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为古琴瑟 by 奈何/奈何5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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愿为古琴瑟 by 奈何/奈何5P
温馨书名:愿为古琴瑟·作者:奈何/奈何5P·风格:搞笑 温馨 神话·作品简介·司乐上神因故下凡历劫· ·这一世,他是南明朝老皇帝最小的一个皇子·南明朝覆灭,小皇子走投无路之时,遇上了一个神仙。
一个年轻的,俊雅非凡的神仙· ·色令智昏的小皇子理所当然的跟着神仙走了· ·这时候他还不知道,这个神仙与他本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故事由此开始。
 ·第1章·九月的秋老虎十分厉害,密林中虽不见阳光却也闷热异常·楼玉隐在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梧桐树后,百无聊赖的幻出一把描金玉骨扇子来扇凉,不时朝远方的小道眺望一眼。
身侧的许清欢突然身子一动,不错眼的紧盯着远方隐约出现的一条队伍,悄声道:“像是来了·”·楼玉立刻要伸长了脖子去看,还没有抬起头又被许清欢一把按了回去。
“莫动·”许清欢看着一身白衣风流倜傥的楼玉,略微有些无奈:“你穿得这么扎眼,不像来埋伏做坏事,倒像学开屏的孔雀来求偶的·”·楼玉自动忽略掉后面一句,敲了许清欢一扇子,表情十分不赞同:“收妖这种事怎么能叫坏事,分明是功德”转而打量了许清欢一眼,又悠然道:“今儿唱主角的是你,我穿得显眼不显眼又有什么打紧。”
除妖显然是一件大功德,许清欢修行的一二百年间也不是头一回同楼玉出来收妖,但……·“但这虎妖好似并未伤过人命,也未曾做过其他伤天害理之事”许清欢犹豫着低低道。
楼玉知道他心软的毛病又发作了,一笑:“之前没有,但倘若不阻他娶亲,马上就要有了·”慢条斯理的解释道“人妖结合必遭天谴·他同凡间女子结合,女子必损阳寿。
且荷华说他身上隐隐有一层金光,如我所料不错大天劫一过他就要成仙的,倘若此时背负上人命,必生变故·此番降他乃是为他好·”·楼玉一向无理尚能说出三分理来,何况此次一番话顺应天道说得入情入理。
许清欢虽觉坏人姻缘十分不厚道,但放任虎妖去害人性命显然更不厚道,两害相权取其轻·许清欢叹一口气,有些认命的惆怅“好罢·”顿了顿,又忍不住道:“只可惜那虎妖是个妖。”
楼玉饶有兴趣:“不是妖如何”·许清欢理所当然道:“不是妖,是凡人,两人就可以长长久久了·”·楼玉嗤笑:“你呆了。
凡人区区百年,何其短暂·且那虎妖已然是要成仙的了·”·许清欢沉默片刻:“修得仙身永享千年孤寂比起琴瑟和鸣人间百年好合不知哪个更叫人欢喜。”
“哦你竟是这么想的”楼玉眯起眼笑得不怀好意,“我只当你一二百年始终修不成地仙是修为还不够,原来竟是凡根未尽·莫非惦记着那个……”·许清欢知道他要说什么,立时大臊:“你胡说八道什么。”
楼玉奇道:“不过顽笑一下罢了,你脸红什么·”又悠然神往道:“那小妖狐的样貌倒确有几分娇弱堪怜,对你又……”·哪里是对我,分明是对你……许清欢忍不住腹诽。
楼玉别的上头聪明,这方面倒像个木头·那小妖狐每次看见楼玉眼睛都晶亮得好似滴得出水来,瞎子都能看得分明的情意绵绵,偏他自己一无所觉,还动不动拿许清欢打趣。
眼见楼玉还要拿自己调笑,许清欢匆忙打断道:“轿子都到跟前了,还不使出仙障助我”一手掐诀,闪身飞了出去··许清欢本是前朝南明国顺德帝膝下最小的一个儿子。
顺德帝老当益壮后妃众多,生了足有十一个皇子,外带七个公主·最大的一个皇子比最小的一个大了有三十多岁·众皇子陪着老皇帝往那儿一站,知道的说是父子两代,不知道的还当是四世同堂。
老皇帝子孙众众,长子嫡子,有才的有貌的,应有尽有,庙堂大事无论如何也还轮不到许清欢·若他能按部就班好好长大也不过是个闲散王爷的去处·何况许清欢自幼体弱,老皇帝听从一位得道高人的提议,将他自幼寄养在皇家道观里,算做个俗家弟子。
许清欢日日以药当饭,好的时候也能起身抚两把琴画两笔画,大部分时候不过是寂寞的倚在榻上看日升月落花开叶败,一季又一季一年又一年·许清欢原以为这就是他一眼可以看到头的人生。
但事情在许清欢十二岁那一年有了变化·相邻的大沼国铁骑踏上南明国国土的时候,老皇帝已经病得奄奄一息,诸位成年皇子们正忙于争权夺位·大沼军兵强马壮来势汹汹,一月之内连下数城,攻城略地势如破竹,不到半年就打到了京都。
一朝城破国亡,满目山河尽哀·饱受战乱的京都很快没有了昔日的繁华,城内城外战火纷乱,流矢遍地,人心惶惶··许清欢被几个忠心的仆从带出道观,混在出城的难民里一起逃命。
虽无人追杀他这么一个不起眼的病弱小皇子,但到处是兵荒马乱,战火与瘟疫肆虐,仆从们死的死伤的伤,许清欢的日子过得十分艰难·逃出京都两个多月,许清欢钱财用尽,当无可当,到最后身边只剩下一把陪伴多年的古琴凤鸣。
尽管百般不舍,到得宁城以后还是只得找了家当铺,将琴典押了·换回二两银子·这把凤鸣原是老皇帝从那得道高人处以重金换得·据说其为上古名琴珍贵无比。
但拿来典当竟然只值区区二两,许清欢深深觉得人心不古,这个世道骗子太多··后来许清欢同楼玉讲起往事,提到自己这段心酸的经历不由得唏嘘不止·楼玉听故事听得入神,不免陪着唏嘘一回。
他二人一个唏嘘自己童年灰暗一个唏嘘自己身价低贱,各伤各的情,竟也生出些惺惺相惜之感··许清欢的心酸去得很快,稍微感慨两句掉头又打趣起楼玉身价二两银子的事来,将楼玉气得跳脚,大骂那当铺老板黑心,又骂许清欢不识货,大有千里马不遇伯乐之愤慨。
这是为数不多能将楼玉激得跳脚的事件之一,因此原本三分趣味的事情愣是被许清欢琢磨出了七分乐子,一直津津乐道··“所以说,冥冥之中自有天意,我不把你当掉,哪有后来的峰回路转。”
许清欢感慨万千的总结·楼玉看着许清欢洋洋自得的脸,觉得许清欢实在有些无耻··许清欢继续绘声绘色的讲:“那日我从当铺出来买了干粮……·那日许清欢从当铺出来买了干粮,捏着剩下的银子犹豫半晌舍不得住店,找到城外一个破庙歇脚。
饿了许多天以后骤然吃到一顿饱饭,就算是粗硬的干粮他也吃得甚是香甜,吃完扒拉了些干草将就铺了块勉强算床榻的地方,倒头一通好睡·这一觉睡得着实舒坦,第二天日上三竿方醒。
他伸手伸脚打个懒腰,活动着脖子扭头一看,僵住了·昨日刚被他当掉的琴,赫然躺在“榻”边··许清欢狐疑着伸出手去一拨弄,音色清亮余韵悠长,琴是真的,不是做梦。
但昨天自己确实将它当掉了,换得的碎银还在怀里揣着·莫非有人悄悄替我盗了它来许清欢心想·对这种也许有高人秘密保护着自己的想象有些隐秘的欢喜。
破庙坐落在城外十里一个小矮坡上,许清欢昨日找到这处落脚点颇费了些时辰·许清欢绕着破庙转了数圈,四周并无什么高大茂密的树木,附近也没有村庄·又回身将破庙里仔仔细细打量了一遍,连破败的泥塑菩萨前前后后以及布满灰尘的香案角角落落都没有放过,没有人,除了许清欢之外一个人也没有。
这琴到底是谁送回来的,实在是无迹可寻··要说许清欢的优点,“想得开”实在要算是头一份·查不明白的事情许清欢决定不查了·既然琴已经回来……许清欢认真琢磨了一下,决定再次将它当掉。
它若每次都能回来,岂不是等于守着个会下金蛋的母鸡·仿佛已经看到源源不断的二两银子排作大队往他怀里跳,许清欢大乐,一把抱起琴就往外跑。
那破庙的门槛做得很是牢固,雨打风吹这许久也不见腐朽,许清欢得意忘形之中迈步不及,叫它一绊直扑地面,手中瑶琴摔了出去··我的金母鸡啊许清欢心内哀嚎。
预料之中的碎裂之声却没有响起,四下俱寂,连风声也突然消失,他忍着身疼与心疼慌忙抬头去看··面前金光一闪,云雾缭绕中现出一个少年来··第2章·楼玉问许清欢,“你第一次见我时,觉得我怎么样”·“好看。”
许清欢老老实实道“我见过的所有人加起来都没有你好看·”·那天金光闪过之后,一个十八九岁的少年在云雾缭绕中出现在许清欢面前·少年五官生得极好,挺鼻薄唇眉目俊秀,清清爽爽一身白衣,墨发随意披散在身后,无比的清雅出尘。
那少年望向他,冲他淡淡一笑,直如春暖冰融,又如百花齐开,美不胜收·许清欢当场就看得呆住了··许清欢从小有个以貌取人的毛病·服侍的大丫鬟小太监若是清秀齐整,他就特别好伺候。
是以许清欢身边便是个猫猫狗狗都皮毛光鲜玉雪可爱·许清欢说这么多各色美人加起来都比不过楼玉,可见是真心觉得楼玉十分好看了·楼玉摇着一把折扇,眉眼弯弯笑得十分满足。
十分好看的楼玉提出要带许清欢一起修仙的时候,许清欢色令智昏,竟将对楼玉是琴妖的害怕放到一边,二话不说从了·所幸楼玉不是什么琴妖,乃是天界司乐上神座下一名上仙,原身正是那把凤鸣。
只是不知他何故不在天庭效力却在凡间流连··楼玉携着许清欢寻了一处山清水秀的地方,修了一间小院就此住了下来·他一向随性惯了,也不曾刻意敛了仙气,是以他们住的这个山头渐渐灵气充沛,吸引了许多山精树怪。
小精怪们大多十分单纯,幻化成人形也都娇憨灵秀,十分入许清欢的眼,楼玉又不端什么上仙的架子,时不时逗弄它们一番或是好心提点一下它们修行,同一山的精怪们相处得十分融洽。
前头说的小妖狐正是这群精怪中比较出挑的一只,名叫荷华,本体是一条红狐狸·当年还是个毛团模样·楼玉见她小小年纪灵动活泼颇有慧根,猜测她是天狐陛下后裔赤狐一族,对她格外照顾。
据说赤狐一族都生得十分漂亮,通体上下绒毛火红,修为越高尾巴越多,最多时可修出九条狐尾来·当年受女娲娘娘之命下界覆灭了商朝的妲己就出自他们一族,正是道行极高的九尾狐。
荷华遇上楼玉二人之时还是灵狐之身,只有两条狐尾·她聪明伶俐,得了楼玉指点苦修一百年,修出了第三条狐尾,顺利引下三道天雷渡了天劫,晋为妖狐,自此可以化为人形。
不久又听楼玉说赤狐一族的妖狐可以自由变换容貌,迫不及待试了发现果然如此,这一发现叫她十分兴奋·自此养成个捏着铜镜四处乱窜的习惯··看见许清欢就变做剑眉星目的荷华,看见楼玉就变做修眉凤目的荷华,虽然此二人五官都极好,但搬到荷华脸上就叫她觉得不对劲。
她在审美方面还不太开窍,男子的面貌生在女子脸上可不是怎么看怎么别扭·其实荷华幻化成人形以后本来样貌也不错,面庞雪白圆润,金眸明亮水润,兼之年少活泼,衬着一身红衣十分烂漫。
但她可能看多了凡间话本子,觉得女子须以柔弱清雅为美·每每看到话本子上对于美人的描写,她脑海里就主动浮现楼玉那张清雅出尘的脸,所以对自己的脸一直不怎么满意。
温馨·那一日金乌将沉未沉之际,天边一片红霞甚美·许清欢同楼玉泡了壶茶,在庭中石桌边赏景闲聊·出门好几天的荷华突然喜滋滋从外头回来寻楼玉二人,迫不及待要将在前山见到的一桩新鲜事讲给他们听。
许清欢打开院门,一抬头看到面前的荷华,登时愣了·面前的女子身姿柔弱似柳,秀目灵动含情,丹唇水润妩媚,顾盼间自有说不出的风流·若不是一身标志性的火红衣衫和鼻尖熟悉了百多年的气息,许清欢简直不敢相信她就是荷华。
荷华见许清欢瞅着她只管发愣,对此番样貌的十分满意立即升做了十二分,心情非常愉悦·楼玉走出来皱着眉头问她:“你这又是从哪里踅摸来的一张脸荷华瞬时收了那千般姿态,欢快的跑上前转了个圈,抚着袖子向楼玉兴致勃勃道:“楼玉哥哥觉得如何”楼玉笑道:“唔……只可静不可动,须得使个定身法将你定住,好叫我多省心悦目一刻。”
许清欢笑出声来··荷华也不生气,笑嘻嘻道:“我此番去前山玩耍,见着一只虎妖哄着个女子谈情,那女子生得可真是好看,莫说虎妖,我见着都心动不已——喏,我可不就是学着她幻化出的样子。
他二人谈情谈得甚是有趣,商量着这两日就要成亲哩,我便跑回来问问楼玉哥哥和许哥哥,可要去凑个热闹·”·许清欢已经回过神来,听得此言于是问荷华:“如何有趣”·荷华捂嘴笑:“虎妖诓那女子说要同她永结千年之好呢。
他哪里可能伴她千年·”·许清欢不解:“这如何是诓她,既然谈婚论嫁,想来是有几分真心的,妖精生命漫长,相伴千年也好百年年也罢不是什么难事吧”·荷华瞪大眼睛道:“但那女子是凡人呀。”
楼玉眼珠一转,朝许清欢笑道:“咱们凑个热闹去,收了这妖·”·许清欢惊讶:“啊”听故事听得好好的,怎么突然要收妖。
荷华拍手道:“好呀,我同你们一道去”·做妖的要去收妖,楼玉哭笑不得,问她:“我们是去收妖,你也是妖你不怕”·荷华顿时有点犹豫:“可,可我又没有同凡间女子谈情……”·许清欢插嘴道:“你方才还说你见着那女子也有些动心……”·荷华不知许清欢在逗她,快要哭出来了。
楼玉憋着笑,皱眉严肃道:“是了,我方才也听见了·”·荷华一张小脸顿时惨白,小心觑着楼玉神色··楼玉逗弄得差不多了,见好就收,拍拍荷华肩膀柔声哄道:“听说过刀剑无眼吗到时候误伤了你可怎么是好”·荷华缩了缩,不做声了。
楼玉问:“可知那虎妖什么来历”·荷华摇头:“不知,只听得女子叫他白昊,他叫那女子芸娘·我看他道行高深,身上隐隐有一层金光呢。”
楼玉沉吟,又问荷华:“可听准了什么时辰,要在哪里成亲”·荷华抬起左手,手上红芒一闪,显出一根银色丝线来,通向不知何处。
楼玉认出这是上次荷华从自己这里讨走的追魂丝·荷华将追魂丝比给楼玉看:“想着要去讨喜酒喝的,那日我就在虎妖身上留了追魂丝,楼玉哥哥这追魂丝甚是好用,那虎妖竟未察觉。
循着它去找,就能找到他·”又说了时辰,如何迎娶,难为荷华记性好,竟将二人对话记得清清楚楚,说得丝毫不乱··楼玉听得第二日就是他们的好日子,身形一闪消失不见,循着那追魂丝先行查探去了。
第3章·许清欢随着楼玉修行一百多年,有时二人出门游玩,见着有妖物为非作歹也顺手收拾一二·眼下楼玉说要收妖,许清欢虽还未将前因后果理得十分明白却也认认真真做起准备。
当晚楼玉同许清欢制定降妖大计··楼玉道:“轿子一到,我就布下仙障,你趁机入轿将女子挪到后山,荷华自会照顾,我再使个障眼法,将你变作新娘模样,你就坐着轿子深入虎穴降妖。”
许清欢认认真真记下,脑中演练了数遍,突然问:“那你呢”看着楼玉,诚恳问:“我入虎穴,我降妖,那你呢”·楼玉唰的打开折扇,笑得败絮尽现:“我在家焚香沐浴替你祈祷如何”·许清欢瞪他。
楼玉循循善诱:“你修行一二百年始终未得地仙之身,枉费了我许多金丹·近日我琢磨着恐是你功德不够的缘故,收妖可是大功德,这等好事我须留给你·”·许清欢不动,眼睛里写着不相信。
楼玉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你也随我收妖数次,总是我做主力你旁观,此番也该叫我看看你的本事能不能出师了,对不对”·“不对”这次许清欢接得很快,“我何时拜你为师了”楼玉笑:“我养你这么多年,你就称我一声师父又如何,并不吃亏罢”·许清欢不同他在这个问题上纠缠,又绕回原来话题,叹气道:“你定有事瞒我。
说来说去反正你是不肯出手了·”抬头望楼玉:“我的修为你是知道的,倘若收妖不成丢了性命,你替我准备好薄皮棺材·”·楼玉顺口道:“上次在山腰帝陵里头不是看到口金丝楠木的上好棺材,你急你先用。”
许清欢继续道:“四时八节须少不得我纸钱,你大方点,多烧点·要烧折好的元宝,不要平平的纸片·”·楼玉道:“嗯,还要不要烧两个纸人下去伺候你,你这么懒,离了我怕你无法生活自理。”
许清欢认真想了一想道:“那却不要,要的好是你亲自下来·”·楼玉心道你想得甚美,做大梦都没有这么圆满的·知道同他纠缠不清,也不合他打言语官司,敲敲自己额头认命道:“哪里就到这个地步,叫你去收妖怎么像叫你去送命的。”
结印缓缓提出自己神识,分出一缕凝结成珠印上许清欢额头,珠子立刻隐了进去··楼玉道:“它留在你身体里,你一有危险我就知道,必来助你·”又不知从哪里摸出来个巴掌大小五彩光华的琉璃小鼎,吹一口气,鼎也变做个珠子大小,还穿了根丝线。
