脸:“呆什么啊,你早晚也得学吧”·衣澄还是一动不动地看着他,好半晌才伸手去扒花时压在自己脸上的手掌:“学什么”·花时笑了笑,走到一边半靠着墙开始脱那条校服长裤:“司寂没跟你说么那个通灵师,是男的吧宗家直系的女人,是不能当通灵师的。”
“啊·”衣澄低低叫了一声,听不出是错愕还是别的··花时不满地看着他:“你不会以为等了一千多年,为的只是一个约定吧”见衣澄还是一脸茫然,花时忍不住上火了,“等你那个什么记忆之魂归了位,就不只是一个约定了”·“还会,有什么”·花时扑哧一声笑了,笑得眼睫上凝着一抹水迹:“爱情,是爱情一千多年凝聚下来的爱情啊,很伟大吧”不再看衣澄,花时的声音骤然小了下来,“说不定……到记忆之魂归位的那天,他们就会说,抱歉啊,是时候封印了……”·“为什么”即使很小的声音,衣澄还是听得清晰,蓦然张大了眼。
“没,我随口说的·不过,那样也没有不好吧什么约定的,忘了就忘了吧·”·衣澄下意识地摇头:“不可以·当初的我,会做出这样的决定,那一定是,非常非常重要的约定……一定不只是我,那个人,对于他,也一定是非常非常重要的。”
“说不定他已经不在乎了·”花时脱下最后一件衣物,不再搭理衣澄,转身走出房间··明明是不对的,可是无论自己怎么说,又无法说服对方,衣澄站在原地,心口闷闷的,好久才反应过来,追了出去。
花时已经回到了之前的房间里去,商大哥的照相机前那幅布景画已经被扯下了遮盖的绒布,花时就站在布景画前,双手交叉放在身前,欲露还遮,下巴微扬,半眯着眼看着镜头,站在那森林的布景画前,如同高傲的林中精灵,带着诱人的挑衅。
衣澄站在门口,看着闪光灯打在花时的身上,忽明忽暗的皮肤是一种近乎病态的白皙,镜头前的花时,眼中是干净而澄澈的微光,生动得叫人舍不得移开目光·只是,他的右手手肘上画着一圈黑色的藤纹。
代表……“禁忌”··衣澄有点失措地看着那圈藤纹,那是普通人无法看到的法印,他知道那藤纹的象征,只是,他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圈藤纹会出现在花时的手上,黑色的藤纹映衬下,花时眼中的澄澈如同一个无限大的讽刺。
是因为这样,司寂才不许他们再接触么·下意识地退了一步,却意外地撞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站稳了,宝贝·”略显轻佻的声音从头上传来,衣澄一抬头,就看到一个挑染了红色头发的青年微笑着看他。
·“啊”衣澄猛地跳了起来,飞快地挣脱那人怀抱··“别这样嘛,真是伤人家的心·”青年笑着去拉他。
“REI,不许动他”花时不知什么时候跑了过来,一把将衣澄拉到身后,像只被触怒的野兽一般瞪着那青年··被叫作REI的青年挑了挑眉:“哎呀,原来是时宝宝的新欢啊,不动就不动,乖乖,别生气,别生气呵。”
花时厌恶地看了他一眼,把衣澄拉到一边:“怎么样他有没有对你干什么”·衣澄摇了摇头,不懂他为什么突然那么紧张。
花时这才缓了下来,意识到自己的失控,脸上一白,干咳一声:“他不是好人,你被他污染了就不好·”·“什么啊,时宝宝又在说我坏话了我还没干什么呢。”
REI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一脸笑意地打量着衣澄·“我对这类型的没兴趣·不过,今天你的临时搭档来不了了,要么你明天再来,要么,就他吧。”
指尖一转,直指衣澄··“他不行”花时想也不想就拒绝了··REI无所谓地一耸肩:“那你明天再来一趟吧”·花时怔了怔,却没马上应声。
“花时要我干什么”衣澄听出了点矛头,只是不确定地问··花时没有应他,抬头看着REI,语气已经软了下来:“我明天有事……”·“那就这宝贝帮个忙吧价钱按你的给,反正也不是全脱,一次半次有什么关系你知道,这些杂志流通也不大。”
“不行……”花时依旧拒绝,语气却似乎已经软了下来了··衣澄看了看他,又看了看REI,小声地问:“是要我照相吗跟花时刚才……那样”·REI一把抱住他:“聪明,不过不用像他刚才那样全脱光,换一套衣服做一些动作就可以了。”
“可以啊·”衣澄爽快地点了头,没意识到自己正被人抱着··花时一掌拍开REI的手,拉过衣澄:“说了不许碰他”·“行,我不碰。”
REI夸张地笑着举起手以示投降,“那你带他到隔壁换衣服吧我不动手了·”·“哼·”花时轻哼一声,不再管他,一手扯了衣澄就往外走。
“花时,花时,换什么衣服花时”·“闭嘴”·被人吼了一声,衣澄只得合了嘴,一路任花时拉到隔壁,见他拉开一个柜子不知翻些什么,半晌扯出一团黑色的布,丢了过来。
“换上吧·”花时面无表情地说··衣澄接过衣服,才发现那衣服的用布非常地少,很多地方只是几条带子系着,一时也看不出该怎么穿··那边的花时倒是已经在腰上套了一条白色麻布,背上还绑上了一对翅膀。
见衣澄不动,叹了口气,走到衣澄跟前,一手接过他手上的衣服,一手伸了过去,慢慢地开始解他校服上的纽扣··衣澄低低地笑了一声,微微向后一缩,花时愕然地顿了顿手,抬头看他,衣澄不好意思地喏喏道:“好痒。”
花时才意识到自己动作太轻柔了,恼怒地瞪了衣澄一眼:“你自己脱·”·衣澄被他瞪了,只好吐了吐舌,听话地解开纽扣脱下校服··“其他也脱掉。”
衣澄只是张了张嘴,没说话,依言把衬衣也脱了下来··露出来的身体与人类没有任何区别,看不出一丝关节的接驳痕迹,也看不出一点瑕疵·如果不是术者,一定看不出这其实只是一个人偶。
比从前见过的所有人偶都要漂亮,都要细致,都要完美··让人非常非常地想据为己有··“花时”见花时怔怔地看着自己,衣澄微微偏头,小心翼翼地叫了一声。
花时顿时回过神来,失措地把手上的衣服往衣澄身上套··说是衣服,其实只有前面是用上了一整块的布,背后是两只小小的翅膀,靠几条纤细的绳子系着··花时站在衣澄身后,细细地替他把绳子一一系好,指尖有时不小心触到衣澄的背,衣澄都会轻轻地缩一下,背与指尖之间的轻微摩擦,透着一丝丝的暧昧。
花时到最后连看都不敢看了,只匆匆把最后一段系好便转过身去,回手拉拖衣澄···天使与恶魔··风尘的玻璃窗上两个模糊的身影几乎重叠到了一块去,照着让人发笑的虚象。
花时拉着衣澄从窗底匆匆走过,不敢抬头··天使与恶魔颠倒,那一定是上帝的玩笑··天使与恶魔,本来就不该相遇···闪光灯又亮了起来,伴随着轻微却真切的快门声。
衣澄的背贴着花时的胸口,整个人仿佛被花时搂在了怀中,花时低下头来,轻笑着在他耳边吹气,衣澄下意识地笑着要躲,耳边的快门声便飞快地闪过··“花时……我们一定要做这样的动作吗”衣澄小声地问,脸上已经红得快要烧起来了。
花时一不留神把他按倒在地,看着衣澄一脸惊讶,笑着俯下身去,伸出舌头轻轻舔了舔他的唇,等快门声响过,花时才低声回道:“你已经答应了REI,不能反悔了。”
“可是……啊……”下半句话没说完整,被花时从耳后轻轻地沿着脖子啃下来,衣澄只低低地发出一声呻吟,半闭着眼仰了头,心头像有爪子在搔。
“这教训你不可以随便答应陌生人的话,”花时笑着换过一个姿势,将衣澄搂回怀里,“REI没让我们做给他看,已经很厚道了·”·“做什么意……”·依旧没有把话说完整。
这一次打断衣澄说话的,却是门口传来的踢门声··“衣澄”·这是两个字,带着惊慌与不确定,仿佛还拼命压抑着什么,听得衣澄像一下子被人扔进了隆冬的河水中。
衣澄猛地捉住了俯在身上的花时的手,下意识往花时怀里躲:“司……”·回应他的,是花时一下子收紧的怀抱··微热冰凉,有着纷乱却有力的心跳。
