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天堂 by 木二焱(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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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望天堂 by 木二焱(3)
·张拾突然出声道:“我想知道·”·安布罗斯看了他一眼,转过身,继续往前走··“这里的土壤都是从地球运来的,十分珍贵,每一块土地的深度都经过严格的测算,它们太薄了,不够我们把人埋进去。
更何况,掩埋尸体什么的,也太复杂了·”安布罗斯突然指了指旁边一座占地面积十分大的建筑物说道,“这以前是一所学校,后来,它也是学校·”·他呵呵笑了两声:“以前我们在里头学的是课本,后来我们在里头学的是杀人。”
马义的脚步顿了一顿··张拾突然叹了一口气:“这场……战争……它持续了多久”·安布罗斯背着手,似乎在思考:“啊,多久呢我想一想,五年十年对于我来说,它像是有一辈子那么久。”
“啊,对了,我还没有说我们会拿那些尸体做什么·”安布罗斯轻快地抛出了一个问题,“战争时期,什么最重要”他转头看向麦阿瑟,示意对方回答。
麦阿瑟犹豫地给出了一个答案:“物资”·安布罗斯笑了笑:“差不多,但是不够精确·”他指了指嘴巴,做了一个咀嚼的动作。
麦阿瑟恍然大悟:“哦哦,食物·”随即他好像想到了什么,瞪大眼睛惊恐地望着安布罗斯:“你,你们……”·安布罗斯安慰似的拍了拍麦阿瑟的肩膀,笑着说:“我们没有吃了他们。”
麦阿瑟颤抖着问道:“那你们做了什么”·安布罗斯撇了撇嘴:“我们需要养料·”·“养料”·“对啊,要养活那么多人,培育基地的土壤不够用,我们需要养料,我们需要更多的土壤来催化种植蔬菜水果。
当然啦,”安布罗斯笑了笑,“我们也需要肉·”·麦阿瑟看起来快吐了··“不过很多人吃不下,所以,我们养的动物也需要更多的饲料才行。
啊,这里,”安布罗斯看上去有些怀念地指了指左手边一栋看上去不是很打眼的小房子,“这里是卫二的家哦·”·他看麦阿瑟似乎有些疑惑的样子,便解释道:“卫二,啊,石头和那只蚂蚁都认识,你应该不认识。
我们的队长·”他笑了笑,挤了挤眼睛,“我的头头·”·这条路似乎永远都走不到尽头,漫长而笔直的道路两边不时出现各种建筑物,安布罗斯很有耐心地一一予以介绍,医院、银行、商场、办公楼,甚至远远的还有一个游乐场。
摩天轮倒塌了,斜靠在一边的一栋小楼上,被腐蚀了的金属露出斑驳的颜色,看上去十分萧瑟··张拾说:“安布罗斯,你要把我们带到哪里去”·“航空港呀。”
安布罗斯回答,“怎么你们不想回家吗”·马义冷笑:“我们自己能回去·”·安布罗斯扯了扯嘴角:“用你那艘已经撞烂了的破烂”·麦阿瑟有些生气地朝安布罗斯喊道:“喂,你那艘破烂也有我的功劳好不好”·“你只有苦劳。”
安布罗斯拖长了声调说道,“你只是给我打下手的而已·”·麦阿瑟眼圈都红了,他气急败坏地转了两圈,又深吸了几口气·“安布罗斯,你给我听着,你不要做出这幅样子来恶心我,我跟你说,你不告诉我真相,我不会……我不会……”·“你不会怎么样”·安布罗斯的脸上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麦阿瑟握紧了拳头,努力控制住想要打上去的欲`望。
他朝着安布罗斯嘶吼:“你这个混蛋,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你有义务瞒着所有人真相你以为你能控制全世界你醒醒吧你就是个人你什么都做不了”·只有一瞬间,安布罗斯那个笑容裂开了一丝,他哆嗦着嘴唇,试图把那个越来越像是苦笑重新变成嘲笑,但是他并没有完全成功。
他转过头蹒跚着往前走,声音里带着一丝苦涩:“给我滚过来,让我把你们一个个踢回地球”·张拾没有动·“我想知道真相。”
他说··马义轻轻捏了下他的手掌,张拾顿了顿,重复了一遍:“我想知道真相·”·安布罗斯大叫:“你想知道什么你TMD到底想知道什么这是希望天堂,你看到了你现在知道真相了,我们回去吧你想在这个该死的鬼地方扎根吗我不想我TM一秒钟都不想呆了”·麦阿瑟尝试着将手放上安布罗斯的肩膀,让他冷静一点。
但是安布罗斯颤抖地甩开了麦阿瑟的手·他一边颤抖着一边走向张拾,他一字一句地问道:“你想知道什么你,想,知,道,什,么”·张拾叹了一口气:“这里为什么会有战争”·安布罗斯大叫:“关你屁事”·张拾重复了一遍:“为什么”·安布罗斯仰头看天,他将手插进头发之中,把他原本整齐的头发弄得凌乱不堪:“你为什么想要知道为什么”·张拾坚定地说:“我想知道,我想知道一切的前因后果。
告诉我,为什么”·安布罗斯苦笑着说:“因为,亚希彼斯计划·”·18、·四个人围坐在一张桌子边上·这张不锈钢桌以及与之配套的椅子还保留着原完整的样貌。
这里是航空港,室外的跑道上,停着一架孤零零的宇宙飞船·那是安布罗斯带上来的·马义靠在椅背上,晃着脚看着窗外那架宇宙飞船·张拾撑着头,似乎眼神投向了不可知的虚空。
安布罗斯坐得笔直,视线盯着桌面,像是陷入了沉思·而麦阿瑟,则是这四个人里头唯一一个看上去坐立不安的·他手指焦躁地敲着桌面,时不时瞄一眼安布罗斯。
马义终于忍不住,瞥了麦阿瑟一眼:“别敲了·”·麦阿瑟停住了手指,开始叹气·他一会儿叹一口气,叹得马义心烦意乱··“叹什么气”·麦阿瑟翻翻白眼:“你管我”·马义冷哼一声:“我管你怎么了”·他们两个用力地瞪了一眼对方,麦阿瑟冷笑着又敲了敲桌子:“怎么了”·对话直接进入了死循环。
安布罗斯倒是笑了·“噗嗤”,他像是听到了什么特别好笑的事情似的,笑得前仰后合的··马义皱着眉头,像是第一次看到安布罗斯似的打量着他:“你笑什么”·安布罗斯笑着说:“他们就是这么打起来的。”
