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王系统 by 石头羊(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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阎王系统 by 石头羊(下)
☆、第50章·深夜三点的平山路,柏子仁送杜茯苓回学校后,就径直来了这里··分开前,他答应了杜茯苓后天一定会回学校报道,开始上课,而这两天他也必须要回这里处理一些他搁置已久的问题。
当时他出事的时候太过突然,虽然拥有系统的能力,可他毕竟只是个肉体凡胎·去救人前,他也没想到自己就会那么巧激活了系统的隐藏功能,而伴随着他的重伤和那次毒气事件的后续,他便一次性地将所有事情都交给了他的那几个员工,其他的一概没管就这么走了。
柏青照顾着蒋碧云,而黑白无常则一边继续负责柏家超市的运作,一边干着他们最初的本职工作·快递公司那边主要是叶十九在忙活,而网店的经营权,柏子仁则大部分都交给了已经从客服晋升为实习店长的张小花。
他最开始招聘的这些员工,真的是给他节省了很多麻烦,不过对于自己的这种甩手掌柜的做法,他的这些员工看来也不是没有意见的··【滴——您的鬼友圈有更新请刷新】·【黑无常】·y市阎王殿y市阎王殿老板柏子仁带着他的小相好跑了数百位员工没了老板你冷酷你无情你无理取闹阎王·看着赵发财第一时间发在鬼友圈里的吐槽消息,搭配着他那一连串兔斯基抽疯表情,实在是有让人无奈。
不过他这次回来本来就是为了解决人手紧张这个问题的,随着系统功能的开发,他不能再依靠系统的单一提示,再去寻找轮回转世或是生老病死的对象··系统上一次将评判生死的权利给他开放了权限的同时,在工作准则上也随之添加了人口死亡比例必须建立在生一死一的基础上,也就是他判定一个人死亡的同时,必须引渡一条鬼魂投胎,否则权限便不被使用,或者是一个人的存活必须要使另一个人死亡,这样才能维持生死的平衡。
这种规定也是为了防止寄主会滥用自己的权利,所以才强制定下的,而在增加或减少寿数的功能上,原则是只针对活人,主要用在奖励功德高者或是惩罚恶报多者的一种手段。
不过在上次救下那个被意外撞死的年轻人后,柏子仁也发现不直接增减寿数,而是选择转账充值的方式,也可以改变人的寿命,虽然这种方式必须建立在死者死亡时间一定不能超过三天,肉体相对完整,不会引起社会恐慌上,可是柏子仁还是在这个功能的基础上琢磨出了一个新的赚钱方式。
开放小额寿命充值平台,划分出三天,五天,十天,半个月和最高为一个月的寿命充值额度,满足有些因为突发性死亡而甚至没来得及和家人朋友交代后事的人,让他能够暂时新复活。
当然了,这个充值的先决条件是你必须保证你不是去做些违法乱纪的事,而且你的肉身还完整·那既然开辟了新的产业,自然也要找些信得过的人来帮忙··自己目前需要一个财务或者是助手,虽然这个人选杜茯苓很合适,但是他学业比较重要,所以暂时也不能找他,而相对的,他也需要两个和黑白无常一样能够帮得上自己忙的人……恩,所以判官,牛头马面都要凑齐了吗……·柏子仁这般想着,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原本在那里的那块伤疤已经被一层薄薄的画皮覆盖,那个叫苏诗韵的女鬼生前是整容医生,最擅长的就是给人整形,三年她肉身死亡,便开始在鬼集市这边摆摊卖画皮,杜茯苓今天正好看见了,便一定要给柏子仁买一张。
虽说他其实并不是那么在意自己毁容这件事,可是到底是杜茯苓的一片好意,柏子仁也不想拒绝,于是经过杜茯苓的一番挑选,苏诗韵最终为柏子仁做了一张正好可以覆盖住他伤疤的画皮,在完美遮瑕的同时,基本上只要柏子仁好好当心,不在被芥子气伤害一次,便再也不会有任何伤害了。
想到这儿,柏子仁缓缓地走进了在路的尽头的那间超市,此时正是营业时间,虽然路上的活人除了他一个都没有,但是各种出来溜达的死人倒是不少··“卧槽尼玛阎王爷的店你也该偷东西老子的狗眼已经记录下了你的犯罪事实找死旺旺旺”·大黑狗狂放不羁的叫声响彻黑夜,俩个抱头鼠窜的鬼影哀嚎着从柏家超市里飘出来,其中一个还没来得及叫唤一声,就被赵发财摁倒在地,狠狠的拍了下后脑勺。
而另一个也被随后从店里出来的白羡生一个勾魂锁就给勾住了··“偷什么了快交出来”·恶狠狠地冲身下的鬼龇牙,赵发财看着这个还只有十几岁的少年一脸倔强地不肯开口,只觉得一股无名火蹿上心头,还没等他使出一招召唤幡直接让这个不识好歹的小鬼屁股开花,一边的白羡生就咳了一声让他停止,接着微笑着看向站在马路对面的柏子仁招招手道,·“哎呀,这不是我们家柏老板吗,这是约会完了终于知道回来啦”·*·肖明月知道自己是个狼心狗肺的,他一直知道。
他出生在一个很普通的农村,父母都是没有抱负,没有野心,注定一辈子靠土地吃饭的朴实农民··从他出生到他长大,他的爹妈都老老实实,本本分分地种着庄稼,等待收获。
在这个小小的村子里,每家每户都以这种方式生存着,可是不知道从何时起,肖明月却有些厌恶起这样的日子了··他看着那些大人辛苦一年的收入也不过是那么千把块钱,有时候连维持日常的基本需求都显得尤为艰难。
他看着自己的父亲这样一个大男人,却连一丝去外面的世界闯一闯的斗志都没有,每天就是下田,睡觉,打牌,和村子里所有男人一样没出息到了极点··他听着自己的父母日复一日的向他灌输着好好读书,改变命运的理论,而他们甚至不认识自己儿子书本上的几个大字,就一遍遍地要求肖明月做到最好。
“月月……你要好好学,爸妈这辈子就这样了……我们后半辈子都靠你了……你要上进啊……”·这种话一次次地回荡在肖明月的脑子里,他很想问问自己的父母在没有给他他所想要的前半辈子的前提下,凭什么向他要求富裕幸福的下半辈子,可是最终他却什么也没说出口。
生活在这个落后的小村子里的所有人都觉得自己的生活方式没有任何问题,而偏偏肖明月已经受够了这里的一切··在他十岁的那年,肖明月家隔壁人家养的一只下蛋的鸡被不知道什么动物给咬死了。
当时附近只有肖明月家养了一只看门的老狗,那狗牙都掉光了,平时差不多都不进食了·可是那家人却不依不饶,偏说是肖明月家的狗咬死了鸡,嚷嚷着让村里的所有人都来评评理。
·说起来,这其实并算不是一件大事,可是在这个不大的村子里,却却足以引起轩然大波··嗓门比锣还响的胖女人站在肖明月家的门用难听粗鄙的话整整骂了一天,期间肖明月的父亲母亲只会窝窝囊囊地听着,到那家人终于骂够了罢休之后,肖明月的父亲进了屋子转身就给了他母亲一耳光。
“他妈的他妈的”·没用的男人气的满脸通红,把在外人面前无法发泄出来的火气全都撒到了妻子身上·女人低低的哭泣着,却还要劝丈夫别生气,这种事闹大了不好,丢人现眼。
当时只有十岁的肖明月只是默默地听着,一直到夜深人静,村子里的所有人都睡着了之后,他才偷偷地跑到隔壁人家的院子里,把他从山上用麻袋套来的黄鼠狼丢到了那家人的鸡笼里,一夜之间吃光了那家人所有的鸡。
第二天隔壁人家一天都没有动静,这么多鸡对于那家人来说相当于一整年的收入来源,可是就是因为肖明月的这个举动,这家人可能后半年都要焦头烂额的度过·而对于肖明月自己来说,这种行为只是为了发泄他心头的怒火,凭什么自己就要好声好气地讨好,容忍别人。
而自从这件事之后,那家人也没有再敢找过肖明月家的麻烦,平时动不动就要来借个这个,借个那个,一借就再也不还,可自从这件事后,他们就像是被掐灭了所有的气焰一般,再没有了平日的嚣张和得意。
肖明月人生头一次产生了嫌弃自己父母的心情,他们那么笨拙,那么无能,那么贫穷,偏偏他们还以为只要生下了自己,就可以绑住自己一辈子,让自己为他们的后半辈子而操劳一生·哼,他们休想。
还只有十几岁的孩子却有了比大人还凉薄的心,他一点都不像他的父母,内心强硬势力地不像个孩子·而一直到他终于考上他理想中的高中,将要离开这个贫穷的,甚至都没有几个初中毕业生的村子时,他对他的父母的唯二要求就是,给我钱,还有,没事别来找我。
然后肖明月就走了,去了没有任何人认识他,他做梦都想去的一中··他已经给自己的人生做好了规划,他要做真正的人上人,吃最好的,用最好的,而他的父母则属于他完全不想考虑的部分,即使在他们泪眼婆娑,大包小包地将他送到车站的时候,肖明月也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尚还稚嫩的脸上一片冷漠。
进学校的一天,他就把自己虚构成了一个梦幻美好的像童话故事一样的家庭出生的孩子,并迅速地把自己放到了一个高高在上的位置,占据制高点,接着便开始用一种傲慢瞧不上的态度对待所有人。
他知道自己这样很没意思,不过没关系,没人会知道的·他可以偷偷见他的父母,只要不让任何人知道,他就可以继续活在这种自己编造的故事里,一直到有一天,他可以把这一切都实现为止。
这般在心里想着,肖明月愈加用功刻苦的学习,他的脑子灵,从前就是那个小小的乡镇中学的状元·可是到了一中之后,他却事事都要被两个人压一头,而偏偏,这两个人无论肖明月如何安慰自己,他都能明显感到这两个人对他说的那一切的不屑一顾。
“给你,你那个外交官妈妈给你的·”·杜茯苓的声音在肖明月而耳边响起的时候,有一瞬间,肖明月吓得心跳都停止了,他不知道这个被他视为死对头的人究竟是怎么知道他的秘密的,可是那一刻,杜茯苓看着他的那种眼神,却让肖明月痛恨到无以复加。
他的虚荣,他的可笑,全被这个人看在了眼里,他在心里是怎么嘲笑自己的该死该死你们凭什么嘲笑我你们这些什么都有的人凭什么笑话我我只是想得到我想要的一切尊重,地位,金钱,荣誉,我什么都要你们嘲笑我又怎样·深夜的天台上,摇摇欲坠的肖明月独自站在天台边。
他的心里恍恍惚惚的,有一瞬间,他甚至想要干脆跳下去一了百了算了··从顶楼吹上来的风冷的刺骨,可是这样却反而让肖明月愈加清醒,刚刚杜茯苓对他说的那番话还在耳边徘徊,他若有所思地看着底下黑洞洞的,仿佛看不见底的雾气,只觉得自己这么活着,简直可笑透了。
“我不会死的我要比你们谁都活的好杜茯苓我讨厌你咱们走着瞧”·大喊大叫着在这无人的夜晚发泄着自己的愤怒,肖明月踉跄着往前跨了一步,却直接摔出了天台。
耳畔是凛冽的风声,颤抖的手腕却被一只冰凉的手抓住了,肖明月瞪大了眼睛看着近在咫尺地拉住自己,并把他毫不费力的拉上天台的人,声音里充满里恐惧和庆幸··“你……你是谁……”·带着黑色口罩的人看不清楚面容,但是闻言却歪了歪头,肖明月眼看着他盯着自己看了一会儿,接着缓缓退后了一步,转身便要离开。
“下次死的时候记得不要大喊大叫,哦,还有,自杀的人下辈子只能做猪,这点你知道吗”·冷漠却莫名熟悉的语调,肖明月有些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在哪里见过这个人,而还未等他有更多反应,那个人就脚步缓慢地走远了,只留下了一个渐渐远去的影子。
“不过其实你也不用这么着急找死,因为……你马上就快死了·”·☆、第51章·柏家超市的地下室仓库内,堆放的乱七八糟的纸人纸钱堆里,两个还只有十一二岁,衣衫褴褛的小鬼正一脸惊恐地看着面前面容冷酷,摇头摆尾的大黑狗。
“一罐除臭剂,两瓶酸酸乳,两双三十四码的寿鞋……啧啧啧,你们倒是胆子挺肥啊知不知道敢来我们店作案的鬼下场都是怎样的啊送你去投胎保证不是人哦”··嘴里哼哼唧唧地这般说着,赵发财一边说一边冲着本就在发抖的两个小鬼龇了龇牙,而还未等他做出进一步恐吓,地下室门就被轻轻推开,接着眯眯眼的袁有道大爷把头探进来笑呵呵地道,·“旺财啊,老板要你把小孩都带出来啦。”
“大爷老子叫发财”·无奈地冲门口的老爷子翻了个白眼,耳朵不怎么好使的袁有道闻言点头,可是看表情就知道他铁定没有听清楚。
早已习惯了的赵发财这般想着哼哼了一声,接着眯起眼睛抖了抖皮毛,瞬间变换成了高大的成年男人形象··“嘿,走,咱们来好好审审·”·一手一个拎着两个瑟瑟发抖的小鬼,赵发财毫不费力地就这么上了楼,楼上的收银台边,白羡生正在低头轻轻地向柏子仁汇报着最近的账务,而撑着下巴若有所思的柏子仁在看到赵发财上来的一瞬间只是挑了挑眉,接着淡淡地开口道,·“好久不见。”
“是啊,好久不见,不负责的老板·”·痞气地叉着腰往收银台边一靠,赵发财把那两小偷往地上一丢,就不管了·柏子仁见他这个样子也没说什么,只是将目光缓缓地落在地上的两个比他小不了多少的孩子身上。
目及之处,首先看到的便是他们一个残缺着一条腿,而另一个没有一条胳膊·那个没有腿的孩子长的高些,此时只能艰难地用手撑着地面试图站起,而另一个孩子则用那只完好的手艰难地想要扶起身边的同伴。
“你们是什么时候死的为什么要偷东西,身上没有冥币吗”·轻轻地开口对这两个孩子说着,闻言,那两个孩子却只是沉默地用虚肿着的眼睛望着地,紧紧地闭着嘴就是不开口。
没有得到答案的柏子仁也没在意,边问边用系统扫描了一下他们的信息,伴随着滴的一声,两个孩子的信息出现在他的眼前,而就在看见那些信息的那一刻,柏子仁一直平淡的脸色却忽然有些难看的沉下来。
“怎么了,是有什么问题吗”·白羡生见柏子仁的脸色不好,便开口问了一句,一边的赵发财也有些好奇,用疑惑的眼神上下打量了一下那两个小鬼,喃喃道,·“难不成是什么大型车祸这缺胳膊少腿的可够惨的啊可是这也不能偷东西啊你说是吧……而且这两兔崽子嘴可够硬的,我刚刚吓唬他们好一会儿了,他们都死不吭声,我上回可是吓哭死刑犯都没商量……”·“因为他们的舌头都被割了。”
柏子仁冷冷的话打断了赵发财的声音,白羡生,赵发财和原本在一边装聋作哑整理着货架的袁有道闻言都愣住了,接着齐齐望向柏子仁,不解地发问道,·“这两个小鬼都是……哑巴”·听见这话,两个孩子的身体都有一瞬间的发颤,仿佛是被触及内心深处最不想回忆的往事一般,他们低低地发出了几声扭曲怪异的啜泣,而柏子仁闻言只是缓缓地站了起来,接着走到那两个孩子面前俯下身,用自己的手握住两个孩子脏兮兮的手,声音冰凉地开口道,·“是谁杀了你们他在哪里”·畏惧地望着这个近在咫尺的黑衣少年,两个小鬼张了张嘴,却什么也发不出来,他们有着满腔的怨恨和怒火,有着一身的冤屈和仇恨,却统统无法宣泄,而见状的柏子仁只是将自己苍白的手掌在他们的面前摊开,接着道,·“识字吗想说什么,都可以写下来给我看。”
还有些稚嫩的少年声线,却偏偏带着不容置疑·那个没有腿的小鬼闻言胆怯地看了眼自己的同伴,在得到了一个轻微的点头后,试探地伸出了自己脏兮兮的手。
“对,不,起,我们不该,偷东西·”·手心里痒痒的,小鬼一边小心翼翼地用手指在柏子仁的手心勾写着,大大的眼睛里一边落下泪来·站在他旁边的那个小鬼见状羞愧的跟着点了点头,接着用自己的手帮没有腿的孩子擦了擦脸。
“没关系,那边那只狗其实没有恶意,他很可爱的·”·白羡生轻轻地出了声,刚刚抓住这两个孩子的时候他和赵发财也没有多想,只当是什么爱捣乱的小鬼来砸场子了,这才故意吓唬了他们一番,现在看来这事却另有隐情,他也难免有了几分恻隐之心。
“谢……谢·”·边哭边一笔一划地写着,两个孩子听到白羡生的话脸色涨红地点了点头,而就在那个孩子用颤抖着的手在柏子仁的手心写下那个杀死他们的人的名字时,柏子仁只是将自己的手缓缓握紧,接着系统的机械声准时在他的耳边响了起来。
【滴——寄主接收讨债任务当前进度:0%】·【债务类型:虐杀之恨,夺命之仇】·【债务人:孙老五】·【职业:职业乞讨人】·【抵债方式:以命抵命,罪无可丝·*·方儒牛和马森是同年同日生的,他们的家就靠在一起,打小又玩的好。