··[ www.4yt.net 四月天原创网作品全文阅读 PDA版]············九········九·司寂微喘着站在门外,死死盯着房间里相拥的两人,双眼微红。
屋里屋外都没有声音,隔了很久,司寂才低低地叫出第二声:“衣澄·”·衣澄只是稍稍抬起头,看着司寂的眼里隐着一丝倔强,只是张了张嘴,没说话,甚至,没有发开抓着花时的手。
·“衣澄,过来·”司寂声音还是很低,却透着不容抗拒的威严··衣澄动了动,被花时死死捉住··“SHIT你他妈的放手啊”司寂吼了一句,又慢慢喘着气缓下来。
衣澄已经呆得说不出话来了·他从来没见过司寂发怒的样子,从来没有听过司寂吼过任何人,也从来没有听过司寂的嘴里说出一句不得体的话来··花时的手从衣澄的腰慢慢移到他的背上,轻抚着。
半晌笑开了,微微仰头,看着司寂:“难道,不是我吗”·司寂脸色一白,张了口没发出声来··“难道我不是那个人吗”花时加强语气地又问了一声,微微眯起的眼中是微弱却清晰的挑衅。
司寂慢慢握手成拳,又慢慢松开,深呼吸了一下,才一字一句地道:“你不可以是·”·花时没再说话,只是轻轻地笑了,越笑越放肆:“我不可以是……我不可以是……是因为他们错了还是我错了”·最后一句问句,明明笑着,声音里却已经有了哽咽,衣澄抬头看他,感觉到一股强烈的悲伤扑面而来,压得人透不过气。
“花时……放了他……”司寂走上一步,一边说··花时看着司寂走近,唇边的笑意没有敛起,眼里已经空了·轻轻推开衣澄,拍了拍他的背:“你跟他回去吧。”
衣澄猛地回头看他:“为什么”·“我会再找你的·”花时笑得灿烂,司寂已经走到身边,衣澄还是一脸茫然地看着花时,花时顺手便将他往司寂怀里一推,“该守护的就好好护着,不是每一次都能挽回。”
司寂接着被推过来的衣澄,似乎想说些什么,终究还是没有说出来,强行扣着衣澄的手腕往外带··衣澄只是一路回头看着花时,既不叫也不闹,任司寂一路带去,直到什么都看不见了,才回过头来,低着头不说话。
两人一路走下狭窄的楼梯,有什么东西滴落在厚厚薄薄的尘埃之上,没有声息··看着三人像闹剧一般开场散场,等司寂带着衣澄走了,见花时还怔怔地留在原地,REI跟商大哥对望了一眼,笑着走到花时身旁,一手搂着他的脖子:“时宝宝,喜欢就死死捉住别放手啊,装什么伟大成全别人”·花时啐了一声,拉开REI的手:“谁要成全他,我最恨就是他了。”
见REI一脸不信,忍不住撇了撇嘴,扯出个不算难看的笑容:“是不能不还回去啊·我……‘家里’……会生气。”
“时宝宝……”REI从后面一把抱住花时,夸张地哀号着··花时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一手扣住他的手,一侧身,REI就被甩在了地上。
“抱歉,我不习惯人在我后面·”花时淡淡地丢下一句话,不再管房间里的人,径直走到隔壁,换上自己的衣服就走···司寂一路拉着衣澄逃跑似的往外走,一直走到小巷口,才缓了下来,像是想起了什么,脱下了身上的校服外套,丢给衣澄:“换上。”
衣澄赌气地任那衣服掉在地上,站着不动···司寂叹了口气,走到他跟前,蹲下身捡起那衣服,用力拍了拍,才披到衣澄身上,又给他扣上了扣子·半晌感觉有什么跌在手上,先是微温,随即便变冷了,有点诧异地抬起头,就对上了衣澄一双哭红了的眼睛。
“衣澄……”司寂低低唤了一声··衣澄一下扑到他怀里,无力地捶打着,一边嚷:“司最讨厌了,司最讨厌了……”明明是他打了人,明明是他在骂,哭的人却也偏偏是他。
司寂任他捶打,直到衣澄渐渐静了下来,他才笑了笑,习惯地伸过手去揉衣澄的头:“嗯,最讨厌了·要是讨厌,就骂,就打……但不要一个人跑出来,好么”顿了顿,才轻轻地补上一句,宛如叹息,“我不想你被污染。”
衣澄低下眼,过了很久,才终于发出一个很轻很轻的声音:“对不起·”··回到学校,上午的课已经结束了,花惟见到司寂和衣澄时,只是脸色微微变了变,拉过衣澄,见他只低着头吸着鼻子,本来要出口的责备就说不出来了,只软声说:“好了,回来就好,先去吃饭吧。
明天晚上到一居去,人偶师给你看看·”·衣澄温顺地点点头,走回座位上,回头却看到司寂还站在那儿,不禁愣了愣··“司……你现在,去一趟一居吧。”
花惟像是迟疑了一阵,才终于说出口··司寂像是早就料到一般,耸了耸肩,淡淡地笑了笑,回头看了衣澄一眼,什么都没说,只拍了拍花惟的肩,转身走了出去。
花惟站了很久,直到司寂消失在门外了,才转过身来,没等衣澄问,就先开了口:“没事,小事情而已·”·衣澄被她这么一堵,不敢再问下去,只能一个人地想。
下午下课时经过隔壁的教室,也没有看到司寂的身影,衣澄回头想问花惟,花惟却只是苍白着脸什么都不说··到了放学,司寂却早早地等在了教室门外,平静的脸上看不出任何东西,等衣澄收拾好书包走出去时,他便勾起一抹浅笑,惹得周围的女生阵阵低呼。
“宗家找你去干什么呢”衣澄并肩走在司寂旁边,走动时,两个人的手偶尔轻轻碰到了一起,司寂便不着痕迹地躲了去··“没干什么。”
淡淡地应了一句,司寂双手插在口袋里,并不像平时那样伸过手来牵衣澄的手··渐渐变成橘黄色的天上还有一抹的蓝,像一抹盈在心头的忧郁·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长,散落在来来往往的影子之间。
“那去一居干什么”衣澄不死心地问,总感觉有什么不安的气息漂浮着··两人转出了校门,放学的人各自散去,身边熟悉的人便越来越少了。
“就是说说话而已·”司寂的语气依旧很淡,只是走走停停,时快时慢,连衣澄都能察觉到了异常··“司……”·司寂突然停了下来,街上很静,没有人迹。
“司,你……张了结界”衣澄听不出自己的声音已经有点抖了··害怕,惊惶……或是,什么别的无法形容的东西。
司寂伸出手来,衣澄只是怔怔地看着他,意识里有个声音拼命地叫着快逃,快逃,可是脚上已经无法移开一步了··司寂的手轻轻地触着衣澄的额,冰凉的指尖上也带着一丝的颤抖,慢慢划过。
“不要害怕,我只是,想抱抱你而已·”·司寂的声音在耳边低低响起,衣澄原本一直狂跳的心就慢慢平复了下来,感觉到司寂将自己搂入怀中,慢慢地收紧,比以前的任何一次都要小心翼翼。
衣澄感觉不到,无论怎么地感应,在司寂的封印下还是无法感应到抱着自己的这个人此时的心情··只有隔着衣服传来的颤抖,很微弱却清晰的颤抖,让衣澄在很久很久以后,都无法忘记。
“衣澄……”·脖子上似是被什么沾湿了,衣澄心中一怔,哭了吗是……眼泪吗·张了张口,却发不出声来。
“你不能被污染·”清晰而坚定,即使看不见司寂的表情,衣澄似乎也能想像他此时脸上的浅笑··“所以……”司寂缓缓松开了手,脸上只有淡淡的微笑,一步一步往后退,衣澄看着他向后,周围的结界慢慢收起。
·“再见·”·所有的一切,在最后的一个音节下喀然而止····[ www.4yt.net 四月天原创网作品全文阅读 PDA版]············十········十·衣澄再张开眼时,面前的景象已经恢复了正常,周围稀疏来往的几个行人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
结界已经撤去了,布结界的人也不见了,衣澄心中一惊,猛地转头想去找,一回头就看到花惟站在身后,眼圈似乎有点红,脸上却没什么表情··两人就那么怔怔地对望了很久,衣澄才不确定地叫了一声:“小惟。”