楼玉将它戴到许清欢脖子上,对许清欢道:“这伏魔鼎你见过的,连大魔头也收得,煞气甚重,妖怪见了它都害怕,也给你带上,这下可放心了”·许清欢却感觉不出什么煞气,将信将疑的点头,勉勉强强道:“好罢,你既然诚心诚意的这样说了,我便勉为其难替你走这一朝。”
楼玉做喜极而泣状:“不知该如何报答你的大恩大德·”·许清欢横他一眼,楼玉乖觉的闭嘴··许清欢问楼玉要了伏魔鼎的法诀,自己又画了数张定身符隐身符之类,觉得准备够充分了,方去睡下。
楼玉辗转反侧·荷华说白昊身上隐隐有金光,楼玉猜测要么虎妖飞升在即,要么虎妖本就是从上头下来的·若是前者,许清欢阻他娶亲,他来日修得正果,少不了许清欢的功德。
若是后者……楼玉近日想起上头的人就觉得气闷··说起上头的人,楼玉想起方才去前山时见到的那个青色背影来·虽只远远看了一眼,但那光华流转的祥瑞之气楼玉肯定自己绝对没有看错。
也不知天庭现在怎么回事,大仙小仙一个个下饺子似的往凡间来,天帝他老人家也不怕凡间瑞气太过惊着了世人·楼玉寻思明日得去打探仔细了,青衣人到底是不是浮黎帝君那被罚下界镇守高氏山的徒儿宋秋阳,但宋秋阳不去高氏山守那一山金玉,却跑到这荒山野岭来作甚。
此事得瞒着许清欢去弄个明白·明日许清欢去收妖正是个机会·若真是宋秋阳……若真是他,绝不可教许清欢同宋秋阳见上,快快搬家为妙··第二日一早,楼玉同许清欢在虎妖迎亲的必经之路上打下埋伏。
二人合作过数回,自然颇有些默契·现下许清欢已经冲了出去,楼玉手指一弹,瞬间布下密密仙障,登时将迎亲小队笼罩其中··许清欢掐指成诀,入轿,挪人,一气呵成。
落到座上收拾齐整,从容不迫传音于楼玉道:“成了”楼玉道:“漂亮接下来全看你的了·”一道仙法过去,将许清欢变作新娘模样,又在他身上幻出一身大红喜服来,与此同时撤去仙障。
这一切发生不过是片刻之间,迎亲的众人只觉得一阵大雾扑面而来又飘忽远去,并未察觉轿中已经有了变化··许清欢坐在轿中不辨方向,摇摇晃晃似乎行了大半个时辰,绕了七八十来个拐,嘈杂声越来越近,听得一声拔高拖长的欢呼:“新娘子到~”轿子稳稳落了地。
片刻有人过来打起轿帘,小心扶许清欢下轿,跨过火盆又有人牵过他手中的红绸,领着他往前走·许清欢默默想,这想必就是那个新郎虎妖了·唉,妖怪,你不知道你的美娇娘已经变成了个大男人了。
·虎妖领着许清欢依着凡间礼数热热闹闹拜了天地,将许清欢送进洞房坐着,自己转身出去招呼众妖吃酒·许清欢竖着耳朵听外头的动静·酒席办得似模似样,在席的都是有些道行可以幻化为人形的妖,众妖吃着酒七嘴八舌说着祝词,不外乎百年好合早生贵子之类。
尚不能化人的小精怪们都在后头闹腾·也是一片喜气洋洋··众妖闹到半夜方散·虎妖裹着浑身酒气,头重脚轻进到房里,一边向床边走一边挥袖布下一道结界,体贴的将这一间屋子同外界隔绝。
许清欢眼见着一个人影影绰绰走到他身前站定,抬手来揭他的盖头··许清欢握紧袖中符纸,就在盖头被掀起目光触碰到明亮烛火的瞬间,手执符纸口念法诀,符纸燃烧的同时形成巨大法印,当头向虎妖罩下。
突变陡生,虎妖大惊,脚下连连后退,险险避开许清欢的骤然一击,酒已被吓醒了大半·他盯着许清欢那张芸娘的脸,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变故,犹豫着问:“芸娘,你怎么了”·许清欢本想趁其不备一击成功,奈何虎妖反应迅疾,被他躲了过去。
听虎妖口口声声还唤芸娘,当下冷冷道:“死到临头还不知悔改”又摸出一张符纸欺身而上··虎妖就地一滚,指尖挥出一道妖力将许清欢阻了一阻,再次避开。
混沌的脑子里总算摸出一点头绪知道眼前这人不是芸娘·他见此人手持书着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的符令,料想应是个修道之人·从地上爬起,也不敢冒然出手相伤,只笼起妖气戒备,高声问:“不知在下所犯何罪,道长何故收我”·许清欢扯下琉璃鼎擎在手中,怒目向虎妖道:“你诱骗凡间女子,要害她性命还敢说不知罪”·虎妖倒也有几分见识,琉璃鼎一出立刻变了脸色惊呼出声:“伏魔鼎你是何人如何会有这仙家宝物”·温馨·许清欢不理他,闭目念诀,顷刻琉璃鼎已变得巴掌大小,悠悠旋转,光芒大炽。
虎妖只觉得妖力受制,浑身渐渐动弹不得,心中大急,哀声大叫道:“道长听我一言此事有误会”·许清欢其实并不想用到伏魔鼎这等大杀器,人有人道,妖有妖道,虎妖修行不易,他也不想平白坏他修行。
于是睁开双目,那鼎便悬在半空不动了,光芒渐稳·许清欢道:“白昊,我也不是有意同你为难,实在是因为你要娶亲我才来收你·你若肯放过那女子,自此随我潜心修行,我可饶你一死。”
虎妖从伏魔鼎下逃得一命,当下瘫软在地·望着许清欢神色哀凄,少顷虎目中流下两行泪来,一时无言··许清欢也听说过凡情之勾人缠绵,晓得虎妖对那芸娘恐怕确有几分真情,一时割舍不下,语重心长道:“你是妖,那芸娘却是个凡人,人妖结合必遭天谴。
你同她在一起会损她性命”·虎妖凄然点头道:“不错,但……”·许清欢见他承认,乃是明知故犯,不由有些生气:“我是修道之人,不能眼睁睁看你害人性命”放缓了语气又道:“你修行不易,眼看着就要得道成仙的了,此时背了人命将来天劫加重,甚至就此魂飞魄散,岂不惋惜”·虎妖涩然一笑:“道长说的我都明白,只是道长有所不知……”·许清欢只是年幼之时为美色所迷,昏了头答应同楼玉修仙,实际平时一曝十寒,哪里就肯好好修道了否则怎么修行一二百年还是这么一点修为。
此时听得白昊连呼几声道长,心中有愧,不由面皮微热,因此打断他:“不要叫我道长,我姓许·你接着说·”·虎妖微愕,很快回神,从善如流道:“许公子。”
第4章·按照白昊的说法,他知芸娘是凡人,芸娘也知他是妖,本无欺骗一说·且这亲原是芸娘铁了心要结的·白昊对芸娘情真意切,他顾虑芸娘性命大事,已将厉害同芸娘说得十分明白。
芸娘知道同妖在一起会损阳寿,但人生短短数十年,她觉得与其寂寞的活很久不如真正舒心的活几年,哪怕一年也好·芸娘都不顾性命了,虎妖爱她至深,哪里还怕为她担天劫虎妖既知芸娘所想,就算只得片刻欢愉,他也愿意这么做。
一切的因果二人都透彻,却你情我愿不改初衷·许清欢十分无奈·其实妖的寿命十分漫长,芸娘同他再恩爱,几十年后也要重归黄土再入轮回,到时留下虎妖一个,处境必定十分可怜。
越深情就越可怜··许清欢此时已收了伏魔鼎,又将它变做个珠子大小挂到颈间·沉默了半晌方道:“此事若真如你所说,我不多管闲事,祝你二人……”他本来想说祝你二人白头偕老,或者祝你二人百年好合,但他二人哪有白头或者百年,于是改口道:“祝你二人永结同心。
芸娘在后山,你随我去见她吧·”·白昊一拱手:“多谢许公子·”挥手撤去结界··许清欢看着白昊,心里说不出是同情是担忧还是钦佩,长叹一口气,当先往外走。
走了两步突然对虎妖道:“但——你不要见怪,我一个朋友曾撞见你同芸娘说话,耳风里听得几句——你当初同芸娘约定要伴她千年,这却是怎么回事”·白昊愣了一愣,似没想到许清欢会连这也注意,但他并不打算隐瞒,由衷道:“什么都瞒不过许公子。
芸娘并非天生的凡胎,她本是玉衡宫内一名洒扫仙娥,为历情劫才下凡来,我正是她命定的那劫数·除却我方才同你说的那些缘由,这一世我也非同她在一起不可,否则她未能历劫,寿命结束还要再受轮回之苦去下一世、下下世,直到劫满。
劫数满了方能回归天庭·我若能修得仙身,将来天上岁月悠长,自然还有见面的机会·”·许清欢简直不知说什么好:“但她这一世历劫成功就意味着你的天劫加重,倘若她回归了天庭你却不能得道,甚至魂飞魄散,又该如何”·白昊笑得有些苦涩:“我确也考虑过这一点,修道之路漫漫,她在天庭等我,我若能得道,到时自然去寻她;若不能,只要她抱着美好愿望回归了天庭不再受轮回之苦,我也心满意足。”
许清欢脑子里像塞了一团浆糊:“如若天劫加重,这等待何其漫长,她……且她怎肯让你担魂飞魄散的风险,不不不,你,你没有告诉她你会天劫加重罢”·白昊微微的笑。
二人往后山走·深秋夜里风有点凉,鸟兽都归了巢,路上只偶尔有一两声蝉鸣·许清欢抬头看天上的星子,心里沉甸甸,像压了一块石头··白昊突然道:“原来许公子如此年轻俊朗,仪表堂堂。”
许清欢不明所以的望他·白昊伸手在自己脸上比划了一下··许清欢这才想起,刚刚是一直顶着芸娘的面容的·他低头看身上,衣服已经幻回了自己原来那身,可见是障眼法已破。
许清欢不好意思的一笑:“障眼法·”笑到一半突然顿住,障眼法怎会突然失效楼玉定是楼玉出事了登时心神大乱,顾不上解释,拉着白昊就往后山跑。
白昊见许清欢神色,知道有不妥,见他方寸大乱,慌忙御风带他,片刻二人来到小院跟前··眼前的景象直教许清欢五内俱崩,他从未见过楼玉如此惨淡的模样·楼玉手持一柄寒光闪烁的长剑勉强站着,似全身重量都倚在那柄长剑上,脸色苍白,唇角含血。
白衣上染了数处血迹,不知是他的还是别人的·芸娘同荷华躲在他身后,俱是满面惊恐,倒真像一对双生子·楼玉的对面是一位老者和约五六个年轻人·老者颇具仙风道骨,着一身暗红宽袍,鹤发童颜白须飘飘。
几个年轻人俱是一样的短褐打扮,各个手执兵器,神情戒备··楼玉看到许清欢同白昊一起出现,脸上闪过疑惑之色,却也没说什么,只向失魂落魄的许清欢递过来一个安抚的目光。
白昊一眼看到芸娘,上下打量了一遍见她安好,心下略定·此时方去看楼玉,一望之下惊呼出声:“沉水剑”盯着楼玉,一脸的不可思议,似有满腹疑问,但也知晓此时显然不是发问的时候,于是咽下,默默站到芸娘身侧。
老者直直望向楼玉:“此乃我赤狐一族家务事,还请小仙友莫要插手·”声音平缓,但隐含不容抗拒之意··许清欢悄悄问荷华:“怎么回事”荷华委屈道:“我在这里陪芸娘姑娘说话,他们突然破了结界进来说我是他们的甚么帝姬,他们奉狐帝之命要带我走。
我不肯·正好这个时候楼玉哥哥回来了,见他们欺负我,便看不过眼抽出了长剑……”许清欢点着那五六个年轻人惊讶道:“就这几个不像样的,能将楼玉伤成这样”荷华道:“不是呀,要动手,却还没有动手你们就回来了。
楼玉哥哥是在外头时受了伤罢,一回来就这样了·”歪头看了一会儿,又悄悄同许清欢道:“喂,你看不看得出来,红袍子怕有上万年修为了·”许清欢道:“这么厉害那楼玉呢他们俩打架谁能赢”荷华摇头晃脑道:“楼玉哥哥嘛,三四千年。
红袍子一出手楼玉哥哥就要躺地上了……”愁眉苦脸道“我听说凡间有个和亲的说法,打不过的一方要把女子送到对方那边去·唉,我恐怕是要被和亲了。”
楼玉强迫自己假装没听到荷华的话,悠然向红袍子道:“你赤狐族的事我并无兴趣·只是你要强带我这朋友走我却不能不管·在下虽不才,却也愿为朋友两肋插刀。”
红袍子道:“她是我青丘小帝姬,我等请她回去还得经你的应允不成”·楼玉哦了一声,目光扫过红袍子身后五六个面色不善的年轻人,意有所指道:“原来青丘国相迎帝姬是这么个礼数,我长久以来偏居此地有些孤陋寡闻。
今日方开了眼界,果然甚是隆重·”·“你”几个年轻人到底气盛,听得楼玉冷嘲热讽一时激愤提起兵刃就要动手。
楼玉横剑当胸毫不相让··红袍子喝道:“退下”年轻人躬身低应了声:“是”退到红袍子身后站定。
红袍子面露慈和微笑,只去看荷华··楼玉回头含笑问荷华:“他们要‘请’你回去呢,小帝姬你怎么说”·“我说了我不是甚么帝姬”荷华愤愤。
吼完方想起眼下情形并不乐观,十之有十打不过人家,由不得她任性,嘴角耷拉下来,落寞无比··楼玉一摊手,“你听到了,我朋友说她不是你要寻的人·看阁下气度不凡,尚不至于光天化日之下欺凌后辈吧。”
立刻把自己归结到弱小里头去了··红袍子不接他的话,和颜悦色同荷华道:“小帝姬有所不知·下属乃是族内编纂族谱的长老,小帝姬的名讳明明白白出现在族谱上,我等如何能够弄错”说着手一引,变出卷黄色布帛来,打开看,果见“荷华”二字端端正正标注其上,正列在狐帝荷音旁边。
荷华道:“我不信你的鬼话,此二字笔墨尚新,分明是新近才添上去的·我若是你们帝姬,你们如何现在才晓得”·红袍子道:“不敢欺瞒帝姬。
此族谱自有灵性·其上笔墨亦非人为书就,天狐陛下血脉得它认可皆会自行出现·”问荷华:“帝姬可是近日方修得妖狐之体”见荷华点头,含笑道:“这便是了。
原先帝姬尚是灵狐之身,族谱感应不到帝姬也是情有可原·”·若荷华确然是赤狐族流落在外的帝姬,狐帝要寻回她带回族中教养也是情理之中··第5章·若荷华确然是赤狐族流落在外的帝姬,狐帝要寻回她带回族中教养也是情理之中。
荷华听得半信半疑一时拿不定主意,又拿眼去看楼玉,轻轻扯楼玉的袖子·楼玉便道:“你如何取信我们,可有什么信物”怕红袍子不明白,解释道:“就算如你所说荷华确是赤狐族小帝姬,但你如何证实你是奉狐帝之令而来,我怎么放心叫荷华同你走”·荷华忙点头道:“对,你如何证实你是奉我哥哥之命而来。”
心里已经认了自己赤狐帝姬这个身份,哥哥都喊出来了··楼玉扶额:“姐姐·”·“嗯”·楼玉凑到荷华耳边,悄声道:“当今狐帝原身乃是只母狐狸。”
荷华张大嘴巴,指着自己的鼻子·楼玉点头道:“对,同你一样不同我跟你许哥哥一样”·因传上任狐帝子嗣艰难,只生得一个女儿,是以继任狐帝必是个女子。
但,只有一个女儿的话,荷华又是怎么回事族谱认了荷华,荷华当是狐帝血脉无误·这些想法在楼玉脑海里一晃而过,楼玉琢磨不明白·考虑到这可能牵涉到狐族秘辛,不好贸然打听,只好强压下好奇。
长老早料到楼玉有此一问,竟目露赞许之色,对楼玉的思虑周全像是十分满意·收了族谱,对着虚空一挥袖,半空中似有波光起伏不定,隐隐绰绰现出一块光幕来。
光幕中一个女子墨发金眸,火红衣衫及地,同原先的荷华确有几分相似,又比荷华多了几分狐族特有的天生的媚态·女子轻启檀口,一把低沉温柔的好嗓音:“荷华吾妹,近日方闻妹妹下落,甚是欢喜。
姐姐俗务缠身,故使长老携玉佩为信前往迎接,姐姐已在族内备下薄酒与你接风洗尘·”手中一枚青莹莹的碧玉,上刻亭亭玉立的荷花一枝··温馨·光幕淡去。
长老捧出个檀香木锦盒,里头正是那块玉佩·荷华拈起打量·玉佩触手生温,同自己脖子里的那块极其相像·翻转看背面底部,刻着荷音名讳·荷华记得自己那块底部刻的是荷华。
小心将玉佩放回锦盒内,荷华沉默不语··楼玉问荷华:“如何”荷华看看许清欢,又看楼玉,微不可见的点点头,眼底渐渐涌出一包泪来。
红袍子一行人见荷华点头愿走,喜悦上前劝道:“帝姬身份贵重,回国之事事关重大·夜长梦多,若无其他要事,不如及早出发·”·荷华怒道:“我在外头五百多年都不贵重,现在突然贵重起来了”水汪汪的眼睛望着楼玉,哽咽着道:“楼玉哥哥,我走了。
等我以后修成正果打的赢他们了,就偷跑回来看你、你们·”·红袍子咳了一声,没有说话·一行其他人脸色五彩缤纷··楼玉面露笑意正要说都打得赢了何须偷跑,光明正大回来就是,许清欢抢先道:“修成正果了不必回来。
嗯……到时候恐怕大家都已飞升上去,你来了要摸个空·日后在天庭相见就好·”·荷华惊讶道:“但我听说青丘之国自成一界,便是我修成仙狐,也不必去东华帝君的仙簿录上记名。
便是许哥哥以后修得了仙身,咱们也是不会在天庭相见的·”·许清欢欢喜道:“是了是了,青丘一国不受天界约束·他们乃是上古神族,修行自有法门,你回去了修行一定事半功倍一日千里。
事不宜迟,荷华妹妹可速速启程,一路保重”·“虽说不必去天庭效力,但天界同青丘一向交好,你修成仙狐之后可以去天界看我们·”楼玉冲荷华眨眨眼:“待你许哥哥修得仙体可以出入青丘,我定促着他去青丘看你。”
荷华一步三回头的跟着红袍子等人走了··院中剩下白昊芸娘和许清欢楼玉四人·白昊上前一步,欲言又止的望着楼玉·楼玉收了剑,神色疲惫道:“你有一筐话要问我,正好我也有一筐话要问你。
你们这是这么回事”最后一句话却是向许清欢说的··许清欢道:“此事说来话长·”对白昊道:“今日是你们大喜的日子,不如你们先回去歇下。
