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墓不让盗(出书版)+番外 by 酥油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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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墓不让盗(出书版)+番外 by 酥油饼
第一章 出击地宫守卫军团·这是一座寂寞了几百年的地宫,里面住着一群看彼此看得丧失正确审美标准的守墓怪·他 们每天周而复始地唠嗑、数家当,唠嗑、数家当……过着枯燥无聊又极有规律的日子。
小龙记得刚加入这个团队时,团队老大飞僵偶尔还会上来坐一坐,顺便给他们讲讲守墓的 规矩·那三条规矩他至今仍记得清清楚楚——·第一条,誓死保卫地宫。
第二条,做不到第一条,请遵守第三条· ·第三条,去死·那时候他们的团队有三个毛僵,称为大毛、二毛、小小毛,可现在,只剩下最二的那个。
大毛和小小毛因为参与“腹诽飞僵老大是傲娇”事件,行踪成谜··白僵和绿僵一致认为他们已经成了飞僵的盘中餐· ·小龙那个时候才知道,原来僵尸不但可以吃人,还可以被吃。
作为飞僵老大的邻居、第三层墓的守墓怪之一,他此后大多数时间都泡在第一层和第二层,跟白僵、绿僵他们混·虽然白僵很暴躁,绿僵很阴险,紫僵很神秘,二毛很猥琐,可是他们暂时还没有流露出对同伴存在食欲方面的饥渴倾向,光凭这一点,小龙觉得其他问题都可以忽略不计。
“居然没人来一定是地宫的位置太偏僻了”早晨七点整,白僵准时发飙,“压在山下面,山下面除了孙悟空,谁会看得到”·绿僵道:“孙悟空被压的时候没看到过,不被压的时候没来看过。”
 ·白僵道:“哈,真好连孙悟空都看不到了”·二毛打了个哈欠,右手忙不迭地抠着鼻子:“没关系。
以前有人摸到这里,还留了个洞洞……”·白僵对他不讲卫生的行为深恶痛绝,这家伙是典型的一粒鼻屎坏了一锅粥·“傲娇事件”没有株连二毛是她人生最大的遗憾之一。
她冷哼一声,转移话题:“紫僵那个混蛋去哪里了”·绿僵道:“晒太阳·”·二毛又惊又佩服:“僵尸遇日晖,顷刻化成灰。
他是在用生命晒太阳啊” ·绿僵道:“放心,他穿着簑衣带着伞去的·” ·“……他晒太阳的意义在哪里”·“晒伞晒簑衣,防霉又防潮。”
绿僵叹了口气,“地宫太潮湿了·再这么下去,我可能会变成绿毛·”·白僵撇嘴道:“以你身体贫瘠的程度来看,不可能孕育出旺盛的毛作物。
你死了这条心吧·”·“……”·被僵尸小团体彻底忽略的小龙终于想起要加入话题增加存在感:“那把伞是我借给他的·”·白僵懒洋洋道:“什么伞” ·“紫僵拿去晒太阳的伞。”
白僵一怔,蹦到他面前:“不会是那把白玉伞吧”·“就是它”小龙骄傲地挺了挺像怀了五六个月身孕的大肚腩,“他一说晒太阳,我就想到这把伞能派上大用场。”
由于肚子的大小严重超出身体其他部位的平均值,他趴下时爪子无法同时落地,只能靠后面的两只爪子和尾巴一起撑着地面,将身体立起来··如果这个时候伟大的生物学家查理•罗伯特•达尔文已经出生又正巧在这里的话,一定会对这个现象大为吃惊,或许还会发表一篇名为《一个肚子引发的进化》的论文。
可惜,此时“达尔文”这个名字的使用者们还没有一个提出进化论,更不可能出现在地宫里··言归正传,白僵对他的大方一点都不认可,愤怒地呼了一巴掌在他的肚腩上:“大用场你个头那把伞只有伞骨没有伞面”·小龙道:“这是这把伞的精华所在。”
“精华什么比别的伞会漏雨吗”白僵狠踹了他的肚子一脚,朝外跑去· ·小龙委屈地摸着肚皮:“她一点都不喜欢我。”
“看得出来,她更喜欢紫僵·”例行公事般地挑拨离间完,绿僵生出难得的善心安慰他, “跨物种的爱情是绝望的深渊·”·“我也可以变成人。”
小龙自动忽略“爱情”两个字,一心一意地想要获得白僵的认同· 他跺了跺脚,身体用力地摇晃着,口里不断喊:“天灵灵地灵灵……”·    二毛将手指在毛上擦了擦,打了个哈欠道:“龙不是不需要咒语的种族吗”·绿僵道:“龙分两种。”
 ·“我知道,公龙和母龙·”·“不,是一般龙和笨蛋龙·” ·噌·小龙变化了,长长的马脸变成了圆圆的包子脸,与圆圆的大眼睛十分相衬。
两只大龙角从一头雪白的长发中钻出来,像两顶斜戴的王冠·他那光溜溜的身体上,最引人注意的依旧是肚 子,大肚腩根据他身体缩水的比例跟着缩水,从五六个月变成两三个月的小弧度,看上去光滑又圆润。
绿僵低头看着只有自己肩膀高的“小少年”,点点头道:“我终于明白大肚子的重要性了·”·小龙眨巴着眼睛· ·“遮挡重要部位。”
小龙甩了甩长长的尾巴,非常开心地接受了他的赞美· ·绿僵道:“不过,人是没有角和尾巴的·” ·小龙道:“飞僵说等我再大一点就可以收起来了。”
 ·无法成长的某只僵尸酸溜溜道:“毛还没长齐啊·”·二毛望着小龙的手,真诚地建议:“你应该剪剪指甲,不然抠起鼻孔来不舒服。”