花惟顿了顿,才走到衣澄身旁,似乎是叹了口气,才开口道:“族里给他另外吩咐了事情·所以……晚上放学,你就跟着我先回一居,等我的事做完了,再陪你回家吧。”
衣澄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想了一会,才问:“是今天开始吗到什么时候司做的事情,要做很久的吗”·他并不明白“另外吩咐了事情”的含义。
他也不明白司寂已经失去了“守护者”的资格··花惟觉得鼻子一酸,连忙吸了口气才压抑了下来,笑了笑:“我也不清楚,反正,你先跟着我吧。”
“可是为什么刚才要用结界”衣澄还是忍不住问,“他要做其他的事情,直接跟我说就可以了啊,我又不会生气的·”·花惟低低笑了笑:“别问东问西了,快到我跟长老们约定的时间了,要是迟到了我为你是问啊”·“诶那……那……”衣澄怔了一怔,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花惟拉着往前走了。
始终是与自己的手相近的温度,既感觉不到温热,也没有冰凉,小惟的手始终都是这样的,跟司不一样···衣澄其实并不喜欢一居,因为每一次到一居去,总是会有一脸阴沉的人偶师在他身上做各种各样奇怪的检查,住在一居里的长老们或是学徒,也常常用奇怪而回避的眼神看他,让他很不舒服。
只是,因为司寂不在,他也只能跟着花惟,一边看着花惟在那些长老之间进退得宜,一脸淡漠,一边无聊地坐在仿古亭子的围栏上,漫无目的地踢着腿··还是司好,虽然什么都不让他做,至少放学的时候会带着他走路回家,自己想看花时的排练,司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任自己胡闹……·“唉~~~”长长地叹口气,衣澄觉得自己快无聊得见到蚂蚁爬过都想打声招呼了。
“小衣澄,你要是无聊,就到那边的花园走走吧,不过别走远,不然被我父亲捉到了,我们都要挨骂哦·”花惟趁着长老们低声商量时偷偷地走到衣澄身边,小声说了一句。
“嗯·”衣澄无精打采地应了一声,跳了下来··说是花园,其实不过是祭坛的扩展,无论走多远,这边的人还是能看得一清二楚的,何况,旁边那些学徒的眼光,搞不好一走远了,就会有人往自己身上扔石子了。
这样的事情以前也不是没有过,只是那个时候不懂,问司寂,司寂会笑着说,那不是因为他们讨厌自己,只是因为他们害怕自己而已··其实也并没有什么害怕的,他不只一次见过那些人带着付了灵魂的人偶匆匆走过,自己跟那些人偶,其实也并没有什么不同。
一边想着,衣澄还是不由自主地往花园走去,依旧是仿古设计,以假山植物月亮门间隔,中间还有一池荷花,好象跟这个世界处于两个时空一般··下意识地踢起脚边一块小碎石,碎石扑通一声掉进荷花池里,声音吓得衣澄连忙捂住了嘴。
祭祀准备最需要安静,自己这声音,还不晓得会不会传到那边去……·“啊——啊——”·像是存心让他惊吓一样,正担心着,另一边突然传来一阵惨叫,声音嘶哑,像是从喉咙里死死挤出来,充满了惊恐与绝望,听在耳里,带着无法磨灭的惨烈,叫人惨不忍听。
衣澄下意识地打了个冷颤,那声音却没有停下来,只是一声声地传来,弱了,细来,断断续续,里面的绝望却越来越强··祭坛那边的人大概太专心了,或是离得太远听不到,没有任何人有动作,衣澄吞了吞口水,循着声音的方向张望,却什么都看不到。
“不要……救……救救我……不要……啊……”惨叫到了最后,变成了断断续续的哀求和呼救,衣澄站在那儿,只觉得心一直一直地凉了下去。
很熟悉,很熟悉,破裂一般的声音里,是熟悉得让人恐慌的感觉··“谁……”不知是问谁,一个字便脱口而出,衣澄下意识地移了脚步,小心翼翼地往声音的方向走去。
“救救我,救救我……我不要……啊——啊——”惨叫声又激烈了起来,像是那个人在短暂的休息后,又拼命地挣扎了起来。
衣澄的脚步逐渐加快,越过假山堆砌的阻隔,只多踏出一步,就差点撞上了一个人的后背,反射性地后退一步,刚才那几乎没有空隙的接触留下的感觉还深刻得叫人受不了。
是恐惧,深刻的恐惧,一直压抑着无法逃避,却始终缓解不了的恐惧··是这个人吗那一阵阵的惨叫……衣澄抬头,看到面前的人也转过了头来,却是一张陌生而年轻的脸,眼中有无法掩饰的恐惧。
一样是退了一步,那个人看着衣澄,半晌才艰难地挤出一句话来:“请……不要靠近这里·请你,马上离开·”·不是那个声音,衣澄皱了皱眉,下意识地往那个人的身后望去。
那人身后的空地上,已经画上了阵法图,结界已经张开,却非常不稳定,结界中央是一个身穿白色长袍的人,双手被人一左一右的拉扯着,头无力地低垂着,耳边的短发落了下来,遮去了面目,看不清面目。
白色长袍并不是一般所见的法袍,上面有着繁复的图纹,即使那个人低着头,衣澄还是能一眼就认出来·那件长袍,他只见过一次,只见过一个人穿··“花时”·衣澄失声叫了出来,结界里的三人都是一震,随即便听到有人大喝一声:“别放手”·“啊啊——”随着一声尖锐得刺耳的惨叫,相连的三人之间慢慢升起一道耀眼的亮光,紧接着又是两声惨叫,却与之前不同。
衣澄下意识捂住了眼挡去了亮光,再睁眼时,看到的却是两个人倒在地上,中央的人亭亭而立,身上的白色长袍似有风绕了一圈,扬起又慢慢飘回,人已经抬起了头··是花时,也不是花时。
没有笑容,也没有恐惧,清秀的眉目上没有一丝血色,也没有一丝表情,眼眸中似乎盈着一抹红光,再看却只有死灰的空洞,就这样站在那儿,人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也足以将人击倒。
不只是绝望·· “花……”衣澄的叫声甚至还来不及出口,那感觉便铺天盖地地袭了过来,身旁一寒,人已经被用力地往后扯了两步,差点跌了下去,感觉到身后有人死死捉住了衣领,嘴也被一只冰凉的手捂住了。
“啊”旁边又是一声尖叫,那个差点与衣澄撞上的人大叫了一声,便逃命似的跑了去··“花……花时”被那一声又吓了一跳,衣澄半晌才反应过来,低低地叫了一声。
花时没有回答,似乎是看了倒在地上的人一眼,拽着衣澄便往前走··“花时,花时”衣澄慢慢地慌了起来,不住地低声叫着,花时却像是什么都听不到一样,只是向前,拽得衣澄跌跌撞撞也没有停下来,像是手上捉着的不过是一个布娃娃。
衣澄叫不住也挣不开,花时不知用的什么手法,让他完全使不上力,只能小跑着跟上,免得真得跌在了地上被拖着走··一路走去,几乎见不到人,走的路也是衣澄来时从未走个过的,到一拐弯处见到一个人影,衣澄刚要叫出声来,那人已经缩了回去,听脚步声,似乎是慌慌张张地跑开了。
他们……都在害怕花时么·衣澄心里莫名地浮起一个念头,抬头看向花时,即使他那么粗暴地扯着自己往前走,依旧感觉不到任何的恶意。
只有绝望,和比绝望更深的东西··是一种已经完全失去了意志的茫然,像是沉入水中的人,在意识完全消失前伸手去捉那根本不存在的水草···这就是司不让自己接近花时的原因么·心里正千般思绪,脚下突然一绊,被人从后面一推,摔在了地上,还没来得及爬起来,衣澄已经听到了身后传来一声轻轻的关门上,然后,是门锁上的声音。
一道,一道,又一道·三道锁··不知道是进了一个什么地方,门一关上,眼前就是一片昏暗,衣澄慢慢爬起来,张着眼想要尽快适应这黑暗,然后就听到有什么东西轻轻撞到了门上的声音,然后是衣服与门摩擦的声音,有人,靠着门,慢慢地滑了下去。
“救救我……”低回而空洞的声音,在这样的房间里突兀地响起,带着吓人的幽深,却听得衣澄心里难受··然后他就听到了花时叫他的名。