我这里也须得收拾一二·过二日必邀二位过府一叙·”·白昊瞧楼玉精神不济,满腹疑团也只得按下,道一声告辞,携着芸娘乘风去了··许清欢忙将楼玉扶到屋内坐下。
楼玉打坐调息一个时辰,方觉得精神些了·睁开眼一看,许清欢还未去休息,坐在旁边似神游太虚,不知想些什么··楼玉忍不住逗他,装模作样念:“佳人已远去,独我梦相思~”挤眉弄眼捏着嗓子学许清欢,“唉,山长水远,荷华妹妹一定要保重……”明明很正常的一句道别,被楼玉这么一念偏生出些别样的绮思来。
许清欢一张俊脸登时通红,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楼玉大乐··许清欢恨声道:“还是伤的轻了,这么快又能胡说八道·——你的伤如何了还未问你,你同他们动手前就已经伤了罢,到底是怎么伤的”·楼玉不好意思告诉许清欢不是别人伤的他,乃是那狐族长老强行破他结界时,结界的反弹力伤了他自己。
不愧是上古神族,还未真正动手便如此厉害,真动起手来恐怕要应了荷华所言,一招就要被打倒在地·此伤恐一年半载都好不利索,楼玉心内暗急,面上却不动声色,含糊其辞道:“唔,并无什么大碍,睡一睡养养神就好。”
也不接着拿许清欢顽笑,果然摸到榻上睡了··许清欢替他掖好被子,恐他受了伤夜里不舒服要喝水,又拿了一壶凉茶放在床头凳子上·行到门口,想起楼玉现在仙法甚弱,取下脖子里的伏魔鼎塞入他枕下,方合上门自去睡了。
第6章·许清欢替他掖好被子,恐他受了伤夜里不舒服要喝水,又拿了一壶凉茶放在床头凳子上·行到门口,想起楼玉现在仙法甚弱,取下脖子里的伏魔鼎塞入他枕下,方合上门自去睡了。
隔天清净了一日,第三日白昊果然来访·想来许清欢说过两日,他是在家掰着指头认真数了··寒暄过后三人分主客落了座,刚刚端起茶盅,楼玉突然对许清欢道:“有客人在,你不去准备午饭”·楼玉上仙之身,早已不食人间五谷,许清欢虽做过一两回吃食,但那也是偶尔为之,纯为解嘴馋。
其实早在百多年前就被楼玉逼着学过辟谷之术,说是五谷浊气重,食多了影响修行·楼玉说要准备午饭,许清欢理所当然觉得是白昊要吃·于是有些惊讶:“妖的修行与我们不同吗竟不需要辟谷”羡慕的拉住白昊细问:“可是想吃什么吃什么,样样都吃得”·白昊被许清欢亮晶晶的目光盯得十分羞愧,自觉对不住许清欢的艳羡,连连摇手:“不不不,我也,也需辟谷,不,不用准备什么午饭。”
楼玉啊了一声,似极不好意思的望着许清欢道:“其实是我今日有些嘴馋,有些想念你做的桂花糕·”悠然神往,“润而不腻,入口酥滑,清凉香甜……”·许清欢听到楼玉主动要吃食比听说楼玉被雷劈了还震惊。
被楼玉满怀期待的那么一望,不由自主点头说好,浑浑噩噩出去淘糯米摘桂花去了··楼玉抿了一口茶,这才悠悠问白昊:“白公子有话要问我”·白昊忙起身恭敬道:“公子一词实不敢当,仙长直呼在下白昊便可。”
接下来的话却支支吾吾不知如何开口··楼玉率先道:“你和芸娘的事方才许清欢同我说了,此事是我鲁莽,略微对你不住·既不叫我称你公子,那仙长二字你便也收起来罢。”
仔细思索了一阵,表情似是十分为难,“我同许清欢,荷华等人皆是平辈论交,他二人一个唤我楼玉一个唤我楼玉哥哥,你瞧着哪个称呼合你的意。”
楼玉这么一调笑,白昊觉得这位上仙似乎有些平易近人,稍稍少了些紧张··楼玉笑道:“坐吧坐吧,不必那么拘谨·我仰着脖子看你累得慌。”
白昊便坐下·又是半天沉默不语··楼玉只好主动道:“那天我见你似乎认得我的沉水剑”·白昊道:“是……敢问仙长,不,敢问楼,楼公子,这把剑不知是从何处得来”开口仍是十分客气。
楼玉拨弄着两片茶叶,面露疑惑:“怎么,你是觉得此剑有些不妥”·白昊低头道:“沉水剑乃是玉衡星君的随身宝剑,八千多年前仙魔大战中玉衡星君身殒,此剑亦不知所踪。
我寻遍了天上地下四海八荒都不曾寻到·不想到了楼公子手中·”小心翼翼抬头看一眼楼玉,带着几分不敢确定的希冀:“不知楼公子从何处得来此剑,可是玉衡星君他……”·楼玉摇头:“玉衡星君并未重生归来,北斗七星仍空缺一位。”
沉吟,“至于剑……”诚恳道,“我实不知此剑来历·此剑是三千年前一位仙友赠予我的,只是眼下他正在凡间历劫,前尘往事皆忘。
此间详情,须待他重归天庭后方可问得·”·白昊掩藏不住失落,沉默片刻又问:“不知楼公子那位仙友是何方神圣”·楼玉道:“天界清云殿司乐上神。”
白昊恍然大悟:“原来是他我早该想到是他司乐上神与我们星君本是挚交好友,也常一起喝茶论道·我们星君身殒之后,听闻司乐上神一度要为他凝结魂魄重铸仙身,差点逆天改命酿下大祸。”
楼玉有些难过·他出生的时候玉衡星君已经羽化了五千年·司乐上神待楼玉甚厚,二人相伴的三千多年间如师如友无话不谈·却从未听他提过有关玉衡星君的事情。
楼玉隐隐约约晓得司乐上神心里有个人,也听说过八千多年前的那场仙魔大战,那场惨烈的战斗中天界殒灭了不少神仙——譬如玉衡宫那位玉衡星君,是以近万年来北斗七星一直有一位空缺。
但楼玉从未将这两件事联系起来·如今从白昊口中听到这些自己不曾参与的前尘往事,楼玉觉得可能玉衡星君就是司乐上神心中不能触摸的那个人·有关玉衡星君的一切深埋在司乐上神的心底,说不得,动不得,一碰就疼痛,所以从来闭口不提。
楼玉突然有点心疼清云殿里那个清俊淡雅的身影,心里莫名的有一些感伤··白昊由衷的赞叹:“司乐上神真是个重情重义的神仙”·楼玉记忆里的司乐上神是个打着灯笼也难找的好神仙。
不仅重情重义,而且心胸开阔·对待仙仆宽宥仁和,对待仙僚们挚深重义,做神仙几万年交游广阔,同谁都有几分交情·否则也不会下界历劫的时候司命星君连他的命格簿子都没有写,说是一切顺其自然。
别人谁下凡的时候不被那老儿折腾得死去活来几回大家心知肚明,这也就是走个过场的意思了··白昊说了半天,见楼玉只默默不语,一副有所思的模样。
他想起刚刚脱口而出的“我们星君”,料想楼玉是思虑不明白这一点,也不待楼玉问,自行解释道:“哦,玉衡星君当年用来当坐骑那头白老虎就是我·数千年前我得了星君青眼被他带上天庭,后来星君羽化,我在天界四处寻他遗落的仙剑无果,二千多年前才下的凡间。”
楼玉无可无不可的点点头:“怪道看你身泛金光,原来有此等际遇·”疑惑道:“如此说来你岂不是至少也有八千多年修为为何迟迟不得成仙”忽然福至心灵想起一事,恍然大悟道:“清欢同我说,芸娘本是玉衡宫内一名洒扫仙娥,你也正是玉衡宫的,岂不是说……”·白昊承认道:“我确实同她早就相识。
二千年前,芸娘与我犯下私情,天帝便遣我以妖身下凡,却令芸娘投做凡人之身,她须历尽十世情劫,我亦须尝尽爱别离之苦,直至悔悟方可重回天界·”·楼玉震惊:“十世的爱别离”·白昊苦笑:“是,十世。
每一世都教她遇见我,每一世都让我看着她死·”·每一世芸娘死去,白昊便因害了凡人性命受一次天道惩罚·他们陷入了一个残忍的死循环·白昊不停的遇上芸娘,同她相爱,而后生离死别。
过得百年,收拾好情绪去与她再次相遇,重复上一世的悲剧·明知前方是万丈悬崖,却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挣脱不得··楼玉听得不忍,别看眼,低低道:“这些因果,她知晓吗”·白昊道:“甚幸,前尘往事她一无所知。”
楼玉嗯了一声,觉得心里有些气闷··白昊神情中有解脱之色:“这已是最后一世了·”微微露出一点笑意,“这一世过后,芸娘当返回天庭,重归仙位。”
他自己会落得什么下场,修为散尽,或者魂飞魄散,已经不想去想了··第7章·许清欢抱着一大包桂花回来的时候楼玉正立在院子里发呆,眼睛望向天变浮云,整个人笼罩着一层不明的忧伤。
正午的阳光很大,照在楼玉身上将他全身镀上一层耀眼的金红,许清欢看不清他的神色·有树叶随着清风飘下来,落在楼玉脸上,楼玉眯起眼··温馨·许清欢道:“咦,白昊走了”·楼玉拈起脸上的落叶,回身道:“嗯,稍微聊了两句就走了。”
许清欢将怀里的包裹放下,摊到地上,招呼楼玉:“正好,你得闲来帮我挑拣一下,将坏的黑的还有叶子之类摘出来,我等会好洗·”·楼玉凑过来帮忙,看见这一大包的桂花,惊讶道:“你哪里摘来这么多桂花,漫山遍野的桂花树都教你摘秃了吧。”
许清欢边挑拣边道:“本只想少弄点的,反正你也吃不多·但我在山脚遇到一个人,极热心要给我帮忙,他下手一时重了,落了满地的花·我觉着浪费了有些可惜,就都捡回来了。
做完桂花糕还有剩的可以做些桂花酱,酿些桂花酒什么的,都香的很·”边说边咧着嘴笑,显然十分开心··楼玉被他感染,忍不住也露出几分笑意:“一说起吃的就这么开心,看来是小时候确实亏得狠了。”
许清欢将拣好的桂花拿去清洗:“你现在才晓得当年亏了我·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不给我吃饭,却叫我吃什么金丹·”·楼玉挑眉:“那些金丹费了我多少修为,旁人一颗都难求,偏你当糖豆一样吃,吃完了还不说我一声好。”
从前许清欢跟着楼玉修行懒惰得很,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一天天只长岁数不长修为,仙术修得七零八落·一个隐身术学了数遍,还是藏得住头藏不住脚,须画隐身符才能囫囵隐了身形。
楼玉无法,修行不够金丹凑,只好时不时将自己修为炼成金丹叫他服下·总算替许清欢修得了个不老之身,给了楼玉些许安慰·楼玉教了他十年,自己的修为不进反退。
这件事其实许清欢心里极领情,当下笑眯眯道:“谁不喊你好了,可不就是念着你的好才给你做桂花糕吃·”拿着洗好的一箩桂花去东厨煮·又去调糯米粉。
楼玉跟进来,帮着打下手·许清欢忙活得团团转,将搅拌均匀的粉膏装入笼屉,唤楼玉往灶膛里添柴,开始蒸·许清欢忙了一气有些乏,趴在一边等揭锅。
四周有些静,只有灶膛里的柴火不时发出噼啪一声轻响,楼玉觉得偶尔做些凡间吃食其实也不错·这种凡尘的烟火气息似乎可以平复他不自何处来的气闷·压抑了一天的沉甸甸的心情开始松泛,渐渐神思虚浮,一不留神会周公去了。
·感觉有人轻轻拍自己肩膀,楼玉睁开眼·眼前是许清欢放大的笑脸,鼻尖传来一阵清香·原来桂花糕已经做好了·许清欢切好一盘放在楼玉面前,又切了一盘放在小食盒里。
楼玉正要伸手去拿桂花糕吃,看到许清欢提着食盒往外走不由望了望窗外,天边日头已经瞧不见了,只剩下漫天昏黄的晚霞,讶然道:“这么晚了,你这是给谁送去”·许清欢回身笑道:“哦,我方才不是同你说有个人帮我摘桂花我答应他做好了送一盒给他尝尝。
现在趁热送去正好·”·楼玉随意点点头:“嗯,早去早回罢·可知道人家住哪里”·许清欢边走边道:“知道,就在前山,离我们不怎么远。”
楼玉方才在厨房小睡了片刻,现在就不怎么困,在院子里踱步消食·走了两圈不太有劲,又去烹了一壶茶,披着衣裳在屋里自己跟自己下棋·左手一子右手一子战得甚激烈,一个没留意已月上中天。
许清欢还没回来·楼玉望望满天的星子,迟疑着要不要去寻一寻他·许清欢修为不怎么高,虽说这满山的精怪同他大都相熟,道行也都低微·但总有陌生的厉害的,比如那头白老虎,之前可不就没有发现。
许清欢一向又有些呆,有些心软,好哄骗·楼玉越想越觉得不该让他这么晚一个人出门的·只是今日忘了在他身上下追魂丝,不晓得他此刻跑到哪里去了·幸好这山头也不甚大,御风的话,估计小半个时辰也能转完。
楼玉刚刚走出小院,便看到前方小溪边一个孤零零坐着的身影甚是眼熟·心下有些纳闷,这么晚了,许清欢不回屋,黑灯瞎火坐在溪边吹什么冷风·放重脚步走了过去。
许清欢拔了一根狗尾巴草在手指头上绕圈圈,听到身后的脚步身,也不回头,连身子姿势都没有动·楼玉走过去在许清欢身边坐下,一坐下便闻到一股扑鼻的酒气。
许清欢饮了酒·以这酒气的浓郁程度来说,恐怕饮得还不少·楼玉朝他身旁看了看,许清欢脚边果然有个酒坛,此刻躺倒在地上,楼玉伸手捞过来一倒,空的,喝尽了。
楼玉轻拍许清欢肩膀:“桂花糕送完了怎么一个人跑到这儿饮酒”·许清欢唔了一声,算是应了·丢开狗尾巴草,两手环抱住膝盖,脑袋伏在手上,脸上神情却有些迷蒙。
楼玉问他:“怎的不回家在这儿吹冷风饮了酒怕我说你”许清欢从前身子弱,受不得酒激,楼玉不怎么让他饮酒。
现在虽然身体好了,但这百多年来却已经有了不饮酒的习惯··许清欢却只盯着潺潺的流水,迷迷糊糊不说话··楼玉疑心他已经醉了·楼玉从前见过些醉酒的仙,其实醉酒的仙同醉酒的凡人也没有什么区别。
有絮絮叨叨说个不停的,有手舞足蹈动个不停的,放浪形骸·但醉了以后只迷迷糊糊打瞌睡的却少·原来许清欢醉了以后这么呆这么乖,楼玉觉得有点好笑。
许清欢忽然软软的开口喊:“楼玉……”·竟还能认得自己·楼玉挑挑眉,凑近了些,轻轻应道:“嗯”都说酒后吐真言,不知许清欢醉后要同他说些什么。
许清欢口齿含混的说:“我今天认得的那个人,还没有告诉你名字·”·楼玉又凑近了些,十分耐心的循循善诱:“嗯·他叫什么”·许清欢道:“他叫宋秋阳……”·楼玉只觉得好似九天之上突然降下一道闷雷,在他耳边炸得轰轰乱响。
楼玉听见自己气息有点乱,努力压低着声音道:“你说,你说他叫什么”·许清欢依旧迷迷糊糊,看了楼玉一眼,乖乖重复道:“宋秋阳啊。
他说他叫宋秋阳……他还说,他是天上下来的神仙……跟你一样,是个神仙·”吃吃一笑,凑到楼玉面前,同楼玉鼻尖对着鼻尖,呼吸喷上楼玉的脸:“我也是神仙……他说在天上,我同他是一对……”·楼玉脸色惨白,白昊和芸娘的遭遇在他眼前飘来荡去,十世情劫楼玉控制不住的浑身颤抖,努力平复自己翻滚的情绪,深深呼吸,拳头握紧了又松开。
他强忍着震惊低低问:“那,你决定怎么办”·“……骗子……他是个骗子……什么情劫……以为我傻吗……”许清欢还在继续说,口齿越发不清,“长得又不好看……我怎么会跟他一对……”许清欢有些神志不清,看眼前的楼玉像是在摇摇摇晃晃,于是伸出手去捧起楼玉的脸,盯了半晌,突然忘了刚刚在说些什么说到哪里,只觉得眼前这人美得勾魂夺魄,水润的红唇叫他生出了无尽的渴望。
许清欢嘿嘿一乐,嘴唇直接朝那诱人的地方贴了上去··楼玉似被天闪劈过,脑中一片混沌·夜风水声似在一瞬间全部消失·五识像被全部封住了,身体僵硬,只有嘴唇上的触感十分鲜明,湿润的,柔软的,让他犹如飘在云端。
第8章·楼玉似被天闪劈过,脑中一片混沌·夜风水声似在一瞬间全部消失·五识像被全部封住了,身体僵硬,只有嘴唇上的触感十分鲜明,湿润的,柔软的,让他犹如飘在云端。
楼玉一把推开许清欢,踉跄起身连连后退,手指许清欢怒道:“你……”·罪魁祸首却像闹了一番终于累了,手脚摊开往地上一躺,直接睡了过去。
便纵有天大的怒气,你对着一个醉鬼如何发得出来反正他无知无觉·楼玉脸上阴晴不定,神色几番变化,最终认命的长叹一口气,将许清欢拎回屋,扔在床上。
这一日实在闹腾得厉害,楼玉躺到床上时心神俱疲,昏沉沉睡了过去·睡着之后做了个梦··梦里依稀是盛夏时分,天清日朗,云高风徐·许清欢同宋秋阳站在一条回廊下。
廊前是一汪湖泊,湖中莲叶深深,荷花开得正好·一阵微风拂过,花叶齐齐轻颤·他二人就在这如画风景里执手凝视,说不出的深情·楼玉走上前去一把拉过许清欢,对他道,你怎么能同他在一起,你忘了他对你做过什么忘了自己是怎么下凡的许清欢双目弯弯笑得温柔,他说,可他是玉衡呀。
楼玉一时有些木,心里莫名有些气苦·好像过了很久,又好像只过了一会儿,他听见自己平缓无波的说,哦,原来是他··楼玉醒来后觉得很是可笑·竟做这么不靠谱的梦。
他虽没那个福分瞻仰过玉衡星君仙姿,但也听说过玉衡星君乃是天上地下少有的高贵清华,风姿卓然,众仙提起这位仙君无不赞不绝口·那宋秋阳长得虽算端正,但风采必定不及玉衡星君万一。
将他二人混作一谈,自己真是魔怔了··楼玉一派平静的起床,洗漱·清早的山里有些寂静凉爽,空气一片清新,正是吸收天地之精华的时候。
楼玉想起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好好修行,现在辰光还早,于是又去山间老林走了一圈··楼玉慢悠悠的向密林深处行·清早林中还有些幽暗,空气中有些潮湿,带着些草木清气和不知什么野果的甜香。