马义和麦阿瑟面面相觑,张拾抬了抬头··安布罗斯咧嘴,用手对着马义和麦阿瑟这样比划了一下:“对,就是这样·有一天有人说,既然我们都要死了,那不如趁着还能活,多做点自己想做的事好了。
然后他就去做了,有更多的人跟着他一起去疯狂·他们的所作所为越来越过分,很快有人开始反对他们的作为·然后有一天,人们开了第一枪·”·安布罗斯摸了摸下巴:“第一枪总是很难的,但是第二枪,第三枪,就很简单了。
战争就是这么开始的,反正大家都要死了,早死晚死有什么区别呢”·“为什么你说,大家都要死了”张拾突然出声道。
“好问题·我的回答是,亚希彼斯计划,”安布罗斯顿了顿,他露出了一个颇为讽刺的笑容,“亚希彼斯计划,神话中的医术之神能够治疗一切疾病。
但是,他们忘记了,就算是亚希彼斯也有治疗不好的疾病,他最终依靠了一条蛇·我们以为那个人是医神,但其实是毒蛇,他比毒蛇还要恶毒·”·“亚希彼斯计划,你说过能够帮助我的计划”张拾接着问道。
安布罗斯点了点头:“能帮助你的,也能杀了你的计划·基于生物改造的想法,亚希彼斯计划一开始,试图通过修复人类的免疫系统来治疗疾病,但是到了后期,没有什么是它不能修复的。
疑难杂症,断手断腿,一切你能想到的,他们都说可以·”·“既然这样,为什么还会打起来”马义抢着说道,“原来传说中包治百病的科技是有的啊,那你们为什么现在不用呢”·张拾挑了挑眉毛。
“一切都是要付出代价的·被毒蛇治疗好的人类,运气好的,可以多活二三十年,运气不好的,两三个月之后就会死亡·”安布罗斯笑了笑,“你知道为什么吗”·“为什么”马义接口。
“因为那个根本就不是治疗·”安布罗斯冷笑,“是基因改造·”·“基因改造……”张拾喃喃念道··“没错,基因改造。
因为他们发现,这个太空堡垒有一个致命的设计失误,它氧气消耗的速度大大多于产生的速度·这样,如果过去一百年,我们就会因为没有氧气而死亡·”·“一百年”马义叫了起来,“他们才过多少年就要考虑一百年后的问题了”··安布罗斯深深地看了马义一眼:“当时,地球已经经历了大灾变,所有人都知道地球的环境究竟是有多么的恶劣,希望天堂是人类最后的希望,我们不能守着这个地方什么都不做,我们至少要做些什么。”
马义眨眨眼:“所以你觉得基因改造没做错”·安布罗斯冷笑:“基因改造没有错,错的是他们不应该直接拿不知情的人们做实验没有人愿意成为小白鼠……”·“没有人愿意成为小白鼠”马义拍了拍手,“你说得对极了,但是没有小白鼠,你们要怎么做这个什么,基因改造的实验”·安布罗斯把脸埋在手里,深深叹了一口气。
“亚希彼斯计划的真相败露之后,人们对于希望天堂管理层的信任降到了低点·然后,人们开始以互相屠杀为乐·”安布罗斯笑了笑,“你们一定想不到,在地球上的人们忍受着来自自然的无穷压迫的时候,大家以为的桃源乡里,人们在互相残杀。
我是战争的一代,我们这一代的人,五岁开始学习怎么擦枪、保养,七岁开始学习怎么杀人·”·他朝着马义扬了扬下巴:“怎么样,和你过得日子有区别吗”·马义看着他,回答道:“有。”
安布罗斯转了转眼珠子:“哦”·马义冷冷地说:“我们学会的,首先是杀死侵扰我们的野兽,然后才是除去人群中的害群之马。”
安布罗斯恍然大悟状:“这样的区别,还真的是很大啊·”·“那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麦阿瑟低着头,看着自己因为太过用力握在一起而关节发白的手指,低声问道,“你已经……”·安布罗斯靠在椅背上,望着天,有些怀念地说:“啊,我不是什么来收货的,我是逃兵。”
·麦阿瑟飞快地抬头盯着他··安布罗斯摊了摊手:“这有什么好惊讶的,我偷了辆太空飞船,然后跑到地球上来看看,到底能糟糕成什么样,所有的人都宁愿窝在这个破地方,不愿意下去。”
“那,你看到了什么”·听了这个问题,安布罗斯顿了顿·他看着麦阿瑟,像是陷入了一段回忆之中,他的眼里浮现出些微的怀念,他突然笑了。
“我看到了真正的希望·”·麦阿瑟咬了咬嘴唇,眼底有些湿润:“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所有人真相我们为什么不能被告知真相没有了希望天堂,我们一样能够过日子啊”·“没有了希望天堂,你们真的能够一样过日子吗”安布罗斯哈哈大笑,“麦阿瑟啊麦阿瑟,你真是和十年前一样的可爱。”
麦阿瑟叫道:“你都没有试过,为什么说一定不可能”·“为了一种可能就要冒上那么大的风险,”安布罗斯苦涩的笑容看起来分外沉重,“你们都看到了,如果地球变成了第二个这里……”·麦阿瑟深吸了一口气。
安布罗斯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们现在已经踏上了希望天堂了·在希望里,在天堂上,感觉怎么样”·“你……”张拾叹了口气,“其实你不必这样的……”·马义挥手打断了他的话。
“这个家伙,”马义猛地站了起来,椅子随着他起身的动作在地上摩擦,发出呻吟,“这个家伙沉浸在他伟大的救世主情结里不能自拔呢·他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全人类,他的所有牺牲不能被我们理解都是我们的错。
那我问你,腌萝卜丝,我问你,既然这个破地方早就没有人烟了,那你每天的蔬菜水果是从哪里来的”·“你想知道”·安布罗斯的眼神里满满的都是嘲弄,马义似乎是被那样的目光给唬住了。
他眨了眨眼睛,定了定神,冷笑着回答道:“我不能知道吗”·安布罗斯转开了目光,轻飘飘地回答:“哦,你自然是可以知道的·”·马义被他的态度激怒了。
“腌萝卜丝,我警告你不要这样跟我说话,你找死吗”·安布罗斯掀起眼皮看了看他:“找死这件事我早就做过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麦阿瑟像是崩溃似的突然大声喊道,“你这是什么意思”·“没什么意思,”安布罗斯朝他安抚似的笑了笑,“人都会死的,不是吗”·麦阿瑟咬着嘴唇,没有说话。
安布罗斯叹了口气:“张拾,石头·我原来以为你能是我最适合的接班人,但是……”·“我为什么是我卫二呢。”