“救救我……衣澄·”···[ www.4yt.net 四月天原创网作品全文阅读 PDA版]············十一········十一·“救救我……衣澄。”
·只是一句,很轻很轻,花时的手捉上衣澄手臂时,衣澄生生打了个冷战··一个活人的手,怎么会这么冷·“花……时”叫出口时,连声音都是颤抖的。
衣澄只觉得花时似乎想把他拉过去,只是稍微用力了一下,却又松开了手··“不要怕·”花时的声音里已经听不出任何情绪了,平淡得让人心慌。
“不要怕·”又重复了一遍,说不清意味··深呼吸了一口气,衣澄终于再开口:“花时”·“抱歉,不该拉你进来,一会他们要是撞开了门,你就趁乱出去吧。”
黑暗里是花时带着歉意的声音,似乎还有一点点的微笑··“为什么”·“什么为什么”·被反问了回来,衣澄反而有点莫明了,过了一会,才大着胆子站起来,张着向着那模糊的轮廓走过去。
手碰到花时身上时,花时下意识地一反手,捉住了衣澄的手腕,明蓝色的光像利刃一样刺过来,在离衣澄的脸不到一寸的前方消失了··“花……”衣澄根本叫不下去,心里慢慢地惊惶起来,不是来自自身的惊惶,而是从那只冰冷的手上传过来的,抑制不了的颤抖。
“你在,害怕吗”·“不·”反射的回应,花时的声音里带着尖锐,一边害怕什么似的松开手,一边大叫,“不,我不”·“花时”心里发慌,衣澄也只能跟着叫了一声,见花时停了下来,才慢慢地缓下来。
“你究竟怎么了”·过了一会,花时低低笑了一声:“没什么·”·“我可以感觉到的啊·”衣澄小声道,闭上眼,想要感应跟前这人的情绪。
突然手上一阵冰凉,花时捉住了他的手:“不要·”·“啊”衣澄下意识睁开眼,看不清花时的表情,只能发出毫无意义的疑问词。
花时哼笑一声,低声笑骂一句:“你这笨蛋·司寂没告诉你这样会被污染的么”像是想起了什么,顿了顿,迟疑了一下,花时才问,“对了,你……司寂呢啊,对,他不能进来,花惟呢怎么让你一个人跑来”·“小惟跟着长老们准备祭祀的事……司,我也不知道,他今天有点奇怪,小惟说族里给他另外吩咐了事情。”
“这样啊……他怎么个奇怪法”·衣澄没有意识到自己被花时扯开了话题,只是回想着,微微皱住了眉头:“放学的时候他没有去学生会,本来是他带我回家,结果走到半路,他张开了结界,然后……抱住我,说‘再见’什么的……然后就走了。
这不是很奇怪么”·“他啊,没资格了·”花时低低说了一句,衣澄听不清··“什么没资格”·花时还没拉得及回答,门外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衣澄可以清晰地感觉到花时全身一震,连呼吸都像是硬生生地止住了一般··“花……”·“别说话”衣澄的话还没说完,就已经被花时低喝一声打断了。
衣澄吓了一跳,顿时闭了嘴·只是张大了眼,想去看清花时脸上的表情,却始终只见到朦胧的轮廓,什么都看不清··“花时,你在里面吧”外面传来冷得入骨的声音。
衣澄下意识地一颤抖,他已经认出了是谁了··巽之一族的宗主,花惟——应该说还是花时的——的父亲,花御·只是衣澄无法想象,一向对着自己笑得和蔼的宗主大人,在说出这一句话时,脸上是什么样的表情。
外面很静,房间里也很静,静得仿佛连呼吸都是透明的,很低很低,听不见了··听……不见·衣澄一惊,抬起头去,还没来得及找准花时的位置,就已经被花时死死地捂住了嘴。
眼前慢慢亮起了淡淡的红光··过了一阵,门外又是一阵脚步声响起,渐渐地远了,再怎么仔细听,都听不到门外有人的气息了··捂在嘴上的手慢慢松开,衣澄吐出一口气来,刚要说话,就感觉到那手无力地从自己身上滑下,眼前一直悬着的红光只是一刹那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花时”像是不敢说得大声,衣澄拼命压抑着嗓音,低声唤了一句··房间里的呼吸声慢慢地重了··“花时”衣澄又叫了一声,依旧得不到回应,粗重的呼吸声一下一下,单调而枯燥,乱人心弦。
咬了咬牙,衣澄终于举起了手,手心向上,他微微张了张嘴,念了一句什么,却听不到声音,空气中扑哧一声轻响,像火焰一般的幽紫色亮光便在他的手心上腾起,周围慢慢地亮了起来。
范围不大,却足以看清身边的景象··这是一个,什么都没有的房间·除了衣澄和花时,什么都没有·衣澄下意识地吸了口气,目光转向花时··花时就在衣澄跟前不远,跪坐在地上,俯身向前,几乎上半身都伏在了膝盖上。
柔顺的短发从两鬓滑落,覆在抱着膝的手臂上··即使这样的距离,还是能清晰地看到那个身体上传来的压制不住的颤抖·即使这样的距离,还是能感受得到,恐惧,除了恐惧,什么都没有剩下来。
怔怔地看着花时好半晌,衣澄才慢慢地挪动了一下,花时依旧一动不动,衣澄这才安心地往他的方向挪过去··手举过去,停在了半空,衣澄想起了刚才花时的反应,手始终没有落下去,半天才收了回来,不确定地开口:“不要怕……”只要说出了口,感觉就不一样了,是真的想要说的话,衣澄又重复了一遍,声音很低,语气坚定,“不要怕,花时。”
花时没有动,只是那止不住的颤抖,似乎有了一点点的缓和·哪怕只是轻微的难以察觉,衣澄还是看到了··“不要怕,不要怕……”衣澄轻轻地伸过手去,小心翼翼地触碰到花时冰凉的指尖,然后一点点地沿着指尖移动,最后握住了花时的手。
“不要怕,我在这里……我在陪着你,所以,不用怕·”·衣澄的话说完了,房间里又是一片死寂,过了像是一个世纪那么长,花时的手突然反握住了衣澄的手,很用力很用力,用力得像是想要嵌到肉里去,微微地抖动。
“真的么”·“诶”问题来得太过突然以至于衣澄只能下意识地回复一个无意义的单音,反应过来时,甚至还来不及回上一句“真的”,手上的幽紫亮光已经被扑灭了,最后一线光芒消失之前,只看到花时的脸就在鼻尖之前,近得看不清那脸上的表情,最后四周归于黑暗,唇上微凉,已经被结实地独上了。
几乎是用啃的掠夺之吻,舌间的纠缠炽热而激烈,叫人窒息,衣澄拼命想要挣脱开来,想开口说话,最后都只能化作喉头的几声低低的呜咽,到了嘴边又和着暧昧的唾液咽了回来。
“衣澄·”·被吻得迷糊了,才隐约被放开,耳边听到花时叫自己的名字,认真而温柔,听在耳里像是人都要化了,衣澄只含糊地应了一声:“唔……”·“衣澄在。”
宛如叹息的呢喃,随之而来的又是一吻,不再是激烈的掠夺,而是温柔似水的缠绵,“你在·”又是一吻,很轻很轻,“所以,不怕·”最后一个字终究是透露出了声音里的颤抖和哽咽,又是一吻覆过,衣澄只隐约感觉到自己被拥着仰倒在地上,花时小心翼翼地压了上来。
心头莫名地闪过一丝惊慌,衣澄脱口叫了一声:“花时”·“我们在一起,所以不怕·”温柔的空洞,或是空洞的温柔,声音在耳边回荡,会让人突然觉得什么都不重要了。
花时的唇一直留恋在衣澄的唇上,唇边,然后细致的下巴,脖子,最后在喉结出奇不意地轻轻一舔,衣澄难耐地叫了一声·“我喜欢你哟·”·说不清意味的话语。
“喜……欢”衣澄茫然地张着眼,重复着花时的话··“花时喜欢衣澄·”花时的话带着机械的生硬,却莫名温柔,他的手伸过去,要解衣澄身上的校服。
衣澄几乎是反射地一把捉住他的手,低叫一声:“你干什么”·“衣澄·”花时只是低低地叫着衣澄的名字,声音里竟透着一丝丝的哀求,手上挣开了衣澄,动作没有停下来。
“这……这是干什么……”衣澄慌张地又想去捉他的手,花时冰凉的指尖不时地触碰过衣澄的身体,让他不自觉地全身一紧,心头痒痒的像是什么在轻轻地搔,让他惊慌。
“衣澄……”花时依旧只是叫着他的名字,一声紧过一声,衣澄突然感觉得下身被什么东西顶住了··即使只是人偶,即使只是从沉睡中醒来不过两年,作为有着男性模样的人偶,衣澄还是能意识到那代表着什么。