虽然在这个小山村,家家户户的孩子们都爱揍在一块疯玩,但是比起同龄孩子来说,他们俩的关系又好上了几分··他们都是那种家里生了好多孩子的家庭出生的,家里面的兄弟姐妹连饭都吃不饱,父母自然也没有钱供他们读太多书。
而一直到他们终于从泥地里打滚的猴子逐渐长大,他们也还是出了名的好哥俩··他们俩一起端着小凳子在村子的小学念到了六年级,然后再一起垂头丧气地回了家辍了学。
家里的父母给他们的说法是,先在家里干两年农活,然后再去沿海的大城市打工·方儒牛和马森没有任何意见,当然就算有意见,他们的想法也完全不重要··马森的大姐过年还要出嫁,方儒牛的弟弟几天前刚刚出生。
他们俩都不是成绩优异的尖子,自然要为了这个家庭的生计而选择辍学·于是小哥俩的前途就这么被定下了,可就在这个提议准备落实的第二天,这个已经很久没有生面孔出现的小村子里忽然来了个人。
就是这个人的出现,改变了村子里几乎全部孩子的命运··而在很久之后,当这些此刻还将这个人当做恩人的父母们看到自己或是终身残疾或是客死他乡的孩子时,他们都懊悔的几欲死去。
可是到了那时,一切也都晚了··这个人叫孙老五,据他自己说,是个杂耍团的老板··他开着小车,一进到村子,就直接找到了村长家里,先是好烟好酒的送了不少,接着又语重心长地开始满村溜达,跟全村的人都拉起了关系。
什么多少年前也是村子里的,当时还和隔壁村的谁谁谁一起耍过,啊呀你也认识那个谁谁谁啊,对,现在是发家了,但是不敢忘本,所以这不回来看看大伙,顺便帮帮大家一起发财嘛·什么老乡啊,家里孩子这么多,不如让我带几个走吧保证好吃好喝的照顾着,每个月都能给你们挂电话,我带着他们学杂耍,跑表演,挣得可比你们种地要多的多到了年纪再给你们送回来,我在市里的地址也给你们,保证不蒙人大伙可都是老乡啊·这话说的不可谓动听,而这些一辈子都没怎么见过外面险恶世界的村民居然也真的信了。
或许是孙老五出色的演技打动了他们,或许是孙老五承诺的高额金钱回报打动了他们,总之当这位热情的孙老五终于要离开村子时,他的小客车里整整装了二十几个或是才四五岁或是才十几岁的男孩和女孩,而这些还不包括那些想把孩子往外送,却因为年龄太小孙老五不愿意收的孩子。
·方儒牛和马森就在这些孩子里面,几乎是在知道这件好事的第二天,他们就被自己的父母拖着去见了那个孙老五·他们的父母因为他们的离开,而得到了孙老五承诺的每月九百块钱工资和一条烟。
也因此,在他们走的那天晚上,全村都喜气洋洋的看上去像是在过节··而对于那些孩子而言,这一走,却像是彻底掉入了一个可怕的噩梦,再没有苏醒的一天··因为等待着他们的并不是他们预想中的,可能会很辛苦的杂耍,而是比这要可怕千万倍的事情。
小客车开进了郊外的工厂,把所有孩子都领进了昏暗的小平房里·十六个孩子一个房间,一顿只有半个包子,男孩和女孩都睡在地上的破棉絮上,只要他们敢哭,就一个巴掌扇过来。
而当有一个十二岁的女孩哭着提出想回家时,却被孙老五一脚踢在了肚子上,直接用铁棍打断了双腿··“回家你他妈还想回家你爹妈都把你卖给我了你个死丫头我打死你”·“啊救救我……我错了……我不回家了……救命救命”·女孩的哀求和痛哭显得格外的凄惨,所有的孩子都瑟瑟发抖地看着,却没有人敢上去阻止。
躲在一边的方儒牛和马森到了此刻,才明白了他们可能都被骗了,这个孙老五肯定不是什么杂耍团老板,而等待他们的命运,要么是服从这个坏人做一些可能很不好的坏事,要么就是像这个女孩一样,被打到在地上爬都爬不起来为止。
小哥俩人生头一次迷茫了,他们开始想念起自己的家人,也开始讨厌起自己的父母·湿漉漉的被褥盖在身上,衬着空气中的血腥气简直让人作呕·而在心底,他们也充满了对未来的畏惧。
而一直到第二天早上,他们俩和昨天被打断腿的女孩,还有另外三个孩子被孙老五带到一个繁华的闹市区的时候,他们才知道,孙老五究竟为什么要骗那么多孩子过来··“都给我跪下来问人家要钱装哑巴也好装瘸子也好还有你死瘸子给我哭今天要是要不到五百块钱,我就打死你们”·猥琐阴狠的男人交代完就站到了一边,只留下枯瘦的女孩衣衫褴褛,头发蓬乱的躺在旧报纸上,而在女孩的边上则跪着几个年纪还很小的孩子。
这在闹市区是屡见不鲜的景象,几乎在每个大中型城市都会出现·大部分市民见到这种画面一般都会见怪不怪,虽然孩子可怜,可是乞讨者满大街都是,而骗子又占其中的很大一部分比例。
这种事见多了,大家自然也没有那么多用不完的善心,可是当这些只到你膝盖的孩子一遍遍的朝你下跪磕头,哀声求饶时,大多数善良的人又会被心底的不忍心打败,拿出那一点钱权当做件好事。
而这,也给了不少真正的职业乞讨者启发,促使他们去到某些落后贫穷的村子里,以带出去打工为名骗走了无数孩子·这些孩子被带到了城里,大部分都被这些丧心病狂的职业乞讨者恶意打断腿脚,为博取他人的同情,也充实这些人自己的腰包。
方儒牛和马森就这么被孙老五操控着要了将近三个月的饭,在这期间,和他们一起的孩子有两个因为生病被孙老五直接遗弃了,有六个被打断了手脚,而他们俩也挨了无数次打,马森的一只耳朵更是因为被孙老五耳光而几乎聋了。
“阿森,我感觉再这么下去玉华姐快死了……”·深夜的被窝里,方儒牛紧紧地贴着马森的耳朵,小声地说着话·玉华姐就是最早被打断腿的女孩,这几个月里,她一直被孙老五反复虐待,虽然腿好了,可是精神却被摧残的没有一丝反抗之心,衰败灰白的脸色看着和行尸走肉也无异了。
“你想怎么办”·极有默契地和自己的好哥们对视了一眼,马森知道方儒牛肯定和他想到一块去了,而见状的方儒牛只是笑了起来,接着无声地张了张嘴。
“咱们明天,帮帮他们吧·”·“你说真的”·“真的·”·“你不害怕”·“谁怕谁怂”·无声的约定就这么定下了,他们谁也没有去想,万一失败了自己会遭遇什么样的命运和对待。
而当白天到来,孙老五又一次领着他们,玉华和另外四个孩子去到一个新的闹市区乞讨的时候,这一次,方儒牛和马森却猛然间齐齐抓住了孙老五的手,接着冲跪在地上还一片茫然的另外几个孩子大喊道,·“你们快跑往人堆里跑别回头”··几个孩子先是愣住了,接着迟疑了一下,可是方儒牛和马森却一个死死地扯着孙老五的裤脚,一个咬着他的手臂,凶狠执着地像两只小兽,嘴里还高喊着,救命啊杀人了这是个人贩子救命啊·路边的行人被这里的动静弄得一下子愣住了,谁也不知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还还未等孙老五制住这两个找死的兔崽子,那些终于回过神来的孩子却已经跌跌撞撞地朝着人堆跑去,眼看着就要消失了。
“他妈的找死不准跑”·“我们跑……跑我们快跑”·“快跑……快跑”·一番鸡飞狗跳,孙老五守在不远处的同伙最终赶到,在路人还没来得及报警的情况下,抓住了马森和方儒牛,而其他逃跑的几个孩子包括那个叫玉华的女孩却全都跑的无影无踪,仿佛消失了一般,任跳脚的孙老五如何去找,都再也找不到了。
……·“他妈的我打死你们这两个兔崽子老子的钱都亏了我打死你们让你们喊让你们跑”·那一晚,小工厂外一夜都响彻着孙老五暴跳如雷的咒骂声,其他孩子心惊胆战地听着平时都笑眯眯,即使挨了揍也和没事人一样的方儒牛和马森惨叫了一宿,一直到天亮,他们才知道这两个和他们从一个村子里出来的小哥俩遭受了什么待遇。
他们的舌头被割了下来,马森被折断了一只手,方儒牛被打断了一条腿·孙老五像是要把自己的损失都在他们身上找回来一样,丧心病狂地把好好的两个孩子活生生地打成了残废,之后还像是泄愤一般将他们残缺的身体,像是展示某种怪物一样一次次暴露在了那些闹市口的不知情者面前。
“哎呀好可怜啊……两个小孩怎么搞成这样……我给点钱吧唉”·“啧啧啧,估计是出事故吧好可怜,好可怕啊……”·“妈妈……这两个哥哥是怪胎……我好怕……”·嘴里再不能发出声音,耳朵却还是健全而灵敏的,马森和方儒牛还只有十一岁,却已经遭受了人间最悲惨的命运和最恶意的对待。
偏偏他们还无法反抗,无法逃脱,无法报复,而唯有死亡,才是他们唯一能摆脱这种命运的方式··他们希望逃出去的那些孩子能回到他们的家乡去,就算是救不了他们,也要把这些其他孩子救出去。
他们希望自己能尽快死去,这样就不用每天像是怪物一样像那些好心人下跪,乞求那一块二块的施舍··他们希望自己能回到他们还小的时候去,那时候他们一起钓鱼,一起下水,田埂上的蚂蚱跳的老高,河岸边的螺蛳藏的很深,村子里的阿婆骂人总是那么刺耳难听。
——可是那时候的风是暖的,天是蓝的,他们的心和身体都是完整和健康的,而他们……还是活在这世上的··*·柏子仁的背上背着个黑色的背包,他的脸色在阳光下显得有些不正常的白。
他缓缓地走在一中的学校里,而在他的左手和右手边则各自跟着一个脸色煞白,双颊红艳,穿着喜庆,长的如出一辙的胖娃娃··“柏,柏,窝们,真滴,不会,被,别人,看出来吗”·嘴里机械地发出诡异的声音,动作也僵硬的像个纸片人,其中一个娃娃转动着眼睛,有些害怕地看了一眼柏子仁,而柏子仁只是面无表情地皱了皱眉,接着道,·“马森,把你的纸片舌头撸直了在说话。”
“哦,哦,哦·”·有些不好意思地点点头,马森干瞪着眼睛一步一步地往前走着,而在柏子仁另一边的一个个娃娃闻言只是抬了抬自己那条软软的腿,接着咧了咧嘴结结巴巴地道,·“走,路,的感觉,可,真,快,活啊,我要跑,跑,跑。”
话没说完,这娃娃就被路上的一个坑给绊倒在地,随着他尖叫了一声,他那纸糊的身体发出撕拉一声,接着空荡荡的,只有一团气的肚子便松松垮垮地破了开来··“方儒牛你这个”·马森表情木然地跑上去扶起了摔得破破烂烂的马森,今天他们两个是求了柏子仁半天,才让他同意带他们来学校看看的。
他们俩没念过多少书,死的又惨,亏了柏子仁的帮助才能有了这么一个勉强能装住残缺鬼魂的纸壳子,而柏子仁也承诺了,会帮他们找到那个孙老五,把所有孩子救回来的同时,也誓要他不得好死。
不过在此之前,柏子仁说要回学校和他的好朋友说一声,因为上一次他就是这么没声没息地消失了,惹得他好朋友生气了,这一次他不想这样了,所以必须要来这里知会一声。
同样也是彼此的好朋友,方儒牛和马森对于这点也是蛮理解,于是他们就顶着个易损坏的纸人身体就这么跟着来了,虽然一路上造成的效果也可想而知,两个精致的像是画出来的诡异孩子一讲话还像僵尸一样一顿一顿的,没把人吓死就不错了。
不过能来这么大的一个学校看看,他们也挺兴奋的,就算此刻柏子仁看着他们的眼神冷的让他们俩发抖,可是也算是值了……·“我再帮你粘一次,给我好好走路,知道了吗”·看了下周围,柏子仁面无表情地蹲下来给方儒牛的纸人肚子贴上了宽胶带,马森和方儒牛对柏子仁本就敬畏,此时更是点头如捣蒜,吓得纸白的脸都快被汗打湿了,而就在柏子仁好不容易把纸娃娃的肚子粘好后,他的身后却忽然传来了一道显得有些怪异疑惑的声音。
“你是……那个柏子仁”·☆、第52章·天台那一晚之后,肖明月几天都没有睡好觉··他清楚地记得那个看不清脸的人在最后对他说的那句话,你快死了,你快死了。
毫无起伏的声调,不容置疑的语气,明明听上去就像个毫无根据的无稽之谈,但不知道为何触及了肖明月内心最深处的恐惧··那个人说的是真的……自己真的快死了我死了,那就什么都没了啊……·眼神麻木地看着宿舍的床板,脸色惨白的肖明月呆呆地这般想着,就觉得内心里一阵寒凉。
“喂,肖明月,你好点没要不要喝水”·坐在书桌边看着书,抬头见躺在床上的肖明月已经整整一个小时没有动弹过,杜茯苓忍不住开口问了一句。
可是这一开口,他心里就有些后悔,因为肖明月立刻用看着一双臭袜子的眼神瞪着他说,·“关你什么事”·“哦哦好好好,我错了我错了……”·挑着眉做了个嘴拉拉链的动作,杜茯苓一脸无奈地转过身继续看书,可是看了一半,他又忍不住回过头道,·“你真的没有哪里不舒服吗我看你的脸色难看死了……”·“你说谁死了你什么意思”·被那个他一直在恐惧着字眼吓得一下子从床上坐起来,肖明月哆嗦着手指着杜茯苓,而杜茯苓见状只是无辜地眨眨眼,接着噗嗤一声耻笑了起来。
“喂喂别那么激动啊,你怎么回事……前几天晚上冲我大喊大叫的气势去哪儿了什么事把你吓成这样啊”·“……”·闻言沉默了下来,自从那晚之后和宿舍里的另外两个人的关系莫名改善了一些的肖明月抿了抿唇,心底是有些不甘和不悦,但是望着杜茯苓这欠揍的家伙一脸诚恳地看着自己,他顿了顿,小声道,·“如果……我是说如果……你知道你自己快死了……你会去做什么”·“啊”·一听这话就愣了一下,杜茯苓没想到极端现实主义者肖明月居然也会思考这么不着边的问题,于是他沉吟了一下,接着若有所思地道,·“曾经有一段时间啊,我很接近死亡……每天,我都在想自己这样的人究竟能活多久。
那个时候我什么都没有了,只有这条命,所以就显得很珍贵……我很想活下去啊,谁都不想就那么死了……但是没办法,我的身体状况预示着我只能等死,而那时候,我唯一想做的事,就是用我余下的命去为其他人做点什么……我不是和你说过嘛,我住在福利院里嘛……我去那里的第一天晚上,一个小女孩就差点因为发热引起的肺炎差点出事。
那边的护工下班了,没有任何人去帮帮她……但还好,最后我帮上忙了……那是我第一次帮助了别人……恩,后来我就想其他的不管,就尽力去做点好事吧,活在当下嘛……”·说完最后一句,杜茯苓立马像个小痞子似的笑了起来,肖明月最讨厌他这幅嘴脸,见状只是撇了撇嘴,满眼不屑道,·“滥好人。”
“是呀,所以我这不来普渡你了吗肖明月,今天下午又是探视日了,你对你妈也稍微尊重点……我是个外人没有话语权,但那是你亲妈,你摸着你的良心想想,你忍心对这么个一把年纪的女人说那么重的话嘛好吧……别瞪我,我就是多嘴了一句,子欲养而亲不在这句话你总知道吧……好好珍惜吧,白眼狼,别等什么都没了,你再后悔。”
说完这句,杜茯苓就伸了个懒腰,拿着自己抽屉里的饭盒出了宿舍·今天原本柏子仁答应了他会回学校报道的,可是等到现在却还没有人影,心里明白忙碌的阎王大人估计又被什么给拖住了手脚,杜茯苓挺烦恼地叹了口气,望着还坐在宿舍里发呆的肖明月,接着便下了楼。
而就在他离开后,肖明月也没太多好过,杜茯苓这人的理论他从来不屑一顾,不过这一次,他难得的听进去了一些··他想起了自己的那个贫穷的家乡,想起了他羞于承认的父母,想起了前几天母亲打给自己的那个电话。
“月月……月月……妈妈和你爸爸在市里找了个工作,是给人家大楼擦玻璃的·这工作挣得多,我和你爸爸两个人一块干,肯定能把你的大学学费挣到……前几天的事,你别生我们的气了……妈妈周三就去看你,你想吃些什么……”·当时的肖明月什么也没回答,一方面他在惊讶自己那老实本分的父母居然会愿意做出这样的改变,而另一方面他却有些自己也说不出来的复杂。
而这种彷徨复杂的情绪伴随着肖明月一直到了下午,他没有吃午饭,看了下时间便径直去了每个礼拜和自己的母亲约好的那个学校后操场··就在去的路上,他偶然撞见了一个人,一个从背影上看,和那天晚上救了他的人一模一样的人。
他先是有些恐惧,而后又升起了狂喜·他想要上去看看那个人的脸,但是在听到那个人对面前的那两个孩子说话的声音后,肖明月的脑子里却迅速地闪过了一个对他来说已经有些陌生的人名。
“你是……那个柏子仁”·试探性地开了口,听到声音的黑衣少年立马转过脸来,一张苍白冷肃的脸看上去挺酷的,戴着副眼镜的样子比之前增添了几分锐利,预想中因为毁容而不堪入目的脸也没有出现,见状的肖明月挺惊讶地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再开口,柏子仁身边两个看上去不知道哪里不对劲,但就是觉得怪怪的娃娃就一跳一跳地跑到肖明月的面前,掐着小嗓子嫩生生地道,·“呀,呀,呀你是杜,茯苓咩”·“杜,茯,苓杜,茯苓”·被这两个大白天听见都能吓出一后背冷汗的声音弄得愣了一下,肖明月狐疑地低头看了看那两个娃娃,刚要回答,面前的柏子仁就一手一个毫不费力地把两个娃娃扯到了自己的身后。