张拾指了指自己,有些错愕··安布罗斯摇了摇头:“卫二,不行·他是我们的希望,不能和我一样,与那座城一起被埋葬·”·他说完这句话,马义转身狠狠踢了一脚椅子。
那椅子被他踢翻在地,咕噜噜滚了好远,滚到了墙边,停了下来··“我听够了你的屁话了,安布罗斯·”马义额头上隐隐有青筋爆出,他一把拉起安布罗斯的领子,朝他嘶吼道,“你想去死,那是你的事。
你敢拉着石头一起去死,你想都不要想·”·“咳咳咳,马义,”安布罗斯被他捉着有些难受地咳嗽了好几声,他闭上眼,脸上依旧是那冷笑,“马义,石头总是要死的,你又不是不……”·马义啪得打了他一个巴掌。
“你再说一次·”·安布罗斯的唇角渗出了一缕血丝,他气息不稳地咳了好几声··“马义,你做不到的·”他微弱地说,“你做不到的。”
马义放开了他的领子,把他一把扔到地上:“去你妈的安布罗斯,我去你妈的”·“够了·”张拾拦住了马义想要再次打上安布罗斯鼻梁的拳头,“够了。”
第二个够了,是对安布罗斯说的·张拾看着安布罗斯的眼睛,声音里带着细微的颤抖:“真的够了·这一切都不是你的错,不是你能控制的·”·安布罗斯抿着嘴,没有说话。
他躺在地上,闭上了眼睛·那一缕血丝挂在他的唇角,看上去颇为触目惊心··麦阿瑟小心翼翼地走到他身边,替他把血丝擦干净··“安布罗斯,”麦阿瑟轻声问他,“我们回去吧”·安布罗斯闭着眼睛躺在地上,像是没有听到这句话似的。
他的呼吸微弱,胸口的起伏几不可见·麦阿瑟跪了下来,声音里带着哭腔:“我们回去吧·”·张拾吸了吸鼻子,猛地背过身,朝外头走去··马义看了眼倒在地上装死的安布罗斯,和跪在他身边的麦阿瑟,恨铁不成钢地叹了口气,跟着出去了。
“这是”张拾迷惑地看了一眼站在他身边的马义·他们在外头的走廊上发现了一扇门,那扇门仿佛是凭空出现在走廊泛着金属光泽的墙壁上。
“进来的时候有没有这扇门吧·”张拾语气里带着疑惑··马义皱了皱眉头:“没有·”·“里面,是什么”·“进去看看不就知道了”马义一马当先,走在了最前头,把张拾挡在身后。
张拾看着马义的背,咬了咬嘴唇,也跟着走了进去··门里是一条狭长而漆黑的通道·一开始,外头的阳光能够勉强照射进来,照射在狭窄通道金属色的墙壁上。
慢慢的,阳光离他们越来越远,这条通向黑暗的道路似乎永无止境,只有墙角下绿色的应急灯闪烁着翠绿的光芒··当阳光似乎再也无法帮助他们看清眼前景色的时候,马义停下了脚步。
“搭着我的肩·”话音刚落,张拾一头撞上了他的背··马义悄无声息地转过头,黑暗中,他看到张拾略显慌张的表情·可能是因为撞到了鼻子的缘故,张拾失焦的双眼里似乎有泪水。
“石头”马义试探地又问了一句,“搭着我的背·”·张拾捂着鼻子,闷声胡乱答应了一声·马义伸出手,准确的握住了张拾的手。
张拾脸上的慌张褪去了一些··“跟着我·”马义并没有放开握着张拾的手,慢慢走了下去·他们似乎已经走到了斜坡的尽头,那条通道渐渐变得平稳了起来。
“其实,我带着手电筒的·”张拾突然出声··“没事·”马义头也没回地拉着他继续往下走··“可能功率有点不够……”·“不要开手电”·马义的喊声来得有些晚。
张拾的脸出现在了苍白的手电灯光下,伴随着的,是他不可置信的声音:“这,这里是……”他往前走了几步,每一步都发出回声·他走进面前那个充满液体的柱状容器,他看到一双人类的双足,在浅蓝色的液体中若隐若现。
他伸出手,触上那个容器的表面··只听见“咔哒”一声,灯光突然亮了起来·张拾抬头,借着柱状容器底部幽暗的灯光,他看到了一具女性的酮`体漂浮在这柱状容器之中。
她还是一个少女,有着一头黑色的长发,如海藻般漂浮在她身体四周·她的双手收拢在胸前,身上插着各类软管,她的表情很平静,就像是陷入了永恒的沉眠··“这是哪里”·张拾看着马义,后者朝他摇了摇头。
这是一间巨大的大厅,地上排放着许多圆柱状的容器,里头无一例外都注满了蓝色的液体·每一个柱体之中都漂浮着一个人,也有两个人,甚至有一个柱体之中被塞进了三个人。
马义和张拾穿行在这地下堡垒之中,不由感到了一阵寒意··“我记得,安布罗斯说过,希望天堂的有些人,选择永远留在这里·”张拾环顾四周,“难道这里就是他们选择停留的地方”·马义紧了紧他们相握的手:“这个破地方,一定是安布罗斯放我们进来的。
我们回去吧·”·张拾摇了摇头:“不·如果是安布罗斯放我们进来的,那这里一定是他希望我们能看到的·”·马义咕哝道:“都是一群死人,有什么好看的”·“他们没有死。”
张拾在一个容器前站定,那个容器之中漂浮着两个人,一个金发的中年妇女,身材微微走样发福,她的怀中抱着一个约莫五六岁的小男孩,同样的金色发丝在蓝色的液体之中若隐若现。
张拾弯下腰,手指拂过一个圆柱形容器上面的铭牌·他读道:“康斯坦丝·波利,查理·波利·冷冻日期:希望43年5月10日,解冻日期:空缺。
负责人:江琴·最后检查:希望47年1月23日·”张拾的手指从后面那个潦草的签名上划过··读完这个铭牌,两人陷入了一阵沉默·马义觉得自己突然失去了说任何话的想法,在这个寂静而拥挤的空间里,他任由张拾牵着他往前走。
他们在整个大厅靠近中央的区域,找到了一张桌子,几个大柜子·桌子上散乱随意放置着各类资料,似乎就等待着有人能够前来翻阅··张拾放开了马义的手,走上前去,翻翻弄弄。
马义看着被张拾松开的手,心里没来由有一种莫名的失落··张拾拿起放在最上面的那一张纸,纸张有些泛黄,上面的字迹潦草,写的人似乎十分匆忙··“马哥,这个。”
张拾朝着马义扬了扬手中的纸·马义收拾起了自己的心思,走上前去,和张拾一起读起了这张纸上的文字··上面写着:·致任何一个来到这里的人类,或者非人类。
非人类三个字被划去了·我们正在撤离,虽然没有人表示我们不会再次回到这里,但是我知道,我们能够回来的机会微乎其微·这里的冷冻装置能够支持一百年,如果你还能阅读这条留言,那么说明这些仪器很可能还能继续工作。
仪器一切的工作原理与解冻方法,都被放在身后的编号开头为2的柜子中·这里一共收录的6801位自愿被冷冻人员名册在编号开头为1的柜子中·我真诚地乞求正在阅读这条留言的人类,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下,唤醒这里的人——哪怕是一部分。