小龙伸出手,或者叫爪子,白里透着淡淡幽蓝的鳞片从手背蔓延到手肘,像两只漂亮的鱼鳞纹长手套·手掌很宽厚,五指很清晰,指尖被尖锐的指甲覆盖着,好似随手就能开膛破肚。
他正低头研究剪指甲的可行性,就听到一声不轻不重的碰撞声,像脸盆落地,但在僵尸和小龙耳里堪比地震··二毛一下子跳起来,惊叫道:“有人闯进来了”·这是地宫的警报:极脆的丝线绑着石头,风从洞口灌进来,丝线就会断开,石头顺着滑道滚到地宫第二层,敲击铜锣示警。
闯进来的人是听不见的··绿僵紧张了一下,又老神在在地坐回去:“说不定是紫僵晒太阳时不小心碰到的·” ·二毛道:“紫僵从没碰到过。”
绿僵有些犹豫,站起身道:“不管怎么样,先准备唔,我藏哪儿好呢躺在棺材里吧,四四方方的线条最能框出我神圣高贵的神秘气质。”
 ·僵尸们边说边往外跑,小龙蹦蹦跳跳地在后面追· ·绿僵回头:“你跟来做什么你是第三层的守墓怪·”·小龙双手合十,恳求道:“从来没有人闯到我那里。
长这么大,我还没有见过人类,多么孤陋寡闻如果错过这一批,不知道等到什么时候才能有下一批进来·” ·绿僵想,上面是白僵、紫僵他们的地盘.,不关他的事:“哦,随你吧”·小龙和他们分道扬镳,顺着向上倾斜的墓道来到第一层。
这次和平常串门子可不一样,不,和过去的任何时候都不一样,因为他即将遇到主人口中所说的,拥有细膩的肌肤、柔软的身体和狡猾的心思的人类·主人说过,娶妻的话,人类这种生物再合通不过。
她们虽然狡猾,可是信奉以夫为天,一旦生米煮成熟饭,妻子就会全心全意地听从丈夫··…………·他一定要找一碗漂漂亮亮的熟饭·+++++·第一层是迷宫。
如果要在这个迷宫前加一个形容词,一定是“巨大”·白僵和紫僵在第一层住了这么久,偶尔还会迷路··墓道里到处静悄悄的,机关油灯被关掉了,小龙一边背着迷宫路线歌,一边摸索:“一二三一二三向前走,三贫路口左对右错别回头……唔……”后面一句是什么·他停下脚步,专心致志地抓耳挠腮,并没有注意到墓道尽头出现了一抹淡光,一个身穿黑色劲装的老者手持皮灯盏从拐角走出来。
 ·等对方走近时,才发现· ·是……人·人人人人人……·小龙脑袋里的“人”字一会儿组成“从”,一会儿组成“众”…… ·四目相对,对方愣住。
小龙咧开嘴,努力想给对方留下一个好印象··可惜事与愿违,他的动作被对方视为挑衅·老者立即从腰际抽出短刀朝他砍来,还低喝了一声:“走”他身后一个较小的身影马上转身往回跑。
小龙下意识地抬起手臂挡了一下,刀锋砍在鳞片上,发出叮的一声脆响,震得手肘发麻·老者一击不中,丢了皮灯盏扭头就跑· ·“喂,别走,你的灯”小龙双手接住灯追出去。
别看老者上了年纪,腿脚却十分灵活,小龙豁出吃奶的力气都没追上,眼睁睁地看着他的身影没入黑暗中··主人应该告诉他,人类除狡猾之外,脚也很滑,简直脚底抹油,跑路一流。
小龙站在原地惆怅了一会儿,突然想起迷宫路线歌的下一句——继续向前继续向前继续走,三岔路口左拐十 步再向右·他喜滋滋地正要迈步,却发现自己站在十字路口的中央。
…………·对了,他好像已经不在原点了· ·小龙忧郁地咬着指甲· ·两边墙壁发出窸窸窣窣的攀爬声··他用灯照了照,惊喜地看到白僵手下一号亲信吸血花正像潮水一样,沿着墙壁飞快地前进,很快从他身边擦过。
“你们去哪里”他欢快地跟上去,才跑出两步,后颈肉就被一只手紧紧地捏住,一回头,一张白色僵尸脸正没好气地盯着他··“嘿嘿,没想到这么快又见面了。”
小龙谄媚地笑着· ·“你在这里做什么”白僵阴沉地问· ·小龙无辜地眨着眼睛道:“想你·” ·“说实话” ·“……看热闹。”
白僵豪迈地踢开旁边石室的门,将他丢进去:“在这里慢慢看·” ·“我……”·“如果我在别的地方看到你,就把你的皮扒下来当白玉伞的伞面”明明听到警报,却一直没见到人的白僵心情极度恶劣。
不止如此,连本该出现的紫僵都不知所踪……·“该来的不来,不该来的甩不掉”她恨恨地咕哝一句,关上石门就走· ·小龙惊恐地抱住自己的尾巴,再度确定自己被白僵嫌弃了。
他默默地捡起掉在地上的皮灯 盏,放到棺材上,用尾巴一甩一甩地擦着棺材··既然白僵说这里能看热闹,也许真的能吧,如果运气好的话……呜呜,听起来一点说服力都没有。
门的方向传来敲击声··小龙精神一振僵尸们不会这么礼貌,这么礼貌的当然不会是僵尸他当机立断,拿起灯快步跑进耳室,掩上门——感谢主人建墓的时候装了这么多有用没用的门。
·这间应该是第一层众多的假墓室之一,耳室里只有残破的陶器·小龙有点同情这些人·他们一会儿发现墓室里什么都没有,不知会多么失望··小龙熄灭手中的灯,将门偷偷地打开一条缝隙,眯着眼睛探察外面的动静。
 ·石门并没有像小龙想象中那样被推开,而是被硬生生地凿出了个洞· ·一个又矮又瘦的小老头拿着灯利落地从洞里跳进来,熟练地照了一圈,用锥子插入墙缝, 把灯挂在上面,朝身后打了个手势。
紧接着一个高大的老头挎着皮袋拿着斧头迈进来,在灯光下煞是吓人·幸好他的脸长得十 分和蔼,眉眼弯弯的,像弥勒佛,让阴森的墓室平添几分祥和··“这儿便是主墓室”他后面又钻出个人来,五十来岁的年纪,像个文士,灰色的长褂下摆被打了个结,怪异地垂在两腿之间。