“花时”又羞又惊地叫了一声,身上校服的纽扣也刚好被解尽,衣澄吓得不顾一切地挣扎了起来··“衣澄,衣澄……”花时叫他的声音也一声比一声仓皇,手滑落下去要脱他的裤子时,花时的动作已经有点乱来了。
“你干什么,你干什么,花时,不要,放开我”衣澄挣扎得越是厉害了,花时只是毫无章法地去扯他身上的衣物,不知为什么,越是这样,反而越是无法把衣澄的裤子顺利扯下来。
·衣澄慢慢地冷静了下来,甚至还能清晰地感受到花时的动作,衣澄的脸上渐渐浮起了一抹不信··只是凭着本能的动作,花时的手甚至还带着无法抑止的颤抖,好象只是为了逃避心里的恐惧,拼命想找到什么依靠。
“花时……”还没来得及反应,话已经叫了出口了··花时却像是听不到似的,手已经抖得无法准确地完成大脑的指令,他便放弃地松开手,胡乱地吻着衣澄,脸上,身上。
不知为什么衣澄突然就觉得鼻子一酸,下意识地就伸过了手去搂住了压在自己身上的花时··花时的动作却慢慢地停了下来,只是维持着一样的动作,过了不知多久,有什么冰凉的东西滴落下来,打在衣澄的胸口上,又慢慢滑落下去。
“衣澄……我喜欢你……不要说……不要·”低得几乎听不清的话,衣澄却听得格外清晰··拼命压着心里的羞耻和惊惶,感觉到压在身上的人慢慢地平静下来,细腻地吻着自己,慢慢褪下了最后的衣物。
冰凉的手在大腿间摩擦时,那种渴求越来越深的快感让人忍不住跟着扭动,衣澄慢慢地沉浸下去,搂着花时的手也不自觉地紧了,一声声低低的呻吟逸出,衣澄的脸上混合着羞涩和沉醉。
直到双脚被分开,高高地举起抬到快贴近胸前,衣澄才慌乱了起来··“不要怕……不要怕……不要拒绝我……”花时低声的呢喃温柔得让人迷失,衣澄慢慢放松下来,轻声叫他的名字。
有吻细碎地落在耳下,留下酥麻而暧昧的触感,身体被进入的瞬间也还是让衣澄痛得尖声叫了出来,全身不由自主地僵直了起来··“放松,放松就好,不要怕,衣澄,衣澄……我喜欢你哦……”花时低低地说着,动作放得很缓,一边吻着衣澄,一边安抚着。
疼痛几乎让衣澄尖着着说出“不要”,在出口前的刹那,那细微的颤抖似乎又透过皮肤传入体内,让人不忍再说下去,衣澄只能张着口,大口大口地吸气,努力地放松身体,捉着花时的手也越来越紧了,指甲都嵌到肉了去了,滑出一道道血痕。
·花时慢慢地动了起来,衣澄只觉得后面被进入的地方膨胀着像要裂开了一般痛着,低低地呻吟着,那疼痛间又似乎有什么让人忍不住兴奋起来··到最后连疼痛都变质了,呻吟声也渐渐变成了低回的索要和哀求,衣澄只觉得一直拥着自己的花时,似乎慢慢地变得温暖了。
平和而温暖,没有了让人窒息的恐惧,也没有了让人难受的冰冷··一直一直,花时都在说着——·衣澄,我喜欢你····[ www.4yt.net 四月天原创网作品全文阅读 PDA版]············十二········十二·窗外的树离教室不过两三米,风一吹起,叶子就像雨一样地下,还有叫不出名字想不出用途的细小果实。
啪嗒一声,一颗灰紫色的种子打衣澄脸上,正发着呆的人被吓得差点从椅子上跳了起来,膝盖一不小心撞上了桌子腿,桌子边上岌岌可危的书和杂物就哗啦一声全掉在地上了。
本来安静的教堂一下子连老师低缓得叫人欲睡的声音都消失了··衣澄吸着气一边抚着撞痛了的膝盖,一边惶然抬头去看讲台上的老师,老师只是看着他,没有说话。
衣澄不好意思地低着头,小心翼翼地拣起地上的东西,听到老师又开始讲起课来,才长长地舒了口气,把最后一本书堆回桌子上,坐正了身体··一个细小的果实也足以造成,比“让一个人吃惊”还要让人困扰的骚动来。
那么,那一天黑暗里的那些话语呢比话语更深入的东西呢··我喜欢你···衣澄软软地趴倒在桌子上,脸上一片悲哀。
“搞不懂啊……”·一不留神,细小的声音就把心里的话说出来了·被自己的声音吓到,衣澄茫然地捂住了嘴··“小衣澄,搞不懂什么啊”一下课,花惟一手捉过衣澄的衣领,拉着他转向自己,似笑非笑地问。
“没,没什么·”衣澄抿了抿唇,别过脸去,就怕花惟从自己脸上看出端倪来··哪知目光漫无目的地转向教室外,衣澄便“啊”的一声叫了出来,连忙回过头,脸上还带着一丝狼狈。
“嗯”花惟偏了头看着他,见衣澄两颊似有一抹可疑的红,不禁轻轻皱起了眉,微微眯起眼,看向门外··门外只是下课在走廊上打闹嬉笑的学生,班上熟悉的面孔,或是外班带着点陌生的模样,却没有谁特别奇怪。
“真的没什么,我只是……我只是……”衣澄抓抓头,有点尴尬了,他不晓得接下去可以说出什么理由来·“有点……不舒服。”
并不完全说谎,胸口的地方,闷闷的,虚伪的心跳时快时慢,确实使他有点不适··“不舒服哪里不舒服了我看你这几天都不大对劲的,一直都这样吗”·面对花惟过分紧张的脸,衣澄只能艰难地点点头:“就是一点点,没大碍。”
“有没有大碍人偶师说了算,今天晚上到一居时就让人偶师给你瞧瞧吧·”·衣澄顿时一脸挫败:“又让他看没事啦,真的,小惟你不用太紧张。
已经没事了,就是刚才一点点而已,可能是对天气不太适应·”·“天气”花惟脸上出现了一丝诡异,“虽然说快入冬了,你身上也会觉得冷,可是……不至于不适应吧”想了想,花惟甚至笑了出来,拉起衣澄的手,打趣道,“不会是你想跟我说,天气干燥,你身上要出裂纹了吧”·衣澄一怔,顿时叫了起来:“杯子放冰箱里都不会裂啦”·周围的人都是一脸茫然地看着他,看得衣澄脸上一阵火热,忿忿地瞪了花惟一眼,气鼓鼓地坐了下去。
哪怕再像一个人,自己终究只是一个人偶··一个陶瓷人偶·不过是多了一点禁忌,多了一点灵魂··其他人越是忌讳,反而越显得在意··也只有花惟,总是满不在乎地拿这些来打趣,就像讨论人类到了干燥天气身上皮肤不好一般,没有任何不同。
这样反而让人觉得舒心安稳··半趴在桌子上,衣澄一边怔怔地望着窗外的榕树,一边浅浅地笑了··半晌才偷偷抬头,小心翼翼地往教室外看去,刚才一瞥之下看到的人却已经不在了。
·眼中不经意地泛起一丝失落,衣澄闷闷地趴回去,有一下没一下地踢着脚,直到坐在前面的人不满地回过头来说,他才一脸抱歉地缩了脚··心里闷闷的感觉更深了,像是失望,又像是终于松了一口气。
花时……肯定是逃课途中经过自己教室才站在那儿的吧……·真想跟他再去一次那个小巷里的摄影室··可是,如果花时现在走过来,自己肯定会头也不会地逃开的。
茫然地抓着头,衣澄不敢叹出声来,只能下巴趴在桌子上,再慢慢地埋下头去··好烦人啊……什么喜欢不喜欢的……··结果到了一居,花惟还是让人偶师不衣澄从头到脚检查了一遍,人偶师的脸色让衣澄无端地害怕起来,下意识地想躲,又不愿意,只能硬着头皮站在那儿,花惟被人叫去好一阵,才走回来,脸上什么都看不出,只是微微扬了扬下巴。
“小衣澄,回家了·”·衣澄也不敢问她被叫去干什么了,见她没说什么,也就乖乖地跟着走了··一路无话,回到家里,吃过晚饭,等花惟走了,衣澄才回到自己的房间里。
关上门,无力地摔在床上,才才地舒出口气来··今天真是的……如果是司……·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衣澄猛地坐起来,左摇右摆地挪到床头,一手捉过床头的电话抱到怀里,飞快地按下一串号码。
连接信号响了很久,那边始终没有接起来,衣澄坐在床上直晃,那边就因为接线超时断掉了··从前拨这个号码,司寂总会在第一下响起时就接起来的……·不死心地又拨了一遍,依旧是单调而重复的声音,最后断掉。