3号以及4号文件柜中是希望天堂医学以及基因工程学的研究成果·我们使用特殊材料的纸张来保存成果,如果这些成果对你们有用,请务必考虑我的提议·这里有许多我们的精英,我真诚地希望有一天他们能够如愿地被唤醒。
·                                                                                                  谢谢·                                                                                                  江琴·                                                                                           希望47年2月3日·“石头,我们……”·马义轻轻覆上张拾颤抖的手,语气有些沉重:“你知道我们不可能……”·“我知道,”张拾擦了擦眼角,“我,我想看看那些文件。”
马义松开了手,叹了口气·张拾低着头走向那几个大柜子,埋头翻看了起来·马义看了看周围,每一个圆柱形容器中漂浮着的人类虽然都看起来像是睡着了,但依旧让他有一种诡异的感觉,仿佛是置身于沉默的人群之中,被人凝视。
突然,张拾发出一声惊呼··“怎么了”马义跑了过去··张拾指着一份文件资料上的照片说道:“这不是,老头子”·马义抢过那张纸头,仔细看了又看。
那张看上去比他记忆中显得年轻许多的脸上,带着他从来没见过的温柔笑容·名字的哪一行写着,马立兴··“还真是……”马义往后翻了几页,指着其中一张照片叫道:“这是,小小的妈”·“好像是的……”·“这是那个老不死”·“恩……”·马义甩了甩那一份厚厚的文件:“这是怎么一回事”·张拾在又从同一个柜子里拿出一份文件,噼里啪啦翻了起来。
那份文件的封面上写着:第一代基因强化婴儿实验·“这里·”张拾一边读,一边指着里头的一页文件给马义看··上面写着:婴儿编号3,男,黑发,棕眼,亚洲人体征。
后面接着是一大堆身体体征数据,这份文件的最后一页上面写着这样几句话·马立兴,32岁,武术特长,希望29年6月17日,参与袭击O基地·O基地23名婴儿中,15名婴儿被盗走,3名死亡,2名受伤。
3号男婴被盗··最后一行是这样一行字:·希望29年7月4日,马立兴携3号男婴与其余七人,怀疑飞船上另有被盗的另外十四名婴儿··张拾翻到这份文件的第一页,上面有一张照片。
照片上那个男婴一副十分不情愿的样子瞪着镜头,依稀可以看到他未来可能长出的坚毅的下巴曲线·张拾看了看照片,又看了看马义··马义有些不开心,他一脸不乐意的表情看着张拾:“怎么了”·张拾噗嗤笑了:“马哥,你和你小时候可真像啊……”·“砰”得一声,马义一脚踹在了档案柜上。
张拾像是没有料到马义会是这样的反应:“你做什么”·马义试图从张拾手里抽出那一分文件,张拾把那些纸捏得紧紧的,就是不松手。
“马哥,马义你做什么”·马义气呼呼地说:“我把它们撕了·”·“为什么”张拾有些生气,“你干嘛你松手”·马义大叫:“这TMD不是我你凭什么说这是我”·张拾炸了眨眼就,随即吼了回去:“这TMD不是你那你撕个P”·马义突然松开了手。
张拾因为太过用力,没有及时收回力气,整个人差点跌倒··“你说得对,”马义退后了一步,“这TMD不是我,我急个P·”说完他伸出两只手,手心朝外,示意张拾随意:“你想看多久看多久。”
张拾叹了口气,放下手里的东西:“我不看了·”·马义耸了耸肩:“那随你·”·张拾小心翼翼得把拿出来的文件放回柜子里。
马义似乎还有些生气,声音里带着一丝赌气的味道:“我要走了,我TM一秒钟都不想呆在这个地方了·”·张拾合上柜子,朝马义伸出手··马义眨了眨眼睛:“这什么意思”·张拾弯了弯眼睛,伸手拉住了马义的手:“你带我出去啊。”
19、·马义从头疼欲裂中醒来,模糊不清的视线里出现的是一片雪白的天花板·马义捂住眼睛,脑子里模模糊糊地思考着家里的天花板什么时候变成这样雪白一片的颜色了。
这是他们从希望天堂回来的第二天·刚回来的那天,麦阿瑟把自己关在了安布罗斯专用的酒窖里,怎么都不肯出来·马义跑去找他,结果自己也进去了·两个人喝酒喝到深夜,后来发生的事情马义都记不大清了。
门突然开了,马义从床上一下子跳了起来··张拾诧异地看着马义:“你醒了啊”·马义呻吟一声,倒回了床上,把被子拉过头顶,闷声说道:“我没醒”·张拾拉了拉被子:“起来啦”·马义在被子里发出一声不明所以的嘟囔。
张拾叹了口气:“队副找你·”·马义“噌”地一下坐了起来··“你醒了啊·”张拾好笑地看着他,“醒了那就走吧”·马义把头埋在了被子里,有些泄气地说:“安布罗斯喊我去我一定要去吗”·“算我喊你去的咯”·马义把脸从被子里抬起来,面无表情地看这张拾。
后者耸了耸肩,摊了摊手·马义撇嘴,从床上慢吞吞地磨蹭下来··“你知道你昨天晚上和麦阿瑟两个差点喝光队副的存货之后,又做了什么吗”·“什么”马义套上长裤,扒拉了两下头发,“我不知道。”
张拾笑得意味深长··“你这幅表情是什么意思”·张拾双手举上头顶,大笑道:“我没有什么意思啊·你要做好心理准备,昨天晚上,你和麦阿瑟两个人在城中心的广场上,闹得很凶。”
马义眨了眨眼:“死人了没”·张拾失笑:“当然没有·”·马义挥了挥手:“啊,那就不是什么大事。”
张拾指了指门:“那你准备好了”·“有什么好准备的·”马义一马当先走了出去··张拾带着马义从这座城的中心区域,走到了边缘地带。
路不长,但是马义由衷地感受到了一股焦灼·城里的居民似乎对张拾都十分熟悉,他们在与张拾打完招呼之后,视线都会在马义身上停留上半秒··接着他们都会露出同张拾之前一般的,意味深长的笑容。