“杜茯苓在宿舍吗”·“哦……哦,在,在睡觉……”··结结巴巴地回了一句,肖明月总觉得这样的柏子仁让他有些紧张,他想要开口问问那天晚上是不是柏子仁救了他自己,又是不是他说了自己快死了的那句话,可是得到自己答案的柏子仁却只是冷冷地点了点头,接着便拉着那两个娃娃的手和肖明月擦肩而过,直接走远了。
而就在和柏子仁分开后,心绪不宁的肖明月便兀自去了那个每周他都会去的小树林边上等着··平时早早地就会等在那里的母亲今天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一直等到两点都没有出现,肖明月越等越不耐烦,心里一方面还在因为刚刚的事而烦躁着,另一方面却开始有些隐约的担心。
“肖明月肖明月”·赵春生的声音骤然在耳边响起,打断了肖明月的沉思,他惊讶地看着不知道怎么会找到这里的赵春生,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到赵春生气喘吁吁地站在他面前道,·“徐老师……徐老师让我来找你……我找了半天……你爸妈出事了……”·……·厄运来的如此的突然,还在为自己的生死而担忧着的肖明月最先等来的不是自己的死亡,却是父母在给大楼擦洗的时候双双发生意外,从楼上摔下来正在抢救的消息。
“肖明月,你控制住情绪……这种事发生了我们也无能为力,老师马上就陪你去医院……在结果没有出来之前,你一定要……”·徐云语重心长的声音没有说完,肖明月失控般的在一办公室的老师的面前大哭了起来,他的眼睛一片血红,脑子里乱糟糟的,充斥着他自己都不敢相信的伤心。
他以为他很讨厌自己的父母,他以为他早就是没良心的白眼狼了,可是在听到父母生死未卜的消息时,他还是觉得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戳破了一样难受的要命··他忽然想起了杜茯苓和他说的话,子欲养而亲不在。
从前的他那么自我,亲情在他的眼里,一文不值,可是当他发现自己快失去这件他曾经满不在乎的东西时,那种感觉远比他以为的要惨痛的多··直到这个时候,肖明月才明白了一直以来根深蒂固存在于他脑子的那些想法有多么愚蠢。
他一直以为是自己的父母对不起他,所以他也没必要对他们和颜悦色··可是他却忘了,他还什么都没有为父母付出过,就已经得到了这世上最真挚的爱和最毫无保留的付出。
人不能决定自己的出身,而天下的父母心中所揣的也不过是一颗大同小异的爱子之心··嘴上说着你要争气,你要努力,以后爹妈就靠你了·可是说到底,就算以后自己的孩子真的不如别人,父母也不会有多少怨言。
把你带到这个世界上的时候,你就是我们的宝贝啊··我家月月真聪明,咱们全村的娃娃都比不上我肖大山的儿子一个手指头·我和你爸爸没文化,生你的那天是晚上,天上有着一轮好大好亮的月亮,所以就给你起了个名字,叫明月。
等你长大了出息了,妈妈这一辈子也快到头了……我们哪指望你能给我们俩什么呀……还不是希望你能好好的,有出息,过幸福的日子,再不和我们一样·月月……月月……月月……·父母憨厚的笑脸在泪眼模糊的眼前闪过,从保卫处请了假的肖明月快步往前跑着,只希望自己的亲人平平安安,能好好活在人间。
可就在他快要穿过学校门口的马路的时候,他却忽然看见了一中一个出了名的混混学生和几个一看就是社会人士的青年走在一起,而就在肖明月和他们对视的那一刻,他看见了那个混混满怀恶意地冲他笑了起来。
“哟,这不是1班出了名的肖明月吗今天探视日也溜出来了听你们班人说,你们家很富吗要不拿点钱给我们兄弟几个花花……大家都是同学你说是吧……”·“卧槽没钱,你他妈骗谁谁不知道你们家是外交官家庭,零花钱都有很多快点给老子把钱都拿出来……”·“我他妈杀了你操,这么有钱居然身上一毛都没有……狗屁的有钱少爷啊……”·肖明月撒了个谎,他没骗过自己,却骗过了所有人。
虚荣繁华的谎言一戳就破,而尖锐的刀子来的也如此突然··学校门口的保安大喊着过来制止那几个混混的时候已经晚了,鲜血从肖明月的胸口一股一股地渗出来,染红了他身上洁白的衬衣。
他颤抖着身体想爬起来,他的父母还在医院里生死未卜,他想要赶过去和他们说声抱歉,说声再见,可是这一切好像都成了奢望··而就在他的眼睛逐渐被泪水模糊,魂魄也仿佛要从身体里溜出来的时候,他却忽然听到一个奇怪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接着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滴——您好杜茯苓于03月30日使用网页支付为肖明月充值寿数一年,当前寿数余额:一年,请注意查收】·*·杜茯苓躺在床上睡着觉,最近的天气开始热了,所以他只穿了件松松垮垮的汗衫。
肖明月和赵春山都不在,杜茯苓一个人吃了午饭做了两套卷子就趴回了床上·他有个习惯,喜欢趴着睡,这样的睡觉姿势一直被柏子仁说成是挤压心脏,非常不健康的姿势,但是杜茯苓他这么多年都习惯了,所以也有点改不过来。
平时这么睡都挺舒服的,杜茯苓一般能睡好久·可是今天不知道为什么,他老梦到自己变成了一匹马,柏子仁则面无表情地骑在他身上挥着鞭子,而最可怕的是,当杜茯苓朦朦胧胧地睁开眼睛的时候,居然真的发现自己的腰上坐着两个人……或者说是两个纸人。
“杜,茯苓,你醒啦柏,柏,他被,我,们,坐醒了……”·两个脸色煞白,嘴唇红艳的纸娃娃嘴巴张张合合地喊着,忽略那被胶带缝补了一圈的肚子看上去还怪可爱的。
早已被这些神神鬼鬼吓得连害怕都不知道怎么写的杜茯苓无奈地抓了抓乱七八糟的头发,看着坐在书桌边翻看着自己课堂笔记的柏子仁小声抱怨道,·“喂,这俩是什么玩意……你大白天的把他们带出来,是想吓死谁啊……”·“我的新员工,顺便帮他们点忙”·淡淡地回了一句,柏子仁看见杜茯苓吃瘪的样子便有些说不出的愉悦,他缓缓站起来,走到杜茯苓的床边冲两个娃娃伸出了手,方儒牛和马森见状眉开眼笑地笑了起来,接着异常乖巧地被柏子仁抱了下来。
“哈哈这哪是员工啊……你简直是抓了俩儿子回来,柏爸爸……所以你这是来和我一声,然后又要出去做好人好事了是吗……”·闻言没有回答,柏子仁见杜茯苓这幅没睡醒的样子眯了眯眼睛,接着忽然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开口道,·“肖明月快死了。”
“啊什么”·一下子就吓精神了,杜茯苓坐直身子瞪着柏子仁,不知道他怎么会忽然告诉自己这个,而柏子仁见他这样,只是将两个纸娃娃放到一边肖明月的床上,给他们抓了一把糖才淡淡说道,·“我上次忘记和你说了,他的确快死了。
死在自己精心虚构的谎言下,也不知道他会不会后悔……”·说完,柏子仁沉默了下来,他知道杜茯苓肯定不会想知道这件事,但是从他个人而言,他觉得肖明月并没有太大的继续活下去的价值,可是杜茯苓显然极其热心地想要改善肖明月的父母之间的关系。
虽然就他所了解的情况看,杜茯苓显然押对了,肖明月的确没有坏到骨子,可是对于肖明月这个人,他是持观望态度的,他需要杜茯苓给他一个理由来说服他··“没有什么要说的吗你不太希望他死吧”·坐到杜茯苓的身边,柏子仁静静地等待着他开口,而杜茯苓只是看了一眼,接着抿了抿唇道,·“我挺讨厌他的,那张臭嘴和那个倒霉脾气加在一起可真够呛的……但是吧,我又觉得他还没有坏到该去死。
恩,怎么说呢,虚荣,自负和抱怨,负面情绪每个人都会有,肖明月是有些过了……可他也没做什么坏事……他要是真是那个他口中的什么外交官孩子什么的,我估计也不管他了,因为那明显是家庭教育失败了……唉,不过这是你的工作,我不能干涉,你肯定有你自己的想法……”·“恩。”
被杜茯苓的最后一句话弄得莫名的有几分愉悦,柏子仁看着身边的杜茯苓,见他眉宇间有着淡淡的忧愁,显然并不像他所说的那么满不在乎,接着淡淡开口道,·“我可以给他一个机会。
你既然愿意给他担保,那么你就给他充点寿命吧·最少一天,最多一年,你有把握能让他变得好起来,那么我也没意见·善恶是非很复杂,而生死之事,光靠我一个人来判断,也是很主观的。
说到这儿,柏子仁看着面前已经傻了的杜茯苓轻轻笑了起来道,·“不过第一单生意,我就不收你钱了……要不你答应个事吧·”·“什……什么事”·结结巴巴地看向柏子仁,杜茯苓已经完全被柏子仁的话弄的不知道该露出怎么样的表情了。
而一直安安静静地在边上的小床上吃糖的两个纸娃娃闻言却齐齐笑了起来,接着异口同声地喊了起来,·“判,官判,官”·杜茯苓:“……………………啊”·☆、第53章·转眼,一年又到了尽头。
辞旧迎新的喜悦写在每个人的脸上,学期末的考前压力也没有让大家太过烦恼·高二下学期的小高考已经结束,杜茯苓和柏子仁的成绩也都不错·班上的大多数住宿学生都在准备打包行李回家,而杜茯苓也在昨晚睡觉前收到了柏子仁关于一切回家过年的邀请。
“去你家过年”·穿着厚厚的棉袜子,裹着被子坐在床边上边看着书边晃着腿,杜茯苓看了眼外面下着雪的天,冲坐在书桌边低头做题,仿佛感觉不到寒冷的柏子仁笑了笑道,·“好呀,到时候我要大吃一顿,我想死蒋阿姨和柏叔叔了哈哈。
不过我本来的计划是过年的时候在校外自己找间房子呢,你知道啦,我有笔积蓄在身上的,这些年这些钱我一方面用作读书,另一方面就是想留着这时候用的……你和蒋阿姨对我好,但是我也不能一辈子没个自己的住处,就算以后要出去念大学,我还是希望y市能有个我自己的家之类的地方在等着我……”·杜茯苓的声音挺平和的,讲的也很有道理,但是柏子仁听在耳朵里就是觉得哪里怪怪的。
从上次他回来,他就一直在刻意地拉进他和杜茯苓的距离·从过去到现在,杜茯苓和他一直都是彼此最重要的人,他知道杜茯苓也是这么想的,但是他也知道,杜茯苓和他想的,肯定不是一回事。
若有所思地这般想着,他的笔尖在纸上划了一下,凝结的墨水拉开一道长长的痕迹,接着柏子仁面无表情地开口道,·“恩,可以,到时候放假的时候我陪你去·但是你要记得,过年我这里可不放假,该上的班还是要上。”
“哦哦哦明白啦哈哈”·一下子听懂了柏子仁的话,杜茯苓轻轻地笑了起来,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回忆起了这半年他和柏子仁每天晚上都偷偷跑出去引渡冤魂的事情。
自从帮马森和方儒牛解决了人贩子那件事后,他们这几个人也总算是凑起了一个阎王殿的规模·他答应了柏子仁成为了他的实习判官,负责记录生死簿上的轮回生死,除非他中途死亡,否则转正的几率应该不大了,而马森,方儒牛,白羡生和赵发财呢,也由此开始了真正的鬼差生活。
平山路的超市依旧在营业,不过袁有道大爷已经升职成了店长···一个月前他八十岁生日刚过,一辈子活的潇洒自在的老神棍就在自己家那张旧摇椅上安详地去了。
晚上他端着大茶缸来上班的时候,赵发财看着他晃晃悠悠飘进来还没有反应过来,等老爷子飘到他面前摸了摸他的脑袋,说了声,发财,咱们现在可是一片阴天下的死鬼啦。
他这才傻乎乎地确定,老爷子……是真的结束实习期,成为正式员工了··袁有道无儿无女,一辈子孑然一身,或许是冥冥之中他真有几分看破人世的本事,所以才能这么无忧无虑地活到了八十岁。
柏子仁出钱给他买了块墓地,算作是老爷子的升职礼物·而赵发财也对自己终于能够从收银员/保安/超市导购/白羡生的宠物狗这些位置中解脱出来,而感到了无比的喜悦。
【黑无常】·老子昨天抓了个女鬼那叫一个辣好塞雷啊·【小马哥】·哇有多辣爆照爆照\(^o^)/·【大牛哥】·为什么我们只能遇见死相比发财哥吃相还难看的鬼啊这不公平严肃要求柏柏调班·【白无常】·呵呵,我要开始虐狗了。
【黑无常】·嗷呜别别别我错了你是我的小苹果怎么爱你也不嫌多·【判官】·哎呀调班什么的等下个月嘛,这个礼拜要月考,大家不要闹么么哒哦~·【阎王】·么么哒=3=·……·因为晚上才是正式的上班时间,所以有时候杜茯苓不得不利用午睡时间来弥补晚上的睡眠缺失。
从到处找妈妈的小鬼到到处找女友的男鬼,他们一晚上至少要负责接待十五个以上的鬼,有的鬼具有的攻击性还很强,杜茯苓和柏子仁两个大活人有时候都不一定招架的住。
而有的则满怀心事,一心想要做些生前未做完的事··这个时候,就需要柏子仁和杜茯苓去了解和引导这些鬼,判断这些死人是不是具备继续活下去的资格,而其中又会有怎样的隐情。
像两个月前,就有个在矿难中死亡的工人找到了柏子仁这里,希望能够花钱买三天的命回去,给自己刚出世的孩子起个名字,之后就老老实实赴死·因为那时候工人刚死,死亡时间没有超过预定天数,肉身也相对完整,因此柏子仁便给他充了三天的寿数,让他能回去见见自己的妻女,最后交代些身后事。
他的妻子住在一个偏远的村子里,用村长家的电话通知丈夫生下女儿的那天,她没想到那就是丈夫的死期,而当丈夫风尘仆仆地忽然出现在家门口的时候,淳朴无知的她也没来得及接到死讯。
短短的三天相聚,女人没察觉出半点异常,丈夫看上去和常人无异,还给他们的女儿起了个动听的名字,芳兰·可是三天的时间一到,矿场上的电话就打了过来,说是三天前自己的丈夫就矿难死了,而且尸体也不见了。
女人吓得面无人色,赶紧跑回家里一看,便看见刚刚还抱着女儿玩的丈夫已经穿着她新做的新裤新鞋躺在炕上含着笑死了,而他们的女儿就躺在已死的丈夫身边··这件事后来上了那个省的省台新闻,因为工人回家的那天,村子里的不少人都见了,而矿场这边又确定事故就是发生在那天,工人被压在下面不可能莫名其妙地跑回家乡,所以这起事件后来引起了广泛的关注,也因此牵扯除了矿山管理不善的后续。
不过那些都与杜茯苓无关了,他能做的虽然有限,工作经验也不是特别足,但是见过了那么多事,基本的是非观他还是有的·在此之前,杜茯苓从没有想过能和柏子仁一起做这些事。
对于他来说,死亡和死人曾经是异常可怕的东西,他从最初的畏惧到曾经的怜悯,再到如今的寻常对待·黑白无常,牛头马面,叶十九,甚至于柏青的存在,都让杜茯苓里打心眼的觉得和活人的世界比,死人的世界也没什么不一样的。
“哎哟冷死了冷死了……”·门被猛然间打开了,打破了一室的沉默,赵春生和肖明月两个人走进来,便看见杜茯苓和柏子仁大眼瞪小眼地干坐着。
“哟,怎么着,一二三不准动啊·”·脸色苍白地走进来,裹着厚围巾大棉袄的肖明月阴阳怪气地哼哼了一声,他手上拎着两个饭盒,一个放在了自己的桌上,另一个递给了杜茯苓,见杜茯苓捧着饭盒被烫的嗷嗷叫的样子,他抿了抿泛白的嘴唇,得意地笑道,·“烫不死你的,刚出锅的热粥,让我跑腿,懒不死吧。”
这话一说出来,要是放在以前,杜茯苓肯定就毫不留情地开喷了,但是自从肖明月出事之后,杜茯苓这个傻农夫隔三差五地跑医院给肖明月送水果送慰问的,愣是把这条被捅的半死的菜花蛇给捂活了,再加上肖明月的父母和他自己都出了事故后,肖明月自己经历了一番生死也活过味了。
虽然还是那个臭脾气,但是就拿他一出院就别别扭扭地给赵春生偷偷道了个歉的这件事来说,也算进步不小·而且这之后他也没再遮着掩着自己的家世了,上个礼拜全校高考动员会,需要把家长都请过来,肖明月的父母坐在一大片家长中间,虽然一看就是家里条件不好的,但是只要肖明月自己不多想,根本不会有人去特别注意他,而也是因为这件事,让肖明月知道了,杜茯苓当初跟他说的,自己已经没有一个亲人活着的事,居然是真的。
“对呀,不早和你说了吗都没了·”·当时的杜茯苓满不在乎地和他笑着,那没心没肺的笑容曾经让肖明月打心眼里的讨厌,现在却感受出一份别样的滋味。