他借着光一个劲儿地往墙壁看,时不时用手指抚摸画像 石,嘴里不停地叨咕着:“奇哉怪也,难道这是个汉朝地宫这规模,不普通,怎么布置得这么简陋”·偌大一个墓室,就随随便便地放了一副棺材。
矮小老头不搭理他,只顾着对高大老头唠唠叨叨地抱怨:“大哥,这次你可亲眼看到了,老二摆明吃独食”·高大老头安抚道:“好啦,别唠叨啦,我们不也来了吗”·矮小老头道:“那不一样,要不是我看他和小晴偷偷摸摸地收拾东西,留了个心眼,我们还被蒙在鼓里。
就这样也差点跟丢了·这个地宫居然建在山底下,要不是两旁延伸至山外的墓道被人开了个坑,谁能发现”·高大老头随意地点点头,不欲多说。
他们一共六个人,另三个是小年轻,样貌的贫富差距很大··一对是孪生兄弟,方脸塌鼻,差别是一个左脸有疤,一个没有·另一个年轻人就很赏心悦目,剑眉星目,玉面朱唇,漂亮得叫人移不开视线,完全就是主人形容中最佳妻子的模样 ·小龙的目光一下子被他吸引过去,眼睛滴溜溜地跟着他打转。
 ·“雍怀,你去看看耳室·”高大老头朝小龙藏身的方向一指,“小心些·” ·漂亮青年答应一声· ·雍怀,雍怀,名字也好听。
小龙陶醉地念着这个名字,一抬眼,名字的主人已走到近前,正伸手推门· ·这……这……这是要见面了吗哦,太令龙羞涩了。
他还没有做好见面的心理准备 ·小龙紧张地咬着手指·见面的第一句话要说什么,是“今天天气不错,出来透透气”这样的开场白会不会太老套啊,有了,应该说“小弟你好漂亮,真想把你放在棺材里保存”。
既赞美了对方,又表达了自己的喜爱之情··但雍怀停了下来,因为矮小老头又叫他去开棺· ·小龙恨得磨牙··雍怀在棺材周围走了一圈,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慢慢推开棺盖。
棺盖靠榫槽接合,推拉才能打开··小龙听到声音,紧张地咬着爪子,既怕里头藏着谁,把雍怀咬死了,也怕雍怀把藏着的戳死··幸好,这一切都没有发生。
 ·棺椁里面的棺材打开着,紫僵安静地躺着· ·从小龙的角度看不到,他以为是空的,松了口气· ·高大老头盯着尸体皱眉道:“这具尸体……”·矮小老头扫了一眼,啐了口道:“晦气我们快走吧。
老二有地图,一定赶在我们前头”·高大老头似乎想到了什么,脸色一变,叫道:“把棺盖合上”·雍怀站在棺材这一头,不可能马上把推开近一米半的棺盖拉回来,幸好有疤兄弟站在他对 面,闻言想也不想地拍出一掌。
棺盖唰地被推回去,眼看就要合上,紫僵猛地坐了起来·棺盖撞在他的腰上,往回退了些许··“……”·众人倒退一步,戒备地看着他。
 ·“干吗打我不对,干吗打棺材不对,干吗打断我的思考”紫僵不悦地拍拍棺材盖, “我明明挑了一个最不起跟的地方来沉思你们为什么还要来打扰我” ·众人用眼神交流。
矮小老头被推举发言:“不好意思,开错了·”·紫僵黑紫色的眸子盯着他:“那我罚你帮我解决一个问题·”他从棺材里拿出一把对半折断的白玉伞,冰冷的表情一下解了冻,皱着脸困惑地问道:“伞不小心断了怎么办”·这把伞好像他的白玉伞…… ·这把伞就是他的白玉伞·小龙一激动,爪子猛地扎进门板里,一头撞在墙上…… ·哦额头好痛。
…………·糟糕,爪子拔不出来了··幸好其他人的注意力都在白玉伞和紫僵身上,谁都没发现耳室里的小动静· ·矮小老头非常认真地思考了他的问题,小心翼翼地回答道:“丢掉”·紫僵问道:“这么简单”·矮小老头以为他嫌弃这个答案,正打算补救,就见他欢快地击掌道:“这么简单我怎么没想到呢人类,谢谢你帮我解决了一个大难题,我决定报答你们。”
矮小老头眼睛一亮,正打算开一长串清单让他挑几样意思意思,就听紫僵慢悠悠道:“我会让你们死得很痛快”·“小心是紫僵”高大老头大叫一声,从怀里掏出匕首,极快地朝紫僵的眼睛扎过去。
紫僵起身,抬腿把他踢翻在地,顺手怜起中年文士丢向挣扎着要站起来的高大老头,看着他们滚成一团,喉咙里发出独特的犹如牙齿打战的咯咯笑声· ·孪生兄弟跑到凿开的洞口两边,对他们招手:“快走”·“大哥,走”矮小老头双手抓起高大老头的一条腿,也不管他衣服穿得够不够厚,一把拖走。
高大老头的背部隔着单薄的衣衫与地面产生剧烈摩擦,顿时发出与慈祥淡定形象截然相反 的痛苦干号··小龙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背··两个老头出去后轮到中年文士,他走得慢,被不耐烦的孪生兄弟各踹了一脚,硬塞出去。
“师兄快来”他们把中年文士塞出去后,立刻向雍怀伸手· ·“你们先走”雍怀为他们断后,挥着匕首和紫僵玩躲猫猫。
 ·小龙怕紫僵伤到雍怀,急了,抓着门蹦出来:“他是我的”·雍怀大概没想到耳室里还藏着东西,吃了一惊,下手慢了一拍,被紫僵往小龙方向一推。
紫僵则并脚从洞口跳了出去··终于独处了简直是天赐良机··小龙抱着雍怀,激动得浑身发抖·多年媳妇熬成婆,他终于接触到了活生生的人类 ·他仰起头,看着面色僵硬的雍怀,嘴巴一张:“哈哈哈……颤抖吧,凡人,见识过我的英俊,你还能怎么样”·“……”·墓室,静极。