这笑容让马义感到完全摸不着头脑的同时,也感到了没来由的暴躁··“喂”在张拾与另一个人打完招呼之后,马义终于忍不住拉着他问道,“昨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张拾笑眯眯地看着他:“你真的想知道”·马义犹豫地点了点头。
张拾炸了眨眼:“你昨晚上喝多了……”·“这我知道了,然后呢”·       “你和麦阿瑟一起……”·“对啊我和他一起喝多了”·张拾清了清嗓子:“你们俩跑到城中间那块广场上……”·马义皱眉:“这段我好像有印象。”
“然后你们俩开始唱歌……”·“我们没有唱歌啊,我们只是坐那儿说说话·”·张拾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继续说道:“你们的鬼哭狼嚎把好多人嚎醒了,有人出来赶你们,你们就开始脱衣服。”
马义瞪大了眼睛,张口结舌:“这段我真没印象·”·“你就脱了上衣,麦阿瑟差点就要扯裤子了·大家好容易止住他,他开始鬼哭狼嚎喊安布罗斯。”
马义大笑:“麦阿瑟还做了这么丢脸的事啊”·“然后你就开始喊我的名字·”·听完了张拾补充的马义闭上了嘴。
张拾满意地看着他,接着说道:“接着我和队副就被人找过来了,队副看上去脸色很差,估计被气得不轻·”·马义揉了揉脸··张拾戳了戳他:“哎,怎么不说话了”·马义瘪着嘴,憋了半天,叹了口气:“我真不记得了……”·“我只想告诉你,今天队副心情不好,你别跟他吵架。”
马义嘟嘟囔囔地说:“他那里会心情不好,他看到我出醜,心情要多好有多好·”·安布罗斯吩咐张拾带马义前去的区域,是张拾也从来没有进入过的。
入口是一扇毫无特色的铁门,在张拾输入密码之后,门悄无声息地打开了··里头是一架电梯··电梯门再打开的时候,马义叫了起来··“我来过这里”·“你怎么来过这里”张拾有些好笑。
“我认得这里·”马义四处打量了一番·雪白的日光灯,银灰色的天花板、地板以及墙壁都反射出哑哑的光芒·这里应该就是第一次被那个卫二狠狠教训了的地方,马义绝对选择相信自己的第一反应。
张拾没有理他,径自向前走去·马义跟在他身后,打量着这片银灰色的区域··走廊两边每隔一段距离有门,有些门上装着玻璃,透过玻璃可以看到里头穿着白大褂的人们正来来回回忙碌着。
有些门上装着巨大的阀门,没有办法看到里头的情况·走廊之上只有张拾和马义两个人,他们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墙壁与天花板之间回荡着·走了几步,张拾有些不安。
“应该是这里呀,为什么没看到队副”他回头望着马义,马义朝他挤了挤眼睛··“可能他还没醒吧·”·“你的表情为什么这么猥琐”张拾翻了翻白眼,“你在想什么”·马义撇了撇嘴。
正当两个人在犹豫之时,走廊中的某一扇门打开了,安布罗斯疲惫的脸从银灰色门背后探出来··“你们两个,进来·”·摔下这两句之后,他的脸再次消失在门后。
张拾连忙示意马义跟着他一起进入了那房间··房间很大,一样雪白的日光灯,雪白的瓷砖,雪白的墙壁,雪白的桌子,雪白的椅子·这个大厅被布帘子隔出了好几间,马义从缝隙之中看过去,那几间里头隐隐约约都躺着人。
安布罗斯坐在一张桌子前头,眉头紧皱,眼底一片淡淡的青黑·他看到张拾和马义进来了,抬了抬下颌··一个脸色惨白,面无表情的男人从安布罗斯身后悄无声息地走了出来。
“你怎么出来的啊脚步声都没”马义忍不住喊了起来··那个男人面无表情地推了推眼镜,双手插在白大褂的袋子里,完全没有理会马义。
他朝着安布罗斯问道:“是他吗”··安布罗斯指了指张拾:“是他·”·男子又推了推眼镜,朝着张拾点了点头:“你,跟我来。”
张拾狐疑地看着安布罗斯,安布罗斯朝他点了点头·那个男人在他犹豫的时间里已经走到了帘子边缘,他无机质的目光望着张拾,哪怕是面无表情也让人能够体会到他的不耐烦。
张拾连忙跟着他走了过去··两个人的身影消失在帘子后头,不算广阔的空间里只剩下安布罗斯和马义两个人了··安布罗斯疲惫地揉了揉眉间:“你还不坐下吗杵着干什么。”
马义捡了一张离安布罗斯最远的椅子坐了下来··“今天我不想跟你吵架,”安布罗斯看上去很疲惫,他叹了口气,“我知道,希望天堂回来之后你应该有很多问题。”
马义眨了眨眼睛,没有回答··几秒的沉默过后,安布罗斯淡淡地说道:“这可能是你唯一一次的机会,我对你的问题大多将会是有问必答·”·“啊,你这种人还是很讨厌。”
“什么”安布罗斯皱起了眉毛··马义把手撑着脑袋,看着安布罗斯:“明明是想告诉我什么,却偏偏要搞得这么麻烦,好像是是我逼你似的……”·安布罗斯看了他一眼。
马义捂着眼睛,夸张地喊了起来:“好了好了,我问,我问还不行吗”·安布罗斯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似是默许··“第一个问题,”马义竖起一个手指,“昨天你把麦阿瑟领回去之后,他是不是特别主动啊”·“如果你真没什么想知道的话,你现在就可以滚了。”
安布罗斯扯着嘴角冷笑着回答他··马义摆摆手:“开个玩笑嘛·好吧,那第一个问题·我是不是你们搞出来,后来又丢了的那群怪物中的一个”·安布罗斯脸上的冷笑这一次看上去倒是分外真诚:“你对自己的定位还真是准确。
是的,你是第一批基因改造的婴儿·第一批基因改造的婴儿有五十个,除去夭折的三十四个,被盗走的十四个,还有两个留在了希望天堂·”·马义点了点头:“那两个人呢”·“一个你已经见过了,还有一个疯了,下落不明。”
马义想了想:“我见过卫二”·安布罗斯点了点头··“但是他看上去不过十六七岁的样子……”·“他出生的时候身体有重大缺陷,本来是会被放弃抢救的。
但当婴儿被盗走之后,他就变得珍贵了·基地冷冻了他,然后对他进行了一系列的手术,所以他的年龄比你小很多·”·“哦·”马义拍拍脑袋,“那个,为什么要偷小孩啊。”
安布罗斯冷笑:“被理想冲昏头脑的年轻人,什么都做得出来·”·“你不是年轻人吗”·马义的这句问话得到了安布罗斯的一个瞪视。
他摸了摸鼻子,决定不再继续下去·于是他问道:“小小,哦,我说是肖姑娘,也是跟我一样的咯”·安布罗斯点了点头··马义长长叹了口气:“啊,那你为什么要把她撵走啊。”