楼玉一路走来觉得颇为放松,渐渐走到一片桂花林·桂花的香气依然馥郁,楼玉负手立在林中仰首向天,伴着周身的桂花香气陷入冥思,渐渐物我两忘··许清欢醒来的时候头痛欲裂,且十分口渴。
窗外阳光正烈,透窗照在他的眼皮上,许清欢眼前一团红黄晃来晃去,使他有些发晕·许清欢偏了偏头,睁开眼·翻身下床,去桌上摸了一把茶壶,壶里有些隔夜的凉茶。
许清欢也不拿茶杯,拎着壶直接对嘴灌·一壶茶喝尽了才觉有些醒神··许清欢看到自己还穿着昨日那身衣衫不曾换过,一身残留的酒气实在难闻·拿了一身换洗衣衫,脚不沾地的去打水沐浴。
待他收拾得神清气爽泡了一壶新茶,终于在庭中坐下时,楼玉恰迈进院门··楼玉在山里逛了半天,觉得平心静气了方才回来·谁知一进院门看到许清欢,气血直冲大脑,脸皮登时有些发热。
许清欢并不知晓自己后来酒醉后对楼玉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但一看到楼玉就想起昨晚在外面喝了不少酒,恐怕楼玉要不高兴·紧接着又想起引得自己喝酒的一些不愉快记忆,不由拧起眉,站起来看着楼玉,脸色有些发白。
当下两两相望,一时谁也没有开口··楼玉合上院门,在石桌靠树的那边坐下·许清欢跟着坐下,抬手替楼玉斟了一杯茶,小心翼翼的打量楼玉·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照射到楼玉脸上,在他脸上形成明暗的光圈,格外显出几分深沉,让许清欢觉得这个人忽然之间有些遥远。
楼玉喝了茶,风轻云淡的问:“昨天去你朋友那里聊得挺愉快”声线平稳,听不出情绪·不像在生气··许清欢稍稍放下心,旋即又拧起眉头。
回答楼玉道:“不愉快·同我说些莫名其妙的话·”还做了些莫名其妙的事··楼玉看着手里的茶杯,不动声色道:“哦”·许清欢只好道:“他说我是天上的神仙下凡,就是你常说的那个司乐上神,说他就叫清欢。”
赶紧表忠心,“但,我是不信他的·你看我资质愚钝,修行这么久连个地仙也没有修成,怎么会是上神转世·也只有个名字一样罢了·”·温馨·楼玉抬眼:“没了”·许清欢有些犹豫。
要是说没了,怎么解释自己为什么会去喝酒·要是说有,那些话说出来,那些事说不说……不然还是解释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跑去喝酒……但那些事要怎么对楼玉开口……心头暗恨,昨晚喝什么酒呢,真是自作孽不可活偷偷瞄楼玉,楼玉直视着他,十分有耐心,似乎他不回答,他就一直等下去。
许清欢牙疼似的哼哼唧唧:“还,还说,说我同他……一对……天上,两情相悦什么……被打下凡间……再,再续……然后他就……我打了他一巴掌跑了回来。”
楼玉在许清欢的只言片语中东拼西凑,听得最后一句蓦然目光一寒,厉声道:“他如何他对你做了什么”·许清欢吓了一大跳,实话就这么脱口而出:“他,他亲了我一下”·楼玉眯起眼:“没别的”·许清欢立即道:“没有没有他一亲来我就推开他,然后打了他一巴掌跑了。
一口气跑到院门口才敢停下,心里烦闷,想起来上次荷华从凡间偷来的那坛梨花白还没喝完被她埋在溪边柳树下,就去挖来喝了”·楼玉冷着脸走近许清欢,双手突然用力,一把扯开许清欢前襟,看了一回没有发现异常,心下稍定。
马上想起那个畜生当初在天庭就对清欢欲行不轨,正是因为拖得太久有旁人赶到才没有得手·得了这个教训下到凡间,单刀直入也不一定·立刻寒声道:“起来,走两步。”
许清欢不敢违逆,一头雾水的绕着石桌老老实实走了两圈·抬眼看楼玉目光盯的部位,突然想到什么,大窘,一张俊脸登时通红,气急败坏道:“都说了只亲了一下,没别的”·楼玉冷哼:“你还想有什么别的”许清欢哑然。
楼玉一脸泰然自若的又喝了一杯茶,放下杯子摇着折扇往卧房走·昨晚睡得不安稳,又起了个早,现在觉得有些乏,须得歇个午觉··走到卧房门口,楼玉停了一停,半回身朝还窘迫着的许清欢轻松道:“宋秋阳说的不错,你确是天庭司乐的清欢上神转世。”
许清欢傻了··楼玉笑了一笑,又道:“但别的就全是扯淡了,你可不必放在心上·别说司乐上神不是个断袖,就算是,也得找个长得好看的断。”
许清欢面无表情听着,前面尚不以为然,听到最后一句不由大乐,只觉得这句话直说到他心坎里,从昨晚听到那番话到现在都膈应着的心情顿时放松,有种终于被人理解的激动,对着楼玉的背影热泪盈眶。
楼玉优哉游哉的进了卧房,优哉游哉的宽衣躺下,优哉游哉的歇了个午觉,睡得十分安稳··第9章·楼玉优哉游哉的进了卧房,优哉游哉的宽衣躺下,优哉游哉的歇了个午觉,睡得十分安稳。
许清欢闲着无事,将昨日晒干的桂花收了,又配了枸杞冰糖等物,真个去做了三坛桂花酒·做完学着荷华,在院中石桌旁那颗大树下埋了·树是一棵银杏树,秋天落叶十分厉害,一天下来地上就铺了金黄一层。
许清欢找了一把扫帚,不紧不慢的打扫院子··有人叩门·许清欢想着会来的都是相熟的小精怪,径直去开了··门外是一身青衫的宋秋阳·宋秋阳见许清欢一言不发直接要关门,急忙上前用手卡住,挤着身子要进来,嘴里告饶:“清欢清欢你别关门,昨儿是我错了,你别生气,我是特特来向你赔罪的”·许清欢看也不看他,神色冷淡道:“放手”·宋秋阳哪肯放手,嘴里告饶手下不松。
许清欢没有他力气大,争执中门被他把门越撑越开,半个身子挤进门来··许清欢怒道:“你出去我也不要你赔罪,你离开我眼前越远越好,从此不要烦我我就当你做善事了”·宋秋阳苦苦哀求:“清欢,我不是有意冒犯。
当真只是想起当初你我二人在天庭的琴瑟和鸣一时控制不住,忘了你却没有记忆·清欢,算我错了好不好”·他不提这茬还好,提及此事许清欢更是怒火中烧,甩开门冷笑道:“休欺我没有记忆,由得你信口开河莫说我自觉上辈子不会同你有那等事,便是有,那也已是上辈子司乐上神的事情,你跑来纠缠我许清欢作甚”转手去提扫帚,“你走不走不走我打断你的腿信不信”·身后传来一声轻笑。
楼玉午觉方起,听见院中争执,出门来看·听到许清欢这句话含笑走上前来,拿扇子点着许清欢额头道:“同你说了数遍,做人要有向善之心,你就是不听,平白打断人家腿多不好”恳切道:“不如直接打死,省得他瘫痪在床受诸多痛苦。”
宋秋阳吃惊道:“楼玉”·楼玉像才看清是宋秋阳,缓步上前,朝宋秋阳拱手一笑:“正是小仙·”已将许清欢挡在身后。
宋秋阳半眯起眼:“天帝并未令你下凡罢·你私下凡间滞留在司乐上神身边,他历劫出了一点半点错漏你可担待得起”·楼玉面上笑容丝毫未变:“上神此番历劫并未写下天命,一切顺其自然。
小仙百多年来勤勤恳恳,领着上神向道修仙,将来上神顺利归位小仙该是有功无过·至于私下凡间……”楼玉沉吟片刻,皱眉道:“至于私下凡间之过,将来回归天庭小仙自当去天帝陛下座前领罚。
想来功过相抵小仙尚不至上诛仙台·倒是秋阳上仙你——”楼玉抬眸看宋秋阳,一脸恳切;“听说浮黎帝君因那件事发下雷霆之怒,封了秋阳上仙半身修为,遣秋阳上仙下界看守高氏山。
秋阳上仙擅离职守,若是被浮黎帝君知晓……”·宋秋阳抖了抖面皮,勉强笑道:“仙友言重了,我此行并非擅离职守·有只灰毛耗子精盗了我高氏山一块灵玉,我本是追它来的。
追到了自是要回高氏山的·”·楼玉脸上写着不以为然嘴里说着深以为然:“敢在秋阳上仙眼皮底下盗宝,这耗子胆大得很,实在可恶·秋阳上仙追了这许久,可寻到它的踪迹了”·宋秋阳道:“未有,我正要去别处看看。
盗宝之事事关重大,未免打草惊蛇……”·楼玉闻弦音而知雅意:“甚是甚是,事关重大,万万不可走漏半点风声·上仙放心,小仙定不多言。”
宋秋阳于是告辞·楼玉道了声慢行,将宋秋阳送出院门,用不大不小的声音埋怨许清欢道:“以后也须带眼识人这山上鱼龙混杂,不上道的精怪甚多,门岂是随便好开的”·许清欢憋着笑低声道:“是。”
宋秋阳脚步一顿··楼玉朝许清欢眨眨眼,用严肃刻板的嗓音继续道:“譬如方才说的那小耗子吧,若教它钻进来偷走什么仙家宝物可如何是好”·宋秋阳沉重着脚步走了。
许清欢一把拉过楼玉,砰的关上院门,再忍不住大笑出声·楼玉也忍不住微笑,望着许清欢摇头叹息:“出息”·许清欢乐呵呵回嘴:“你有出息不就行了。
我要那么多出息干嘛·”见楼玉回卧房,颠颠的跟在后头道:“可要给你泡壶茶”·楼玉道:“不喝茶,我早起去山里见着几株石榴树结了果子,闻上去挺香甜,摘了一些回来,似乎放在窗前案上了,你去剥了来吃。”
楼玉爱吃石榴,但不如许清欢会剥,他吃一个的功夫许清欢五六只也吃完了·自楼玉发现许清欢这一绝技,就将给石榴剥皮的大任交给了许清欢··许清欢在案前果然看到几个石榴,外皮褐黄沧桑,剥开一个小口,里头的籽儿红红的,发出诱人的甜香。
许清欢拿了几个出去,净了手,仔细剥了一碗端进内室,楼玉正闭目打坐·若在平日遇上楼玉打坐,许清欢觉得无聊转身就出去了,但近日几件事都叫许清欢觉出了修为不高的不便来。
许清欢便将碗找个地方放了,凑在楼玉旁边也盘坐下来,手结定印闭目调息·良久睁开眼睛,楼玉正坐在案前笑吟吟看他··见许清欢睁开眼,楼玉装模作样看一眼窗外,叹道:“不得了,我道今日你怎么主动修行,原来是昴日星君踏错了方位,跑到西边去了。”
许清欢走到楼玉旁边,指着窗外道:“看看现在什么时辰了,你觉得此刻昴日星君还要在东边,是你修行修傻了·”·楼玉把装石榴的小碗塞到许清欢手里道:“快送点东西你吃吃堵上你的嘴,省得你伶牙俐齿。
还剩小半碗,留给你的·”·许清欢起身接过:“还晓得留给我,算你有良心·”·楼玉啧了一声作势去抢,道:“这么说素日我在你心里是个没良心的既如此你还给我,我一心一意承了这个恶名罢了。”
许清欢立刻把碗底一掏,全部捂进嘴里,一张嘴塞得满满当当··楼玉并不是真心同他抢,见他这样立在旁边哭笑不得··许清欢两手护着嘴,嚼了半天吐出一堆籽,才能说话:“不还给出去的东西泼出去的水,收不回去的了”·楼玉逸出一丝笑来。
转手又递过去一枚金丹·这金丹许清欢知道是楼玉用自己的修为练出来的,小时候常吃·后来修得不老之身以后便再也没吃过·虽然修行起来依旧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但楼玉不着急,许清欢更不着急,且慢慢修着。
许清欢用询问的目光看楼玉··楼玉道:“这几日你也见了,修为不高其实诸多不便,我看还是要替你着紧些·”·这话许清欢现在深有体会·那宋秋阳仙术不低,虽说被封了半身修为,但看上去仍然极难对付,倘若下次再撞上他,就算有楼玉在侧相帮,难保还是要吃亏。
且,上次楼玉还在外头不知从哪里弄来一身伤,若是麻烦找上门来,即便不能成为楼玉的助力,许清欢想,至少也不能成为他的拖累··许清欢垂眼低声道:“我明白的。
从前确实诸多惫懒,日后自当好好修行·你且看我的表现·”·楼玉道:“我自然是信你的·只是你根基打得不好,修行起来须费力气,也费时日。
我想着下个月咱们下山一趟,在此前你须增加些修为,有金丹助你可事半功倍·”·许清欢讶然:“下山”·第10章·许清欢讶然:“下山”·楼玉道:“嗯。
方才掐算着我的天劫将近,还是下山寻个福厚之人庇佑着才好·”·许清欢奇道:“你不是上仙吗你也有天劫我以为天生的仙胎是没有天劫的,只有妖怪,凡人之类修成的仙才有。”
温馨·楼玉乐了:“神仙当然也有天劫,有些甚至过不了天劫就灰飞烟灭了·时时有人修成仙,也时时有仙陨落,如此方是天道循环·否则天界岂不拥挤。”
许清欢问:“你找福厚之人庇护,可能保万无一失”·楼玉道:“自然不能,不过总要好上许多·天闪也不敢轻易伤了福厚之人,怕有恶报,所以我离福厚之人近些,天闪落下来的时候便要轻些。
说起来这还是我第一次历天劫,想来天闪本也不会劈得太重·”·许清欢的眼睛里全是担心:“如此说来,确是下山的好·只是天闪终还是要落在你身上才算,你修为高一些总能抵挡得住一些,此种要命的时刻怎能将修为炼化给我·楼玉只好道:“金丹已经炼化出来了却收不回去了,此为最后一次,日后你当自己修行。”
许清欢默默接过金丹吞了·同从前吃过的几次不同,从前吃下只是觉得体内微热,过个一两个时辰便好,这枚金丹下肚,内腑立刻便火烧火燎起来·许清欢只觉一股热浪直冲脑门,四肢百骸无处不烫。
眼前一片通红,看不清眼前的人,灼热的痛感从肺腑烧上来,烧得许清欢神智崩溃,滚倒在地,忍不住呻吟出声··楼玉伸出手掌贴在许清欢胸口,缓缓将一道仙力注入许清欢体内,替他运化金丹。
许清欢迷蒙中感受到一股清凉之气从胸口源源不断渗入,所过之处便似干涸的土地浸透了泉水,毛孔都舒张开来,说不出的舒服,忍不住贴上去,紧紧握着那只手像溺水的人握住救命稻草。
也不知过了多久,许清欢感觉体内的灼热渐渐散去,疼痛不再那么明显,仿若从鬼门关走了一遭又回到尘世··楼玉用袖子去拭许清欢额上的冷汗,轻声问:“清欢觉得好点没”·许清欢纤长的睫毛颤了一颤,睁开漆黑得如同夜幕一样的眼,他看到自己半躺在楼玉怀中,楼玉的手被他捏得青紫,有些赧然,忙挣扎着要起身。
不料身上竟没有半分力气,甫一用力便又软倒回去,脑袋撞上楼玉胸口,直把自己撞得头昏眼花·也不知昨晚掐人的力气都哪里去了··楼玉忙扶住他道:“不能动就省些力气罢。
都躺了一夜了,这时候才想起来要避嫌·”·许清欢这才注意到果然天色已大亮,阳光从窗扇上透进来,照在许清欢脸上,许清欢觉得脸又开始发热,腰间楼玉扶住的地方更热,僵在那里,眼神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他垂着头找话题,半晌哑声问:“这金丹这么厉害——你渡了我多少修为”·楼玉道:“这次确实厉害了些,我虽用仙力替你运化了金丹,但毕竟是一次受了五百年修为,你还需自己勤加修行方可将其如意运转。”
许清欢便点头··楼玉问:“渴不渴要不要给你倒杯水”许清欢又点头··楼玉道:“能不能坐我将你扶到床上坐着,然后去给你倒水”许清欢依然点头。
楼玉笑道:“听说一下子赚了五百年修为欢喜得傻了怎么只会点头·”·许清欢回嘴道:“成日嫌我聒噪,今日我不开口了你又有话说,在你面前做人甚难”·楼玉大笑:“便聒噪着吧。
横竖已经聒噪了一二百年,不必突然妆门面·”·楼玉将许清欢扶到床上倚着,去桌前倒了凉茶过来·许清欢一口饮尽了,又看楼玉·楼玉复去倒了一杯过来。
又是一饮而尽·楼玉便再去倒·几次三番下来,一壶茶都叫许清欢喝下肚去,终于长呼出一口气,说要歇一歇,便要倒下去睡··楼玉拦住道:“哎哎,可有点力气了”·许清欢道:“尚可。
何事”·楼玉道:“这是我的床,你的房间在隔壁·”·许清欢立刻道:“没力”都抱着被子了,还要叫人挪地方。
况且你现在又不睡·许清欢懒得搭理··楼玉出去片刻,顶了一桶水进来放到屏风后头,使仙术将水温了,走到床边也不言语,拎起许清欢就丢到水里··许清欢扑腾了几下才从满满的水里冒出头来,咳出一口水来,怒视楼玉:“你做什么”·楼玉道:“一身臭汗,也不洗洗就想在我床上睡。
”·许清欢嘟囔:“谁稀罕睡你的床,你把我放到我自己床上去……”楼玉不听他废话,转身出去关上房门··不洗也已经在水里了,许清欢无法,到底还是乖乖洗了。
洗完爬到楼玉床上,手舞足蹈把床板拍得咚咚直响,被子翻得乱七八糟·楼玉端坐在外头喝茶,投射在窗扇上的身影连头都没有抬一下·许清欢候了片刻不见有人进来,甚觉无趣,只好又自己把翻乱的被子铺好,躺下沉沉睡了。
楼玉的被子同楼玉人一样,有一种幽深的草木气息·许清欢觉得很宁静·这一觉睡得甚好··后面连续数日,许清欢果然勤奋修行,楼玉看在眼里,甚慰。
转眼一月过去,许清欢修行颇有进益·楼玉时常看到院子里扫帚无人自扫,抹布飞来飞去的到处揩抹,水缸不需人担就装满了水,甚至锅碗瓢盆也叮叮当当的自己烧过一回饭,许清欢每新学一种仙术便要迫不及待拿什么来试试,使仙法使得不亦乐乎。