他居然开门见山了·虽然这种奔放式的开场白也很不错,可是他明明打算第一次含蓄着来的·小龙捂住脸,羞涩地说出他的目的:“我这么英俊,你要不要和我在一起”·矮小老头拿进来的皮灯盏还挂在石壁上,小龙光溜溜的身体在灯光下展露无余。
 ·雍怀沉默··小龙期盼的心迟迟没有得到回应,渐渐沉了下去·他沮丧地想,一定是灯光太暗,无法显出自己英伟不凡的身躯·他想起这里有油灯,转身在墙壁上摸索了半天,终于找到一块画着油灯的壁砖,用力按下去。
·旁边的两块壁砖突然崩落,露出里面的一盏小油灯· ·悄悄靠近洞口的雍怀立刻凝立不动··小龙想表现出最好的一面给未来孩子他妈看,一手撑墙,一手叉腰,双腿交叉,单脚落地,道:“你现在有没有改变主意”·雍怀慢慢冷静下来。
他发现不管眼前这个是什么妖怪,智商绝不高· ·“你为什么不穿衣服”他问道· ·小龙先是欣喜他开口,后是怔忡道:“衣服”·“你不知道吗没有衣服的人,是不会英俊的。”
雍怀道· ·小龙深沉地托着下巴思考··雍怀眼珠子滴溜溜地转着,想着怎么骗这个笨蛋转过身去·不过他的想法还没来得及实现,小龙已经扑过来撕扯他的衣服。
…………·当孪生兄弟——有疤阿想、没疤阿思好不容易甩掉紫僵折回来救他时,就看到他们最睿智 最冷静最镇定的大师兄正红着张脸在一只光着身子的鹿角怪身下挣扎…… ·阿想道:“一定不是这个洞。”
阿思深沉道:“英明伟大无所不能的师兄绝对不可能在别人身下挣扎·” ·阿想道:“其实,我很好奇他们在做什么·” ·“闭嘴还不快点把他拉开”雍怀忍无可忍 ·阿想、阿思终于回过神来,上前拉龙,龙纹丝不动。
 ·三人一龙僵持了足足十分钟· ·阿想精疲力竭,一屁股坐下,歇口气· ·小龙继续脱雍怀的衣服,想抢过来穿在自己身上增加魅力· ·雍怀挣扎得连脾气都没有了:“你到底是什么东西”·小龙双手一顿:“只能告诉雍怀。”
 ·雍怀望天··阿想道:“我觉得是鹿精·”·阿思道:“是猪妖·”·阿想道:“也许混血·”·阿思道:“你猜他是像爸爸还是像妈妈”·雍怀翻了个白眼:“我终于知道你们为什么叫阿想、阿思了,名字就是缺什么叫什么”·阿思嘀咕道:“那我们应该叫阿俊、阿俏。”
阿想道:“大师兄,你说他是什么”·雍怀道:“守墓怪”·啧伟大的龙怎么能够用“妖怪”来形容小龙委屈地盯着他。
 ·雍怀叹气道:“你要怎么样才肯起来”·小龙转了转眼珠道:“满足我三个愿望·”·阿想道:“哇一人一个愿望,你要是让我们全都去死怎么办”·“这是一个愿望,而且我不会让你们去死的。”
小龙顿了顿道,“这么简单的事太浪费愿望了·”·“……”阿想无语··阿思狐疑道:“你确定不要我们去死那你要我们完成一个什么愿望”·小龙道:“是三个每个人完成三个。”
阿想苦着脸,咕哝道:“谁知道你会不会在我们完成之后用角插死我们·”·雍怀最镇定,问道:“什么愿望”·小龙羞涩地捂脸道:“请你用世上最美丽的言辞来赞美我。”
不愧是妖怪的愿望,好有难度··雍怀面不改色道:“你长得像一条龙·”·阿思嘀咕道:“他的角像鹿,尾巴像蛇,肚子像猪……哪里像龙” ·小龙对他的小干扰充耳不闻,眼睛亮晶晶地望着雍怀道:“不能这么笼统,要细腻,要丰富,要有感情。”
·“你的角像龙,尾巴像龙,肚子像……宰相的肚子·”雍怀怕他听不懂“宰相”这个词,解释道,“就是朝中大官,很有权势、地位,很受人尊敬的人。”
小龙得意道:“哦,这么多优点都被你发现了·好吧,接下来是第二个愿望请你用世上最美丽的字来为我取名·”·阿想想也不想道:“龙龙宰。”
 ·小龙瞪他:“我没有问你·” ·阿想道:“咦不是我们一人完成三个愿望吗” ·小龙伸手指着他,道:“你,蹲下” ·阿想一脸莫名其妙。
 ·雍怀勉强抬起手指指地· ·阿想看了他一眼,委屈地蹲下· ·小龙道:“起来·” ·阿想起来· ·“蹲下。”
“……”妈妈说,骂人是不对的,但骂妖怪是无罪的该死的鹿角裸露癖妖怪,后面省略省略省略……·小龙道:‘好了,对于你,我的三个愿望已经做完了。”
 ·“……”这么筒单就完成了任务,应该感到荣幸吧可是为什么,阿想觉得自己存在的价值被抹杀了呢·阿思也飞快地蹲下起来蹲下,然后得意地笑道:“我也做完了。”
小龙道:“你不是的·”·阿思笑容僵住· ·小龙道:“你做个前空翻·”·“……”·阿想心想,自己的存在价值被抹杀得太好了·折磨完孪生兄弟,小龙的注意力又放回雍怀身上:“你还没给我取名字。
要很美很美”·雍怀冷静地吐出两个字:“玉环·” ·阿想、阿思心想:大师兄,你有没有考虑过唐明皇的感受 ·小龙眨巴眼睛,对这个很美的名字不怎么感冒:“还有别的选择吗” ·“飞燕。”
阿想、阿思心想:还是“玉环”吧,“玉环”贴切· ·“还有吗”·…………·两分钟后,小龙滚烫新鲜的名字出炉——·“清风。”
阿想和阿思不知道雍怀是怎么想到这两个和美人八竿子打不着的字的,也不知道小龙为啥认同这个名字很美,更不知道这只鹿角猪肚怪哪里像清风了,但他们知道,附和是没错的:“好名字,好名字,果然很美很美。”
·“最后一个愿望,”清风捂着脸,期待地看着雍怀,“你留下来和我一起生活·”·“……”·“这个愿望你为什么不早说”阿思问,“你早说的话,前面两个愿望都不用做了。”
 ·清风笑眯眯道:“没有前面两个愿望,他怎么会发现我的美好”·雍怀叹了口气道:“你先起来·” ·清风耍赖:“不答应就不起来。”