一个人如果不想笑,还硬要笑出来,那一定和杜茯苓一样难看……怪不得我那么讨厌他笑··……·于是此时当他的话一说出来,杜茯苓自然也就笑了笑没当回事,可是柏子仁却站起身,而杜茯苓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柏子仁就坐到他身边,径直把那滚烫的饭盒径直拿走,接着用自己冰凉的手小心地握住了杜茯苓发红的手指。
“哇,好贴心·”·赵春生乐呵呵地笑了起来,他见惯了这两个人之间的相处,所以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而肖明月则是一下子瞪大了眼睛,结结巴巴地喊了起来。
“你……你们俩肉不肉麻啊”·见状一下子红了脸,骂了一声就干脆转过头的肖明月总觉得面前这两人有种他说不出的怪,但是整个宿舍里,杜茯苓一遇到柏子仁就变成个傻子,赵春生那就是个活傻子,而柏子仁呢,肖明月现在看到他都有些怕,所以往往遇到这种情况,只有肖明月一个人在反应激烈,而他偏偏还没有任何办法去形容这种感觉。
“嘿嘿·”·傻笑了几下,冲肖明月嫌弃地翻了个白眼,杜茯苓感受着柏子仁的体温,只觉得心里有种说不出的舒坦,而柏子仁见他这样,刚刚那片刻的不开心也仿佛烟消云散了。
能时时刻刻见到这个人笑,就算他什么也不懂,好像也没那么重要了··也许……这就是他不懂的地方·……·四号早上,学校正式放假了。
柏子仁和杜茯苓拖着行李上了回家的车,这整整半年,两个人都过得十分忙碌·此时终于迎来了假期,他们都露出了难得放松的表情··在车上互相依靠着睡了一会儿,等车到了站,他们俩刚从车站口出来,便看到蒋碧云站在车站门口开心地冲他们招着手。
“在这儿在这儿可算是回来啦你们冷不冷啊”·穿着大红色的长款羽绒服,满脸笑容的蒋碧云手上挎着个小皮包,看上去挺有老板娘范的。
大约半年前,她就因为要经常出门进货,选择自己买了辆小车,这次听说两个孩子要回来,她原本是要亲自去接的,最后还是被柏子仁拒绝了,选择在车站等着·可是这么干等着,蒋碧云也早急了,此刻见柏子仁和杜茯苓两个人朝自己走过来,立刻笑的眉眼都弯了起来。
“先带你们回家,明天去咱家店里挑两身新衣服,今年的年夜饭我亲自来做,保证让你们两个辛苦读书的过的高高兴兴好不好”·“哈,还是阿姨最好”·一把上去抱了蒋碧云一把,比起表情稍显柔和了些许的柏子仁,笑的讨喜又好看的杜茯苓显然更容易讨长辈的喜欢,蒋碧云搂住杜茯苓笑了起来,看着站在自己身边的柏子仁,见他的脸上已经完全看不出伤痕,黯淡的眼睛也被遮挡在镜片后,笑容稍稍收敛了一些,接着抿着唇问道,·“还知道回来”·“恩……对不起。”
承受着母亲责怪的眼神,柏子仁有些心虚,他当初坚持要外出那么久,的确是很让母亲操心,也亏了蒋碧云足够宽容谅解,否则一般的家长眼看着自己的孩子先是毁了容,还要满世界乱跑,估计早就疯了。
这般想着,最终却还是低下头难得弱弱地道了个歉·杜茯苓听见这话忍不住笑了起来,而蒋碧云闻言只是叹了口气,接着放柔声音轻轻道,·“当初我差点失去你,你在我心里是当然是最宝贵的,但是后来我也知道,我的儿子比谁都活的明白,不是对的事他根本不去做……所以妈妈即使难受不舍,也一定会支持你的全部……欢迎回家,阿柏,茯苓,妈妈想念你们很久了,你们总算回来了。”
“谢谢……妈·”·一下子声音都有些哑了,这个柏子仁在世上最在乎的女人闻言笑了起来,接着抬手轻轻地摸了摸他的脸颊,缓缓道,·“和妈说什么谢……走,咱们回家。”
☆、第54章·去往市区的客车上,杜茯苓和柏子仁正一人抱着一个纸娃娃,低着头在小声说着话··车子里坐的满满的都是人,有提着菜篮子和鸡笼的年迈老人,有背着书包的年轻女孩,也有怀着孕的孕妇,而在柏子仁和杜茯苓抱着长的一模一样的两个娃娃上来的时候,那个坐在门口的孕妇还用羡慕的眼神看了他们一眼。
“好可爱啊,是你们的弟弟吗”·“啊……对对对”·点着头笑的人畜无害,杜茯苓和柏子仁找了张最后的座位把这两个烫手山芋安置好后,都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杜茯苓离校前,专门去找了徐云·虽然请假的过程略有些艰难,不过因为肖明月出了事,徐云再三告诫他必须注意安全,回家一定要联系她之后,便也就急急忙忙地去了医院。
其实看见徐云去医院,杜茯苓也挺想跟过去看看的,虽然知道肖明月最后肯定会没事,但是想到那家伙居然是被17班那个小混混放倒的,他就打心眼里的觉得窝火··“那个叫杜强的不是个好东西,之前就爱在年级里成天找事,抽烟打架拽的要命,在校外更是什么事都干,这次他看肖明月软了吧唧的就捅了他……虽然这肖明月是有点欠揍吧,但是还轮得着他来找事不行……得让杜强给肖明月点补偿,就赔个五年命吧,这么点大人就知道使用管制刀具伤人了,你说怎么样”·歪着头,把马森放在自己膝盖上逗着他玩,靠着椅子背的杜茯苓一边这么说着一边从兜里摸出之前柏子仁送给他的那只破手机,当初他拿的时候没觉得有什么问题,只当这是件方便两人联系的寻常礼物,谁想到他刚刚才知道,这是成为柏子仁的员工才能拥有的一件通讯工具,黑白无常他们都有一个。
而当他再次打开这个之前除了和柏子仁发短信就没怎么用过的破手机时,他却发现这部其貌不扬的手机比他想象的要神奇的多··——系统自带的生死簿,类似于人间的记事本,能将柏子仁每件下了判决的生死之事记录在案。
——系统自带的生死秒表,每时每刻记录死去和出生的人,杜茯苓可以通过记录时间帮助柏子仁进行死亡分类和死因追溯··——系统自带的因缘镜和转世轮,通过扫描二维码的方式观人前世和送人投胎,不过鉴于他通常都和柏子仁在一块,所以这项软件的使用机会目测不大。
·“五年吗”·闻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柏子仁打开系统面板查询了一下,系统显示一中17班的学生杜强正在市里的一家酒吧内活动,司法部门显然还没有找到这个险些让一条人命没了的罪犯,而根据他的资料显示,他的寿数余额还有整整三十年。
“无故伤人性命,肖明月也算遭了无妄之灾·就扣杜强一半寿数赔给肖明月吧,然后把这些寿数各送给肖明月一家三口五年吧·”·这般说着,顺手在系统面板上进行了寿数转账的操作,系统显示转账成功后,他又顺手用系统的通话功能向酒吧附近的派出所报了个警,做完这一切,他低头看了眼听到自己下了判决,便立刻在自己生死簿上钩钩写写的杜茯苓,忍不住勾起了嘴角。
“杜,茯苓谢谢,你能,陪我们来耽,误你学,习了”·老老实实坐在柏子仁腿上的方儒牛用尖尖的声音开了口,因为车上人多,他和马森都没怎么敢动弹。
柏子仁的查询到的资料显示,那个杀人的孙老五最近一直在y市火车站流动,于是他们这才决定特意去火车站附近看看,如果能够活捉那个孙老五,那当然是最好的··“是,呀是,呀以后咱们好好做同事我和牛子一定好好报答柏,柏和你”·“好呀好呀,做同事哈哈。”
被两个小鬼逗得笑了起来,杜茯苓伸手想捏捏这两个小家伙的脸,可是手伸到一半,他才想起来他们的脸是纸糊的,经不起自己扯,于是杜茯苓犹豫了一下,接着果断把自己的手伸向了柏子仁的脸。
“阎王老爷,要记得给我发工资啊,不然就罢工,听见没·”·脸被扯了一下,不疼但是总有些微妙,柏子仁撇了眼杜茯苓,还没来得及开口,下一秒,他听到了来自系统的提示音,伴随着周围即将有人死亡的消息传来,低头刷新着生死簿的杜茯苓也抬起了头。
“附近五人,五分钟后死亡……死因,汽车劫持·”·疑惑地打量了一圈车内,杜茯苓无声地冲柏子仁张了张嘴,马森和方儒牛也仿佛感知到了什么,用黑洞洞的眼神看着车内,神色诡异吓人。
视线所及,车内的每个乘客都在或是闭眼养神,或是低声闲聊,可是就在这些看似毫无问题的人中间,却有三个中年人一直往窗外看着,神色有些莫名的怪异,再看他们或是带着口罩,或是压低帽子的样子,更觉得有些说不出的可疑。
此时的客车已经开到靠近市区的地方,这里正是最后一段较为空旷无人的郊区,前面的司机正在专心地开着车,而车内除了那三个中年人,又大多是老人和女人··“老实点继续往前开别往市中心开往那条小路开”·猛然间站起来冲到驾驶座边上的男人大喊着拿刀比在了司机的脖子上,伴随着他另外两个同伴的动作,那个最开始和杜茯苓他们说话的孕妇,还有那个卖菜老人一瞬间都被歹徒用刀子制住了手脚。
“啊啊啊救命”·车内的所有人先是被吓了一跳,接着齐声大喊了起来,他们想站起来冲下车,可是车门那边的一个歹徒只是恶狠狠地拽着孕妇的头发冲乘客们大喝了一声,接着用刀指着所有面露恐惧的人开口道,·“不准叫谁叫我就立刻杀了谁我和我两个弟兄刚从牢里出来,现在手头有点紧,刀也没开刃我们只求财,不到万不得已不想杀人你们要是识相点,就给我把身上的钱都拿出来”·歹徒的话音落下,那个孕妇就低低的哭了起来,她的脸色很不好,一边颤抖地护着自己的肚子一边啜泣了起来。
卖菜老人见状有些不忍,不顾自己还被刀子比着脖子,冲那个歹徒哆哆嗦嗦地开口道,·“俺兜里有钱……你把人家闺女放开吧,就捉俺一人还不行吗……你们这……这是作孽啊……”·话音未落,那个歹徒就不耐烦地踹了老人家一脚,伴随着老人家膝盖喷地砸到地上的声音,车内所有乘客都愤怒地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那几个歹徒用绳子将被劫持的孕妇和老人双手捆在车旁边的铁柱子上,接着开始颐指气使地指挥着司机和搜乘客的身。
“……”·坐在车后座目睹了这突发的一切,杜茯苓脸色阴沉,握紧了拳头·柏子仁见状拍了拍他的手,示意他别冲动,接着不动声色地和其他乘客一样乖乖地做抱头的姿势,按歹徒的要求把自己身上的所有纸币全都拿了出来。
“等他们过来再动,马森,方儒牛,待会儿拖住他们·”·无声地张了张嘴,柏子仁面无表情地抱着两个纸娃娃低声嘱咐着,杜茯苓见状也点了点头,可刚一抬头,便看到其中一个歹徒已经走到了他和柏子仁的面前。
“屁崽子都把钱都给老子拿出来”·粗声粗气地挥舞着刀子,裤兜里已经塞满了皮夹的歹徒看柏子仁和杜茯苓两人这文文弱弱的样子就得意地狞笑了起来。
他和他的两个同伙从半个月前就开始踩点,知道这班车会经过一个无人的小路,而因为路线的问题,班车上通常都是些老人孩子,这才壮着胆子做下这件事,此时见这两个孩子抱着俩更小的孩子,自然觉得毫无威胁可言。
可让他没想到的是,那个带着眼镜,表情有点冷的少年见他用刀子指着自己,居然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只是想了想,便很配合地从自己的包里取出一打花花绿绿的纸币,接着轻轻地放到他的手里。
·“喏,给·”·整整一打的纸币,看厚度的确诱人··如果这是一打真正的纸币,这个歹徒估计已经开心的嘴都笑歪了·可是很显然,这些写着每张一百亿面额的纸币不具备一点让人开心起来的价值,而上面硕大的天国银行发行字样,更是让歹徒气的脸都涨成了猪肝色。
“噗·”·两个纸娃娃笑了起来,杜茯苓一边抖着肩膀一边捂住了他们的嘴·车上的乘客原本还被恐惧笼罩着,此刻目睹了这一幕,不知道怎么的,居然也跟着一个个捂着嘴偷偷笑了起来。
“张二你脑子有病吧被个小孩耍”·站在驾驶座边,被这一幕也弄得无语了的同伙见状忍不住骂了一句。
“你他妈耍我”·被气的眼睛都红了的歹徒脸色发青,拿着那打纸币狠狠地扔在了地上,接着一把抓起缩在柏子仁怀中的方儒牛,在娃娃的尖叫声中举起自己的刀子,接着恶狠狠地冲全车人道,·“我让你们笑我他妈马上宰了这个娃娃让你们见见血”·“啊啊啊”·车上有些女人见状都惊恐地喊了起来,这还是个不大的孩子,长得还那么可爱。
刚才这孩子的哥哥抱着他上来的时候,车上的有一半人都忍不住多看了一眼,可是他们此时却要眼睁睁地看着这个丧心病狂的歹徒将这孩子杀死在她们面前,这残忍的一幕让有些人都忍不住哭了起来。
“这…………这……”·手中的刀子狠狠地扎进了娃娃的肚子里,预想中的血溅当场没有到来,那个行凶的歹徒结结巴巴地看着自己手里睁着眼睛看着的孩子,只见被捅破了肚子的娃娃没有发出一声惨叫,那圆鼓鼓的肚子却像是被扯破的纸灯笼一样豁开了一个大口子,而在娃娃的肚子里面,空空的居然什么都没有。
“叔,叔,宝,宝的肚子好痛……呕·”·有模有样地做了个死人的表情,方儒牛吐着自己红艳艳的纸片舌头,瞪大着一双诡异的眼睛,衬着他纸白的脸蛋看上去格外的惊悚。
“鬼啊鬼啊啊救命救命”·一下子崩溃地丢开手中被扎坏的纸娃娃,歹徒脸色苍白的扔掉了自己手上的刀子,就差没吓得直接从车上跳下去,而见状的其他人也愣愣地没有回过神来,刚巧此时一直在往前开着的公交车恰巧开过一个隧道,伴随着三个歹徒惊恐的叫喊声和一些奇怪的声音,一片黑暗中,其他乘客们只听到一个少年用冷冷的声音开口道,·“谋财伤人,欺凌老幼,各自减寿三十年,交由法办。
杜茯苓,给我记下”·“好”·清亮的声音随之应了一声,黑暗过后,从隧道中开出来的客车在后背都出了汗的司机的控制下缓缓地停了下来。
车上的所有乘客都吓得面无人色,那两个被劫持的孕妇和老人也在大家的帮助下松了绑,所有人都劫后余生般的大哭了起来,他们谁也没有想到居然会遭遇这样的飞来横祸。
而原本不出意外,他们这一车的人可能都会被遭遇不测,而此刻,他们只是身上略有些狼狈,而比他们更凄惨,显然是那三个歹徒··因为当所有人把视线落到他们身上时,发现他们已经像是被活生生地抽去了生命力一般,除了起伏的胸口证明他们还活着,连眼神都不带一丝生气。
而当所有人试图去寻找那对带着双胞胎兄弟上来的少年时,却发现无论如何,都无法找到他们的踪迹··——就仿佛,就仿佛,他们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第55章·y市火车站外,人潮涌动··各种拖着箱子包裹的出行者神色匆匆地朝前走着,而就在火车站的门口,三四个蓬头垢面的孩子忽然从人群中冲出来,接着拖住几个行人的裤脚,边哭边哀求起来。
“给点钱吧……给点钱吧……好人……”·细细弱弱的像小猫似的声音,那脏兮兮的小手和伤痕累累的脸看上去又分外的可怜,被拦住去路的行人见状有些不耐烦,可是看在是几个孩子的份上便没有计较,只是抱怨了一句便从兜里掏出了五块钱给了那几个孩子。
“谢谢……呜呜……”·双手合十在地上磕了几个头,那几个孩子拿到钱后便从地上飞快地爬了起来,接着开始又去骚扰其他行人。
而躲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的杜茯苓见状却皱了皱眉,接着拍了拍身旁马森的脑袋问道,·“你认识那几个孩子吗他们是你的同乡”·“认,识,那是我们一个村,的。”
点点头指着那几个虽然瘦的皮包骨,但依旧还活着的孩子,马森这般说着声音就有些发抖,而一旁的方儒牛只是转动着脑袋,在人群中来回寻找着什么人的身影··“孙老五不在这儿,应该有其他人在控制着他们。”
低低地说了一句,柏子仁抬起头看了眼火车站的中心,在那群孩子的身边,有一个穿着也很破旧,但是身材颇为壮硕的男人,他面前摆着一张聋哑人的证件和一个破饭盆,而那些孩子只要要到了钱就会立刻把钱交到男人的手里。
“马森儒牛,你们上去和那些孩子问问话吧,我和杜茯苓过去会被注意到……那个男人估计不是什么真的聋哑人,我看他听见别人说话脑袋还会下意识动呢,肯定是能听见声音的,他盯这些孩子这么紧,难保不会通知那个孙老五这边的情况,我们最好还是别打草惊蛇。”
“恩,行·”·闻言点点头,既然定了计划,柏子仁和杜茯苓便果断决定上去和那男人说话先拉开他的注意力,而马森和方儒牛则混着人群朝那几个还在不断拉着行人下跪的孩子走去。