下山的准备也做的差不多了·其实也无甚要收拾的,楼玉想着下山不会久住,天劫一过自当返回山上,便只拿了几件简单衣衫·转出屏风看到许清欢小山一样的大包裹吓了一跳。
楼玉走过去翻了两下,看着一包裹的衣裳,头巾,鞋袜,梳子,铜镜,茶壶,茶叶,剪子,惊叹道:“你这是要搬家”又摸出一包松子,一袋柑橘,几段甘蔗,两张素饼——竟然还偷偷烙了两张素饼,楼玉崩溃了:“你是饿死鬼投胎吗怎么就是忘不了吃的呢”·许清欢咽了咽口水干笑道:“想到要下山不知怎么就怕饿得厉害……”·楼玉无语:“你不是早就辟谷了吗哪里会饿”·许清欢嘿嘿的笑:“心里饿。
肚子虽不饿,但是心里空空的·可能小时候饿怕了……”·楼玉有气无力的摆手:“好罢好罢,你都带着·”·许清欢喜笑颜开道:“偶尔吃点东西也并没有多大关系罢。
你生来的仙胎,下界这许多年又只在山里住着,不曾真的在凡间待过,是以不知道凡间其实有很多美食,下山到了集市我带你尝尝·”·楼玉觉得许清欢拉自己下水的用心非常明显,但想起上次的桂花糕……凡间有些吃食其实确实还可以,试一试也未尝不可,便没有说什么。
第二日二人下山·许清欢正对仙法热情洋溢着,出了院门便要纵云·楼玉眼疾手快一把把他拉下来:“青天白日的你要吓死谁”许清欢愣了愣,明白过来。
此番下山乃是去凡人堆里,实在不宜露出仙迹·只好老老实实一步一步往山下走·下山走出几十里,前方有一个繁华小镇·二人进了城··第11章·如今的人间同百多年前大不相同。
街道宽阔整洁,行人熙熙攘攘·街边店铺林立,小贩们卖力的叫卖声此起彼伏,讨价还价声不绝于耳,喧嚣中透出生活的喜气·可见百姓们安宁富足,当朝是个太平盛世。
·楼玉不曾在凡间逛过,摇着一把折扇东瞧瞧西看看甚是新奇·陶泥的娃娃,竹编的蜻蜓,纸糊的风筝都叫他看得津津有味·楼玉本是天界上仙,气度自是不凡,衣饰又华美,摊贩们见他看什么都新奇有趣,只当是哪个大户人家不曾出过街的小公子,招呼得格外起劲。
楼玉抓着这个拿着那个,看样样都甚好,许清欢跟在后头一个一个买·才逛了半条街,许清欢背上的包袱便胀大了许多··看着眼前出现一家酒楼,许清欢道:“走不动,没力气了。”
楼玉逛了半天新得了许多小玩意,心情甚好,闻听此言笑眯眯道:“那要怎么才有力气”许清欢盯着眼前的酒楼不说话·楼玉了然一笑,摇着扇子当先迈进酒楼,许清欢立刻咧嘴一笑紧跟其后。
二人要了一个雅间坐下··小二殷勤的上了茶水,笑容满面递上菜谱·楼玉不会点菜,拿着只竹蜻蜓作潜心把玩沉醉其中状·许清欢便自作主张要了四碟干果一个糖醋耦荷一个龙井竹荪一个素三鲜和两道点心,分别是一道金丝卷一道芙蓉糕。
菜品点好楼玉正把玩结束,甚巧··小二躬身退下·过了片刻功夫,菜品一道道端上来·许清欢忽然指着一盘道:“咦,我记得这个是叫做宫饼的,我们好似没有要这个。
且这不是祭月时候的吃食现在怎么会有这个”小二笑道:“今日可不就是拜月节·这盘月团是小店送的,今日来店的客官皆有一份。”
许清欢道:“哦……竟是仲秋了·原来这边叫这个做月团”小二便笑:“两位贵公子是京城来的罢”指着上头道“咱们这里不像京城,样样东西都有个文雅名儿。
民间都叫它月团·”许清欢颌首:“月团好,月团好·”小二规规矩矩行了礼退下··许清欢从包袱里摸出一把匕首,将月团切成小块,推到楼玉面前道:“既是仲秋,图个团圆的好意头,你也尝尝。”
楼玉嗤笑:“我同你团圆个什么劲·”话虽如此,还是执箸挟了一块吃了·许清欢笑眯眯的问他:“如何”楼玉道:“唔,甜的,还不错。”
望着其他几盘点心道:“不知道别的什么味道·”许清欢便乐呵呵的将其他点心一一挟到楼玉面前,殷勤替他布菜·楼玉爱甜,几样小点心都甚欢喜。
出了酒楼许清欢问:“可还要继续逛”楼玉摇头:“不要,吃饱了有些困,咱们先找个客栈住下歇个午觉罢·”·“真是不凑巧,小店只剩下一间上房了,二位贵客您看……”客栈掌柜一脸赔笑道:“实在是今日仲秋佳节,来小镇的客人委实太多……”·许清欢皱眉道:“仲秋佳节他们不回家团圆,却跑出来住甚么客栈”·“这位公子是外乡人罢。”
掌柜呵呵笑道:“咱们这边仲秋有个游船燃灯的习俗,一到晚上哎呀那个热闹,街上也有猜灯谜的,也有卖花灯的,附近乡民都会来赶这个灯会,有些顽的晚了便要住下。”
楼玉目光闪了闪:“哦”折扇一敲:“一间就一间罢·想来此处没有别处也不会有了,都是一样的紧俏·咱们歇会儿午觉,晚上也去凑个热闹。”
许清欢跟着楼玉进房,好奇道:“你们在天上过仲秋的时候不赏月”·伙计们已经换过崭新的被褥用具,楼玉舒舒服服躺在床上懒懒道:“不赏月,也不过仲秋。”
用看傻子的目光看了许清欢一眼:“在天上如何赏月,你往广寒宫跑别人还道你要调戏嫦娥!”·许清欢叹息道:“连仲秋也不过啊那你们过什么节元宵节七夕节重阳节”·楼玉思索了一下,摇头:“都不过,这些都是凡人的节日。”
温馨·许清欢怜悯的看楼玉一眼,诚心诚意道:“做神仙真可怜·好吃的不能吃,还什么节都没有,岂不无趣死了”·楼玉道:“也并非什么节日都没有。
天庭五百年一度的蟠桃会还是很热闹的·”·许清欢立即兴致勃勃道:“蟠桃会我听说过是否确有那长生不老的蟠桃”·楼玉道:“确有。
不仅有长生不老的,也有驻颜美肤的,也有提升修为的·也不仅仅是蟠桃,还有其他仙果仙丹花蜜花酿琼浆玉液不知凡几·”望着许清欢亮晶晶的眼睛一笑:“待你飞升以后我带你同去赴宴,你亲去看看就晓得了。”
许清欢立刻泄气:“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楼玉打个哈欠,含混道:“慢慢修吧,总会有那一天的·”侧身睡了··醒过来时看到许清欢在案前一手支着额打盹,拍拍他肩道:“怎么不去床上睡我睡相甚好,又不占地方。”
眯起眼笑:“莫非是不好意思和我同床”·许清欢嘴硬道:“那有什么不好意思,你又不是个大姑娘·要睡自然去床上,只是我本没有想睡的,坐着不知怎么就打起瞌睡。”
楼玉一笑,不再说什么·二人喝了一杯茶,眼看着天色暗下来,街边各户渐渐有灯笼挂起·那灯笼有仿果品的,有仿鸟兽虫鱼的,也有寻常灯笼样式上头题字的,写些‘庆贺仲秋’字样,不一而足。
灯火明灭,一片璀璨,二人于是出门去看热闹··方出得客栈大门,许清欢又盯上个卖酒酿的小摊,拉着楼玉要去尝尝·楼玉皱眉正要推拒,许清欢道:“甜的。”
楼玉勉强过去坐下,两人各吃了一碗,方才开始逛·此时街上行人也渐多,除了那挂在屋角廊下的灯笼也有摊贩挂出各色字谜灯笼来,更有孩童们提着各色小兔灯荷花灯在街上顽闹。
楼玉同许清欢边走边看,啧啧称奇,称原来凡间竟有这样热闹繁华·二人在路边一个小摊前停下脚步·摊主是个清秀的年轻人,穿着素净·摊上摆着一把古琴,琴上插着草标,搭摊的杆头挂着数个灯笼,书着灯谜。
想来是要卖琴,以灯谜来吸引主顾·许清欢见楼玉停下脚步,探头一看,一眼看到摊上的古琴,只道楼玉是看上那把琴·能入楼玉眼的琴想来不差,许清欢道:“有兴趣此琴比你的凤鸣要好”楼玉侧头,到许清欢耳后悄悄道:“否。
因那招牌上写着猜中赠灯,我念着可要拉你去猜个灯谜”许清欢摇头:“你莫要考我,我定是猜不出来的,你要灯我给你买一个便是·”楼玉苦着脸:“但旁边那些卖的好似都没有那个好看。”
盯着一个方向垂涎不已··第12章·许清欢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原来是一盏弯月宫灯·那宫灯造型别致,形如弯弯月牙,挂在杆上一边燃着一边自行悠悠转动,灯壁上一个美人剪影随着转动好似在翩翩起舞,引人遐思。
许清欢也看得动心,凑过去看那灯上诗谜,乃是:苑上倾心人,湖中倒影月··许清欢皱眉苦思半晌,叹息道:“猜不出·可惜我小时候没有多读几本酸诗,实在看不懂这个。”
楼玉脸垮了下来,望着弯月宫灯恋恋不舍··身后有人道:“非是酸诗,此谜面打的是两个字,一个节日·”·摆摊的年轻人面露赞许之色。
楼玉疑惑道:“节日啊,今日是仲秋,他这谜底莫非是仲秋”·身后那人笑了笑,温声道:“非也·乃是花朝二字·花朝节。”
摊主笑起来:“这位公子好聪慧此灯是公子的了·”·楼玉眼巴巴的看着摊主将弯月宫灯提到身后的公子手里·那公子墨发半垂半束,一身月白锦袍,双眼含笑,温文尔雅。
楼玉眼睛亮了亮,顺着温柔公子的手往下看,看到那盏宫灯,眼里的亮光便不见了,长叹一口气,转身欲走··那温柔公子在身后道:“这位兄台请留步——”·楼玉顿住脚,侧身。
公子道:“君子有成人之美·在下看兄台甚是喜爱这盏宫灯,愿以灯相赠·”·楼玉弯唇笑道:“确甚喜之·不过此灯既是公子赢的,便是公子的,在下不便相讨。
在下虽不通文墨,也听过一句话:君子不夺人所好·”拱一拱手,道:“告辞”拉着许清欢要走··许清欢急道:“哎,你怎么不要……”楼玉咳咳。
许清欢继续道:“你方才不是还极喜欢的……”楼玉咳咳咳··许清欢皱眉:“你怎么了可是刚刚吹了风喉咙不舒服”楼玉无语望天。
公子忙上前两步道:“兄台留步——君子不夺人所好,兄台说得不错·只是这宫灯原是兄台想要的,是在下唐突上前解谜,夺了公子宫灯,还请公子不要怪罪……”·楼玉无奈瞪许清欢一眼。
回身站定,打开折扇,低低一笑:“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罢·大家萍水相逢,阁下却硬要赠我宫灯·我亦知无功不受禄的道理,不知阁下所求为何”·公子脸红了红,吞吞吐吐道:“无……无所求……”·楼玉似笑非笑,摇扇不语。
公子咬牙,厚着脸皮道:“在下乃是爱琴之人……方才在下听这位公子说”看了许清欢一眼,“说公子有上古名琴凤鸣,心向往之,欲结交二位,前往一观。”
生怕楼玉拒绝,小心翼翼又补道:“一观足矣,不敢求其他·”·楼玉思索片刻,沉吟道:“这却不难,只是……”·公子听得事有可为大喜过望,忙道:“只是什么”·只是凤鸣已消失了一百多年,在此偏远小城,这样一个看上去不过二八年纪的小公子如何会一口道出它的来历。
楼玉又沉吟片刻,却转了话题:“还未请教公子高姓大名”·公子拱手道:“鄙姓许,单名悠,表字子衿·”·楼玉回了一礼,笑道:“许……许子衿,好名字”拉住许清欢道:“我叫楼玉,这是我朋友清欢,我二人暂住在城东的此间客栈,子衿明日可来客栈找我们,我必烹茶以待。”
许子衿将弯月宫灯递上,楼玉含笑收了·许子衿喜道:“明日必至·”同楼玉二人告辞,喜滋滋去了··许清欢望着许子衿的背影,同楼玉道:“这就答应下来了你哪有凤鸣,此次下山又没有带出来。”
楼玉目不转睛提着灯笼瞧,漫不经心道:“使五鬼搬运术去搬过来不就得了·”·许清欢郁闷道:“既如此,你何不早用,平白叫我背那么大一个包袱走这么远。”
楼玉屈指敲他:“懒死你罢谁叫你收了那么一大包——就不会替我省省力气·当日要替我省修为的时候说得多么情真意切,这时候倒不心疼我了。”
许清欢嘿嘿一笑,不做声·片刻问楼玉:“还看不看灯了”·楼玉道:“自然要看·街上的灯看得差不多了,走,咱们去湖边看游船。”
领着许清欢往城外湖边去了··因是团圆大节,今日城内并不设宵禁·虽已戌时二刻,街上仍是熙熙攘攘,行人们摩肩擦踵,楼玉二人行得极慢,到得湖边已近二更天了。
入眼也是一片灯火通明·湖中泊着数条游船,皆挂着各色灯笼,同城里一般无二·游船上热闹喧嚣,有吟诗作对声与杯盘交错声传来,一片欢腾·岸边有年轻男女们在放荷灯,楼玉往湖中看,果见湖中燃着许多小荷灯,像一朵朵红艳艳的莲花开在水上,随着风轻轻飘流。
楼玉笑道:“这个有趣·”扭头看到有卖荷灯的大娘,跑过去买了两只回来,塞一个到许清欢手里道:“你也来放一个·”趁着夜色,化出一支笔来,边写边同许清欢道:“我方才问过了,这个要这么玩法,把想要祝福的人的名字写上去,点燃了放到河里,灯若不灭,便是老天答允要保佑灯上所写之人了。
我们把自己的名字写上去,哈,看看老天如何保佑我们·”收了笔,果然端端正正写了楼玉二字,把笔往许清欢手里一塞,说,“你也写啊”,先奔去岸边借了火点燃放了。
许清欢提着笔沉思了片刻,也写了两个字·到另一边点燃,学着楼玉的样子放了·许清欢看着荷灯浮浮沉沉渐渐飘远,中心的烛火始终明亮,面上浮出笑意来。
楼玉跑回许清欢旁边,扯着许清欢道:“快看快看,那个最远的是我的,烛火一直亮着呢·”许清欢道:“嗯,燃得甚好,满天神佛都保佑你·”楼玉哈哈一笑,转头问:“你的呢指给我看看”许清欢道:“飘远了,混在那一堆里,我也看不出了。”
楼玉甚憾之··二人又玩了一会儿,夜深人渐渐散了方回客栈·唤小二抬了水来,楼玉先去沐浴了,出来躺到床上·许清欢也去屏风后沐浴了,出来磨磨蹭蹭的,去桌上倒茶喝。
喝了茶又去推窗吹了会儿风·吹了风又说渴,再去桌上倒茶·一抬眸对上楼玉笑意沉沉的眼·许清欢执着茶壶的手顿时有点不稳··楼玉打个呵欠道:“我先睡了。
你若不困尽可以多喝点茶,喝了茶还可以在窗前多吹吹风,嫌窗扇进来的风不够大也可以去院里坐坐,或者再去湖边走个几圈,都是纳凉的好去处·”·许清欢登时窘迫,心一横,灭了灯走过来僵硬着在楼玉旁边揭被躺下,。
听见身旁的楼玉好似低低笑了一声,翻身睡了·许清欢瞪着眼睛看帐顶,也不知瞪了多久,迷迷糊糊也睡了过去··第13章·第二日许清欢正缠着楼玉商量等会要去吃点什么好,传来敲门声。
楼玉道:“就记着吃今日子衿要过来看琴你忘了快去开门·”自己去桌上泡茶··许清欢去开了门,正是许子衿。
楼玉朝许子衿笑道:“快进来坐,出门在外没有什么好茶,子衿将就着喝些茶水,不要嫌弃·”·许子衿忙道哪里哪里·喝了两口茶,眼睛一直心不在焉左顾右盼。
楼玉知他心意,爽快到内室抱出凤鸣·果然许子衿一见凤鸣,欢喜之色溢于言表·小心翼翼上前接过,叹道:“果真是名琴凤鸣,我竟有缘一见·”轻轻抚着琴身,满眼痴迷之色。
楼玉坐在旁边喝茶,笑得温暖和煦·许清欢迟钝的觉得楼玉的态度有点怪异,却也说不出怪在哪里,不停疑惑的去瞧楼玉·楼玉当没看见··许子衿赏了半天,向楼玉请求道:“不知在下可否弹奏一曲”·楼玉笑道:“自然可以。
子衿不必如此客气·得闻子衿一曲,楼玉荣幸之至·”·温馨·许子衿腼腆一笑,起身郑重净了手·又从随身的锦绣小荷包里拿出一枚香丸,找香炉焚了。
在袅袅香烟中盘坐下来,调了琴弦,也不用琴桌,将凤鸣放于膝上,左手轻按,右手指尖一挑,一缕清音潺潺而出·楼玉在琴音中看到一位美人盈盈而立,美人清冷孤傲,风姿凌霜赛雪。
她在无边的绿意盎然中款款前行,所过之处即刻被茫茫大雪覆盖,一片冰清玉洁·许子衿闭目凝神,手下勾抹,清亮的琴音渐作低沉·冷清的美人走到近前,朦胧的面庞渐渐清晰,楼玉看到她粉腮含愁秀目凝怨,整个人笼罩着一层莫名的哀思,教人为之心伤。
美人从楼玉面前缓缓走过,秀目凝视着远方,周围的一切并不能让她停留,香风挟着愁绪缓缓飘远,她的身影飘荡着,融入无边的虚无……·许清欢看到的是一个高贵王朝的没落。
高贵清冷的一代帝王,初登大宝,走过盛世,走过动乱,走向覆灭,到最后什么也没有留下,从尘世间就此消失,无论功过,皆化为尘土……·一曲终了,三人竟都沉醉无言。
过了好久,楼玉当先回过神来,赞道:“好曲子”许清欢附和:“好琴艺”许子衿由衷道:“好琴”三人对视一眼,忍不住笑出来。
许子衿恋恋不舍放下琴,走到桌边坐定,喝了一口茶,对楼玉二人道:“我看二位兄台并非本地人士,不知二位兄台到此是游玩还是有事”·楼玉同许清欢一齐开口,“游玩。”
“有事·”·许子衿:“……”·楼玉同许清欢对视一眼,又一齐道,“有事”“游玩”·许子衿尴尬道:“是在下唐突了,这本是二位私事……”·楼玉摆手道:“原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
我二人此次既是游玩,顺道也有些小事·”眼也不眨指着许清欢扯淡道:“清欢自幼有些不足之症,遍访名医成效甚微·我听说此前有神仙在此露了仙踪,便带他来寻访。