“啊啊,拨错了大概……”喃喃自语着,衣澄一边慢慢地逐个号码小心翼翼地按了一遍,一边念出来,最后一个号码按下,那边又响起了同样的声音。
“快接啊……接啊……司……”声音里细微的哭腔连他自己都察觉不到,只是不断地重复祈祷,直到电话里响起卡嗒一声。
心里一动,衣澄几乎惊惶地等待着下一秒的反应··司寂的声音,或者又是那个说“电话暂时无人接听”的女声··那边似乎沉默了一阵,才听到有人迟疑地“喂”了一声。
“司”衣澄激动地差点跳起来,脱口叫了出来·“你总算接电话了你不知道,我刚才……可能打错了,一直打都没有人接……”·那边的司寂似乎又沉默了一下,轻轻“嗯”了一声:“找我有事吗”·平淡而疏离的声音。
衣澄压着心里莫名的不安,翻过身来趴在床上,把电话机搁在面前:“我……有点不舒服·”·“不舒服怎么了有让人偶师检查过吗哪里不舒服”司寂的声音这才多了一点情绪。
衣澄这才慢慢安心下来,却反而迟疑了一下,才终于道:“不是,是……有点事情,想不通·”·“哦·”·“司,想一个人是不是会希望一直见到他一直跟他在一起的你不是这样说过的么”·“……嗯。”
衣澄没有听出司寂的迟疑,接着问:“可是,为什么会一边想着一个人,一边又很害怕见到他呢”·那边是一阵沉默,衣澄也不在意,只是继续道:“而且,好奇怪……见不到他又会很难受。
又想见又不想见,这不会很奇怪吗”他也不等司寂的回应,只是自言自语地说下去,“这跟你说的不一样啊·司……我也很想你,可是我不会不想见你啊。”
那边的司寂终于开口了:“你说,你……想我”·“当然啊小惟说族你给你吩咐了其他事情,所以你要离开,你也可以直接跟我说啊,那天为什么只是用结界,吓得我啊……”·“你生气么”司寂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温柔。
明知司寂看不到,衣澄还是忍不住猛地摇头:“当然不会司……我想你,为什么你还不回来宗家给你的任务很难吗我也可以帮你啊……”·那边的司寂似乎低低地笑了,声音太轻,衣澄仔细想要听清楚时,却又听不到了。
“司,你在笑么”·那边只是沉默,好久,才听到司寂轻声说了一句:“没有·”·“你什么时候会回来为什么都不回来,给你发短信也不回,打电话你也不接……”还是忍不住说了。
明明知道没有拨错号码,都是借口·说出来却会难受·也还是忍不住想问··“对不起·”这一声,温柔得让人觉得难受··衣澄捉着电话的手紧了紧,咬住牙不哼声。
“我不会再见你了·”·“为什么”脱口而出的问话,失措声音已经有点哽咽了··那边是很长的沉默,直到衣澄都有点灰心地想要把电话挂掉,那边才传来司寂很轻很轻的声音。
低微,却动魄惊心··“因为我喜欢你·”·那边的电话卡嗒一声挂掉了···因为我喜欢你····[ www.4yt.net 四月天原创网作品全文阅读 PDA版]············十三········十三·因为我喜欢你。
·衣澄怔怔地拿着电话,那边已经传来了断线的长音,司寂的那句话却像始终没有散去···我不会再见你了·……因为我喜欢你···“因为喜欢这不是很奇怪么”衣澄的眼里有点迷茫,下意识地又伸手去拨电话。
Di,Di的声音响过后,那边传来一声一声的连线信号声,然后突兀地消失··不死心地又拨了一遍,这次只是一接上,就被挂断了··衣澄傻傻地望着电话,咬咬牙,又拿着话筒去拨电话,那边传来一阵诡异的安静,然后是机械的声音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司……干什么,干什么……”慌乱地低叫着,衣澄眼里是越来越浓的恐惧,“司,司,干什么,干什么啊”·一边抖着指头去按电话,错了又重来,好不容易接上,依旧是“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已关机……·衣澄突然捂着头叫了起来,疯了似的把床上的电话砸了出去,电话线连在电话上飞出去时缠到他的身上,勒出一道浅痕,电话挂在了床边。
他微微喘着气坐在床上,看着电话细微摆荡的双眼慢慢地变得空洞,久久没动一分··“衣澄,怎么了”门外传来泱庭有点紧张的询问,随后是敲门声。
衣澄吓了一跳地回过神来,坐在床上,怔怔地盯着门口,一时做不出任何反应来··泱庭敲了一阵,终于慢慢扭开了门锁,门被推开一线,泱庭的轮椅却只是停在门外,没有进来。
“怎么了”温和的询问,甚至还带着一丝浅笑,泱庭只是静静地看着衣澄,没再说其他··半晌,衣澄才慢慢摇了摇头:“没……没事,就是,电话不小心跌了下去。”
“呵,小心点,你的声音一百米外都能听到了·”泱庭笑了起来··衣澄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拘谨地坐在那儿··“我有点累,先去睡了。
你也早点休息·”泱庭笑了笑,慢慢转过轮椅··“爸,我推你回去”不知是不是心虚,衣澄脱口而出,从床上跳起来时却差点直直摔了下去。
泱庭忍着笑:“行了,我自己回房间就好,你小心点,别摔着·”·衣澄尴尬地摸摸脑勺,咧着嘴看着泱庭把门关上了,才慢慢地爬回床上·身上像被什么缠住了,他怔了怔,回头去看,脸色就一下子白了。
电话线跨过了一张床悬着电话,坐在一边的自己,无论怎么拿,都不该把电话掉在了床的另一头··爸爸却表示相信了··衣澄心中突然不可遏止地惊惶起来,慌然地拉起电话就想按键,伸到半空却又僵住了。
·啪嗒地有什么从眼中落下,他抛开电话,慢慢地把自己卷成一团,却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来···白云漾在天上,轻得像随时都会远去,阳光一如夏日的妩媚,照得人慵懒欲睡。
站在这样的天空下,操场上的人也一样的精神缺缺,有气无力地做着指定动作··衣澄站在男生队伍里,张望着花惟,女生们正逐一地进行双杠测验,花惟一直把目光悬在自己身上,一刻都没有离开。
衣澄平静地站在两个男生身后,一边随着人群挪动,有意无意地让人挡在自己和花惟之间,那边大概是轮到花惟了,老师叫了几声,花惟才终于回过头去,一边爽快地跳上单杠。
这套动作需要大约五分钟,从自己所在的地方跑到教学楼内大约只要一分钟,如果教学楼里没有人,自己就能够马上布起结界,这样花惟就探测不到自己的所在了·但是如果有人,耽误了,花惟就会马上找到自己了。
衣澄一边盘算着,身体已经动了起来··那堆男生一直没有留意他,直到他的身影窜入教学楼内,才有男生叫了起来:“诶泱衣澄去哪啊”·衣澄不停歇地往上跑,上课期间,只要没有老师和清洁工的走动,楼梯上不可能有人。
脚上不停,他的手上也一直不停地变换着手势,他的双眼中瞳孔慢慢地变成鲜血的深红,又慢慢恢复成原本的颜色··最终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他张着眼,逐渐停了下来,停在了通往顶楼的铁门前。
成功了··无意识地勾起一抹浅笑,衣澄伸出手去拉门把时,手上都有点抖了··“要在,一定要在啊·会在的·”不知是在祈祷还是安慰自己,他合上眼低低地说了一句,慎重地推开了门。
就像是童话故事里要走入秘密花园的玛丽,他飞快地闪身走了出去,又飞快地关上了门,整个人抵在门上,就怕下一瞬间有一只手挡在外头··门安然关上,门外的世界就像之前每一次一样,并不美丽,却带着让人沉稳的熟悉。
阳台上一眼就能看尽了,没有人··衣澄慢慢走出两步,转过身来,抬头眯着眼迎着阳光向上看,上面也没有他所期望的人影··用力地咬了咬下唇,衣澄不死心地转到另一边,还是看不到人。