安布罗斯摇了摇头:“人类必须分散开来,开发更多可居住的地方·她负责带着原来蜘蛛帮的人往东走·据探测,那里有一大片内陆淡水湖,他们可以在哪里建立新的栖息地。”
“所以你杀了红背蜘蛛”·“是的·”·“你还制造了新城与外头的矛盾·”·安布罗斯闭上了眼,叹了口气:“没有野兽追赶的日子,大家都会贪恋。
如果我不这么做,他们不会听从肖姑娘的指挥,离开这里,蛰伏起来,等待有一天有可能,打倒新城,打上希望天堂……”·“这就是你想要他们做的”·安布罗斯看着马义的眼睛,点了点头:“是的,我给了他们进取的理由,我给了他们希望。”
“那要是他们不肯走呢”·“我会每天都让他们死一个人,”安布罗斯安静地回答,“每晚一个,直到他们最终离开这个地方。”
马义额头磕在桌子上,暴躁地把头发揉地一团乱··“我真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他闷声闷气地说,“好好谈谈不行吗一定要把人家的路堵死了,把自己的路也堵死了吗”·安布罗斯苦笑了一声:“这是我的职责。”
“你的职责包括送死吗”·马义叹了口气,躲避着安布罗斯投射过来的视线,嘟囔道:“当我没说,当我没说……”·“我没有送死。”
安布罗斯突然笑了,“我本来就是快要死了·”·说完这句话,他仿佛是轻松了许多·他笑笑地看着马义一下子变得目瞪口呆·他说“怎么了你不信”·马义张口结舌:“我,我没有……你,我看你好好地啊……”·“亚希彼斯计划,”安布罗斯淡淡地说道,“我们离开希望天堂的时候遭遇了引擎故障,最后降落的时候,我被他队长在离地将近二十米的地方扔出来,砸在了沙丘上。
我当时没死,还有一口气·于是我接受了亚希彼斯治疗计划·”·马义张了张嘴··安布罗斯笑了笑:“对,我知道那个计划的后遗症,我知道我会死。
但是我必须做完我该做的事之后才能死·队长已经和飞船一起爆炸了,那他不能做的事情,就应该由我来做·”·马义叹口气·他眼前的这个男人,平静地叙述着与自己有关的事,语气淡然,神态平和。
平时的安布罗斯似乎是一个十分感性的人,至少,在马义面前,他毫不在意展现自己的喜怒·但是这一次,他的平静让马义感到不知所措··这种平静到底是不是安布罗斯真情实感的流露马义不知道,也许也不会有人知道。
“麦阿瑟知道吗”·马义问道··安布罗斯抿了抿嘴,他似乎想要笑一笑,但并不是很成功··“也许知道,也许不知道。”
他说,“我没说过·”·“这样也好·”马义胡乱挥了挥手,“我是说,这样的话也许你有一天突然失踪了,他也只会觉得你是个逃跑了的负心汉和懦夫吧。”
安布罗斯凄凉地笑了笑··马义尴尬地摸了摸头:“我那什么,开个玩笑·”·安布罗斯眯起了眼睛:“这个笑话不错,我喜欢。”
马义低着头看自己的鞋尖,觉得一时半会儿不想说话·这是第一次安布罗斯堵着他的话头,但他完全不想拿话堵回去·他沉默了半晌,才生硬地转了个话题:“石头怎么去了那么久”·“你都没问石头去干什么吗”·马义深吸了口气:“好吧,石头去干嘛了”·安布罗斯满意地点了点头:“他去做检查了。”
“我也看出来了,”马义嘟嘟囔囔,“你还就是个烂人,老子差点被你骗了·”·安布罗斯挑了挑眉,继续说道:“昨天他来问我亚希彼斯医疗计划的事情。”
马义瞪大了眼睛:“你说,什么”·“石头说他可能想试一试·”·“不行”·“为什么”·“……我说不行,就是不行。”
安布罗斯挂上了他惯常的冷笑:“这是石头的事,你有什么发言权”·马义像是被哽住了,一口气掉在半空中,不上不下,脸色一阵青白。
“你们怎么了”张拾从帘子后头转了出来,狐疑地看着悠然自得的安布罗斯,和趴在桌子上蹂躏自己的头发的马义··“没什么。”
马义硬邦邦地说道··“哦·”张拾点了点头··“怎么样”安布罗斯问张拾··张拾想了想:“我也不知道,他们说基本指征还是符合的,其他的数据要过几天才能出来。”
安布罗斯站了起来:“既然这样,有些东西我想让你看看·”·说着,他站了起来,掀起了帘子,朝张拾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张拾跟了上去。
马义猛地从椅子上跳了起来,也跟着走了过去··马义和张拾仿佛走进了一个永远出不去的循环空间,走不到尽头的走廊两边都是蓝色的帘子,每一个帘子隔出的隔间里,都有一模一样的床和床头柜,以及一些医疗器械。
气息奄奄,脸色苍白的病人躺在床上,只有冰凉的医疗器械与之作伴·越往里走,隔间里的住客越发躲了起来·偶尔有身穿白大褂的医生来来去去,男男女女的脸色都苍白如纸,表情淡漠。
安布罗斯解释道:“这里曾经住满了等死的人,现在已经少了很多了·也许过不了多久,这里就能被永远关闭·”·听了这话,张拾的脸色有点苍白,马义快走了几步,与他并肩同行,悄悄握住了张拾的手。
张拾的手很冷,手心有薄汗,但是他回握的力度不小,让马义感到了一丝安心··再长的走廊,终究有尽头·三个人最终驻足在一扇厚厚的铁门前··安布罗斯回头,视线在他们两个交握的双手上停驻了一秒,又移开。
“看过了这里之后,新城对于你们将再无秘密可言·”·张拾和马义交换了一个不安的眼神··门背后的景色让两个人有些诧异··安布罗斯有些好笑地说道:“你们以为会看到什么”·马义掩饰性地咳嗽了两声,没有说话。
厚厚的铁门背后,依旧是雪白的墙壁和瓷砖地板,雪白的日光灯照射下,一排排整齐划一的铁架矗立在里面·每一个铁架都衍生到天花板,上面密密麻麻排列着各类瓜果蔬菜。
红色的西红色,紫色的茄子,绿色的蔬菜,它们每一株都看上去如此茁壮,带着蓬勃的生命力··食物··能够种植的食物··连马义都被震慑住了似的,他目瞪口呆地望着这一大片植物,支支吾吾地问道:“既然你们能够种植这些……为什么不教大家……”·“这里的每一颗种子,都是由地球带上希望天堂,然后从希望天堂,带回地球的。”
安布罗斯闭上了眼睛,叹了口气,“但是当我们回到地球的时候,我们发现,地球的土壤环境已经完全不适合种植任何植物了·我们试过了任何办法,但是一切的科学技术都遇到了严重的阻碍,我们找不到任何办法能够改善这样的情况。”