……·“啊……啊……”·跪在旧报纸上,边比划边指着面前的残疾证,除却那几个一直在跑动的孩子,男人的身边还留着一个长的很小很瘦的小姑娘。
小姑娘的一只手吊着绷带和夹板,看上去是最近才受的伤,而装聋作哑的男人则一脸凄惨地和路过的所有人哀哀惨叫着,听的人忍不住就停下了脚步,同情地帮上一帮··“哥哥……哥哥……”·抬起眼睛望着面前的柏子仁的杜茯苓,小姑娘的声音有些虚弱,杜茯苓一见这情景就觉得说不出的窝火,他蹲下身就用手想去摸摸小姑娘的手,可是那男人一见杜茯苓的动作,便立刻伸出手拽了一把小姑娘,不顾她疼的大喊了起来,阴阳怪气地瞪着杜茯苓。
··“她的手很严重,这样随便绑着,骨骼会长错位·如果再不送医,可能会造成终身残疾·”·站在男人的面前这般说着,柏子仁手插着口袋看着一脸茫然地看着自己,仿佛真的什么都听不见的男人,想了想,淡淡地接着道,·“哦,听不见是吗那我接下来说的这些你也听不见吧你们根本不在乎这些孩子是死是活,反正这些孩子看上去越凄惨你们越容易赚钱不是吗这些孩子营养不良,手脚损伤,身体残缺,甚至死了对你们来说都是可有可无的损失……因为你们这些人就是禽兽,人渣,这些孩子的命死在你们的手上,他们的魂魄也会跟着你们,索你们的命,喝你们的血,你们一定会不得好死,而且连死后地狱都不会有你这样的人的位置,因为这都是你们的报应。”
斯斯文文的脸,平平淡淡的声音,但是偏偏说出口的却是最恶意的诅咒,任何一个人听到自己被这么说估计都会气晕过去,而原本还在装着聋子的男人此刻也被气的脸色涨红,也不顾周围都是因为柏子仁的话而围过来吃惊的他们看着的路人,猛地从地上站了起来,恶狠狠地破口大骂道,·“你个丧门仔满嘴说什么屁话我草你全家”·粗鄙的叫骂声响彻四周,男人没去管边上被他的声音吓哭了的女孩,眼神凶狠地瞪着柏子仁和杜茯苓,看那模样恨不得上去把他们撕成两半。
“呀,又能听见了”·杜茯苓一见男人露了馅便笑了起来,而柏子仁只是挑挑眉不置可否,周围目睹这一切发生的路人先是被柏子仁居然会说出这过分的话而吃惊,而紧接着就被男人忽然好起来的听力而弄得面露错愕了。
“我刚刚还给他们钱了,天呐……这些人居然是骗子……”·“该死的骗子……就会博取人的同情……”·一边的路人纷纷窃窃私语着,而男人被这突发的情况也弄得慌了神,柏子仁达成了目的,回头看了眼已经和那几个孩子说上话的马森和方儒牛,还没来得及收回视线,面前的男人忽然就像是狗急跳墙一般冲着个子稍微矮些的杜茯苓忽然扑了过去,张牙舞爪地大喊道,·“我打死你个多管闲事的你他妈找死”·……·而另一边,方儒牛和马森正在穿过人群缓缓靠近那些孩子。
那是他们曾经一个村子的小同乡,打小大家都是一起长大的··那个现在瘦的和根棍一样的孩子以前是他们村子出了名的小胖子,一顿要吃四个窝头都不饱的那种,可是现在却被虐待的瘦骨嶙峋,看的就让人不忍。
“好人……给点钱吧……好人……”·肚子是一阵难受的绞痛,从前天起就没有吃过一点东西的黄小飞冲自己身边走过去的每一个人哭求着,枯瘦的手掌上连青筋都看的清清楚楚。
因为和他分在一块的几个孩子这几天要的钱是最少的,所以他们不仅每天要挨一顿打,而且连最基本的一天一顿也被取消了·用孙老五和他同伙的话说就是,饿的瘦一点,别人看见了才会同情。
大前天晚上,他们这一共剩下来的十几个孩子还都用孙老五装在自己房间里的电话给家里人通了个电话,虽然心里装了一肚子的苦,一肚子的狠,但是在孙老五恶狠狠的监视下,他们谁都没敢说出一点自己正正式遭遇的生活。
每一个从那个相同的小村子出来的孩子们都知道敢多说话的下场,他们清楚地记得被割了舌头的马森和方儒牛是怎么凄惨的死去的,孩子们还太弱小了,遭遇了伤害他们无力反抗,而反抗之后的下场又是他们不敢承受的,于是只能咬着牙忍受着这种仿佛没有尽头的苦难日子。
这般想着,就觉得鼻子酸的厉害,一直到面前被两个人挡着了去路,黄小飞才哭丧着脸恍恍惚惚地抬起了头··“给,你,吃糖·”·结结巴巴的声音,那调调不知道怎么有些耳熟,两个和黄小飞差不多年纪的孩子站在他的面前,精致的长相像是村子过年才贴在墙上的年画娃娃,看向他的眼神也让黄小飞莫名的有些难受。
“谢谢……呜·”·红艳艳的糖果包装纸,就算没剥开,也知道该有多么好吃,黄小飞含着泪,攥着糖,转过头警惕地看了眼一直监视着他们的那个男人,见那男人正和俩个瘦高的大哥哥在争执着什么,完全没注意到这里,他便放心地冲面前的两个孩子说了声谢谢,可是还未等他反应过来,便忽然听到面前两个娃娃用鬼头鬼脑的表情看了看四周,接着压低了声音冲他道,·“吃,了我们的,糖,那,就,不准尿裤,子了啊……嘿,黄,大胆,我们,是马森和,方儒牛啊,我们,来找,孙老五报仇了,你说,说,他现在,在哪儿我,们来救,你们啦……”·“”·这话一说出来,大白天的黄小飞就被吓出了一身冷汗,他哆嗦着腿,在人来人往的车站外看着面前这两个娃娃,吞了好几口口水,才有些想哭地开口道,·“真……真是你俩啊……你们咋现在才来啊……我都想死你们了……”·“嘘,别,喊别,喊”·一起扑上去捂住黄小飞的嘴,马森和方儒牛也有些想哭,但是纸糊的眼睛虽然看上去又黑又亮,却已经流不出一滴属于人类的眼泪了。
“我们,也想你,快和,我们说说孙老五这恶棍,在哪儿大家怎么样了我们,是来救你们的”·“呜呜……孙老五他去吃饭了,估计很快就回来了,前几天他把玉华姐他们抓回来了,他和那个同伙守在火车站边上等了几天,玉华姐他们原来是准备逃回村子里找人来救大伙的,可是现在被锁了起来,打的连好肉都没了……玉华姐听说你们死了,哭的眼睛都快瞎了,她说是她对不起你们,让你们没了命……”·这般说着,擦了擦一脸的泪痕,黄小飞看着还在不远处四处追着人要钱的其他同伴,瞪大着眼睛冲马森和方儒牛道,·“说说你们想干什么吧我一定帮你们就算是死我也帮你们”·而闻言的马森和方儒牛只是齐齐笑了起来,接着露出了一个阴森森的笑容,·“我们,要,他不得,好死。”
·*·孙老五晃荡着酒足饭饱的身子从车站边的小饭馆出来,他手里拎着一袋子问老板要来的鸡脖子,准备待会儿回去稍微奖励一下自己养的那几条要饭的小狗。
“干完了这半个月,就换个地方,再去南边收点孩子回来……”·嘴里叼着牙签嘀嘀咕咕着,走南闯北这么久却从一次也没有出过事的孙老五得意地哼哼了几声,心中是对腰包里塞满了钞票的满足,心里却没有一丝对自己挣来的钱是由什么堆积而成的畏惧或是不忍。
“反正那是别人家的娃娃,死了就死了,老子又不是没给他们爹妈钱……”·心里满不在乎地这么想着,孙老五顺着火车站门口往里走去,可是原本自己同伙呆的那个地方此时却吵吵嚷嚷的围着一大圈人,孙老五一见这情景就吓了一跳,赶紧丢了自己手里的塑料袋冲上去看看情况,可是一过去就看见自己的同伙正被一个看上去挺文弱的孩子踩在地上,手脚就和蛤蟆似的蹬个不停。
而在旁边,还有个个子高些的孩子正抱着那个手被他特意折断的小女孩··“叔叔,咱好好说,不打人行吗”·脸上是一块淤青,和这比他足足壮了不少的男人比划了两下拳脚,杜茯苓虽然吃了点亏,但是还是手脚利索地把这男人摁在了地上,顺手把他腰上的皮带抽下来捆住了男人的手脚。
“我草死你个小兔崽子你他妈给我等着……唔”·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把男人脚上的臭袜子脱下来塞进他的嘴里杜绝了噪音来源,杜茯苓有些嫌脏地拍了拍手,站直了身体,周围的一圈人已经被这一幕弄得愣住了,而柏子仁只是径直走到那发着抖的小姑娘面前,接着温柔地把她抱了起来。
“没事了,别怕·”·一句简简单单的话,却让小姑娘的眼泪不要钱似的落了下来,杜茯苓赶紧掏出手帕想给小姑娘擦擦,人群中却忽然冲出了一个长相猥琐的中年男人,对着他和柏子仁大喊道,·“你们是谁抱着我女儿干什么我要报警把你抓起来你们怎么可以这么欺负人”·扭曲尖锐的声调,男人边跑边要过来夺走柏子仁手里的孩子,柏子仁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一步,看着面前一嘴油污,穿着邋遢的中年男人,脑海里的系统面板缓缓地展了开来。
【滴——目标人物已锁定】·【姓名:孙老五】·【罪名:涉嫌人口贩卖,虐待儿童,故意杀人罪】·“你说……她是你女儿”·人群中有听到孙老五的话的人便下意识地出了声,刚刚不少人目睹了刚刚发生的一切,对于这群乞讨人骗人的事是有点生气,但是这两个莫名其妙就打人的少年也够奇怪的,此时再冒出来个亲生父亲,许多人当下便觉得柏子仁和杜茯苓有些多管闲事了。
人家这是举家出来乞讨了,他们管的也太宽了吧……·“是呀我亲生闺女今年五岁,叫娟娟那胳膊是她前两天自己不小心摔断的,地上的是他舅舅……我们也是家里条件不好,迫不得已才出来做这个的,真心不是故意骗人的,怎么好好的就遭了这一顿打呢……呜呜……”·捂着眼睛绘声绘色地哭喊着,孙老五一副老实人受了委屈的模样也实在让人同情。
他是个走惯了社会的老油子,这种好心人出来多管闲事的事他见得多了,自然也自己的应对方法·这些孩子个个被他打怕了,早就从心底服从了他,只要他死咬着自己是孩子们的亲人,这些围观的人根本不会深究,而且这次撞上的还是俩半大小子,孙老五更是打从心底的没放在眼里。
这般想着,孙老五暗自握紧拳头,指着柏子仁和杜茯苓道,·“你让大家给评评理你们两个看着也是读书的怎么就打人呢你把我闺女还给我还给我”·一副急疯了的父亲模样,周围不少人见孙老五这样也变了神色,纷纷用责怪的眼神看着这两个冲动的少年,而杜茯苓见这些人这样,也没生气,只是挺不屑地撇撇嘴,接着望着唱作俱佳的孙老五,开口道,·“你刚刚说这孩子是你女儿她叫娟娟”·“是啊怎么不是娟娟快告诉这些叔叔阿姨我是不是你爸爸”·嘴里这么说着,眼睛却狠狠地瞪着柏子仁怀里的那个小姑娘,小姑娘被孙老五那可怕的眼神吓了一跳,眼泪唰的就掉了下来,她张了张嘴,微弱地想说一声不是,可是脑子里却猛然间想起了那些被孙老五打的连命都丢了的同乡。
“是……呜……他是……”·闭着眼睛哭的厉害,小姑娘嘴里含糊地吐出了几个字,浑身都害怕的颤抖了起来,闻言老五得意地笑了起来,挑衅地看了杜茯苓和柏子仁一眼便要上前,可他刚要上去一把抢过那个小姑娘时,一个易拉罐就狠狠地砸在了他的后脑勺上,接着一个孩子稚嫩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是个屁你根本就不是他爸爸你就是个人贩子你这个大坏蛋‘·黄小飞和那几个乞讨的孩子站在人群后,他们个个伤痕累累,弱小的身体没有一丝反抗这个恶棍的能力,可是此刻他们却一个个挺直着腰板,毫不畏惧地瞪着这个害了他们的坏人。
“就是你就是你杀了马森和牛子警察会抓走你的你这个坏蛋你该死”·“对大坏蛋你们还把玉华姐关在屋子里不给他们吃饭”·孩子们还稚嫩的眼睛里是刻骨的仇恨,周围的一片看热闹的人已经被这一切看傻了,他们谁也没想到事情居然会有这样的发展,而孙老五见状居然也不急不慌,只是哭丧着脸弯下腰冲柏子仁他们鞠了个躬道,··“哎哟……我是真没话说了……谁知道这大白天的居然也会有这样的事,这些孩子我可是一个都不认识,你们要是想冤枉我也别这么说成吗……我不知道我究竟是怎么惹上两位小兄弟了,但是我真是个穷要饭的,你们把女儿还给我就成了……可不能这么冤枉我啊……”·说着说着就流下泪来,孙老五哭天抹泪的样子引的不少人又疑惑了,而柏子仁见他这幅样子,心知他是仗着孩子们的话没有人信,他和杜茯苓没办法当下揭穿他的面目,所以才在这儿耍无赖,这般想着,他忍不住抿了抿唇,抬头看了眼此时晴空万里的天空,淡淡道,·“你说你是这孩子的父亲,你说你不是人贩子,你让我把你女儿还给你……可以,但是你愿意发誓吗”·“当然”·闻言立马应了一声,孙老五用手指着天,一脸气愤地冲着人群大喊道,·“我孙老五发誓我是这孩子的父亲我也不是什么人贩子如果我说了谎话,就让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声嘶力竭的话音落下,原本还好好的天上忽然传来了几声闷闷的雷声,黑沉沉的天暗了下来,所有人一脸诧异地看向天空,只见一团团的乌云层层叠叠地汇聚在火车站的上空,而伴随着剧烈的强风,孙老五难以置信地眼看着一团闪电在空中划过,接着一个炸雷从天上打了下来,狠狠地照着他的头就打了下来·……·【滴——当前任务进度100%恭喜寄主斩获酥炸人贩子一串奖励功德值1000,请继续努力】·……·“诶诶,这是怎么了……哪里来的妖风”·穿着警服的火车站站警从车站里一跑出来,就被外面猛然间变化的天色吓了一跳,明明刚刚还好好的,转眼就开始下雨打雷了。
“说起来也是奇怪,刚刚那两个娃娃也不见了……”·身旁的同事也挺莫名其妙地开口,方才他们俩在里面正巡逻呢,忽然跑出来俩娃娃把他们就往外面拖,说什么找不到妈妈了,急的快哭了。
可他们跟着出来了,这俩娃娃却不见了,而等他们顺着外面正乱成一团的人潮来到人群中心时,却被广场上那一地黑炭似的东西吓得停住了脚步,而在那团东西的周围,是一群已经被吓傻了的人群和几个抱在一起哭得满脸眼泪的孩子。
……·“呜呜……呜呜……”·坐在警车的后座上,终于被解救出来,正在由警方联系家人的黄小飞默默地哭泣着··他知道他就快回家了,他没有失去生命,也终于获得了自由,他的身边是许多和他一样的孩子,他们有的一脸木然地坐着,有的则同样在低低地啜泣着,而不约而同的是,他们每一个人都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茫然之中。
“我们快……回家了我们……没有死”·身上披着一块干净的外套,蓬头垢面的少女玉华呆呆地望着窗外,想了想,忽然冒出了一句话。
“我们得救了那阿森和牛子在哪儿呢”·一听这话,所有孩子都哭了起来,他们大多数人亲眼目睹了马森和方儒牛的死亡,而现在,懦弱的他们坐在了回乡的车上,勇敢的他们却死在了为所有人争取自由的路上。
而这其中,又以黄小飞哭的最惨,因为他是唯一见过那两个人的人,他知道他们是真的死了,可是那两个人即使死了,却还不忘回来救他们,如果没有他们,自己和大家根本不可能从那里逃出来……可是……可是……·“你们死了呀………呜呜……你们死了呀……”·眼泪从眼睛里不断地流出来,黄小飞想着那两个人最后离开还不忘把自己身上所有糖果掏出来给自己的模样,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怎么流都流不尽。
“回了,家乡,让大伙都,好好读书别再想着什么出去打工了好好,读书好好,成才抓坏人,做好人,别让别人瞧不起听见没有”·结结巴巴的两道声音在耳边回想着,黄小飞望着外面的天空,终是满眼泪水的笑了起来。
——谢谢你们,也祝你们在那个世界幸福··——致我最勇敢的两位朋友··☆、第56章·过年的几天,热闹非凡··因为放寒假,家家户户的小孩子都在家里,所以时不时就有炮仗的声音噼里啪啦地传来。
回来的这几天柏子仁和杜茯苓一直过得十分匆忙,临近年末,柏家超市的生意也开始愈加繁忙·置办年货的死人们在收银区排起了长队,各种糖果坚果贡品都是供不应求,再加上,就算是死了,大多数中国人也有那种过年一定要穿身新衣服的想法,于是定制寿衣的网上订单也是络绎不绝。
幸好死人界的年末快递不用遭遇人间的那种繁忙和堵塞,叶十九的快递公司在年前甚至就已经开辟了航空路线·因此大多数死人快递都能在第一时间交到客户的手中,而作为手底下也有百来号员工的柏子仁,此时自然也要开始进行年末的收账,校对财务以及员工年终结的忙碌工作了。