“不起来就不答应”雍怀火了· ·清风泪汪汪地看着他,突然扑倒,全身压在雍怀身上· ·“……”阿思、阿想目光立刻移向别处,完全不敢看雍怀的表情。
 ·雍怀双眼开始翻白··清风抱着他,柔情蜜意地说:“我们的宝宝,要脸蛋像你,其他像我……” ·死了吧,还是死了吧…… ·雍怀丧失了求生意志。
清风继续喋喋不休:“我会陏你一辈子,等你死了以后,把你做成僵尸,继续日日夜夜陪着我……”·活下去活下去·求生意志一下子就回来了。
雍怀瞪大眼睛,使出吃奶的力气,奋力喊道:“我……答……应……你”·阿想、阿思心想:这种条件都敢答应,师兄果然是真勇士 ·“还有你不要做这么危险的事啦,我养你。”
清风道· ·雍怀出气比入气多··阿想紧张地拉着他的胳膊:“你再不起来,就没人给你生娃娃了·” ·清风闻言跳起来。
 ·雍怀吐出一口长气··阿想看着他们,冲阿思叹气道:“我们有嫂子了·”·阿思道:“是兄夫·” ·阿想道:“可能很快会有侄子。”
阿思道:“是外甥·”·…………·辈分变化得让人好纠结、好惆怅··雍怀花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在阿想和阿思的帮助下站起来。
清风不是不想帮忙,只是他刚挪 过去,雍怀的目光就杀过来,让他不敢越雷池半步··“留下来好不好”清风抓着雍怀的外套裹住肚皮,怯生生地问。
雍怀充耳不闻,自顾自地整理衣服,袖子一只被扯烂了,干脆两只都不要,装在胸前替代被撕裂的内衣前襟·“拿来·”他冲清风伸手·或许是清风长得太无害,或许是他花痴的样子太傻气,又或许是差点被压死的经历让自己破罐破摔,雍怀一点都不怕他。
 ·清风眼珠往旁边一瞥,就是抓着衣服不松手· ·雍怀咬牙切齿道:“地宫这么大,难道没有寿衣吗” ·“比如说金缕玉衣……”阿想陶醉道,“啊,我愿意穿一辈子。”
飞僵倒是有一件,不过谁都不给摸,偶尔拿出来晒一晒,吸收大家艳羡之目光·“有倒是有,”清风迟疑道,“穿死人衣服不是不吉利吗” ·雍怀道:“你是妖怪,不怕。”
清风:“……”他真的不是妖怪,他是伟大的龙啊……·阿想突然指着阿思的脚问:“你鞋子上是什么”·阿思茫然地抬脚一看,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一朵粉红色的花正贴着他的鞋面,顺着脚的弧度,颤巍巍地往上攀爬,浅黄的花蕊如蛇信子般颤动··雍怀看阿思要用手去扯,忙道:“别动·”他掏出匕首,看准花茎用力砍下。
花断了茎,立刻没了生气,蔫蔫地翻落下来··阿思刚松了口气,就看到被砍断的花茎依旧翘着,且微微颤抖,慢慢地抽出两根奶白色的花蕊,然后是花瓣,一朵、两朵…… ·不多时,竟长出四朵来。
阿思来不及撤脚,四朵新长出来的花拉着花茎,绕着小腿往上爬,眨眼的工夫已爬到大腿根·看着花茎上拖拉出更多花朵,阿思的脸色难看到极点··阿想拿出一根长钉去挑。
长钉的钉子尖刚碰到花,就被花蕊吸住了,他双手并用才将钉子拔回来·阿思看着已经绕到腰上的花朵,抖如筛糠,两只手平举起,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生怕一不小心它就钻进衣服里去。
·“这究竟是什么东西”阿想抓狂· ·清风道:“吸血花·” ·雍怀一听他认识,连忙问:“怎么除掉” ·清风刚张嘴,就看到吸血花的花蕊对着他摇摆,像是无声的警告。
 ·雍怀咬咬牙,转头对清风温情脉脉地喊道:“清风·”·清风道:“留下来·”·“……”虽然他面上没什么表现,但是阿想、阿思和他从小一起长大,光看头发丝就知道他心里一定在咆哮。
阿思悲情地喊道:“师兄,那一年,你怂恿我们逃课吃野味,回来是谁帮你顶了罪最后你无罪释放,我在祠堂罚跪·”·“是你跑得慢,才被师父抓住的。”
“师兄,又一年,师父挖回宝贝,你怂恿我们偷来观摩,却不小心摔碎,又是谁被师父拎去祠堂,一夜没睡”·“是你摔碎的。”
 ·“师兄,又又一年……”·“好了好了·”雍怀看着清风,憋屈地喊道··清风上前一步,和吸血花商量:“阿花啊,你看,以后都是亲戚,一家人。”
呜呜,他一点都不想和这破玩意儿当亲戚·阿思眼珠子往下一瞄,刚好对上花蕊,心头一悸,觉得这东西好像有灵性,就这样眼巴巴地盯着自己,下拉的脸皮硬生生地往上推了推,强笑道:“能和您成为家人,真是太荣幸了”·花茎向下松了松。
阿思忙不迭地跑出来,躲在雍怀身后··“我们去找师父吧·”阿想拿着灯,小心翼翼地跨出洞,很快尖叫一声· ·“平安无事的暗号不是这个调子。”
阿思跟在他身后,心里七上八下的··阿想背对着他,声音从牙缝里一个个地往外跳:“所以这个不是平安无事的暗号” ·阿思看他堵着洞口,不满地将他往旁边推了推,利落地钻出来,但看清对面的东西之后,身体也跟着僵住了。
石璧上,灯光所及处,满是吸血花·一朵朵花像一张张小脸,眼巴巴地看过来,正面墙的花蕊都有节奏地抖动着,说不出的触目惊心·清风一把拉住想要钻洞的雍怀,施施然地拉开被凿了个大洞的石门,牵着他往外走。