若能得仙人垂怜,赐下一二丹药,想来不久便可大好了·”借着那一指,不动声色使了个仙法教许清欢开不了口,省得他又坏事··许子衿仔细打量许清欢神色,昨晚上还看不大出,此刻见他神色呆木张嘴白天说不出话的情形,果然像是个有不足之症的孱弱公子,怜悯的移开眼,同楼玉道:“原来如此。
仙踪之事却不曾听说,兄台寻访起来恐怕……”缄口不语··楼玉长叹:“我何尝不知·短或一年半载,长或十年二十年……也不一定能寻访得到。
只是知道有希望却不去试一试,我总是不甘心罢了·”顿了顿,又长叹了一声,“也不一定就在此处,我们在此逗留一阵,如若不行,还是要别处去寻一寻的。”
许子衿于是道:“在下有个不情之请……”·楼玉作洗耳恭听状··许子衿道:“既然还要停留一阵,久住客栈总是不太方便。
在下府中还算宽敞,二位兄台若不嫌弃,可移驾到我府中住上一阵·”·楼玉微皱着眉头沉吟道:“这……”·许子衿恳切道:“且在下于游山玩水一道甚熟,二位兄台要在此游玩,我也勉强可做个向导。
在下诚心相邀,还请兄台万勿推辞”·楼玉笑道:“好罢,子衿盛意拳拳,我等却之不恭了·”·许子衿大喜,与楼玉商定好申时过后来迎他们入府,入府正好可吃晚饭。
脚步轻盈地回府先收拾客房去了··楼玉含笑将许子衿送出房门,目送他远去·关上门一回身,被许清欢扑过来一口咬在手腕上··“放手松,松口”楼玉倒吸一口冷气,惊叫道:“你这是发什么神经”使劲推许清欢,发现行不通,用手捏住许清欢脸颊,迫他张开口,用力把手抽出来。
低头看腕上,两行红红的牙印,幸好没有破皮,想来许清欢并未下足了力气··许清欢鼓着脸不说话,拿眼狠狠瞪楼玉··楼玉道:“说话好好的发的哪门子脾气”·许清欢便冲到楼玉面前,大张着嘴巴一个字一个字做口型:“骗”·楼玉看他模样,方想起自己刚刚给他下了个不得开口的禁制,噗的笑出声来。
挥手解去禁制,忍俊不禁道:“我忘了这个,是我的错我的错·”·许清欢甫一解了禁制,张口便骂:“你装模作样装腔作势子虚乌有阴险狡诈无恶不作绵里藏针贼眉鼠眼人老珠黄……”·楼玉笑着听他骂,笑着打断道:“等等……前面的我都认了,怎么还出来个老珠黄我看上去至多也就双十年华,风华正茂才是。”
许清欢咬牙切齿:“实际是个三四千岁的老妖怪”·楼玉笑嘻嘻递过来一杯茶:“骂得累了罢,润润嗓子·”·许清欢接过茶饮了,将茶杯重重往桌上一顿,阴着脸不说话。
楼玉摇扇道:“消消气罢·我有正事同你说·”许清欢听得有正事要说,侧过脸来··楼玉微笑道:“我们下山要寻的命格富贵之人,已经寻到了,不必再往京城去。”
许清欢惊讶道:“你说的莫非是……”·楼玉道:“你猜的不错·正是远在天边近在眼前的许子衿·午后我们便搬到他府上去住,离着近点儿更好。”
·许清欢道:“就知道你拦着不让我说话事有蹊跷,果然早就想要去他府上住着,偏还装个盛情难却的样子·”顿了顿,狐疑道:“你何时看出他命格富贵”·楼玉笑道:“昨日灯会上见他第一眼就看出了。”
许清欢恍然大悟:“怪道我见你望着他眼神发亮,原是为这个·我还当是他长得好看,你被惊艳着了·”·楼玉敲了他一扇子,无语道:“他有什么好看。
且,你当我是你这么容易为美色所迷·”·许清欢又奇道:“你既然那时就看出这个,他要赠你灯笼同你结交,你怎的又装腔作势的不要”·楼玉郁闷道:“同你说不清,总之现在一切妥当了就行了。
对了……”迟疑了片刻还是说道:“还有个事要同你说一声——”·许清欢疑惑:“何事”·楼玉道:“我揣测许子衿大约也是前朝顺德帝后人,同你还沾亲带故。”
抬手止住许清欢的发问道:“你先不要问我怎么知晓的,我也只是揣测,并无什么真凭实据·此事也不是什么要紧事,你只心里有个数就行·”·许清欢无所谓的道:“确不是什么要紧事。
我看得开得很,即便原属同宗,也已不知多少辈下来了·是也好不是也罢,我并无什么记挂·此事我知晓了,并不会因你利用他就怪罪你的·”·楼玉微笑颌首:“那便好。
听你说出这番话来倒又像个知书达理的了,方才……”指着手上红牙印打趣许清欢:“张口便咬,你属狗的”·许清欢哼哼道:“不巧,正是”楼玉无语凝咽。
第14章·申时刚过,小二果然通报说许府遣了马车过来,正在客栈门口候着·二人收拾好包袱出了客栈大门,许子衿正笑吟吟站在马车前·三人上了马车,在车里吃些点心,闲聊些趣事,一个时辰便倏忽过去了。
马车略停,应是到了许府门前,外面有看门家丁的询问之声,赶车的小厮低低说了几句,复又起行··一行人从许府侧门进入,又行了一炷香工夫,到了许子衿住的独院。
三人下了马车,也不要仆从帮忙,自行拿着包袱跟随入院·两间客房已收拾妥当,布置清雅,一应用具齐全,楼玉和许清欢各住了一间··晚上许子衿备了宴席,三人推杯换盏,相谈甚欢,直至夜深方各自回房歇下。
许子衿果然得闲就带着楼玉许清欢二人游山玩水,赶集逛市·许子衿见多识广,性情又温和,实在是个很好的玩伴,楼玉玩得甚开怀·遇上不便出行的阴雨天,三人便赏雨听风,弹琴作画,楼玉发现许子衿琴棋书画都学得精通,尤其于琴道上造诣甚深,不负琴痴之名,楼玉又是司乐上神座下修行了几千年的,于乐道上也颇有见解,二人聊起琴曲时深有知音之感,相处日益融洽。
楼玉在许府住得乐不思蜀··许清欢也住得甚满意·楼玉和许子衿谈琴论曲说得兴起便要抚上两曲,许清欢在一旁吃着点心果品评听,满意·许子衿带他们出去游山玩水,许清欢背着一大包干粮蜜饯跟在后头一路走一路吃,更满意。
偶尔许子衿还领他们赶赶集逛逛夜市,许清欢从街头吃到巷尾,肚皮撑得滚圆才回许府,满意到不能再满意··楼玉经常同许子衿说着话,走着走着发现许清欢不见了,一回头许清欢定已坐在哪个小吃摊上。
因在凡人堆里,又有许子衿在旁跟随,楼玉也不好对许清欢管束太过,只好睁一眼闭一眼·待到楼玉发觉不对,许清欢已吃得浊气满满,整个人都大了一圈·楼玉白天便不再带许清欢出门,且晚上加紧督促许清欢修行。
为避免许清欢偷懒,楼玉也不回自己卧房,夜夜宿在许清欢房里·许清欢到底挂心着楼玉的天劫,担心自己不勤快些楼玉又要拿修为炼丹来替他补,是以对楼玉夜夜督促他修行之事毫无怨言,真个修得勤勤恳恳。
楼玉偶尔查看,若许清欢的修为有些进益,能教楼玉稍微放下些心,便将禁足令暂时一撤·若无所进益,自然晚上不准睡觉整夜修行··这日许清欢又解了足禁欢天喜地上街踅摸吃食。
此条街上的吃食已教他吃的腻了·他听人说城外三里巷有家铺子专售些花样吃食,芙蓉糕,桃花面,荷花酥,桂花茶,槐花饼之类,勾得许清欢食指大动·这日出了门便直奔城外。
许清欢出城走了很远,找不到什么三里巷四里巷·天气已冷,许清欢又累,瞅着四下无人,轻身跃上一棵大树欲眺望一下哪条道上设有茶摊,可以去喝杯热茶暖暖身子。
这一眺望却望见个火红的人影,依稀像是荷华·许清欢没想到,出了城门尚未找到美食却先遇到个美人··许清欢忙奔过去,离得尚远就扯着嗓子打招呼:“荷华”·火红人影果然回头道:“许哥哥”真是荷华。
荷华一回头,许清欢看到她身前还立着一个人,宋秋阳·许清欢十分后悔要来打这个招呼,不是冤家不聚头,早知就悄悄避开得了··许清欢扯了扯嘴角,最终还是决定无视宋秋阳,只向荷华道:“你不是回青丘去了”·荷华道:“不开心嘛。
不开心就跑出来玩玩了·怎不见楼玉哥哥”·许清欢道:“他在城里呢,我同你去见他·”·温馨·荷华尚未开口,宋秋阳道:“想走留下昆仑镜”·荷华冷哼一声:“你要不要脸大男人抢一个小女子的梳妆镜”·宋秋阳怒道:“满口胡言昆仑镜本就是我天界至宝,何时成了你的梳妆镜分明是被你盗走”·许清欢忍不住道:“此话不通。
众所周知昆仑镜已遗失了上万年,那是荷华还未出生,如何上得天界,更遑论夺宝”·宋秋阳正视许清欢:“清欢,我知你对我有些成见。
但你如何能是非不分去偏帮一个妖物”·许清欢道:“我本就是实话实说,何来偏帮”又转头看荷华,“我相信盗宝一事你是绝不会做的,你的昆仑镜是从何处得来可有隐情”·荷华负气道:“许哥哥你也太好骗。
这哪里是什么昆仑镜,分明就是我素日用的那枚梳妆镜,你也见过的”说着掏出一枚铜镜来,果然是从前到处乱逛时捏在手里的那枚··许清欢呆了一呆:“这……这哪是什么昆仑镜从前我见荷华使过不知多少回,并未瞧出它有什么特别。”
宋秋阳耐着性子道:“昆仑宝镜看似平凡无华·但它有沟通古今两界,回溯时光之能·这一点此妖也是知道的”·荷华道:“就算我这镜子确有些奇异的本事,但天下奇珍异宝多了,也不见得样样都是你天界的东西。
你们天界的昆仑镜早就下落不明了”·许清欢道:“这么说,这镜子确有些不同寻常”·荷华承认道:“我原先也不晓得。
前些日子在青丘……那些不提也罢·后来我就晓得可以用它看到我娘亲·别的什么沟通古今之能我一概不知·”说着流下两包泪来:“许哥哥,我只是想多看看我娘亲,我从前从来没有见过娘亲。
我也只晓得它可以看到娘亲……”伏在许清欢怀里泣不成声··许清欢轻拍着荷华,皱眉看宋秋阳:“此镜我从前见过的,是不是昆仑镜我不知晓,但它确是荷华之物。
你一定要抢”·昆仑镜遗失数百年,若能寻回定是大功一件,到时便可求师父开恩免去责罚重返天界,即便不能,有昆仑镜在手,便可使清欢想起当日往事,到得那时,清欢就不会再对他避如蛇蝎……·宋秋阳柔声对许清欢道:“清欢,此事本就与你无干,你莫要拦我。”
话音刚落,骤然发难,一道掌风劈向荷华··许清欢本正要答他的话,不料他一语未完直接动手,登时大惊,脱口骂道:“卑鄙”,搂着荷华急转躲避,宋秋阳的掌风如刀刮过面颊,荷华的一缕长发飘然落地。
宋秋阳毫不在意许清欢的出言不逊,一道仙法将许清欢困住,皱眉道:“清欢,我不想同你动手·争斗中若伤了你,我也不忍·你乖乖站着莫动,待我夺回昆仑镜便放了你。”
转身挥袖,又是一道掌风,引得狂风平地而起,呼啸着劈下··此番没有许清欢碍事,宋秋阳下手陡然凌厉,出手便是杀招·荷华暴怒,将铜镜往怀中一插,挥袖祭出一条红绫。
红菱发出强烈明亮的光,对上宋秋阳的掌风,在半空炸开一个霹雳,飞回荷华手中·荷华手持红绫冷冷立着··许清欢看得心惊·数月不见,荷华的修为真是突飞猛进,青丘果然教导有方。
宋秋阳见荷华竟能接下他一击,面色更冷,伸手一引,手中现出一柄三尺青锋,闪着幽冷的寒光·宋秋阳跃上半空,手持青锋剑横胸一扫·荷华咬牙,不闪不避径直迎上,手中红绫飞舞,挥得天空一片红艳,格开青锋剑扫下的剑气,朝宋秋阳身上缠去。
宋秋阳冷哼一声:“不知死活”一手勒住缠来的红绫,一手发力,剑气暴涨,狂风大作,宋秋阳一剑刺向荷华当胸·红绫断开,荷华喷出一口鲜血,笼起妖气来挡。
剑气缓慢却坚决的推进,荷华的结界寸寸破裂··许清欢怒吼:“住手”拼命挣脱身上仙法·宋秋阳修为高出许清欢甚多,许清欢挣得满头大汗,盯着被一剑穿胸的荷华渐渐双眼通红。
第15章·许清欢怒吼:“住手”拼命挣脱身上仙法·宋秋阳修为高出许清欢甚多,许清欢挣得满头大汗,盯着被一剑穿胸的荷华渐渐双眼通红。
荷华身上贯着一柄长剑,闭着眼从半空重重摔倒在地,发出沉闷的响声·宋秋阳走到荷华面前,伸手去取她胸口的昆仑镜·荷华沉重喘着粗气,雪白贝齿沾着血紧咬着下唇,愤怒的盯着宋秋阳,摸出一柄匕首反手刺向宋秋阳。
可惜荷华身受重伤,已经没有多少力气,这一刀被宋秋阳轻松避开,反手一拍,荷华便如一片枯叶飘飞出去,再也爬不起来·宋秋阳催动术法,将荷华身上的长剑缓缓抽离,荷华一口一口吐血,满地鲜红。
长剑飞回宋秋阳手中,青光大亮血气森森,宋秋阳一扬手,持着青锋剑刺向荷华颈间·竟是要直接了结荷华不留活口了·许清欢终于用尽全身力气挣开术法钳制,想也不想一道天闪直劈宋秋阳。
宋秋阳不料许清欢在背后偷袭,生受了一击,青锋剑剑势便缓,宋秋阳身形晃了晃,转过身来,盯着许清欢,眼神冰冷·许清欢不由打了个寒颤··宋秋阳冷笑:“好好好,你为她伤我……你竟不顾昔年情谊出手伤我”神色癫狂,咬牙发狠道:“也好,我便让你们做对同命鸳鸯”催动仙法,顷刻间阴云蔽日,青锋剑挟着轰隆隆的电闪雷鸣猛烈的当头砍下。
许清欢被森寒的剑气刺得皮肤生疼,勉强挥出一道仙力去挡,心里已经知道这次恐是避不过的了,闭上眼··有人从背后将许清欢抱住,朝旁边一带·许清欢睁开眼看清眼前的人,眼里却无半分喜色,苦笑道:“你来做什么,平白多送一条性命。”
楼玉扶着许清欢站稳,走到荷华身边伸手在荷华唇边沾了点血迹,手指上仙光浮动,一道金光直冲天际·又挥袖筑起一道仙障,将许清欢荷华笼罩其中··宋秋阳嗤笑:“你这点修为也要同我斗一场试试”·半空中传来一道女声:“还是本君先来领教你的高招罢。”
说话的女子墨发金眸,大红衣衫无风自动,一双眼睛清寒幽深,再不见一点妩媚··狐帝荷音走上前来,脚步沉沉·屈指一弹,一道仙气笼住荷华,昏迷的荷华浅浅皱起眉头,苍白失色的脸上显出痛苦的表情。
荷音眸光更深,转过头来逼近宋秋阳·忽然顿住脚步,朝虚无道:“帝座既然在此,教训门下弟子的事情本君就不代劳了·帝座协助天帝执掌天界数十万年,一向秉公职守赏罚分明,定会给我青丘一个满意的交待。”
楼玉拉着许清欢恭敬下拜,口称浮黎帝君··宋秋阳俯首下拜,已经再无半点疯狂之色,口呼师父··浮黎帝君现出身形,一袭青衣华光逼人,仙光大盛的从云上飘然落地。
长叹了一口气,喝到:“孽徒竟敢妄伤青丘帝姬,闯下此等弥天大祸,你可知罪”·宋秋阳争辩道:“师父那小妖狐身携我天界至宝昆仑镜……”·“放肆”浮黎帝君打断道:“如何敢口称帝姬小妖狐”·宋秋阳磕头道:“是徒儿知错但那昆仑镜……”·荷音冷笑道:“昆仑镜原先是天界之物不错。
但数万年前为何流落我青丘,天帝天后又为何口称遗失却并不寻找,天帝天后心知肚明·此种秘辛你有机会可去天帝天后座前问个明白·但这却不是本君该向你解释的事情我青丘帝姬持有青丘宝物竟至于招来尔等宵小追杀,简直可笑”·浮黎帝君沉默片刻,微微抬手,袖中飞出一根金光闪闪的捆仙索,将宋秋阳缚了。
宋秋阳脸色大变,肝胆俱裂道:“师父”·浮黎帝君闭目道:“本座素日纵你太过,当日你行事偏激闯下大祸,幸得司乐上神宽宏,不与你计较。
本座方能留你一命,罚你下界看守高氏山,判你能改过自新·谁知你竟不知悔改,又重伤青丘帝姬·你如此冥顽不灵,本座也不想再护着你了·罚你去化仙池洗去仙骨,打下轮回,自此不得再入天庭,你可有怨言”·宋秋阳复磕了一个头,低声道:“徒儿本是凡人,蒙师父栽培才得以脱去凡胎位列仙班。
如今辜负师父期望,将我打回凡尘,也不过是回归本源,徒儿并无怨言·只是徒儿心中尚有一事未了……”抬眸看向许清欢,哽咽道,“你是何时开始移情别恋……明明当初……”·许清欢惊慌道:“我从未对你有过什么……从来无情,何谈移情”·宋秋阳神色又激动起来:“从未你竟说从未”·许清欢不由退后一步。
楼玉在他身后悄悄握住他的手·许清欢转身看楼玉一眼,挺起胸膛,正色道:“从未·即便此刻我忘却前尘,但我肯定,若我前世真有喜欢的人,也定不会是你。”
宋秋阳惨笑:“好……你记着今天的话,但愿你日后重拾往事,想起今日所言不会后悔”·浮黎帝君叹道:“痴儿……”面向狐帝荷音道:“狐帝陛下,可否借昆仑镜一用”·狐帝一招手,昆仑镜从荷华胸前飞出,落到狐帝手中。
狐帝双手托住,做一个呈上的手势,昆仑镜升起,稳稳飞到浮黎帝君手里··浮黎帝君侧首向许清欢道:“司乐上神,上神此刻前尘尽忘,说出的话做出的事也未必就是上神本心。
昆仑镜可使上神看清上神与我徒儿的前因后果,上神可愿一观”·宋秋阳希冀的望着许清欢·许清欢凝眉·楼玉在旁边悄声道:“要”许清欢只好道:“也好。”
看了宋秋阳一眼,“我自问心无愧·看罢·”·浮黎帝君微微颌首:“须以上神一滴血做引,请上神走上前来·”·许清欢上前两步站定,伸出手一掐,一粒滚圆的血珠落到昆仑镜上。
浮黎帝君轻轻拂过镜面·昆仑镜发出柔和的光芒,似水波般荡漾流淌,显出一个人来·那人一身月白锦袍,身姿秀逸挺拔,他缓缓侧身,眉目清俊,形容淡雅,遥遥高不可攀。
然而他唇角含笑,气质温润,又让人忍不住心生亲近··许清欢看到楼玉神色里不由自主流露出的思忆和宋秋阳满脸不加控制的倾慕,心里已经知道,这人必是司乐上神了。