·说到这里,安布罗斯停了下来,似乎陷入了深思··“所以”马义试图唤回他的注意力··安布罗斯苦笑:“直到我们利用尸体……”他顿了一顿,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道:“只有接受过亚希彼斯医疗计划的尸体,才能够提供这些植物需要的养分。”
“所以,这里就是新城所有人最终的归宿吗”张拾颤抖着问道··安布罗斯点了点头:“这里也会是我最终的归宿。”
张拾狠狠揉了揉眼睛,眼眶红红的··“你真的是个烂人,”马义说道,“混账东西·”·“你闭嘴”张拾的声音里带着浓重的鼻音。
安布罗斯看着他,温和地问道:“你想好了吗,石头”·张拾瓮声瓮气地回答道:“想好什么”·“如果你接受了治疗,你可能能健康地活上很久,也可能同样只剩下两三年的寿命,但是你终有一天会回到这里。”
安布罗斯指了指那些茂密生长着的植物们说道,“当你也回到这里的时候,我希望有人能将新城永远地封闭起来·”··安布罗斯的话听起来虽然像是对张拾说的,但其实他却望着马义的双眼。
他盯着马义的眼睛,像是恳求,又像是命令:“可以吗”·马义吸了吸鼻子,冷笑着回答:“你喊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那要我自己的脑袋拿来干嘛用来好看吗”·安布罗斯没有理他,只是望着张拾。
张拾红着眼眶,用力地点了点头··安布罗斯带着胜利的笑容看着马义,马义只是把头转开,没有再说话··20.·马义和张拾坐在破吧的角落里,麦阿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一定要开一个party,目标是彻底搬空安布罗斯的酒窖。
他的口号是,如果明天再也没有酒喝了,那不如今天喝个痛快吧·这广告词起到的效果倒是不错,目测估计在旧窑区能动弹的人,大半都来了·张拾手里拿着一瓶酒,歪着头问马义。
“马哥,如果你还只剩下一天的时间,你想做什么”·马义无奈地指了指耳朵,大声喊道:“我听不清”·麦阿瑟站在他的吧台上唱歌,嚎叫多过音在调子上的,不知道谁弹着吉他权作伴奏,台下一片跟着他鬼哭狼嚎,发泄多余荷尔蒙的汉子。
穿着清凉的妹子在人群中跟着这鬼哭狼嚎扭动身子,有人试图揩油,她便可能从一个完全想不到的地方掏出手枪、匕首、炸药等高危物品··总之,一切看起来气氛好得有点夸张。
所有人似乎都带着一股子有今天没明天的劲头在玩·虽然说,如今的人们每一个都算是过着有今天没明天的日子,但马义第一次觉得,这样的时光虽然畅快,但也实在是有些悲凉。
张拾用酒瓶在他眼前晃了晃:“马哥”·“恩”马义看着他··“你在想什么”·马义移开视线,摇了摇头。
 ·张拾戳了戳他·马义向他投了一个疑惑的眼神,然后他顺着张拾指示的方向看去,小老鼠躲在墙角的阴影里头,手里也拿着一瓶酒··“他才几岁啊”马义蹭地站了起来。
张拾一把拉住了他:“你要干什么”·“我要告诉他现在还不是他喝酒的年纪·”·张拾叹了口气:“小老鼠的弟弟死了。”
“什么”马义有些惊讶··“你知道的,他弟弟的情况一直不是很好……”张拾解释道··“什么时候的事”·张拾想了想:“具体不怎么清楚,好像是我们去希望天堂时候的事。”
马义坐了回去··“你怎么不过去了”·马义揉了揉眉头:“我过去干什么”·张拾失笑:“叫他小小年纪不要喝酒了。”
“他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弟弟吧,遇到这种事,”马义咕哝道,“遇到这种事,喝醉了也是好事吧·”·张拾的双眼在昏暗的破吧里亮得吓人,他盯着马义,问道:“那个时候的你,也是这样的吗”·马义冷笑:“什么时候的我我哪有这种时候”·“你听上去很了解这种心情呐。”
张拾晃了晃酒瓶,又灌了一口··马义去抢他手里的瓶子,嘴上说道:“我看你也是快醉了·”·张拾笑眯眯地挪开了瓶子:“不要和我抢酒喝。”
“好好好,不和你抢,”马义有些无奈,“你怎么酒量这么差,喝上几口就行了·”·张拾歪着头,怂恿他道:“你去看看小老鼠。”
“我……”·“他可能正好需要一个人安慰·”·“哎,”马义连忙摆手,“我不是什么擅长安慰人的人。”
“那你就借个肩膀给他哭就好了·”张拾推了推他,“去吧·”·马义没有动··张拾又推了推他:“啊,你快去啊”·马义只好站了起来,扒了扒头发,很不自然地走了过去。
张拾坐在桌边,看着马义走向那个还不能被称之为男人的少年身边,蹲下了身子,很尴尬地说了几句话·那个少年失去的也许不只是他最为亲密的家人,也许也是他不长的人生中,最为重要的支柱。
如今的他,只剩下他自己了··张拾看到马义从小老鼠手里抢过酒瓶,顺手塞进了某个路过的醉汉怀里·然后又不知道他说了什么,小老鼠像是放纵似的扑倒在马义的怀里,瘦弱的肩膀一抽一抽,似乎是在哭泣。
马义抱着小老鼠,抬起头左右四顾·很快他找到了张拾的目光,顿时他的眼神里写满了自己已经坚持不住了的信号··张拾朝他举了举酒瓶,笑了笑··马义夸下了脸。
小老鼠哭了没多久便收了声,他抬起头,对马义说了几句话·马义的脸上露出了惊讶的神情,但是很快,他点了点头,似乎答应了小老鼠的请求·他朝着张拾招了招手,然后便带着小老鼠溜出了破吧。
张拾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还是跟了上去··破吧门口横七竖八躺了好几个人,墙角还有遗留的呕吐物·张拾跟着马义和小老鼠穿越过这一群酒鬼和脏污组成的障碍,来到一处比较僻静的地方。
“小老鼠,你想清楚了”·这是马义的声音··“恩·”·小老鼠的声音里还带着哭腔,但是回答异常坚定。
·“好吧·”马义叹了口气,“你的真名是什么”·小老鼠眨了眨眼睛:“马哥,你不知道我没告诉过你”·马义有些恼羞成怒地拍了他脑袋一记:“我管你告诉我过没有,别耍贫嘴,说,叫什么。”
小老鼠咧嘴笑了笑,他的脸上还带着泪痕,让这个笑容看起来分外的苦涩·“我叫XXX(起名无能,以后改)·”·“好·”马义清了清嗓子,“石头,你做过见证,今天XXX就是我的徒弟了,以后跟着我,学功夫,吃香的,喝辣的。”