雍怀看了眼满墙的吸血花,拍了拍阿思、阿想的肩膀,镇定地拿着灯走在最前面··阿思和阿想这才如梦方醒般地动起来··走到分岔路,雍怀思索之下,选择往右。
师训有云:道从明阳,路分左右,阴险而阳安,左死而右生·虽然几次经历都说明这句话纯属胡说八道,但养成的习惯也改不掉· ·吸血花的花蕊却缠上清风的手腕,拉着他往左。
“呃……”清风看向雍怀··“我们要和师父会合吧”阿想和阿思悄悄站到雍怀身后,心里暗暗祈祷和吸血花、清风分道杨镳。
雍怀目光闪了闪,对清风道:“我会说服师父他们一起离开,不再回来·” ·清风的脸顿时亮起来:“好我们找到你的师父,一起送他们出去。”
 ·“什么叫一起送那师兄……”阿想被雍怀踢了一脚,抱着腿对着阿思呜呜叫· ·雍怀不动声色道:“现在最要紧的是找到师父。”
清风问吸血花:“你们知道紫僵在哪里吗”紫僵是追着他们去的,也许有消息· ·吸血花抓着他的手腕,继续往左拉。
清风反手抓住雍怀,一起跟着跑·阿思、阿想没办法,只好跟在后面,嘴里还喃喃咕咕:“我们是来参观的”“当探路吧·” ·雍怀干咳一声。
口风立马一转:·“探什么路明明是来慰问地宮兄弟过得好不好”“口误口误,是探亲、探亲,一家人嘛。”
墓道又长又窄,都差不多模样,七拐八拐之后,好像还在原地踏步···阿想状若无心地问:“这地宮是谁建的”·清风道:“主人。”
阿想道:“你主人是谁”·清风道:“主人就是主人啊·”·阿想以为他不想说,撇了撇嘴角道:“哪个朝代的照这个规模,起码是个王公贵族吧”·阿思道:“这个规模,比起始皇陵也不差了。
难道是秦二世的墓”·“幸亏师父不在这里,不然一定让你跪祠堂跪出个始皇陵规模来·秦二世是被迫自杀,以庶人仪下葬,棺材板都不知道齐不齐呢,怎么和始皇陵比”·“他爹真小气,也不让他进去挤一挤。
反正他爹也不缺这么点地方·” ·“是啊,还可以收租·干脆大家都去挤一挤好了·” ·“……”·正说笑着,前面突然出现一堵墙。
两旁的吸血花伸长花茎,一跳一跳地拍着石壁··雍怀有了经验,招来阿思、阿想一起推石壁,果然推开一道缝隙来· ·阿想心急地拿着灯往里探了探,顿时惊呼出声。
只见灯光照处,金光闪炼,正对着门的整片墙壁竟用金砖堆砌而成·阿想和阿思也顾不得吸血花带他们来这里的目的了,一进屋就四下查看起来· ·金墙还只是这间屋的小部分,屋子正中放着一副棺材,白玉质地,边上镶着翠玉,玉棺前盖上雕刻着白云和几只藏在云中的鸟。
清风还没进门,就觉得这屋子很眼熟,好像是……·缠住他手腕的吸血花突然重重地扯了下,让他不由自主地倒退两步,眼睁睁地看着门砰的一声当着他的面关得严严实实。
这一声不止惊动了他,连沉浸在宝物光芒中的阿思、阿想也被惊醒过来··雍怀离门最近,立刻推门,却纹丝不动··阿想突然压低声音道:“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清风捶门高呼:“雍怀”·阿思道:“听到了,清风在外头喊师兄呢。”
雍怀皱了皱眉··阿思挠挠头道:“他喊的对象的确是师兄……唉,这个不是权宜之计嘛·” ·雍怀道:“声音是从屋里发出来的。”
阿思愣了愣,很快知道他们说的是什么,因为他也听到了捶门和叫喊之外的第三种声音, 类似于生锈的转轴被用力拉动的声音· ·他猛然回头··玉棺的棺盖轻轻震动着,渐渐露出缝隙,越来越大。
阿思、阿想满脑子都是一只手慢慢地推开棺盖,然后不知道什么颜色的僵尸从棺材里坐起来,阴森森地看着他们……·出乎意料的是,从棺材里出来的不是手,而是一只毛茸茸的球,比拳头略大,浑身白毛,像线团又像没有耳朵尾巴的兔子。
“谁会在棺材里养宠物”阿想笑了笑,但很快笑不出来··棺材里的绒球一只接着一只,源源不断地跳出来,很快把阿想、阿思包围在正中央。
清风还在坚持不懈地敲门·雍怀问他:“什么东西是白色的,拳头大小,圆滚滚, 毛茸茸”·清风天真地问道:“打一什么”·雍怀磨牙道:“会动的活物。”
清风道:“手套”·阿想咬牙道:“……你的手套被魂穿了吗” ·“对哦,手套不是活物……”清风盯着石门发呆。
“啊”阿思尖叫一声,“它们爬到我的脚面上来了”为什么受伤的总是他的脚·    清风觉得这种尖叫有点耳熟,好像很久很久以前他也这么尖叫过,导致后来他很少进……·记忆中很不光彩的一页被强行翻开来。
他反手拉住牢牢地缠着他手腕的吸血花,焦急地问到:“这里是白僵的墓室吧”·吸血花得意地抖抖抖··“小心”清风整个身体朝石门撞去,“那东西会吃人”·墓室里的情形已经很糟糕了。
阿想和阿思在雍怀的帮助下跳上玉棺,惊恐地看着下面一个个看上去又圆又可爱,一张嘴就是血盆大口的绒球怪··“这不合常理世上怎么可能有东西的嘴巴比身体还大”·绒球怪的身体充满弹性,两片嘴唇能向上向下拉伸,吞噬比他们大几倍的食物。
毛茸茸的身体一旦拉开,毛就会变得异常稀疏,露出藏在毛下的粉红皮肤·它们的皮肤很薄,离得近了能看到纵横交错的青蓝色血管和皮肤上一颗颗站起的细小颗粒。
阿想只看了两眼就鸡皮疙瘩掉了一地·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痛恨自己的好眼力·“师兄”阿思心惊胆战地看着蹲在梳妆台上的雍怀。