司乐上神抬指掐算,身形微动,飘落在一处无人的小巷·灰暗的巷子里趴伏着着一个衣衫褴褛的孩子,只八九岁光景,身体不断颤抖,看似病得甚重·司乐上神似是疑惑了片刻,蹙眉自言自语:“难道浮黎帝君托我寻找的孩子竟是他”缓步上前,走到孩子面前微微倾身,温和道:“你叫什么名字”孩子颤抖不停,打战的牙关里挤出断断续续几个字:“宋……宋秋……阳……”司乐上神伸出手,手心聚起一团仙光,缓缓拂过孩子身体……孩子抬头看向司乐上神,眼睛晶莹闪烁,他问:“你是神仙吗”司乐上神俯下身,抱起孩子,朝他微微一笑,恍如春暖花开。
孩子伸出手,搂住司乐上神的脖颈……·温馨·画面晃动不止,已是又一个场景·司乐上神执着一卷书端坐在一个八角小凉亭内,亭外小道旁的木香花开得正好。
收拾得一身清爽的小小宋秋阳在花道上走走跳跳·不时攀折两枝洁白如玉的花朵·宋秋阳绕到司乐上神身后,将手里的花枝往司乐上神发髻里插··司乐上神温和的声线响起:“秋阳,又淘气了明日我将你送去浮黎帝君座下学习仙法可好”·宋秋阳放下花枝,笑嘻嘻道:“上神你背后也长眼睛吗”又抽抽鼻子,皱眉,“为何要送秋阳去别处上神你不喜欢秋阳了”·司乐上神揉揉宋秋阳的发顶,笑道:“秋阳很好,我怎么会不喜欢你”·宋秋阳低头道:“那为何送秋阳去别处可是秋阳做错了什么秋阳认错,定不再犯。”
司乐上神摇头微笑:“秋阳很乖,没有犯错·浮黎帝君仙法高强,你若能拜在帝君座下定可学得一身好本事·”·宋秋阳道:“学本事做什么”·司乐上神不笑了,修眉微微蹙起,沉默了片刻方道:“学本事,就可以保护自己,保护……想保护的人。”
宋秋阳凝视着司乐上神,小小的眼睛里映出司乐上神一瞬间忧伤弥漫的脸,他郑重点头道:“好,秋阳去学本事·学得了本事,保护上神你·”·司乐上神回神失笑,无奈道:“好”·许清欢看到这里,心里明白大半。
这便是他们的缘起·只是为何这孺慕之情在宋秋阳眼里却变成了……后来又是因何被罚下天界楼玉说因宋秋阳做了一件错事·但既然是宋秋阳犯错,怎的司乐上神也被罚下凡历劫·第16章·许清欢看到这里,心里明白大半。
这便是他们的缘起·只是为何这孺慕之情在宋秋阳眼里却变成了……后来又是因何被罚下天界楼玉说因宋秋阳做了一件错事·但既然是宋秋阳犯错,怎的司乐上神也被罚下凡历劫·昆仑镜似能知晓许清欢心中所想,镜上如有云霭飘浮而过,画面再次变动。
一身青衣少年模样的宋秋阳奔进清云殿·司乐上神笑道:“秋阳来了·”看看日头尚早,又道:“今日浮黎帝君不曾给你留功课怎么不去修行却到处乱跑。”
宋秋阳拿起司乐上神桌上的茶杯一饮而尽,直视着司乐上神道:“上神,我要回清云殿·”·司乐上神微愕,笑道:“怎的又说起傻话来,浮黎帝君对你寄予厚望,你自当……”·宋秋阳打断道:“我不我要回清云殿”·司乐上神关怀的道:“可是浮黎帝君他太过严厉你有何难处可以同我说……若是课业太多,其实缓着些做也可,修行一事本不必急于一时。”
宋秋阳道:“上神不要我回来”·司乐上神待要说话,内室传来一把轻快的声音,“清欢,”一个人撩开帘子走了出来“清欢你看,上次你说的这本曲谱……”楼玉看到宋秋阳,冲司乐上神不好意思的一笑:“我不知有客人在。”
向宋秋阳点点头,回内室去了··“清欢”宋秋阳冷笑道:“他叫你清欢你就是因为他不要我回来”不待司乐上神答话,凑近两步又道:“还是说……你当初本就是因为他才要送我走”·司乐上神紧紧拧着眉头道:“你胡说些什么楼玉还是在你出了清云殿之后方才出世,何来因他而送走你的说法。
且……”·宋秋阳神色激动道:“这么说你不喜欢他别人都说你将他养在清云殿甚是疼宠……你告诉我,你还喜欢我,只要你说,不管别人说什么,我都信你”·司乐上神拂袖道:“越说越不像话了如今你也大了,不可同小时候一样……”·话未说完,宋秋阳已欺身压上来,一手撕扯司乐上神衣服一边发狠道:“你说过你喜欢我清欢,这名字只有我可以喊你是我的”低头向司乐上神亲下。
“啪”司乐上神想也不想的挥出一巴掌,怒喝:“放肆”宋秋阳捂着脸一言不发,忽然挥出一道仙力,出其不意制住司乐上神。
许清欢忍不住啧了一声··楼玉道:“怎么”·许清欢凑到楼玉耳边鄙夷的道:“他这招还真是屡试不爽他方才冷不丁给我下禁制,我还道是我修为过低的缘故才着了他的道,司乐上神修为总比他高了不知多少吧,还是叫他一个出其不意封住了仙力。
可见打架这回事,有时候也不是全看修为·卑鄙才是最重要的·”·楼玉笑了笑:“你竟在他这同一招上吃了两次亏,这可真不是甚光彩的事·”·许清欢脸上红了一红,不说话。
镜中宋秋阳沉着脸一步一步逼近·司乐上神仙力被封,步步后退,盯着他阴寒的目光,眼神里全是不可置信·宋秋阳伸出手,司乐上神后背抵到了香案,已是退无可退。
宋秋阳的手抚上了司乐上神的脸颊·司乐上神闭目,浑身仙光闪动··宋秋阳脸色大变·“住手”殿门被撞开,浮黎帝君满面惊怒的和楼玉站着殿外。
浮黎帝君一弹指,一道仙力击向司乐上神,司乐上神撞上身后香案,吐出一口鲜血,仙光渐消··司乐上神抹一把唇边鲜血,朝浮黎帝君冷冷道:“你教得好徒弟”扶着楼玉的手拂袖出门。
许清欢看着镜中景象颇觉无语,侧头对楼玉道:“你倒从来都会搬救兵·”·楼玉理所当然道:“自然·技不如人时我从不硬撑,要学会以强制强。”
许清欢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道“且甚会掐时机·不到最后一刻你和救兵都不到·”·楼玉看了许清欢一眼,苦笑道:“也不总是赶得及的,比如……”又去瞄镜面。
许清欢也继续看镜中·宋秋阳已经跪到了天帝陛下座前··天帝威严的坐在高台宝座上,朝大殿下方跪着的宋秋阳道:“宋秋阳,你可知罪”·宋秋阳低着头,看不到面上表情,他低低道:“罪仙知罪”·天帝冷冷道:“知罪将司乐上神逼得差点自毁仙元,你能耐倒是不小不严惩你我天界众仙脸面何存”·浮黎帝君闻言长揖不起。
天帝哼了一声:“你到现在还要护他司乐上神是什么意见”·司乐上神沉默片刻,道:“小仙并无什么大碍。
且宋秋阳本是小仙带上天庭的,今日这番局面说起来小仙也有责任·陛下按照天规发落就好·”·天帝又看浮黎帝君:“浮黎帝君,宋秋阳毕竟是你弟子,你怎么说”·浮黎帝君便道:“孽徒犯下此等大错,罪不可恕。
便废去他半身修为,罚他下界看守高氏山罢·”·天帝道:“司乐上神觉得如何”·司乐上神思索了片刻道:“废去半身修为岂不可惜。
念他修行不易,不如先行封住·若他日后改过自新一心向善,我们也当给他一个机会·”·天帝颌首道:“准·”·浮黎帝君领着宋秋阳退出大殿。
司乐上神郑重跪下,朝天帝叩首道:“宋秋阳当初乃是小仙带上天庭的,今日他闹出此番事来,令天界蒙羞,天帝震怒,小仙也责无旁贷·请天帝责罚·”·天帝沉吟不语:“这……”·司乐上神再叩首道:“请天帝责罚”·天帝道:“好罢。
便罚你堕入凡尘,受轮回之苦·能否重回天庭,端看你的造化·你在下界好自为之·去吧·”·司乐上神叩首:“谢天帝”躬身退下。
镜面景象消失,重归平静··浮黎帝君向许清欢道:“如何”·许清欢道:“无情·”·浮黎帝君不解:“便是最初并无情意,但其后秋阳被罚,你又出言相帮,随后更要求下界历劫,你若非对他有情,何至于相随至此”·许清欢微微笑道:“帝君是这么认为的”侧首看宋秋阳:“你也是这么认为”·宋秋阳紧闭着嘴唇,盯着许清欢沉默不言。
许清欢继续道:“我虽非司乐上神,但司乐上神的心思或也可揣摩一二·虽不知当初帝君何故要司乐上神去寻宋秋阳,但,便如司乐上神所言,宋秋阳确是司乐上神带上天庭的。
宋秋阳犯错,司乐上神自觉脱不开干系也是人之常情,此其一·再则,司乐上神毕竟看着他长大,他犯下大错,司乐上神自觉没有教养好他,使他走偏了道,生了不该生的心思,对他心怀有愧,此其二。
如论如何,我认为以上种种,皆非凡情·”·浮黎帝君缓缓重复道:“皆,非,凡,情……”·许清欢斩钉截铁道:“是·皆非凡情。”
宋秋阳怅然一笑:“原来从头到尾都是我一厢情愿……”面向浮黎帝君闭上双目,“徒儿心愿已了,请帝君责罚罢·”·浮黎帝君长叹一口气,将昆仑镜还了狐帝。
抬手收去宋秋阳魂魄,带上九重天去了·第17章·荷华此刻已悠悠醒转,荷音用仙法止了她的血,渡了一些修为过去,使荷华有了些精神·荷音抱起荷华,转身对楼玉微笑道:“今日多谢小仙友报信,大恩我记下了。
我先带荷华回青丘疗伤·小仙友日后若有所求,可来青丘找我·”·楼玉道:“狐帝客气了·荷华也是小仙的朋友,小仙如此做本是应该。
且报信不过是举手之劳,狐帝不必放在心上·”·荷音微微一笑,不再说什么,抱着荷华转身消失··许清欢觉得身上散了架似的疲累,之前有众人在,一直强撑着。
此时见得只剩楼玉,立刻躺倒在地,动也不想动了··楼玉斜眼看他:“方才同宋秋阳拼命的时候不是挺能耐英雄救美感觉如何你的力气呢”·许清欢捂住耳朵。
·温馨楼玉再去推他,他嘟囔:“累……”·楼玉将一道仙气送出许清欢体内仔细查探半晌,发现并无受伤,看样子确实只是仙力损耗太过,累着了。
放下心来·嘴上偏骂道:“方才明明站得精神抖擞的,你就在我跟前装罢”叹口气,轻轻抱起许清欢往城里走·许清欢埋着头,唇边弯出一丝微笑。
二人回到许府,许清欢已经睡着了·楼玉将他放到床上,也靠在床边睡了··许清欢半夜醒来,发现楼玉趴在他床沿睡着,忙推推他道:“上来躺着睡吧,趴着难受。
我无甚大碍,夜间不用人守·”楼玉迷迷糊糊睁眼,大概脑子还不甚清楚,唔了一声没有二话的爬上床,躺在许清欢旁边一起睡了··许清欢果然并无大碍,第二日已经缠着楼玉问东问西。
他殷勤的给楼玉泡了茶,拖着楼玉问:“我同司乐上神长得半分也不像,你是怎么认出我的”·楼玉道:“这有什么奇怪,宋秋阳不是也认出你了,你怎么不去问他。”
许清欢想了想,打了个哆嗦:“你正常些,还是问你罢·”两眼亮晶晶的,期待的看着楼玉·楼玉走路他跟着·楼玉喝茶他倒着。
楼玉被缠得无法,没好气道:“长得不像,灵魂气息却还是同一个人,我同司乐上神相处三四千年,就算旁人不认得,我如何能不认得·”心里补道,且我瞧着人人都认得,只你自己不认得罢了。
许清欢道:“哦~原来如此·但我觉得我同司乐上神灵魂也不太像·司乐上神实在太……”斟酌了一下用词道:“太死心眼了。
不是自己的事情硬往自己头上揽什么·我就不会因着别人犯错来罚自己·”·楼玉微微笑着不说话··许清欢道:“你笑什么我说的不对”·楼玉道:“说得对对得不能再对这份见识司乐上神就没有,怪道我一直觉得你比司乐上神更顺眼些。”
许清欢哈哈笑道:“那是我要是司乐上神,最初就不会帮那个浮黎帝君去寻他”转了转眼珠道:“诶,你说,浮黎帝君为什么要去寻宋秋阳,还对他那般好其中定有蹊跷。”
楼玉斜他一眼道:“我怎么知道待你重返天庭了或许你就想起来了,到时候别忘了告诉我听·我对这些秘辛之类也甚感兴趣。
去再倒一壶茶来,喝没了·你就不能多泡点”·许清欢乖乖去泡了茶回来,摇头晃到道:“何必要等到我重返了天庭,再去借荷华的昆仑镜一用就是了。”
楼玉执壶倒了一杯,端到唇边,长叹道:“也不知荷华如何了,我瞧她伤得甚重·”·许清欢也倒了一杯茶喝着,闻言道:“嗯,被宋秋阳捅了一个窟窿,伤得不轻。
待你天劫过了不如我们去青丘看看荷华·那青丘狐帝应有法子救她罢说来荷华回去赤狐族以后确实修为大涨,真是令我刮目相看·赤狐一族果然不凡。”
楼玉漫不经心道:“她算修行得慢的·别的赤狐到她这个年纪,差不多也该修成仙狐之体了·她若有这样的能耐,如何会被宋秋阳所伤·”·许清欢道:“唔……可能跟荷华从小没了娘亲,无人指导有关系。
这次她还同我哭,说从小就没见过娘亲,甚是可怜·”·楼玉皱眉:“哪会跟娘亲的教导有关系,我看古书上记载,赤狐一族本该生来就有三尾的,且天生会使三昧真火……说起来我也觉奇怪,当初认得她时,她已修行了三四百年,才止得两条狐尾,我虽看她形貌猜测她是赤狐一族,但因着这个到底不敢肯定。
不料她竟真是·不仅是,还是个帝姬·”·许清欢疑惑起来:“莫非就因为是帝姬,才与别个不同”·楼玉道:“不对。
同是帝姬,我看狐帝荷音同她又不一样·狐帝已是仙狐之体了·真要说起来,倒是另一个可能大些·”·许清欢忙问:“什么可能”·楼玉敲着扇子眯眼道:“譬如说,荷华的娘亲是个凡人。
是以她方出生时并没有继承完整的妖狐之体,乃是个半人半妖,如此一来,也就能解释为何赤狐族的族谱也认不得荷华,使她流落在外数百年之久·以至于众人皆不知狐帝竟还有个小女儿。”
许清欢想了一想,“怪不得荷华说不开心跑了出来,想是她在族内晓得了自个与别个的不同,我听说纯种的妖啊神啊一向不太看得上凡人……且她既会使昆仑镜,说不得已从昆仑镜里知道了她那苦命娘亲的遭遇……唉,可怜的孩子。”
楼玉扶额叹气:“你又知道了·我瞧着那狐帝对荷华倒是甚好·不说他们了,你今日还要不要出去找找好吃的”·许清欢立刻将愁云抛到爪哇国去了,扯着楼玉袖子不敢置信道:“你准我出去找吃的今日怎的对我这么好”·楼玉含笑道:“嗯我何时对你不好了这两日天劫将至,天劫一过咱们就去看荷华。
那青丘也是个仙乡,并无凡间饮食·你也是吃一顿少一顿了,去吧·”·许清欢大喜过望拉着楼玉出门·楼玉果然事事依顺他,含笑陪他辗转在每个摊贩前,偶尔也凑趣尝个一箸两箸,许清欢便吃得更开怀。
从晌午吃到入夜,甜的咸的酸的辣的由着性子吃了个遍·晚上许子衿再来邀赏花弹琴许清欢就没有力气过去了,躺在床上抱着肚子一派满足·楼玉换了衣裳,随许子衿去了小花园。
这夜月明星朗,清风和缓·许子衿备了个小炉将酒暖着,二人饮着热酒,赏着一园子花草,谈兴甚浓,倒也不觉天气寒冷·此时正说到一些花精草怪的故事。
楼玉道:“……那绛珠草得了神瑛侍者灌溉,深感于心·后神瑛侍者凡心偶动下凡历劫,绛珠草便自请跟随,愿以一世泪水偿还……”·许子衿听得入神,楼玉故事讲完好久,他方回过神来,唏嘘道:“此绛珠草真是个知恩图报的奇女子。
只是这以泪偿还未免……”突然顿住,抬头道:“咦,方才天还好好的,怎么这会儿像要落雨”·天上的星子一个也看不见了,黑云沉沉,风也猛烈起来。
楼玉凝视着夜空,沉声道:“嗯,变天了·这雨来得挺急·”走到许子衿身旁,预搭手同他收拾桌椅·许子衿拦道:“不必·叫下人来收就好。
咱们快些进屋,莫要淋到·”话音方落,一道天闪划破夜空,雷声轰隆作响·一道霹雳在这雷声里挟着火球滚滚而下,正向许府而来··许子衿惊恐道:“这……”·楼玉闭目。
·第18章·一道天闪划破夜空,雷声轰隆作响·一道霹雳在这雷声里挟着火球滚滚而下,正向许府而来··许子衿惊恐道:“这……”·楼玉闭目。
一声响雷炸开在耳边,轰的腾起大片火云·半空都被映成了血红·大雨倾盆··楼玉站在雨里,抹了一把脸,发现自己毫发无伤,察出不对,惊疑不定的睁开眼。
小花园一切如常,树木桌椅皆完好,除了雨势倾盆砸得花草有些蔫以外并无半点异状·只西南角有浓烟传来··正惊疑间,第二道天闪又至,比方才的威力更盛,电闪雷鸣呼啸着当头劈下。
方向正是后院·后院后院楼玉手心突然传来一阵刺痛,他记得,这只手心里拴着放在许清欢身上的那缕神识。
楼玉抬起手,手心一抹血红鲜艳欲滴,显然神识已被打散··“许清欢——”楼玉只觉肝胆俱裂,脑中嗡嗡轰鸣,飞身直扑后院许清欢卧房,会不会惊吓到许子衿已经完全顾不上了。
第三道天闪在楼玉眼前炸开,仿佛将楼玉的神智也一烧而空,楼玉眼前一片血红,再也听不到半点声音·他浑身颤抖着挪近身前那个血肉模糊的人影,伸出手去想要摸摸他的头发,然而手颤抖着,离那人仿佛有万里之遥,总也触碰不到。
许清欢气息微弱的躺在床前地上,浑身沐血,从头到脚像被碾压过似的疼痛·察觉有人靠近,许清欢动了一动··楼玉将仙力注入许清欢身体,声音很轻很轻,像是怕惊吓到许清欢似的轻声道:“清欢……你怎么样……”·许清欢疼痛稍缓,费力的微微抬头,看向楼玉,挤出一个微笑,道:“还好……那荷灯甚灵验,两个都写你……果然你就无事……无事就好……”·楼玉哽咽道:“怪不得你不给我看,原来你写的也是我。