花时不在··“花时……”无力地跌坐在地上,衣澄的声音里透着一丝被赶入死路的绝望··“干什么”像是回应他的声音似的,头上的光被什么遮去了,有声音从头上传下来,带着淡淡的笑意。
衣澄几乎是反射性地跳起来,猛地抬头,就看到花时半俯着身子从上面望下来:“花时你在……”忍不住就笑了起来,长长地松了口气,不知道为什么鼻子就有点酸了,“真好,你在这里。”
花时从小间上直接跳下来,笑着望着他:“怎么了一脸狼狈·”·“我……我……”·“找我了想我了肯见我了”花时浅笑着,一点点地靠过去,出其不意地在衣澄唇上轻啄了一下,得逞地看着衣澄满脸的愕然和羞涩。
只是一会,愕然也好羞涩也好,就突然全部消失了··花时警觉地敛了敛笑意,微微低了头:“衣澄”·衣澄猛地抬起头,直直地看着花时,却没有说话。
“衣澄”这次是带着笑意的低唤,轻柔得像风,拂在心头··“花……时……”衣澄慢慢张口,脸上是少有的紧张,细致的脸上反而显得出奇的好看。
花时忍不住又亲了他的鼻尖一下,含糊地嗯了一声以示应答··衣澄为难地看着他,半晌才小心翼翼地挤出一句话:“花时,不要……呃,不要喜欢,可以么”·花时微微一怔:“什么”·“不要喜欢我,我也不喜欢你,好不好”衣澄下了决心似的抬头对上花时的双眼,问。
花时一瞬间就僵在了那里,脸上的笑意甚至都还来不去全部褪去··“花时……”衣澄不确定地叫了一声,觉得心跳快得快要被人听到了。
“好·”过了不知多久,花时低低地应了一声,低回的声音听不出意味··衣澄长长地松了口气,几乎正个人软倒在地上,吐出口气地笑了笑,眼睛眯得细细的很可爱的样子,蹭过去拉了拉花时的衣袖:“花时,我还可不可以跟你去……”·话还没说完,手上已经被花时甩开了,他就怔怔地定在了那里,一脸的不知所措。
“花时……”·“你还要留在这里吗”花时只是淡淡地问··“诶”衣澄愕然地抬起头,“啊,不……我……”·花时张了张口,像是想说什么,只是没有说出来,看了他一眼,闪身越过衣澄,直接推门走下楼梯。
·“花时,怎么了”衣澄越发不明白了,紧张地跑过去,想要去拉花时··花时头也不回,一扬手,一道红光掠过,衣澄手上已经多了一道伤痕。
衣澄吃痛地收回手,看着花时走下楼梯,一时不敢再追了,只敢小小声地唤:“花时……”·“抱歉,这样的游戏,我没兴趣·以后别再靠近我,否则你会后悔。”
空荡荡的楼梯里,最终只留下花时冷冷的一句话··衣澄站在那儿,只觉得心头一冷,什么都说不出来···司说,我不会再见你了·因为我喜欢你。
那么,不喜欢就好了啊··可是,说不喜欢,花时也会说,以后别再靠近我···衣澄茫然地看着楼梯尽头,花时的身影已经消失了,心里恍惚有些什么快要揭晓,却还是蒙着一层淡淡的纱,只是那么一层,什么都看不清了。
··[ www.4yt.net 四月天原创网作品全文阅读 PDA版]············十四········十四·也不知道在顶楼站了多久,也许只是几秒钟,也许是十来分钟,又或者更长,衣澄才扶着楼梯往下走。
四楼除了自己班在操场,其他班都在上课,衣澄下意识地往司寂的教室看去,只是看了一眼,又触电似的收回了目光··匆匆往楼下跑,刚下了一楼,就看到花惟一脸气急败坏地迎上来,眼神里甚至还有一抹惊慌。
“衣澄,你去哪了”顿了顿,喘了口气,花惟才又接着问,“为什么要布了结界”声音都有点迟疑了。
衣澄不着痕迹地拉开一步,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低下眼去:“没,没干什么·”·花惟盯着他,像在细细检视他的不同,过了一会,才稳声道:“衣澄,你跟我说,你去干什么了”·“真的没什么……”·“否则我只能上报族里。”
花惟几乎是紧接着他的话说出来,语气里有一丝强硬的不自然··衣澄愕然地抬头看着她,又低下头,短发掩去了眼中的神色:“我……我想找司……”·花惟似乎有点意外,脱口便问:“为什么”·衣澄沉默了一会,才低声道:“昨天打电话给他,他说再不见我了。”
“他……已经不是你的守护者了·爸爸禁止了他跟你见面·”像是犹豫了一会,花惟才终于开口··衣澄猛地吸了口气抬起头来:“小惟,你知道……”他的双眼里有什么晃晃地微亮,“你知道司不会再见我了”·花惟却没再回答他的话,只是问:“那你找到他了”·衣澄微微张了张口,半晌才摇头:“他不在教室。”
只是一瞥,也足以看到那个空了的位置··花惟终于轻轻叹了口气,踮起脚伸手揉了揉衣澄的头:“他转学了·”对上衣澄蓦然张大的双眼,花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点不忍了。
“还是有机会见的……又也许,等一年之后,将记忆之魂融入你的体内了,你就不会想着他了·”·“为什么”衣澄突然低低地问了一句,又轻又快,以至于花惟有一会儿反应不过来他说了什么。
“因为他会污染你·”花惟直直地对上衣澄的眼,“族里本来要处罚他,可是后来,不知处于什么考虑,才决定只是撤去他守护者的身份·”吸了口气,花惟笑了笑,“所以,你不要再找他了,这样只会连累他受罚。”
衣澄无意识地用牙磨着下唇,半晌才问出口来:“那么,司不见我,也是因为怕受罚么”·“啊”花惟一怔,抬起头来,不明白他为什么这样问。
衣澄却已经走了开去,小声道:“小惟,我知错了,对不起·”·花惟只能快步跟上去,心里隐约地不安着··如此过了三天,衣澄依旧每天早上跟着花惟去上学,晚上跟着花惟到一居去,等她的事完了,再跟着她回家。
只是有什么似乎不一样了··每天下课,经过隔壁的教室,总是见不到花时的身影,到天台上去,也一样找不到,花时似乎根本没有到学校来,在学校里已经完全失去了他的气息。
衣澄想着那天花时说“不要别再靠近我”的情形,想着花时带他去那个小巷里的摄影棚时的笑容,想着在漆黑一片的房间里那场激烈而磨人的性事,心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慢慢地嵌到了一块去了。
难受,以及,自那天被那个躲在角落里哭泣的女生抱住后一直没有消失过的感觉··花惟一直盯得很紧,班上不知内情的同学都可是肆无忌惮地他们两人的玩笑了,花惟自然不在乎,只是衣澄有什么风吹草动,她总是问个彻底。
衣澄也只能越来越小心地不让她察觉,到后来连发呆都要挑着地方时间来··有时也会觉得厌烦,只是偶尔会看到花惟偷偷地看着自己叹气,衣澄心里也会有清晰的罪恶感闪过。
“衣澄,泱衣澄”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衣澄一怔,连忙回过神来,一抬头,看到的却不是花惟··“啊……”含糊地应着,衣澄这才放松了下来,看着眼前的女生。
“有事吗”·那女生笑着看他:“怎么了,女朋友不在,你的心也跟着去了啊·”·衣澄无精打采地翻着书,半晌才反应过来:“你说什么”·那女生被他吓了一跳,一时说不上话来。
“你说,小惟不在”·那女生僵硬地点点头:“对啊,刚才被老师叫去了·你不知道吗”·等那女生反应过来时,衣澄已经站了起来了,拿着一瓶水往自己的桌子上浇,女生傻傻地看着他的一举一动,完全不明白他在干什么,好一会儿,瓶里的水已经没了,衣澄突然用力地一拍桌子,把身边几个人吓了一跳,就头也不回地跑出了教室。