杜茯苓陪着他一起忙了有四五天,才把今天的所有营业额和账务都整理出来,之后还给所有手底下的员工都发了八千亿的年终奖·因为死人们也大多没什么亲眷,所以春节这种合家团聚的日子对于他们来说,总显得有些悲伤,而考虑到这点的杜茯苓和柏子仁商量了一下,也决定在找个合适的日子把大伙儿都交出来一起吃个团圆饭。
“可是找正常的饭店会很奇怪吧哪家饭店会大过年的让我们把灵位给摆一桌啊……而且上菜的人总会看到吧,到时候估计要吓出人命了……”·趴在软乎乎的枕头上,杜茯苓陪柏子仁熬夜陪得眼圈都有些乌青,反观精神焕发,长期夜猫子惯了的柏子仁,他一边说着话就一边打起了哈欠的样子看上去有些萎靡。
“市郊墓地那边有个餐馆,我已经提前联系过了,之前他们在鬼团上出了团购套餐,看上去还不错,消费满四百亿还送ktv卷·”·淡淡地这般说着,柏子仁一边和杜茯苓说着话,一边用系统浏览着鬼团团购,页面显示了y市各种死人开设的店面推出的优惠消费套餐,从订花圈到买墓地,还有死人化妆和各种上路饭断头饭提前订餐,从价格上来说非常划算,有些稍显偏僻的地址,柏子仁都没有听过。
“啊,在八宝山那儿啊那儿什么时候有餐馆了……是谁开的啊”·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柏子仁,杜茯苓的眼神里有些狐疑,而柏子仁闻言只是看了他一眼,接着面色如常地开口道,·“哦,是个山鬼,现在也算是个珍稀物种了,和上回我们遇到的魂算都是很少见的。
不过动物保护法不保护它,因为这个种族以前是吃人的·”·“吃……吃什么”·一瞬间以为自己的耳朵出现了幻听,杜茯苓一脸无语地眼看着柏子仁面无表情字正腔圆地又重复了一遍,好半天才艰难地开口道,·“所……所以你是想找一群鬼,然后把他们约到食人魔开的饭店,最后把我们俩下锅,庆祝这个合家欢乐的春节是吧”·“山鬼其实是杂食动物,我今天用鬼信和它聊过,它说它信佛很久了,肚子里前几天去检查已经有纤维结石……”·“纤维结石你个鬼我还佛祖舍利呢”·忍无可忍地翻了个白眼,杜茯苓被柏子仁这不按常理出牌的家伙彻底弄得无言了,而柏子仁见他这幅样子,面无表情的脸上却忽然勾起了一个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接着淡淡道,·“骗你的,没有。”
“………柏子仁,我觉得我们该聊聊友尽的事了呢你觉得呢……”·“要不干脆去吃烤肉吧,有个生前是消防员的死人开了个烤肉店,生意听说不错。”
“滚滚滚走开(╯‵□′)╯︵┻━┻”·……·第二天一早,蒋碧云一早就把两个人叫醒,让他们帮忙着出去买菜。
过年每家每户都要天天请客吃饭,年前更是忙的脚不沾地·因为新鲜的蔬菜在这个季节总是有些昂贵,而蒋碧云也要兼顾些店里的事情,所以难免就显得有点匆忙。
“我早上有点事,两个大小伙子不要睡懒觉出去帮我买点菜,记得别被那些精的要命的菜贩子给骗了,知道吗”·出来的时候,蒋碧云千叮咛万嘱咐了好一会儿,杜茯苓和柏子仁两个人连连点头满口答应,好不容易才从家里跑了出来。
离他们家这边最近的就是那个城南菜市场,对这个市场,柏子仁自然印象深刻,当初他就是在那儿出了事,之后才会有那么多的事发生,杜茯苓对这一切虽然知情,可他也不知道就是这里。
于是两个人就这么来了,一进市场里面,过年的时候正是忙碌,到处都拥挤而潮湿·各种菜贩子扯着嗓子大喊大叫着,生鲜和菜腥味让人闻了直皱眉··“阿姨,这鱼怎么卖的呀”·杜茯苓倒是对一切都适应良好,拉着柏子仁就凑到了一个摊子前,卖鱼的是个中年女人,见两个孩子过来就眉开眼笑地招呼了起来。
杜茯苓点点头准备挑一条,可是柏子仁却轻轻地凑到他的耳边,压低着声音道,·“别买这家的·”·“啊怎么了”·杜茯苓疑惑地看了身后人一眼,柏子仁却不说话。
而那中年女人却耳朵很尖地听到了他们之间的对话,接着便喊了起来··“诶怎么就不买了啊小伙子你倒给我个说法啊我这鱼怎么了又活又新鲜的大青鱼刚捞出来的刚刚人家才买了一条呢”·一听柏子仁的话就气的脸掉了下来,中年女人叉着腰大喊大叫的,引的周围人都凑过来看起了热闹。
杜茯苓一见这场面就头疼,他知道柏子仁敢这么说肯定有他的道理,可是和这种年纪的中年阿姨面前较真不是自找死路吗·这么想着,杜茯苓赶紧抬手想制止柏子仁开口说话,可是柏子仁只是用很平淡的眼神看了眼面前的女人,想了想,接着指着摊子上放在盆里的几条大青鱼道,·“它们的阳寿快到了,大概还有二十秒吧。”
杜茯苓:“……………………”·“你……你胡说八道还阳寿简直是开玩笑”·气的直接喊了起来,卖了那么多鱼,中年女人还是头一次听说有人不仅能看出鱼是不是新鲜的,还能看出鱼阳寿多少,什么时候死的。
深感面前的这个少年是专门来找自己晦气的,女人涨红着脸,刚要当着市场里的所有人好好地教训教训面前这个孩子,脚底下的水盆却发出几声鱼尾巴噗通的声音,接着刚刚还好好的几条大青鱼便一个个翻着白眼,肚皮朝上死在了水盆里。
柏子仁:“看,死了·”·中年女人:“……………………我打死你个小兔崽子(╯‵□′)╯︵┻━┻”·……·后来回家的时候,蒋碧云因为这个事笑话了柏子仁和杜茯苓两个人很久。
鱼摊老板一口咬定是柏子仁害死了她这几条鱼,要他们赔钱,不然就要报警把他们两个抓走·杜茯苓解释了半天也没用,再加上有些怕麻烦,便干脆掏钱把鱼都买了下来。
幸好鱼刚死,也不算不新鲜,除了死相略显惊悚之外,其他也还好·不过至此,杜茯苓也再没有和英明神武的阎王大人一起去过菜市场买菜···没过几天,大年三十就到了,家家户户凑在一块吃着团圆饭,电视机里播放着春节联欢晚会,外面的鞭炮声吵得压根改过了电视机的声音。
蒋碧云这一家子虽然看上去只有三个人,但是真上了桌子,蒋碧云还是叹了口气,接着从厨房里多拿了一副碗筷出来··“你爸爸不爱喝酒,我给他倒点茶。”
说着拿起身边的杯子倒了点茶,蒋碧云笑着招呼面前的两个孩子吃菜·柏子仁看了眼正坐在蒋碧云身边望着她的柏青,眼神里是怎么也化不开的水光··他曾经提出过想告诉蒋碧云,柏青就在他身边的这件事。
可是最终,却是柏青拒绝了柏子仁的建议,选择了继续瞒着蒋碧云下去··“她原来不知道我在,还可以好好的活着,活的开开心心的·可是如果知道我的存在呢我只想让她活着啊,就算是我死了,我也想让她活着啊。”
说着这话的柏青表情当时看上去平和而温柔,而如今,他的妻子就坐在他的身边一脸哀愁,他抬起手想要轻轻触碰一下蒋碧云放在桌上的手,却在快要碰到的时候,还是选择了移开。
一桌子精心做出来的好菜,热腾腾,红艳艳的,看着就让人眼热,也让人怀念·蒋碧云如今已经不是当初那个茫然绝望的她,可是她却依旧选择留在了这个破旧的小房子,留在了和丈夫共同的家,这足可见她从没有忘记过自己和丈夫的感情。
如今又是一年团圆夜,孩子好好的,家里也越来越顺利,她自己的毕生愿望好像都已经实现了,而最后的一点念想,也不过是那点难言的,对于去世丈夫的思念和惆怅··“大过年的,不提那些事了。
阿柏,茯苓,来年希望你们继续努力考上好大学做状元”·“新年快乐,妈·”·“谢谢阿姨,最爱你啦,也祝你来年越来越美~”·充满了温柔和期许的话语总是让人心头温暖,亲人发自内心的笑容也是世上最美的风景没有之一。
那一天晚上,是杜茯苓这么多年来,过的最温馨最美满的春节··他已经很多年没有这样真心实意的笑过了·即使孑然一身,但是柏子仁总好像能给他带来一点不一样的东西。
寂寞,悲伤和怨恨都被一些其他的东西所填满·似乎也正是因为柏子仁的存在,才让杜茯苓知道了有些不让人愉快的东西其实没必要留念,未来的日子才是你应该珍惜和争取的。
……·吃过了晚饭,累了一晚上给大家做饭的蒋碧云就被两个孩子按着坐在电视机前看着老一辈艺术家的歌唱节目,而杜茯苓和柏子仁则一个刷碗,一个倒垃圾,分工相当合理。
临出门的时候,柏子仁看了眼坐在电视机前,虽然并没有刻意这样,但是好像就是依偎在一起的父母,再转一头,便看见杜茯苓腰上围着根俗气的围裙在厨房里边哼着歌边刷着碗,一时间只觉得心口的某一处因为年末的温馨氛围而莫名的柔软了几分。
于是当他缓步走到垃圾桶边,看到那里正蹲着个衣衫褴褛的小鬼时,柏子仁下意识的就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红包,接着抽出几张冥币塞进去递给了那个小鬼··“新年快乐。”
微笑着说了一句,抬手摸了摸那个小鬼的头,拿着红包的小鬼眨巴着眼睛看着柏子仁,接着忽然掉下了几滴泪来··“新年……快乐……谢谢……”·伴随着小鬼的眼泪,柏子仁只感觉到耳边发出了久违的滴的一声,接着系统的升级提示音,时隔多年之后,又一次响了起来。
【滴——寄主功德值积满9999999,现检测到新系统版本是否立刻更新】·……·【滴——2016阎罗系统6.0正版发布】·【新增:神界漫游,妖界长途和跨区号异国神魔拨号服务】·【app权限升级,鬼界商务,自由随心享,引雷功能升级,死亡几率高达700%】·【寄主与系统关联性增加,账号实名绑定后,可通过综合积分升级肉体和精神综合值】·【轮回转世,因果循环,杀伐决断,善恶因缘。
】·【——2016阎罗系统6.0,让鬼与鬼的距离瞬息万变】·轻轻按下【是】的选项,伴随着系统的升级声,柏子仁好一会儿才从那强烈的冲击感中回过神来,一瞬间只觉得眼前明亮了不少,百里之外一丝游魂的气息他都能感受的清清楚楚,甚至连之前因为事故而一直没有好转希望的眼睛此刻都似乎好了一些。
感受着身体的变化,柏子仁默默地握起手掌,如果说之前他还觉得自己只是个依靠着系统能力的寻常人的话,此刻他更觉得自己已经和系统融合了起来,他不需要再机械化的去打开每一项系统的功能,那些能力就仿佛已经成为他身体的一部分一般,显得如此合适和自然。
而一直到他逐渐适应了这种变化,僵硬地动了一下自己的身体,头顶上的月亮已经不知不觉到了正中央··刚刚在面前的那个小鬼已经跑远了,柏子仁站在原地长长地舒了口气,接着把手里的垃圾扔到垃圾桶里,缓缓地开始朝回家的方向走。
走到一半,他隐约看到杜茯苓朝他正跑过来,两人视线交叠在一起的时候,柏子仁的眼睛忽然就闪烁了一下··“呼……呼……我还以为你怎么了……我把碗都洗好了你都没回来……搞什么啊……”·气喘吁吁地站定在柏子仁面前,杜茯苓的脸上挂着无奈的笑,他的衬衫袖口因为洗碗而叠上去了两层,细瘦苍白的手腕看上去有几分脆弱。
他在对他笑,柔软的黑发,细腻的眉眼看上去过分美好,这是一张柏子仁已经看了很多年的脸,可是却好像永远也不会厌倦··他们做了那么久的朋友,从还什么都不懂的孩子到如今。
柏子仁笨拙的,胆怯的,不敢去爱人的心似乎就这样莫名其妙地为面前的这个人打开了一次又一次··而此刻,旧的一年即将过去,新的一年即将到来··在夜色的映衬下,一切的一切都给了柏子仁一种这个时候就是应该冲动一下的暗示,于是在短暂的沉默后,他忽然伸出手,接着动作僵硬地抱住了杜茯苓的肩膀,猛地凑近了他的脸。
“那个……你干嘛”·两个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杜茯苓望着近在咫尺的柏子仁,满脸茫然,但是在他的心底,却又一种奇怪的动静在一刻不停地作响着。
而一直到远处传来礼花点燃的声音,绚烂的烟花在他们的头顶炸裂,杜茯苓只觉得有什么温热的东西轻轻地碰了碰他的嘴唇,接着柏子仁一本正经的声音在耳边响了起来··“杜茯苓,你要不要……和我谈个恋爱”·*·大年初一一大早,柏子仁手下的忠实员工白羡生和赵发财便决定上门给他们敬爱的老板拜个早年。
“我一定要问老板要个红包哈哈,我还没收过红包呢”·撑着把黑漆漆的油布伞遮着头顶的光线,今天的天气很阴沉,所以他和白羡生这样光明正大的跑出来,也没什么不大了的。
此刻赵发财恢复了人身,一米八八的大块头看上去十分的高大俊美,深刻的眉眼,披肩的长发,再加上一身复古华贵的玄色长衣看上去倒像是个画中走出来的人似的·而在他的身边,白羡生倒是穿的现代化了不少,简单的白色加厚羽绒服,毛线帽,架在鼻子上的薄片眼镜都让他看上去像个年轻的大学生。
“蠢狗,把伞移过来点,我快显形了·”·斜瞄了身边的蠢狗一眼,白羡生含着笑骂了一句·闻言的赵发财无语地翻了个白眼,接着压低着声音道,·“你以为你是狐狸精吗还显形说起来,我们今天干嘛要亲自过来拜什么鬼年啊像袁大爷,小牛小马那样发个拜年短信不就好了老板他自己都是那么敷衍我们的啊……而且我们连年夜饭都没吃到,柏子仁个小气鬼说好的请我们吃断头饭的,现在都没有兑现……哼哼哼……”·“让你过来,你就过来,哪那么多废话。”
不理会吵吵闹闹的某狗,白羡生一边拖着他往前走着,一边来回看着这个显得有些陈旧落后的小巷子··“这里曾经也是你的家吧”·忽然的出声让赵发财一下子住了嘴,或许是想起了某些不太开心的事,赵发财眯着眼睛想了想,接着故作洒脱地挥挥手道,·“啊,是啊,你不说我都忘了……那个什么,对老子在这儿住过一段时间,所以这不傍上柏子仁这棵参天大树了吗……说起来我和咱们柏老板的那次相遇啊,那真是天雷勾动地火……”·一脸没心没肺地说着,白羡生默默地听着赵发财满嘴胡说八道着,一边朝巷子里走,可是当拐过一个路口时,赵发财的脚步却停了下来,白羡生一抬头,便看到有个十三四岁的孩子正蹲在自己家门口逗着一只松狮狗。
“发财,发财,乖,吃吗”·“旺旺旺旺旺”·孩子拿着手里的火腿肠兴头十足地和狗玩闹着,那只不大的狗呲牙咧嘴的模样看上去怪凶的,偏偏还没有任何绳子拴着。
听见这个熟悉的名字,白羡生忍不住侧目了一下,赵发财的表情愣了愣,接着有些尴尬地看了白羡生一眼,白羡生见状一笑,挺感兴趣地挑挑眉道,·“恩发财”·“恩…………”·装作没听见似的别过脑袋,赵发财挺不想在白羡生面前透露自己那点丢人的伤心过往的,但是很显然,白羡生今天把他骗过来就是想知道些什么,不管赵发财怎么掩饰,他照样得往白羡生挖好的坑里跳。
而就在这两个死人站在路中间,这么僵持不下时,巷子的另一头忽然就跑过来几个拿着炮仗,在追追打打的孩子··看年纪,这些孩子大多也只有五六岁,还有个扎着小羊角辫的小姑娘一看就不懂事,估计是被自己的哥哥带在后面玩的。
因为过年都在放寒假,手里又有家里的零用钱,爱玩爱闹的孩子们自然就是凑在一块点点炮仗,玩玩冲天炮··这些廉价的烟花爆竹在前几年就已经因为过于危险而被禁止在市区范围内燃放,但是一,架不住中国人过年爱热闹的天性,二是孩子们到处放,真要管也管不住,于是直到现在,都能到处看见这种一块钱可以买一盒的小鞭炮,而偏偏,孩子们还一点都不怕地拿着它就到处扔。
“砰砰砰——”·几个鞭炮炸裂开来的声音炸的人耳朵疼,赵发财站在一边,看着那几个小孩一点都不怕反而兴奋地大喊大叫就觉得心头直跳,昨天晚上他还和白羡生刚遇到了个因为点不着鞭炮,就凑到引线边上,结果脑袋被炸开的孩子。
到一直到现在,他都还记得那倒霉孩子一边哭一边说下辈子再也不玩炮仗的可怜样子,于是此时又见到这场景,他一下子便回想了起来昨晚的事,皱着眉想上去让那几个小孩当点心别瞎玩,可是他还没来得及动,其中一个孩子的鞭炮却忽然炸开,直接打到了那条松狮狗的脸上,伴随着那只也叫发财的狗的一身狂吠,他身旁的小主人还没来得及拉住它,他就发疯似的扑上去要咬那几个小孩去了。
“旺旺旺旺旺旺”·“啊啊妈妈啊啊”·几个孩子又跑又叫,跟在这群孩子最后面的羊角辫小女孩跟不上那些大孩子一下子摔倒在了地上,受了惊的松狮呲着牙眼看着就要咬上小女孩的小腿,却被猛然间来到小女孩身边的赵发财袖子扫到了一边。
“别哭啊,没事吧”·使劲地擦了擦小姑娘脏兮兮的脸,赵发财只觉得自己的心口还在快速地跳着,差一点点他就没来得及把那只狗给踢开,而眼前的小姑娘也是满脸泪痕,哭的可怜兮兮的。