早知如此我该多买一些,写上十个八个我,也写上十个八个你,好教你也……”·许清欢呼呼的喘着气,说不出话来,吃力的维持着脸上一抹笑··楼玉终于触到了许清欢的脸颊,他将许清欢额边一缕散发别到他耳后,轻轻用袖子去揩他唇边涌出的鲜血。
鲜血不断的涌出,似乎永远也擦不完,楼玉不知道一个人到底可以吐出多少血,他不停的擦拭·感觉到许清欢轻轻拉他的袖子,楼玉停下手,俯身轻轻道:“可是弄疼你了”·许清欢皱着眉,先是摇头,过了一会儿,又点头:“疼……地上很凉,我有点冷……”·楼玉坐在地上,身上仙光流转,他将许清欢抱起一些,让他靠在自己怀里,搂紧,悄声问:“这样有没有暖和一点”·许清欢面如金纸的躺在楼玉怀里,微微点头,伸出颤抖的手去抚楼玉被鲜血染红的前襟,吸着气道:“可是这样……就把你的衣裳,弄脏了……你那么,爱洁的一个人……”·楼玉勉强挤出笑容:“我……我不嫌你。
等你好了,等你好了你帮我洗,洗干净些……”·许清欢便笑,用力的道:“好……等我好了……我们回山……我给你洗……我还给你剥很多……很多石榴……你不用留给我了……”·楼玉把脸贴到许清欢脸旁边,哑着嗓子句不成句:“那可不敢,不留给你,你又要,说我没有良心……”·许清欢咳出一口血沫,微弱的笑:“只怕我……吃不到了……”喘了一阵,又费劲的去摸楼玉的脸颊,心疼道“你,你莫哭……”·楼玉道:“我没有哭,你好好的,我哭什么……我怎么会哭……”抬手去抹脸颊,一手水泽。
楼玉咬牙,哽咽道:“外头,外头雨甚大,淋,淋得我……一脸的雨水·”·许清欢不再说话,将头埋在楼玉胸口·楼玉感觉胸口处一片湿热。
楼玉抱紧许清欢,像是要用尽全身力气··温馨·许清欢回搂住楼玉的腰,良久,气息微弱的道:“这一世……多有对你不住……下一世,我跟着你好好修仙……”楼玉把耳朵贴到许清欢唇边,去听他越来越轻的声音。
许清欢在楼玉看不见的地方,挣扎着微微一笑,“楼玉,我喜欢你……”闭上眼睛,手垂落下来··楼玉搂着许清欢,泣不成声·一股股仙力渡入许清欢体内,再也得不到半点回应。
许清欢的身体渐渐冰冷·清欢……我以为这是我的天劫,没成想这竟是你的死劫……早知有今日,若早知有今日,我绑也将你绑在天庭,无论如何不准你下凡……·楼玉抱着许清欢回山,回山的路有些漫长。
他望着脚下的青石板路,寂静无声的走·心里胡乱的想,其实他不该给许清欢那最后一枚金丹的·那金丹有五百年修为,许清欢承受不住,当时就吃了许多苦。
若没有那五百年修为,许清欢修为不够,就不会引下天雷,也就不会渡劫失败死去··青石板路走到尽头,出了城,城外是宽敞的管道·楼玉踏上管道,面无表情的走。
又忍不住想,或者他就不该带许清欢修仙·其实许清欢怕苦,又贪嘴,对修道并没有什么兴趣,修行总是偷懒,这些他都知道,但他还是逼着许清欢修仙,是他的残忍害死许清欢。
晚霞落去,夜幕降临·这夜的星星很好,像那天晚上一样·那天白天许清欢还拉着他出门闲逛·楼玉走出官道,踏上山间崎岖的小路·山间阴森沉寂,楼玉默默的走。
一路胡思乱想不停,许清欢少年时候其实尤其爱玩,却被他拘在山上·被拘在山上也挡不住许清欢的玩心,不能下山找人玩,许清欢会找兔子精玩,找松鼠精玩,找青蛇精玩,找白鹿精玩,玩得一山的精怪都同许清欢成了朋友。
可那时候他不知道许清欢的这一世这么短·如果早知道……·如果早知道,会怎么做呢·楼玉认认真真的想,其实天下那么大,他又有仙法在身,他二人何处去不得若携许清欢踏遍青山,扁舟遨游,岂不是快活的一生即便那样许清欢还是短寿,至少他快活的活了几十年,看过了世间诸般风景。
但若是换了那样的活法,许清欢又怎么会短寿,必定平平安安到老·楼玉一路想,一路懊悔,直想得脑袋隐隐作痛,心口似憋着什么东西,沉沉的,压得他想要呕吐。
·他就蹲在路边干呕,死活吐不出东西来,憋得涕泪齐流,狼狈不堪·他想,还好,许清欢没有看到他这样狼狈的样子·许清欢喜欢美人,如果看到他这副模样,肯定就不喜欢他了。
他那时说喜欢他,却没有等他的回答·楼玉想,他一定是不想听到回答·他不想带着留恋走·楼玉有点想笑,许清欢你真自恋,你怎么知道我的回答一定叫你留恋。
这样想着,楼玉便真的咧嘴一笑,嘴一张,一口心头血喷了出来·楼玉胸口的憋闷便缓解了许多·他盯着那摊褐色的血迹想,原来我的血和许清欢的是一样的,并没有什么不同。
第19章·楼玉去盗了山腰帝陵里头,当朝皇帝给自己留的那口金丝楠木的棺材,将许清欢埋在院子后面·小小的一座坟茔·楼玉想,许清欢你真是个乌鸦嘴,这口上好的棺木到底还是叫你用了,也不知该说你有福还是没福。
墓碑空白着,楼玉不想别人知道是许清欢睡在这里,不想别人来打搅他的清净··楼玉听说在凡间,墓前是要放祭品的·许清欢喜欢桂花糕,可上次他做的桂花糕已经没有了。
楼玉只好去摘一些水果·冬天了,山里并没有什么果子·楼玉捧着一些苹果往回走,忍不住想,其实他对许清欢真的不好,生前待他不好,死后连祭品也弄不好,明知道许清欢喜欢吃石榴的,可是他变不出石榴来。
即便用一个石头变了,那也是障眼法,是假的,不是真石榴,许清欢那么傻,要是当真去咬一口,一定一嘴血·上次他们还在屋里吃过一回石榴,他只留了小半碗给许清欢。
许清欢把碗底都掏空了,一把捂进嘴里,笑得像个贼兮兮的猫·其实当时自己该少吃点,多留点给他·就是不吃也没什么,日后岁月悠长,自己可以吃很多次,很多年。
但是许清欢,吃不到了……·楼玉去水缸里舀清水洗苹果·水缸里的水还是许清欢下山前装满的,那几日他仙法使得不亦乐乎,明知要下山,还是将水缸用仙法指着下山装满了水回来。
水缸上有盖子,盖子是许清欢亲手做的,很结实,大小正合适·这么久了,水还是很干净·楼玉站着水缸边,握着一瓢水忽然有些恍惚··水缸还是那个水缸,在院子角落立着。
院子里的树叶子已经落光了,枝桠光秃秃的·树下的石桌,地面,铺了一层落叶,无人打扫·一阵风吹过来,卷起地上的落叶沙沙的响,楼玉忽然觉得有些冷,身边有些空荡,他觉得自己就像这院子里的水缸,大树,或者石桌,沉默的,孤零零的立着,没有半丝活人气息。
楼玉将苹果洗干净了,端端正正在墓碑前放好·突然想起上次许清欢酿的桂花酒来,他记得许清欢同他说,埋在院中大树下了·他便回到前院,在大树下仔细找,果然被他找到一块土色尚新,一看就是新近翻动过的。
楼玉也不用工具,直接拿手去挖·许清欢把酒埋得极浅,不一会儿就被楼玉挖了出来·一共有三坛··楼玉抱着酒坛回到后院,拍开酒坛上的封印,尝了一口。
酒酿的时间不够,还微微有些苦涩·真难喝·楼玉笑着想,许清欢,你酿的酒真难喝·不过还好我从来不挑剔·且虽然苦涩,但到底有桂花在里头,又有一股桂花的幽香,倒也勉强可以入口。
楼玉幻出两只酒杯,倒满·自己喝一杯,往地上倒一杯·他说,许清欢,别说我不给你喝,你看,有我一口就有你一口··一会儿两坛喝尽·楼玉说,许清欢,还剩一坛我就不敬你了,我替你喝了。
你酒量不好,喝一坛就醉·醉了的你特别讨厌·上次你喝醉了还亲我,占我便宜,我都没有跟你说·你醒来就忘了·这样的事你怎么可以轻易忘了。
其实你有时候真的挺无赖的……其实我……我有点……楼玉捧起最后一坛酒,仰头灌下·他流着泪说,许清欢,其实我,想你了。
满山的小精怪都来送许清欢·它们悄悄的来,放下一点点祭礼,又悄悄的走·楼玉醒来的时候看到祭桌上多了一把松子,一把花生,一把核桃,甚至还有几根香蕉。
楼玉笑了笑,许清欢,你人缘真好··“楼公子……”旁边有个声音小心翼翼的唤道··楼玉侧首,是白昊·楼玉朝白昊笑了一笑;“你还没走你也来看他……”·白昊嗯了一声。
两人便无话可说,沉默··过了许久白昊道:“楼公子接下来作何打算”·楼玉沉默了片刻道:“他说下一世愿意随我修仙。
我不知道……”·白昊道:“你要去寻他的转世”·楼玉望着白昊,又是沉默··白昊叹一口气,道:“这样罢,我寻芸娘几世,同阎君也有些交情。
你若要寻他,我就去地府看看他下一世将于何时托生在何处,也省得你没头苍蝇一样乱找·”·楼玉死气沉沉的眼睛顿时有了些光彩··夜已经很深了,楼玉枯坐在院中等白昊消息。
他一边等一边想,这次找到许清欢,他就不带他修仙了,许清欢要修也不行·他好好陪着许清欢百年便好·若许清欢愿意,百年之后还有百年,便是被天帝发现,落个同白昊一样的下场,其实也无妨的。
他原先对魂飞魄散很恐惧,但其实魂飞魄散了又有什么不好呢·不会惦记,不会回忆,也,不会心疼·总比眼睁睁看着许清欢死了,自己做个行尸走肉要强。
楼玉想得入神,忽觉面前白影一晃,楼玉忙迎上前去··不待楼玉发问,白昊主动道:“没有·”·楼玉晃了晃,稳定住身形,问:“没有,是什么意思”·白昊忙道:“你别急。
没有的意思是,许清欢的魂魄未下地府·”·“怎会未下地府”楼玉拧着眉头在院子里一圈圈踱步:“没有下地府,会去了哪里……他不过是个凡人,生平又不曾作恶,总不至于一下就被劈得灰飞烟灭……”越想越心惊,“不行,我还是回天庭一趟,去司命星君那里看看,他的命数到底生了什么变故。”
第20章·许清欢睁开眼,汹涌的记忆涌入脑海·之前知道自己是司乐上神转世是一回事,现在切切实实的感受到自己就是司乐上神又是另一回事·此刻再去体味,在凡间的一百多年倒像是大梦一场。
许清欢长叹一口气,抬眸四顾,认出这是在清云殿·他跳下床,拂开内室的珠帘,外头阳光正好,照得他有些眩晕·许清欢眯着眼站了一会儿,走到堂前来。
殿下众仙童皆行礼:“恭迎上神归位”·“不必多礼·”许清欢含笑,一派上神的威严,四平八稳的道:“各自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去吧。”
众仙童行礼退下··许清欢侧首欲说话,忽发现身边空空,从方才到现在一直都没看到那个人·忙拉住最近的一个小仙童道:“丹离,可见着楼玉上仙”·丹离行礼道:“不曾见过。
上神下凡不久楼玉上仙就也不知去向了,到如今还没有回来·”·许清欢惊讶道:“到现在都没有回来……”想了一想又问:“我回来后睡了多久了”天上一日,地上一月,不知楼玉滞留凡间多久了。
丹离恭恭敬敬道:“从我等感应到上神的仙气,到上神出来,不过才一个时辰·”·许清欢嗯了一声,抬步就往殿外走,丹离行完礼抬起头来,已经瞧不见上神的身影了。
丹离纳闷的想,此番上神回来,性子像是变得急了很多··楼玉方到清云殿门口,就看到一个清俊淡雅的身影疾步往外走·楼玉突然觉得嗓子有些堵,鼻子有些酸,眼前有些朦胧。
他看着许清欢一步一步,像前几天一样,像前几年一样,像二百多年前一样,像二三千年前一样,走到他面前,凡人许清欢的脸和司乐上神的脸在他面前重合·他定定的望着许清欢,沙哑着嗓子唤道:“清欢……”·许清欢猛地顿住脚,抬起头来,眼神既惊且喜。
四目相对,在彼此凝视的目光里,沧海桑田··楼玉扑上前来,紧紧拥住眼前的人,紧紧的·许清欢觉得自己的一颗心有些满,又有些酸涩·他柔和着声音道:“楼玉,你……”唇上一痛。
楼玉狠狠咬住他的唇,未出口的话都变成了交缠的呼吸··光天化日,众目睽睽……楼玉此举真是……许清欢暗暗叹息,悄悄捏了个诀,两人回到卧室。
楼玉离开许清欢的唇,亲吻沿脖颈缠绵着往下,手已探进许清欢的衣襟·许清欢握住楼玉还待往下的手,阻止道:“楼玉……”·楼玉复亲吻上许清欢的唇,轻缓的在他唇上辗转厮磨。
许清欢的觉得自己的脸已经烧了起来,未出口的拒绝便都被咽了回去·楼玉一只手轻柔的抚过许清欢的墨发,在他的后背停了一停,滑到他的腰际,在那处肌肤上流连不去。
呼吸交缠之间,楼玉喃喃道:“清欢,我很想你·这些天,一直想你·”·许清欢心中登时酸软一片,握住楼玉的手颤了一颤·楼玉抽出手,将许清欢的衣带一根根挑开,另一只手顺着腰际一路往下。
许清欢搂住楼玉,放软了身子,闭上眼……·温馨·楼玉替许清欢穿好中衣,搂着许清欢和他并肩躺在床上陪他闲聊··许清欢问:“我在凡间的肉身你怎么办的”·楼玉微微含笑道:“按照你之前的吩咐,寻了口薄皮棺材,埋了。”
许清欢本想问“我什么时候让你寻薄皮棺材”,猛然想起这倒却是自己当初去收虎妖时说过的话·倒难为楼玉还记着·哼哧了半晌道:“你也真是小气。
我说薄皮的你还就弄薄皮的·一口好棺材须花不了你多少银子·”·楼玉含笑不语·许清欢忍不住又问:“就只一口棺材”·楼玉道:“嗯。”
许清欢道:“墓碑怎么写的”·楼玉道:“没有写·”想了一想,补充道:“不晓得要怎么写,所以就没有写。”
许清欢瞪大了眼睛:“空着啊你就没有写个‘许君清欢仁兄之灵’也叫别人前来祭拜我时好找得到个地方。”
楼玉笑了一笑,道:“没有·不过我本来想写……”顿住,等许清欢发问··许清欢果然不负厚望道:“本来想写什么”·楼玉道:“本来,想着许清欢临终前那一句话,我想写个‘先室清欢夫人之灵’的。”
司乐上神先是被那句临终前的话愣了一愣,待想起那句是什么,耳边正好落进一句‘清欢夫人’,登时面红耳赤··楼玉盯着许清欢陡然变红的脸,微微一笑道:“但我想着你可能不会同意,若你地下有灵,大概会要我改成‘先夫许清欢君之灵’。
这我却又不太愿意·只好不写·”·许清欢掩饰着咳了一声,转了话题:“后来怎么想到上来寻我,我醒来看不到你,以为你要不知道回来了·”·楼玉道:“本来是不会回来的。
你哄我说下一世还肯跟我修仙,我本来要留在凡间寻你的下一世·但后来托白昊去阎君那里打听你几时投胎,阎君却说你魂魄未归地府·我想不通你的魂魄会去了何处,便想上来找司命星君问问消息。
谁知一上来,就听说司乐上神归位的大消息·后来,就看到你了·”·楼玉说得云淡风轻,许清欢不知怎么,却硬是听出了些许辛酸曲折,一时默默无语。
楼玉见他沉默,伸出手去握住他的手,轻轻拍了一拍:“还好回来就瞧见你了,否则……”否则,楼玉想,天上地下,我总要去寻一寻的··许清欢沉默了半晌,道:“我若回不来,你也不必去寻我转世,凡人区区百年就要再入轮回,你一世一世的寻,要寻到几时生死有命,就算是魂飞魄散,那也是我的命数。
你万不可做出逆天改命之举·”·楼玉垂眸道:“逆天改命就像你当初为玉衡星君所做的那样”·许清欢惊讶道:“你听说了还是……”·楼玉道:“嗯,听说了一些。
旁人含糊其辞,我也没有听得太仔细·”·许清欢道:“哦,其实那件事……”·楼玉体贴道:“那件事,来日方长,以后我慢慢听你说。
今日你也累了,早些睡吧·”·扶许清欢躺下,又替他掖好被角·自己也躺下·少顷,许清欢呼吸渐渐平稳·楼玉侧头看他,眉目舒展,神情安宁,显然是睡着了。
楼玉在被子里找到许清欢的手握在手里,望着他的睡颜低低的道:“玉衡星君他,已经是过去的事了·我其实,并不怎么想知道·”·司乐上神归位显然是一件大事。
玉帝不日颁下法旨,为庆司乐上神历劫归来,大宴群仙··楼玉在一片觥筹交错中摸到司命星君身边,一把将司命星君连拖带拽道一个僻静角落,劈头便道:“命格老儿,你不是说司乐上神此番历的乃是个自由劫,只要我领他向道修仙,他会理所当然重归天庭。
怎的会教三道天雷劈死了他被劈死的时候还是个凡人之身,怎的不魂归地府,反而就此归位了”·司命星君捏着白胡子团团转:“这个……司乐上神他……唉。
无论如何他总归是回来了·回来了就好你不高兴他回来”·楼玉一把揪住司命星君一缕白头发,司命星君立时叫道:“痛痛痛……放手,放手……”楼玉眯起眼道:“少跟我扯淡。
快说,到底为什么,其中定有蹊跷,你休要诓我·”·司命星君嘟着嘴,拼命拽自己的头发,楼玉放手,好整以暇笑着看他·司命瞪了楼玉半晌,跺脚叹气道:“怕了你了这个……其实也是一个机缘巧合,你渡了五百年修为给他,正好够晋升地仙所需的修为,他本就该历天雷飞升的。”
止住要跳脚的楼玉道:“你莫要不信,这是实话·但——那天雷本该是普通天雷,而不是那日上神飞升才引得下的九天玄雷·”侧头左右望了一望,道:“你附耳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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