“喂,泱衣澄,你干什么要上课了啊”·门外的衣澄却没有回头,两三步就跑不见了····[ www.4yt.net 四月天原创网作品全文阅读 PDA版]············十五········十五·身后的叫唤声越来越小,衣澄却还是跌跌撞撞地往下冲,一路出了校门,转出马路,才踉跄地停在了十字路口,气喘吁吁地靠在一棵树下,还能感觉到一阵狂乱的心跳。
·正是上班上课的时候,路上也没多少人,衣澄呆呆地站了一阵,才猛地跳了起来,手忙脚乱地伸手绕着自己乱舞了一阵,直到最后,看到一层浅淡的白光在他身外漂浮了一阵,融进了他体内消失不见了,他才长长地舒了口气,脚下一软,差点栽倒在地。
设下结界,至少短时间内不会被小惟发现行踪·只是,能瞒住多久,他自己也不知道··明明知道花惟一定会发现,明明知道被捉回去后一定会有人偶师的检查和未知的惩罚,可是那一刻,还是忍不住布了结界跑了出来。
他想去见花时··走出教室的刹那,心里感觉到的居然是肆意的快感··“我……被污染了吗”极轻的呢喃,衣澄的脸上闪过一丝惊惶,也只是一瞬间,他又咬了咬牙,站了起来。
现在不是害怕的时候,正是因为不知道花惟什么时候会出现在面前,才要好好地把握住眼下的机会··衣澄做了两个深呼吸,慢慢地冷静下来,才张眼往周围看去,依仗着记忆,快步拐进了路边的小巷里。
一居他是绝不会去的,只是他也不知道花时会在什么地方,两人相见,不过几个地方,学校的天台,风栖广场,还有,花时曾带他去的地下影棚··凭着记忆一路走去,小巷却处处相似,走了很久,衣澄心里也渐渐急了,只是死死地咬着牙,不敢吭出声来。
·又走了一阵,眼前终于出现了熟悉的建筑,老旧的矮楼依旧带尘埃的气息,衣澄张了张嘴,终于笑着舒了口气··沿着窄小的楼梯往上,空气中回荡着嗒嗒的脚步声,似是一一落在心上,让人平静了下来。
上了二楼,衣澄禁不住加快了脚步,还没走到那摄影间,远远的就已经听见了里面传来咔嚓咔嚓的快门声,他的唇边慢慢浮起一抹笑意,几乎小跑了起来,跑到摄影间门外张口就要叫出花时的名字,却生生地堵在了唇边。
咔嚓一声眼前一闪又是一记快门,屋里的人都停了下来,不约而同地往门外开了过来,衣澄站在那儿,怔怔地忘了反应··“哟”坐在角落里旁观的REI先反应了过来,一挑眉笑着高声道,“这不是花时家的宝贝么”·衣澄听到花时的名字,才慢慢清醒了过来,又往站在布景板前的模特看了一眼,确定真的不是要找的人,脸上终是流出了浓浓的失望。
“怎么了就算我没花时那么漂亮,你也用不着哭丧着脸看我吧”看了他的模样,那模特笑着打趣道··衣澄无措地退了一步,怯生生地摆了摆手:“不,不是,我,我……”说不下去了,他只能求救地望向REI,小心翼翼地问,“花时,不在吗”·REI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找情人怎么找到这里来了啊说实话我们也想找他呢,这圈子里的,谁不知道花时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主啊我还正想问你呢。”
REI话里的打趣衣澄并没有听出来,只是“花时不在”这话他却还是听明白了·僵站了一阵,抿了抿唇,衣澄也没说话,只是低了头匆匆地转身往楼下跑走了,留下一屋子的人面面相觑,好一阵才好笑地摇了摇头,继续自己的事。
不在摄影棚,那么,就只能去风栖广场了··只是,虽然跟着司寂去过两次,却也只是从学校出发,现在别说去风栖广场,就是回学校,也有点困难了··站在空无一人的小巷里,四周尽是陌生的景象,衣澄终于徨然地蹲了下来,却死死地抿着唇,不让自己哭出来。
“小宝贝,怎么蹲在这里了啊”·不知过了多久,身后突然传来一个轻佻的声音,衣澄反射地回过头去,就看到REI一脸无奈地站在那儿看着自己。
“……REI”·REI笑了:“你倒是记得我的名字·怎么跟花时吵架了”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拍了拍额,“哦,不对,是跟那个……那天带你走的那个男生吵架了”·衣澄下意识地咬了唇,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REI看他的模样,似是明了地笑了笑,又夸张地叹了口气:“好了,不管你们的事了,可你也总不能就这么蹲在这里吧这地方治安不好,要是被人拐了,时宝宝找我拼命我可怎么办”·衣澄看着他,好久才小声道:“我……想去风栖广场。”
“那就去呗,还呆在这里干什么”·衣澄磨蹭了一下,声音更小了:“我不会路·”·“那就坐车去啊”·“车”·“公交啊风栖广场门前就有站,你找辆有这个站的公交坐上去不就行了吗”·衣澄沉默了,好一阵,才喏喏道:“我没坐过公交……”·REI呆了三秒,终于大声笑了出来:“你,你,你这笨蛋”见衣澄张着眼茫然地看着自己,笑得更是厉害,“你既然不会路,刚才跑那么快干什么蹲在地上就会有地图出现还是会直接空间转移过去”·被REI一阵抢白,衣澄只有张了口发怔的份,等REI笑够了,才见他扬了扬下巴:“来吧,我带你去……坐公交。”
··[ www.4yt.net 四月天原创网作品全文阅读 PDA版]············十六········十六·不是上下班时间,公交车站空无一人,REI拽着衣澄等在那儿,不停地叮嘱:“记得,听到广播说风栖广场站到了,你就下车,懂吗”·衣澄乖巧地点了点头,手里攥着零钱,紧张得微微有点出汗了。
REI看着他拼命隐藏的紧张,就觉得好笑:“真是的,哪里来的千金少爷,居然没坐过公车”·衣澄只是微微抿了唇,不敢搭话··REI看他那样,也不再打趣了,只是又重复叮嘱了一番,正看到有车来了停在路旁,便推了推衣澄,让他上去。
衣澄这才慌张地上了车,也不知道要把手里零钱丢进零钱箱里,刚站稳了脚正想着该怎么办,车已经启动了,衣澄一个没站稳,差点栽了下去,坐在旁边的人大概是怕他撞到自己身上,下意识地伸手挡了一把,衣澄借了力,也勉强扶住了。
“同学,给钱”绿灯换成红灯,车停了下来,司机轻喝了声··衣澄呆了呆,那司机便用力地拍了拍身旁的零钱箱,他这才反应过来,连忙走过去,把手里的钱塞进小缝里,这才小心翼翼地看了司机一眼,转身走到一个空位前,坐了下来。
都是很分明的厌恶,并不是有多浓重,但是因为不加掩饰,衣澄几乎不用刻意地去感受,就能感觉得到了··靠着车窗,外面的天明明很干净,可是车里却流动着让人难受的感觉,衣澄咬着唇,低着头,只是怎么都想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
他并没有伤害他们,也许只是一些极小的错误,也并没有造成他们的损失·为什么要讨厌自己呢·如此模模糊糊地想着,车外景色一直倒退,也不知过了多久,车子或走或停,来往的人或上或下,一直到远远看到了风栖广场,衣澄才猛地清醒过来,心里说不出为什么的就紧张了起来。
车一路开过去,风栖广场前的站牌前没有在等的人,车缓了缓,没有停下,便直接开了过去··衣澄怔怔地看着目的地渐渐近了,却又渐远了,才猛地站了起来,紧张地开口:“不,不停吗不去那儿的吗我要去那儿呀……”·“靠”司机咒骂了一声,猛地一踩刹车,车上的人无一例外往前一倾,衣澄更是整个人往前面的座位撞了上去,好半晌才缓过来,便听到司机说:“刚才你怎么不按铃还以为没人下呢”一边说着一边开了车门,吆喝起来,“快下快下,别耽搁了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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