“发财发财呜呜”·一旁传来那条狗的小主人的声音,让赵发财猛地回过神来,他看向被他一时心急踢到一边的松狮,再看那熟悉的孩子也哭了起来,顿时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了。
·老子当年被你爹扒皮剁肉烫火锅的时候你他妈怎么不哭成这幅德行啊………就摔那么一下,难道还会怎么着吗…………_(:3)∠)_·郁闷加上心塞,原本面对这个过去小主人的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思仿佛一瞬间都烟消云散了,而目睹了这一切的白羡生只是抿了抿唇,接着忽然缓缓地走到了赵冬冬的面前。
“我的发财死了……呜呜我要让你们赔命我要让我爸爸打死你们”·抱着自己一动不动的狗,赵冬冬哭的肝肠寸断,满脸泪痕,白羡生笑眯眯地看了一会儿,接着忽然轻声道,·“小同学,我们没让这只狗咬人,你得谢谢我们。
否则,就不是你爸爸打死我们,而是别人的爸爸打死你了,你信不信”·白羡生用这种语气说话通常证明他心情不太好,上一次用这种口气和他说话的死人目前已经投胎做猪两年了。
一想到这儿,赵发财顿时觉得后背的寒毛都竖了起来,瞪着眼睛刚想劝劝白羡生别和小孩计较,可是白羡生已经用一个轻描淡写的眼神让他住了嘴··“你懂什么发财死了”·哭嚎着抱着狗的脖子,赵冬冬莫名地有些怕面前这个一身白的男人,可是还是梗着脖子大喊着道,·“发财是我最好的朋友就算是让我死了我都舍不得让它死”·“哦,是吗”·闻言笑了起来,白羡生抬脚踢了踢那只一动不动的松狮,忽然歪了歪头,若有所思地道,·“那你还记得另一个发财吗”·“……”·一听这话就愣住了,赵冬冬一脸茫然地望着白羡生,好半天才像是隐约想起来什么似的,低声喃喃道,·“另一只发财……不是早就……死了吗”·“对呀,他死了,和这个发财一样死了,你当初那么喜欢他,为什么却不愿意为他去死呢你忘了吗他是为了救你,才被撞断了腿,可是你的爸爸却把他的皮毛扒光,给你们全家做了一顿香喷喷的火锅……你现在哭的那么伤心,是不是当初也一样呢”·淡淡地这般说着,白羡生每说出一句话,赵冬冬和赵发财的脸色就难看一些,而一直到赵发财终于忍无可忍地一把抓住了他的手,白羡生才猛地停了下来,接着,他笑了笑,俯下身用自己惨白的指尖摸了摸那只松狮狗的背脊。
“旺——旺——”·松狮断断续续叫了一声,看它起伏的胸口刚刚应该只是短暂性的被吓晕了过去,而见状的白羡生只是微微地笑了起来,接着忽然就对一脸茫然的赵冬冬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记住,以后还是不要随随便便说一些愿意为其他人去死的话了,你说的很随便,可是听的人却很在意,就算是他死了,他也记在心里……”·说完,他就一个人撑起一把白伞走了。
赵发财见他离开,赶紧放下那还在哭个不停的小女孩安慰了几句,便追赶了上去··……·白羡生缓缓地往前走着,感受着身后的人迟疑的脚步声,嘴角忽然缓缓地勾了起来。
“不去……老板家拜年了”·恢复了狗身,摇晃着尾巴,天上开始下起了下雨,而赵发财一身的皮毛也被小雨弄得有些狼狈。
“不去了,本来就是为了骗你的·”·转过身看了赵发财一眼,缓缓走到他的身边,白羡生蹲下身望着面前的这只笨狗,抬手摸了摸他湿漉漉的头顶,接着抿着唇道,·“还在想念着你的过去吗”·“……不想了。”
“这个世界上谁对你最好”·“………你你你·”·“呵,乖·”·白羡生终于笑了起来,他的脸色惨白,嘴唇是红艳的血色,可是黑沉沉的眼睛里却是满满的,没有一丝虚假的认真。
“我只是想让你明白,能给你一切的是我,从没有说谎的也是我·过去的,未来的,都没有那么重要了,反正,你是我的,不是吗”·赵发财:“………………是qaq”·*·清晨的小卧室里,杜茯苓正在装睡,他的眼睛闭的紧紧的,而他知道睡在他旁边的那个人已经醒了。
今天是大年初一,照理说,他和柏子仁都应该起床拜年,走亲访友,可是鉴于他们都是没什么亲朋好友的人,所以早上蒋碧云出门之后,他们就一直睡到了现在这个时间。
“还不起床吗”·柏子仁淡淡的声音响起,让杜茯苓一下子绷紧了后背,他维持着趴着的姿势扭过脸看了柏子仁一眼,视线所及,坐在床边上的清俊少年正在带眼镜,低垂着眉眼的样子好看的过分,他薄薄的嘴唇微微地抿着,而当杜茯苓的视线落到上面的时候,他的耳朵一下子就红了。
“恩,红的时机很对·”·轻轻捏了下杜茯苓的耳朵,柏子仁看着他不说话的样子有些好笑,以前从来都是他一声不吭,杜茯苓说个不完,难得有了他多话的机会,他反而有些不习惯了。
“我在思考昨天晚上是你做了梦,还是我做了梦……或者说,是我们俩都在做梦·”·尴尬地揉了揉自己的耳朵,杜茯苓有些迟疑地开了口,他觉得现在有些难以面对柏子仁,也不知道该怎么和蒋碧云相处。
或者说,自从昨晚柏子仁和他说出那句话之后,他就变得有些傻头傻脑··他不知道自己现在的心情算是这么样,总之不是不高兴,也不是讨厌,柏子仁和他朝夕相对,他对于柏子仁的每一个想法都是感知的到的,可是唯独这个,他却从不知晓,或是从未察觉。
昨天晚上,是柏子仁一路牵着他的手回来的·他满脸通红,进门的时候蒋碧云没注意到他们的动静,他们就径直上了楼,而一直到回到柏子仁的房间·一路上都一声不吭的柏子仁却忽然开了口。
……·“刚刚的话不是随口说的,也不是玩笑·我的每一个字都很认真,也希望你明白·”·“我和你一样都是男人,我知道。
不过我从没有喜欢过其他人,我唯一动心过的活人就是你,也只是你了·”·“你不用因为我们是朋友,就压抑自己的感受·如果你想打我,我绝不会还手。
但是杜茯苓,在那之前……你可以先给我个答案吗”·……·“你想过蒋阿姨的问题吗”·喃喃着问了一句,问出口杜茯苓觉得自己有些冒失,而柏子仁闻言愣了愣,忽然有些不好意思地低头思考了一会儿,接着很认真地点点头道,·“想过……而且是很久以前了。”
这般说着,柏子仁抿了抿唇,把眼镜推上了去些,用黑沉沉的眼睛看着躺在床上的杜茯苓道,·“我会让我的妈妈伤心,她会因为我们的事而操心,但是这一次,我没办法,因为我自己也知道,我只有这一次机会了,就算是可能失去一切,我总要试试看,不是吗我们都还只有十七岁,这个时候我说的任何话或许你都不会当真。
可是未来的有一天,我会对我的母亲说出她一点都不想听的话,但是到那时候,我也想让她明白,我的选择不一定是正确的,却一定是永远不会后悔的·亲情孝义对我来说无比重要,可是我也想因为我在乎的事而冲动自私一次。”
“哈……”·一听这话就笑了起来,杜茯苓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笑了起来,而柏子仁看见他这样子只是皱了皱眉,不知道他究竟是什么意思,而紧接着,杜茯苓就忽然对他招了招手,接着便将迟疑着凑过来的柏子仁一把搂在了怀中。
晨光下,两个人的脸颊都被折射的有些泛白,杜茯苓正视着这段由漫长的相伴而逐渐产生的感情,总觉得冥冥之中,有些东西仿佛早就已经注定··“我很感激,能够遇见你。
我也很感激,能够成为你的朋友……而我最感激的事,莫过于你能够对我说出那句话了……”·——柏子仁,我也喜欢你··☆、第57章·年初四的早上,没事可干,没地方可去,并且刚刚确立了恋爱关系的柏子仁和杜茯苓正无聊地坐在一起看着电视。
外面的天气很冷,柏子仁给手底下的员工全都放了假·大过年的,连蛇虫鼠蚁都不爱出门,更不用说人了,于是两人在短暂的交流和讨论之后,最终还是决定珍惜假期,窝在家里。
此刻,他们俩正一起坐在沙发上,柏子仁面无表情的靠着背,杜茯苓则像个章鱼一样地贴着他·两个人通常没什么特殊的交流,但是偶尔杜茯苓会忽然剥了个核桃仁之类的塞进柏子仁的嘴里,然后两人再简单地说两句话。
·“好吃吗(⊙v⊙)”·“恩==”·“好吃就亲我一下嘛\(^o^)/~”·“=3=”·鉴于刚处上的小情侣总是有点腻歪,所以即使是他们俩这种非主流的,也不能免俗。
面前的电视机上放着腻腻歪歪的青春偶像剧,男女主角发生了争执,女孩哭嚎着就要冲进鱼塘里自尽,男主痛苦而深情的抱着女孩的大腿,咆哮着要和她一起去死,而当两人终于在一片神乎其神的特效中缓缓沉入海底时,杜茯苓也终于忍无可忍地换了一个节目。
“现在的电视剧怎么都这么没营养啊,谈个恋爱这么糟心还不如死了算了……唉,这大多年的,哭哭闹闹的有点不吉利,要不咱们放张碟算了……”·从沙发上站起来,杜茯苓嘀咕着把手上的坚果盘放在柏子仁的手里,踩着软乎乎的拖鞋,跑到了影碟机旁边。
随便翻找了一下抽屉里边的几张光碟,各种乱七八糟的看上去好像都是他和柏子仁以前买的,而当他看到了一张似乎有些眼熟的光碟封面时,他先是一愣,接着脑子里却好想隐隐约约地想起了什么似的。
“选好了吗看什么”·柏子仁淡淡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让思索着的杜茯苓回过神来,他将手上的碟片取出来塞进机器里,接着小跑着回到柏子仁的身边,想了想还是开口道,·“我觉得这个电影应该是个爱情片,但是它看上去又有点像鬼片……恩,而且我总觉得这张光碟我很眼熟。”
闻言的柏子仁莫名其妙的看了杜茯苓一眼,不明白他说的是什么意思,而还未等他开口,面前的电视机却忽然发出了一声诡异的动静,伴随着惊悚的音乐,鲜血四溅的开头,一个一身红嫁衣的女鬼就猛地趴到了电视机屏幕上,接着一边哭嚎一边开始从电视机里挣扎着要爬出来。
“嗷嗷嗷嗷嗷嗷我要杀你了你们我要杀了这世上的所有有情人死死死嗷嗷嗷嗷”·女鬼边哭边喊,伴随着她的尖叫,电视机下面还有一串相应的中英双字幕划过,而当她的半个身体都快从电视机里爬出来时,坐在柏子仁身边的杜茯苓终于从震惊中苏醒过来,一脸崩溃的朝身边的柏子仁喊了起来。
“这这这……这是什么呀贞子吗不对啊说好的七月半爱情故事呢我以为是爱情电影啊”·“……”·无奈地看着地板上一地的血和眼看就要爬出电视的女鬼,柏子仁很想告诉杜茯苓这张鬼片其实就是他自己当初在鬼集市的小贩那里买的,可是看样子,杜茯苓早就忘了好几年前的事,而现在女鬼已经快要爬出来了,血还把地板弄脏了,柏子仁冷静地思索了一会儿,接着将杜茯苓攥在手里的遥控器拿了过来,啪的一身关上了电视机。
·恐怖惊悚的画面一下子消失了,女鬼却被卡在电视机里不上不下,柏子仁看着身旁一脸惨白的杜茯苓,嘴角不易察觉地勾了勾,接着面无表情地又按了下开关··“嗷嗷嗷嗷”·画面又一次恢复了,女鬼再次挣扎了起来,可是她刚一动,柏子仁就关上了电视机,再一动,柏子仁又打开了电视机,伴随着女鬼的动作,杜茯苓的表情也十分精彩,而等几番折腾之下,被卡的女鬼除了呜咽都发不出其他声音时,柏子仁才像是终于玩够了似的打开电视机,接着淡淡地对女鬼说,·“辛苦你了,回去休息吧。”
“呜呜呜呜呜——”·敢怒不敢言的点点头,女鬼满心郁闷的被耍了一通,顿时连计较的心都没有了,径直就爬回了电视机里,杜茯苓被吓了个半死,此时堪堪回过神来,顿时也明白了刚刚柏子仁一定是故意的。
“你无不无聊无不无聊无不无聊”·愤怒地掐着柏子仁的脖子,杜茯苓丢了脸,顿时只能将火气都发散在面前这个人身上,而柏子仁只是一脸无辜地任由着殴打,两人打闹之下,不知怎么的就碰到了身底下的遥控器,电视机再一次打开,闪了一下便恢复了正常的电视频道,一个本市晚间新闻的主持人出现在了电视上,低沉严肃的声音随之响了起来。
而在听到主持人说话的那一刹那,原本还在和杜茯苓说话的柏子仁却因为一个熟悉的名字而猛地抬起了头,紧接着,他便看到了一张对他来说,显得有些遥远而陌生的脸。
“一个多年苦守山区,为了孩子们而不愿离去的年轻教师……如今她的生命却将要走到尽头·她曾经是风华正茂的都市女郎,如今却躺在病床上承受着命运的折磨。
我们不知道她的姓名,但是在未来,她的名字会一辈子记在我们的心里……她就是我们本期要介绍的主人公——山区老师方小雅·”·*·方小雅靠在病床上织着毛线,她低垂着眉眼,头上因为化疗已经没有一根头发的存在,可是她的表情却是柔和安详的。
她原本有一头漂亮的长发,那时候,她爱打扮爱漂亮,她每天过的舒适幸福,唯一能让她感到挫败的只有感情,而如今,她独自坐在一片苍白的病房里,正在给自己的光头织一顶帽子。
她让她的父母先回家了,虽然两个老人伤心欲绝,但是从得知她的病情开始,他的父母就在四处奔走,求医问药,可惜骨髓配型这种事讲究的是缘分,老两口从最开始的满怀希望到如今的满心失望,有的时候,方小雅自己也觉得他们是真心累了。
她知道自己的生命快到头了,疾病的折磨虽然痛苦,却不足以打败她,可是那种逐渐感受着生命即将消失的感觉还是让人有些感伤··她曾经那么害怕死,而如今,那种感觉好像也没有那么强烈了。
过去的几年里,她每天都过得操劳而艰辛,而似乎只有那样的日子,才会让她感到发自内心的平静··“方老师,方老师,你什么时候回来呀……我们,我们都等着你回来呢我妈她刚晒好的洋芋干可好吃了,我已经放在你的办公室小窗户那里了,你回来可一定要记得拿啊……”·“老师我是大宝我也放了我也放了但是我不告诉你是什么哈哈你猜猜是什么,那是我最喜欢吃的,我都没舍得吃,全放在老师你门口了”·昨天晚上,用病房的电话给村里打电话时,自己的那些学生用稚嫩懵懂的语气对她说的那些话仿佛还在耳边。
方小雅的眼睛有些发红,她能够想象那些淳朴善良的孩子是怎么小心翼翼的将那些家里晒好的山货放到自己的门口,等着她回去给他们上课的样子··可是,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那句残忍的真相……她快要死了,她快要死了啊。
过去的日日夜夜,山里的日子平静而充实··那是个地处于中国最北方的,贫瘠落后的小村子,绵延万里的大山却连一条像样的公路都没有··这个村子不存在于任何地图,村子的大多数村民甚至连普通话都不会说。
他们世代贫穷,靠挖山货为生,整个村子里没有一间像样的学校,很多孩子大字都不识一个,·而方小雅来到这里的那一天,淳朴的村民们看到她的第一眼,却是齐齐的跪在了村口,边哭边重重地给她磕了一个头。
没有人愿意来,方小雅来了·没有人愿意做,方小雅做了··他的父母对她放弃城市里的一切,坚持要去往那个未知偏远的村子而感到愤怒不解·他们以为自己的女儿又一次的任性了,感情的打击让她的精神都出现了问题,所以她才会做出这样冲动可笑的决定。
而只有方小雅自己才知道,在多年前的那个夜晚,她欠下了一笔债··这笔债的存在没有其他人知道,可是她就是那个欠债的人,而要债的则是个如今她已经想不起面孔的神秘少年.·曾经愚蠢到选择轻生放弃自己生命的方小雅捡回了自己的一条命,却也要用自己的余生去偿还她所犯下的错误。
从最开始的畏惧,歉疚到如今的真心实意的感激和热爱,方小雅不知道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真心实意地满足于自己所做的一切,或许是当她看到村民眼中浑浊的眼泪的时候,或许是但她看到孩子们坐在砖头和床板搭成的书桌旁时,总之,等方小雅意识到她好像已经渐渐忘记城市生活究竟是怎样时,她已经在这个小村子里生活了很久很久。
每天,她都会很早很早起床·她住的这所学校是村委会旁的一处小平房,也是村子里唯一算得上规整的瓦片房··过了五点,她的学生就会从附近几个村子里陆陆续续地赶过来,这些孩子大多在十岁以下,有的家里连鞋都穿不起一双,可是却风雨无阻地冒着大雨大雪天,一天不落的步行很久来到这里上课。
他们会用很蹩脚的普通话叫她老师,用脏乎乎的小手偷偷地塞给她一些自己舍不得吃的东西,孩子们的世界淳朴而单纯,光是看着那一双双大大的眼睛就让人心头发软··而当有一天早上,方小雅给孩子们点名,却发现班里的一个叫小春的女孩今天没有来,问起其他孩子,大家也都说不知道时,她的心陡然间就沉了下来。