小老鼠还是那副痞痞的笑:“我不喝辣的·”·“少废话还不拜师”马义低声喝道。
“哦师傅”小老鼠恭恭敬敬地拜了下去··张拾靠着一段破墙,笑眯眯地望着马义和小老鼠·昏黄的月色也变得分外温柔,这一刻的宁静,让他只想将其保存到永久。
 ·麦阿瑟靠着躺椅睡得不省人事,安布罗斯带着一脸嫌弃地给他盖上了一条毯子·马义不安地在走廊里踱过来踱过去,还不停叹气··“你能休息一下吗”安布罗斯有点不耐烦。
马义停下脚,靠在墙上,开始抖腿··“……你真的不能消停一下吗”·“我做什么真的很碍你的眼吗”马义怒道。
安布罗斯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番,很严肃地点了点头:“是的·”·马义叹了口气··“如果一切结束了,你想做些什么”·马义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有些错愕:“你问我”·安布罗斯撇了撇嘴,视线扫过在他旁边睡得一脸酣畅的麦阿瑟:“不然呢我难道问他”·“等石头做完了手术,我们想去太空。”
马义比划了一个手势,有些害羞地笑了笑,“我们想去比希望天堂更远的地方·”·安布罗斯叹了口气:“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马义眨了眨眼睛。
“你还能活很久,马义,”安布罗斯眯起眼睛,望着天花板上不知名的某处,“记得吗,你是踩不死的蚂蚁,是不会死的小强·”·“不……”·“你会比他早死,而且你一定会。”
安布罗斯眯着眼望着马义,眼神里带着不知是对自己还是对马义的嘲弄,“然后呢你打算怎么办·”·歪着头睡得人事不知的麦阿瑟突然翻了个身,他身上的毯子掉了下来。
两个人仿佛是被按了暂停键,一下子都没有在说话·安布罗斯弯下腰,把毯子捡了起来,盖在了麦阿瑟身上··“我会陪着他,一起去看更多的景色。”
安布罗斯正仔仔细细给麦阿瑟盖毯子,听到了这一句,手上的动作顿了一顿··马义仿佛是说给自己听的,重复而坚定地说道:“我会陪着他的·”·“是这样啊。”
安布罗斯轻声道··门突然打开了,身着白大褂的医生面无表情的脸上脸色苍白·“他很好,第三阶段手术顺利,他很快会醒·”·马义听了这话,飞快地跑进了门里。
门外,安布罗斯静静地望着睡着了的麦阿瑟·苍白的日光灯洒落在他们两个人身上,但安布罗斯脸上的神情,却仿佛正沐浴着阳光··五年后··小老鼠站在吧台后面,面无表情。
破吧的生意在缺少了酒水供应之后,就一直不温不火的·客人少,小老鼠也懒得招呼·瘦削的少年身材在这两年里抽条得像是春天里的白杨,一天一个样·如今的小老鼠,也是长成了成熟的姐姐们喜欢逗弄的模样。
只是他的一脸冰霜,总是拒人于千里之外··“小老鼠”·小老鼠抬起头,眼前是坐着轮椅的安布罗斯··“麦阿瑟呢”·“老板出去了。”
“哦·”·“他说如果你来了,在这里等他·”·安布罗斯熟练地转动轮椅,给自己找了一个舒服的位置停着·“今天是他死活要喊我过来,要是他放我鸽子……”·“怎么可能呢怎么会有这种事谁敢放我大哥的鸽子”麦阿瑟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门口,他笑眯眯地抱着一大包东西,看上去心情不错。
他身边还跟着一个人,逆着阳光,从安布罗斯这里看不清面容··“哼·”·安布罗斯回答麦阿瑟的话短促有力,却换来麦阿瑟更大的笑容··“你看看这是谁”·安布罗斯眯起眼睛,当他认出眼前的人是谁的时候,欣喜得喊了出来:“肖”·肖姑娘那双眸子里带着满满的笑意,脸上虽然还是一如既往的面无表情,但谁都能看得出她的欣喜。
“恩,大哥,是我·”·“你怎么来了”·肖姑娘歪了歪头:“据说今天是大哥的生日哎……”·“哦,是吗”安布罗斯皱了皱眉,“我都不知道自己的生日呢……”·麦阿瑟将手里的东西往肖姑娘怀里一塞,摸着头喃喃道:“卫二那个小子呢他说要来的啊”说着一溜烟地跑开了。
“麦阿瑟这个混账东西·”安布罗斯无奈地揉了揉眉头··肖姑娘手里端着一大袋东西,看上去十分辛苦·小老鼠慢吞吞从吧台后头走了出来,又一句话不说把她手里的东西拿了过来。
“小老鼠,好久不见·”·回答肖姑娘这句问候的,是小老鼠的背影··“这孩子还是这么冷淡啊·”她感叹道··安布罗斯无奈地笑了笑:“以前,也只有在那只蚂蚁面前他才会像个孩子一点,现在……”·“马哥和石头哥哥离开了快三年了吧。”
“是啊·”安布罗斯叹了口气,“不说他们了,你剪了短头发啊·”·肖姑娘撩了撩耳边利落的短发,捡了个安布罗斯身边的位子坐了下来:“是啊,事情太多,短头发方便一些。”
“恩,你那里怎么样”··“一切算是有些规模了,基地现在建起来了,大家干劲都意外地很足·”·“那就好。”
安布罗斯笑了笑··肖姑娘想了想,继续说道:“以前的种子我估摸着还是不行的,尝试了好几个变异植物,都不适合食用,而且进展有些慢·”·“慢慢来,总有希望的。”
“你呢”·安布罗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腿,笑了笑:“还不就是这样·”·“慢慢来,”肖姑娘眨了眨眼,“总有希望的。”
这是张拾和马义离开的第三年,如今的他们正被冷冻进入冬眠模式,飞越银河系·当冷冻仓设定的时间到达的时候,他们将会醒来·全新的世界和宇宙正等待着他们前去探索。
而地球之上的人们,从未放弃生存与活下来的尝试··门外,麦阿瑟与卫二勾肩搭背,嘻嘻哈哈地走进了破吧,小老鼠面无表情地给所有人倒上了肖姑娘带来的,颜色奇异、味道奇异的果汁。
当每一日的太阳在地平线上落下,每一日的太阳必又在相同之处升起··生活如是,生命如是,一切都如是··-the end-·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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