送他们上棺盖之后,雍怀自己来不及爬上去,只能就近跳上梳妆台,但他低估了自己鞋子的尺寸,露在梳妆台外面的半只脚掌简直像刚刚出炉的烤鸭一样吸引着绒球怪的注意·一口口的小钢牙前赴后继。
雍怀用皮灯盏的火光阻止了一些,却挡不住所有·他才用匕首挥掉一只,前脚掌就挂上了两只·锐利的牙尖轻易地挑破鞋面,嵌入肉里··雍怀痛得皱眉,匕首用力地扎进绒球怪的身体,却听吱的一声,血水从白色绒毛里喷了出来。
他用力一挑,绒球怪像球一样滚回大部队中间··同伴的死亡并没有遏止绒球怪前进的脚步··雍怀脚掌上的挂饰越来越多,整个脚掌好似被扯裂一样,超越了痛的极限,几乎没了知觉,被生吞活剥的滋味实在很不好受。
阿想看得目眦尽裂,整个人差点扑过去,但被阿思死死地扯住·“不要去“这个时候过去除了给雍怀增加负担之外,一点帮助也没有。
 ·石门突然开了··清风将被他蹂蹒得无精打采的吸血花从手腕上扯下来,赤着脚从绒球怪上一路吱吱地踩过 去·快要靠近梳妆台时,他猛地侧身,尾巴像扫帚一样在雍怀的脚面上刮了一下。
伏在上面的绒球怪被刮下来,不甘心地想重新跳上去,但台子上的目标已经没了踪影· ·清风用尾巴卷住雍怀,甩在肩膀上,扛起就跑··他甩的幅度太大,雍怀被晃得晕头转向,回神的时候耳边已听不到阿想、阿思的呼唤声,。
“放我下来……”他凑在清风的耳边痛苦地呢喃· ·清风立马停了脚步,将他小心翼翼地放下来· ·雍怀捂着胃·清风看起来软绵绵的,可肩膀一点都不软绵绵。
 ·清风紧张地看着他问道:“是不是饿了”·“没事·刚才谢谢·”雍怀靠墙喘了口气,从怀里掏出火祈子,照了照周围的环境,“回去怎么走”·清风疑惑道:“回哪里”·“刚才的墓室,阿想和阿思还在里面。”
 ·清风转头看墙··“……”雍怀手扶着墙,慢吞吞地往回走· ·“不要去·”清风拽住他的衣摆,小声道。
 ·雍怀头也不回道:“他们是我的师弟·”·“那些东西很厉害,吃人肉,白僵都管不住·”清风吓唬他,“很多闯入者都是死在那里,骨头都被啃没了。”
·雍怀依旧一拐一拐地向前挪动· ·“你要听我的”清风恼羞成怒· ·雍怀终于停下脚步· ·清风一脸期待地等着他回心转意。
 ·“哪条”雍怀指着前面的岔路问· ·“啊”清风茫然··雍怀没得到答案,干脆随意地选了其中一条。
 ·清风站在原地看了会儿,才小心翼翼地追上去··人在危急关头的第六感是很准的·雍怀一路上遇到两个岔路口,居然都选对了,畅行无阻地回到白僵的墓室门口。
外头的吸血花已不知去向,门半掩着,仍有火光透出来,却寂静无声·墓室的安静像极坏的征兆,让雍怀浑身上下都不安起来·他收起火折子,放慢脚步推开门。
··第二章 着急路到底在何方·阿思、阿想不见了·满地的绒球怪也不见了,只剩下几只尸体·白玉棺材像是被挪动过,摆得有些歪。
这里显然发生过一场激烈的战斗,但是结果太耐人寻味,竟然是双方都失踪了 ·清风见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棺材,以为他在为两个师弟担心,安慰道:“它们吃肉很快,啃骨头很慢,这里没有骨头,应该没……”·雍怀突然拿起掉在地上的皮灯盏,弯腰照了照,然后抬脚。
 ·清风看他半个身体跨了进去,才注意到棺材下面竟然藏着一条通道· ·雍怀侧着身子慢慢地往下走··阶梯很陡,而且造得极不平整规律,与处处讲究的墓室格格不入。
 ·咚·上面传来一声巨响··他抬头就看到清风捂着额头下来了·在这样一条不知过去不知未来的地道里,看到一个暂 时对自己的生命不会造成任何伤害的生物,无疑是一件愉快的事。
 ·“雍怀”清风见他驻留,以为又遇到了什么··雍怀单手帮他整了整裹在腰上的外衣:“也许他们下去了,我想去看看。”
这是雍怀头一次帮他整衣服,清风感动得不知所措,连声道:“哦,哦,哦,好的,好的·”·“地宫有几层”雍怀随口问道。
 ·“三层·”·“三层”答案大大出乎雍怀的意料·这样大的地宫,一层的造工已难以想象,何况是三层。
即使忧心师父师弟的此刻,本能依旧让他不得不揣测起这个地宫主人的身份来·吸血花,绒球怪,还有身后这个似人非人似鹿非鹿的妖怪,都是生平仅见·相较之下,紫僵这样罕见却熟知的僵尸反倒平常。
不管怎么说,这个地宫的主人一定是个极有来头又极厉害的人物·自己在清风的帮助下,勉强逃过了一劫,却不知师父师弟他们有没有这样好的运气· ·想到这里,雍怀不禁着急起来。
清风看他加快脚步,担心他的脚伤,叫道:“小心点……”话没说完,雍怀已经一脚踏空,滚了下去··清风大吃一惊,三步并作两步地追着跑。
雍怀撞进阶梯转角边上的漆黑小凹洞里,土块还在扑扑地往下落,将他半个人埋了起来·  ·“雍怀”清风拼命地往外扒土。
“咳咳咳……”雍怀伸出一只手,推开身上的土块,缓缓坐起来· ·清风拿灯照他的脸· ·灰头土脸,所幸还精神。
 ·清风用手擦着他脸上的尘土· ·雍怀倒不介意形象,低头在土块下面摸来摸去· ·清风紧张道:“身体哪个部分掉了”·“……谢谢关心,很健全。”
雍怀终于掏出一样东西,是个青铜象形尊· ·清风拍打他:“你还有心情研究这个”·雍怀尴尬地笑笑,将青铜尊放了回去,又摸摸,摸出一只袖子来。