李小春,一个被智障老人抚养长大的孩子,父母都外出打工,五六年都没有回来过村里··在方小雅的印象里,这个叫小春的女孩有着一双非常亮的大眼睛,皮肤黑黑的,瘦瘦的,却非常的用功刻苦。
她会把家里的鸡蛋拿来给方小雅做早餐,会用向往的语气说着以后要到大城市去找爸爸妈妈,给爷爷治病的理想,她用家里烧的碳条记下方小雅的课堂笔记,而当她收到方小雅送她的铅笔时,她甚至会躲起来偷偷的哭起了鼻子。
这个小姑娘才七岁,却每天要做一个成年人都未必做得完的农活,她三四点就要起来给爷爷做好早饭,再赶着山路来到学校··虽然路途遥远,可是她却从没有迟到过一天,甚至大多时候,她都要比其他孩子来的更早。
她去哪儿了……是家里有事所以才没来吗·这般想着,方小雅带着一颗忐忑的心安顿好其他孩子,接着便匆匆忙忙地沿着那条山路找上了山。
前一天晚上,山里刚刚下过雨,地上很滑,天也暗的很·方小雅一直找,一直找,边找还边喊,山里面空荡荡的,静的吓人,而一直到找了快四个小时,方小雅都快疯了时,她才从一处山体的斜坡下找到了浑身湿透,已经没有了呼吸的小春。
小春的头上破了个大洞,血淌了一地,湿漉漉的脸蛋上看不清哪里是泪哪里是水,她光着脚,一动不动地趴在那儿,被这一幕吓到的方小雅痛苦地叫喊了一声,猛地跑过去想要抱住她,却在触碰到孩子身体的时候,发现这个依然没有了声息的孩子手里……正攥着只半折的铅笔,而她的其他东西则却全部放到了坡上面的小路旁。
她和往常那样抹黑来上学,却为了捡那只她无比珍惜的,用都不舍得用的铅笔摔死在了雨天的路上··猛然间失声痛哭的方小雅满脸泪水抱紧着小姑娘的身体,脑子里是李小春生前对她说的那些话,心头却像是破了个大洞似的,怎么补也补不起来。
这个女孩所向往的美好未来还没有到来,她也没来得及改变自己不幸的命运,苦难的人生就已经给李小春画上了句号,而方小雅……甚至都无力去改变什么。
她用自己的外套包裹住没有了声息的小姑娘,一边哭一边把她送回了她的家·绵延的山路,方小雅一边走一边在摔跤,她难以相信这是一个孩子每天都要走的必经之路,而一直到她终于走到了女孩的村子,整个村子里的人听见了方小雅的哭声跑出来看时,却看见这个年轻的女老师脸上都摔青了,却还是紧紧地抱着怀里的孩子尸体,死都不愿意松手。
李小春死了,她爷爷呆呆地看着自己孙女蒙着草席的尸体一脸懵懂的样子,让方小雅心头抽痛的厉害··她强迫着自己不去想这件事,她想让自己不要那么懦弱的哭个没完,可是当三天后,她从村干部的口中得知老人家居然大半夜在自己家房梁上上了吊时,她还是又一次没忍住自己的眼泪。
太苦了,真的太苦了··方小雅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可是她的心里就像是嚼碎了黄连一般苦的发麻··曾经她以为自己是这个世上最不幸的人,而如今,她仅仅是见到了这个世界的一角,就已经快被逼疯了。
她没办法不去想那个叫小春的女孩,可是在这个村子里,在这座大山里,还有许许多多的小春,她从前只是想教给他们一些简单的知识,而如今,她却更想改变这些和小春一样的孩子们的命运。
“方老师啊……你也别难过……人没了在我们这儿是常有……山路上不安全,下雨天摔死的有大人有小孩,那不是你的错,你可千万不要多想啊……”·淳朴的老村长边抽着烟袋边安慰着方小雅,方小雅笑了笑,点点头,却还是掏钱给那一老一小建了坟,下了葬。
可是那种揪心还是像好不了的疤一般跟随着她,她依然在教着书,陪着这些孩子,有些东西却似乎变得不一样了··从前她觉得她呆在这儿是义务,如今她却觉得,这是她的责任。
·她最初只是想在这个村子里呆一段时间,可是渐渐的,回家的日子却越推越久,而等到有一天,她下了课,和那些孩子挨个道别,却看到年迈的父母正站在小平房外面哭着看着她时,她终于意识到……她好像有些舍不得离开这个没有一丝值得眷恋,却让她不舍得割舍的村子了。
“你说说……你怎么就这么狠心我和你爸爸做了一晚上的火车,又走了那么远的路,才找到这个地方来……小雅啊,你和我们回家吧别在想着那个什么张威李伟什么的好不好……”·母亲语重心长的声音就在耳边,方小雅坐在自己那张狭窄的小木床上冲自己的母亲无奈地看了一眼,被风霜侵袭的多了几分粗糙的脸上没有了哀愁和愤怒,却是满满的柔和和淡然。
“妈,我不能回去……这里需要我,我也离不开这里·我当初不是因为感情问题才赌气来的这里,现在自然也不会因为这里不是那么理想而离开……我对这些孩子有责任……”·“你有什么责任这里怎么样和你有什么关系放着你爸爸给你铺好的路不走跑到这种地方来,你让我怎么放心”·愤怒的打断方小雅的话,她的母亲看着她的眼神像是看着一个疯子。
而她的父亲则在方小雅有些低落的看着窗外贫瘠的大山时,忽然问了一句话··“小雅,你在这儿过的好吗”·“我在这儿很好,每天都过得很好。”
含着笑点点头,方小雅望着站在她面前,曾经被她无数次无理顶撞过的父亲,却发现记忆中高大健朗的父亲已然年迈,而他望着她的眼神,却是满满的宽容和慈爱。
“那就去做你想做的吧,只要是对的,爸妈永远都支持着你·要是哪天觉得苦了,累了,就回来,你永远都是爸爸妈妈的好女儿……你让我们骄傲。”
·……·多少年的严父到底在此刻低下了头,花白的头发如此黯淡,也如此情深意重··坚持留下来的方小雅送走了妥协的父母,留在了这个村子。
她继续教导着这些孩子,力所能及的把一些正面的,积极的东西告诉她们,她给他们讲了董全安的事,告诉了他们世界上还有这样一个让人惭愧的好人,而有时候下了课,她就会自己一个人去山里捡些石料堆在学校的后院子里,默默地望着远处的大山发呆。
她想给这里修一条路,用她的双手,给孩子们造一条好走的路出来··这条路不仅是脚下走的,也是心里的··她想告诉孩子们,让他们走出去,而一直到第三个年头,她的班级里终于出现了村子里近六十年来,唯一一个重点中学的学生时,方小雅望着镜子里自己老气粗糙的样子,终于真心实意的笑了起来。
后院子里的石头已经攒的够多了,曾经不懂事的小女孩也长大了,等春天的时候,她就可以带着自己的这些学生,去把这些难走的山路一点点的铺起来··虽然过程肯定会很辛苦,但是方小雅不在乎,她的手愈发粗糙了,心也逐渐的坚强了。
她不再惧怕任何事,甚至是曾经让她做了无数噩梦的那笔负债都不再让她恐惧··可是当一天,她忽然觉得自己的身体出现了一些很不好的变化,伴随着体力和各种前期病症的出现,方小雅终于不得不抽了空去镇医院挂了个号,可是预想中的没什么大事却对上了医生吞吞吐吐的眼神,而当她又一次因为体力不支而晕倒,而村里的人被送到市里的大医院时,再苏醒过来的方小雅等来的却是一张白血病的确诊通知单。
……·我终于到了还债的时候了吗·原来……直到最后,我都没有还清··手里的毛线帽已经织出了雏形,这种针法还是照顾她的护士教她的,简简单单的元宝针却很漂亮。
这般想着,眼睛通红的方小雅把帽子拿起来在自己光秃秃的脑袋上比了比,床头柜上的镜子映衬着她虚肿变形的脸,她努力地笑了笑,眼泪却还是顺着秀气的脸颊落了下来。
以前,她怕死,那是因为她知道死亡有多可怕··如今,她怕死,却是因为她知道活着有多美好··孩子们的未来她还没有看到,山间的小路也没有修好,父母的恩情还没有偿还,方小雅的心里有着许许多多的牵挂和不舍,可是医生的话却也让她明白,一切都没有希望了……没有希望了。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缓缓地闭上眼睛,方小雅再一次地想起了多年前的那个夜晚,就是在那个晚上,她看见了那个鬼魅般的少年,而如今,耳边隐约传来了有节奏的脚步声,踢踏踢踏的仿佛落在人的心里,哭泣着的方小雅没注意到不知何时有个人已经走进了她的病房,而当她茫然地抬起眼睛时,却看到了一张苍白冷漠的少年面孔。
“你好,方小雅,又见面了·”·☆、第58章·“你好,方小雅,又见面了·”·这声音响起的那一刹那,方小雅以为自己的耳朵出现了幻觉,面前苍白冷漠的少年面孔是那么熟悉,曾经的许多个日日夜夜,他都是在梦中夺走方小雅性命的可怕人物,于是在此刻,当她惊慌的起身,却将放在床头柜上的一盆兰花一下子打碎在地上时,走到她面前的柏子仁见状只是挑了挑眉。
“就这么怕我吗放心,我不是来要你的命的·”·一听到那个让人害怕的字眼,方小雅便有点紧张地点点头,她张了张嘴,却茫然的一句话也说不出口,过去的几年里,她一直以为这个看上去还不大的少年是个鬼,所以才能在那个夜晚那般鬼魅的出现,可是如今,外面的太阳正亮的刺眼,而脸色的确白的过分,但是身形外貌样样都出色显眼的黑发少年无论从任何一个方面来说,都不像一个鬼魂。
“你看上去很不好,吓到了,我感到很抱歉·”·淡淡地这般说着,柏子仁在方小雅的注视下缓缓弯下腰,他动作轻柔地捡起地上的那株被摔折了枝条的兰花,漫不经心地用白皙的手指捏住单薄的茎叶,视线所及,柏子仁仿佛能看到这柱兰花的生命正在缓缓消失,而紧接着,他若有所思地开了口。
“她快死了·”·“什么这是……什么意思”·一听这话就匪夷所思地瞪大了眼睛,方小雅不知道柏子仁这话是什么意思,而闻言的黑发少年却没有回答,只是将放在桌上的水杯里倒上半杯水,接着将兰花插进了玻璃杯子里。
·“你是来拿走我的命的……是吗我的债还没有还清是吗”·迟疑地看着柏子仁的动作,方小雅自己也搞不清楚为什么她就是有些怕这个不大的孩子,而一听这话,柏子仁只是将视线缓慢地落在她憔悴的脸上,接着淡淡地点点头道,·“没错,还差最后一点,只要用你的命还上,你就可以去投胎转世。
因为你身前所做的这些好事,你的下辈子会比这辈子还要漂亮,还要富有,只要你再继续忍耐一会儿,等离开这个人世的时候,你会比现在的生活还要……”·“我不要……我不要……”·一听这话就大哭了起来,泪水滑下来的时候方小雅的脸上带着愤怒,她用手背擦了擦脸颊,望向面前的柏子仁,眼睛里是满心的不甘和哀伤。
“漂亮又怎样……富有又如何下辈子我不需要……那些东西,我不在乎……我早就不在乎了……我只求你告诉我,我怎样才可以还掉这笔债……我想活下去啊……我很想我很想……我还没有做完我想做的事,那些孩子们……那些孩子们还在等着我啊……他们每天在村口等着我回去啊……”·低低的哭泣着,方小雅每说出一句话,她的心口就疼上一份,她知道自己的哀求和乞讨根本就没有任何用处,可是她还是想告诉面前的这个人,她有多么的爱着这个世间,爱着那些孩子,她有多想去给那些还生活的困苦的人一点自己力所能及的帮助,即使她快要死了……即使她快要死了……·“你想活着你知道你现在的状况吗即使你找到了配型,你治好了这个病,你的身体也彻底毁了,你的后半生虽然还活着,但是却会很辛苦,病痛会一直伴随着你,而你还要去做那些辛苦而没有任何回报的事……这值得吗”·这般说着,柏子仁的声音显得刻薄而无理,他在用自己所能想到的所有伤人语言去试探着这个曾经懦弱自私的女孩的内心,而闻言的方小雅只是颤抖着用自己的手去拉住柏子仁的衣角,声音里是难以言说的坚定和不悔。
“这世上……要是总讲究什么值得和不值得……董全安就不会为了救我而死了,不是吗”·“……”·闻言眼神沉了沉,因为这句话,柏子仁似乎也想起了许多年前的那些事,老董是他送走的第一条魂魄,而如今,这么多年过去了,他再也不是从前的那个茫然无措的孩子,曾经蜷缩在被子里,为了逃避责任而哭的人不人鬼不鬼的方小雅也成了一个真正的,值得尊敬和佩服的好人。
“对不起,我为我刚刚的话道歉,方老师·”·真心实意的对床上的这个憔悴的女人道了歉,柏子仁接触到方小雅错愕的眼神淡淡地笑了笑,接着将手在虚空中捞了一把,接着缓缓地对面前的女人开了口。
“骨髓配型的人三天后便会出现,那个人叫司徒越,是b市人,和您一样,也是非常珍稀的血液拥有者·你不会死,相反,你会活的很长久很幸福·你欠下的债,早在你意识到自己做错了的时候就已经还清了,老董没有怨恨,所以你不必在沉浸在痛苦中……”·这般说着,将手上牵着的那个小姑娘的手放到方小雅的手边,柏子仁顺手打开一个鬼拍滤镜,接着在方小雅难以置信的眼神中,难得柔和地笑了起来。
“小春说要来看你,我带她来了,她明天就要去投胎了,我觉得你们可能需要道个别”·*·杜茯苓坐在方小雅的病房外边,十几分钟前柏子仁就单独进去了,他则在外面等着。
病房里的这个叫方小雅的女人杜茯苓也认识,这几天电视上放了不少这个年轻女人的感人事迹,杜茯苓看了一点点介绍,对于她遭遇的那些事也挺唏嘘的,所以在柏子仁提出想过来看看的时候,他想了想,便也跟了过来。
此刻他黑色的眼睛微微地眯着,薄唇因为某些情绪而抿起,白皙的手指间则一下没一下的转动着手里的黑色触屏笔··他的手上正拿着一块类似于平板电脑的东西,这是今年过年的时候全体阎王殿员工集体换新的工作装备,由阎王爷柏子仁免费提供,可以方便大家备份死亡数据。
此刻,杜茯苓的手指在上面轻轻地戳戳点点,黑漆漆的屏幕看上去有些渗人,而上面正显示着一连串血红色的文字··【姓名:唐杨/年龄:60/生平:工人/死因:车祸/死亡时间:2016年4月1日12:31:01】·【姓名:宋裴/年龄:23/生平:大学生/死因:谋杀/死亡时间:2016年4月1日12:31:02】·【姓名:陆天明/年龄13/生平:初中生/死因:溺水/死亡时间:2016年4月1日12:31:03】·……·各式各样的死亡时间和陌生人名在杜茯苓的面前飞速地划过,这些都是这个世上每分每秒正在发生着的死亡事件,而很多……不过是一瞬间发生的事。
意外事故,疾病,自杀,各种各样千奇百怪的死因,即使和这些人素不相识,可是光是看着就让人有些触目心惊··杜茯苓现在每天都要一点点地审核这些死亡事件,通过死者生平的功德值和其他综合指标判断是否有挽回的可能。
如果是存在值得商榷的地方,他需要暂时待定这项死亡,等柏子仁的最终审核,而如果是一般性的死亡,则由他直接判定,接着以午夜十二点为时间点,将每天产生的具体死亡人数和信息统计好,各自分配到四个鬼差的手中,最后由他们完成勾魂,引渡以及之后一系列的善后工作。
这套工作体系也是过年之后才开始刚刚实行的,之前因为柏子仁个人的一些问题,黑白无常他们几个一直分工不太明确,有的时候还需要自己去干些索命讨债的活儿,而现在系统的功能进一步完善,一切都以信息化的形式由他们自己控制,自然也省去了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大年三十的那天晚上,柏子仁不仅成功的将杜茯苓给套牢了,也完成了系统的又一次升级,伴随着这次升级,他的身体精神与系统的契合度愈发的高了,这一方面体现在之前留在身上的一些旧疤逐渐地开始消失,肉体强度更趋向于完美,而另一方面则是他能够更随心所欲的使用起系统的能力起来。
从前的机械指示和死板命令现在想起来,更倾向于是一种新手练习,而经过了过去那么多次的磨练,系统对柏子仁的认同感越来越强,于是在这次升级后,柏子仁也没有太着急的去实验这些新功能,反而是先把自己的系统数据备份信息拷了出来,接着给自己的这些正式员工每一个人都标配了一份。
·柏子仁这样做,一方面是为了提高效率,另一方面也是为了能让杜茯苓更好的接受他的一切,毕竟作为一个活人,杜茯苓是看不见鬼的,但是,柏子仁所不知道的是,杜茯苓从年前就一直在瞒着他一些事,而一直到刚刚,杜茯苓独自坐在病房前无聊地等待时,他却被发生在他眼前的一幕弄得彻底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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