 ·清风停下手,对他的习惯无可奈何:“不管你师弟啦”··“你不是想穿衣服吗”雍怀问·其实就算清风不想穿,他还是会劝他穿上,这样才能把外衣要回来。
他一点都不想光着膀子满地宫乱跑··雍怀推开压在身上的土块起身,把衣服从下面扯了出来,从里到外,竟然有好几身,不过都是女装··清风喜滋滋地接过来,也不管男女,一律往身上套。
雍怀看着他笨拙又粗鲁的动作,无奈地抢过衣服,一件一件地帮他穿·两人折腾了半天,总算把整套衣服都穿上了··“是裙子·”清风撩起裙摆,露出小腿。
 ·雍怀下意识地打掉他的手:“庄重点”·清风吐了吐舌头,尾巴在裙子底下摇来摇去,显然对衣服很满意··雍怀穿上自己那件被清风丢弃的外衣,又随手抓起一件陪葬的寿衣用力地扯掉两只袖子,套在鹿角上,用裤袋从上到下绑紧,看上去就好像顶着两个鼓起来的布囊。
 ·清风摸了摸角:“这是什么”·雍怀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只是单纯觉得鹿角碍眼,含含糊糊地说:“怕你着凉·” ·清风心里一下子乐开了花,尾巴越翘越高,裙子又被撩起来。
雍怀接过灯,正要走,就看到小凹洞里摆着几块碎陶片,上面写着字·他好奇地将陶片拼凑起来,发现竟是一篇日记· ·清风道:“写的什么”·雍怀面色沉重,半晌才道:“这个洞是建造地宫的工人所挖,用来藏陪葬品。
后来他发现身边的伙伴越来越少,才知道地宫的主人根本没打算让他们活着出去·他偷偷调查了一段时间,始终找不到伙伴的尸体……”·“后来呢”·“没有后来了。”
想来日记的主人已经破解了尸体失踪之谜,只是再没机会吿诉别人。 ·“尸体啊,我也没见过·”清风顿了顿道,“这里的东西你要不要” ·雍怀将陶片放回洞里,毫不留恋地转身就走:“你不是说不准拿吗” ·雍怀的听话让清风越发高兴,一手扯着裙子,一蹦一跳地往下蹿。
+++++·阶梯竟然延伸到一个十字路口,朝前朝左朝右都是路· ·雍怀扭头看清风··清风不好意思地挠头道:“我住在第三层·第一层、第二层也来串过门,但只去几个固定的地方,这里没来过。”
雍怀道:“地宫到底有多大”·“不是很大·”清风道,“白僵、紫僵住第一层,绿僵、二毛和尸鲤住第二层,我和飞僵一起住第三层。”
雍怀惊讶道:“飞僵”·清风点点头··雍怀面色凝重·飞僵号称僵尸之王,能飞天遁地,使用法术·越来越多的事实证明这个地宫主人绝对不是好惹的主。
他此刻才是真的打了退堂鼓· ·清风道:“我们要不走中间这条试试”·雍怀道:“好·” ·清风诧异于他的干脆。
雍怀道:“要是错了,也不会比另一条错得更远·”·他提灯照路·路比第一层明显狭窄了许多,两旁墙壁和地面凹凸不平,就像一个天然的山 洞,如果说第一层是工匠师傅造的,那么第二层就像是工匠徒弟他邻居做的——高手和外行的区别。
凿这个洞的人根本不像在挖墓道,而像在挖地道· ·路越走越窄,很快到了头· ·雍怀提灯在尽头的土墙上照了照,上面画着一横一竖垂直相交的两条线,横着那条的左侧有个圈。
他不知何意,只是默默地记在心里,转身对清风道:“是死路·我们退回去·”·清风一动不动··雍怀心里咯噔一下,用灯照了照他的脸,看看有没有杀气外露。
虽说清风一路都表现得很憨傻,但他到底是妖怪,自己不能不防着他点儿··清风不知他心思,羞涩道:“这里只有我们两个·” ·    雍怀不动声色道:“是啊。”
 ·    清风道:“应该不会有别人闯进来·”·    “所以”·“所以……”清风猛然抓住他的手,真诚道,“我们生米煮成熟饭吧” ·    “……”雍怀佩服自己这时还能这么镇定,“不行。”
 ·    清风垮着脸:“为什么” ·    “因为……我受伤了·”雍怀用灯照着脚,被绒球怪咬过的伤口正渗着血。
 ·    清风一看就心疼了:“我背你·”他退后两步,转身蹲下· ·    “不用·”雍怀吸了口气,想继续往前走。
但清风就这样挡着路,一副他不上来就耗一辈子的架势··灯光下,清风的背影显得格外可靠·可他知道,清风的百依百顺完全建立在认定自己愿意留下来陪他的基础上,没了这个基础,他们的关系连陌生人都不如。
 ·    雍怀心里生出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惆怅· ·    “不要犹豫·”清风用尾巴钩着雍怀的手··雍怀摸了摸他尾巴上的鳞片,又凉又滑。
唔,至于他说了什么……没听见 ·    清风趁他发呆,尾巴直接穿过他的胯下,用力一甩,把他推到自己的背上,然后抓住他的两条腿,背起就走。
有过一次经验,他这次走得又慢又稳,以至于雍怀有时间将他的满头白发好好地扒拉了一遍,确认一根黑的都没有· ·    即使这样,回程也还是被走完了。
 ·    问题回到原点,他们重新来到选择路口· ·    清风问道:“这次朝哪边走”·    雍怀道:“左边。”
他知道不管向左向右都是碰运气,这个时候迟疑是没有用的,最要紧的还是争取时间找到师父师弟他们··清风应了一声,转身就往左边走·走了几步,身后的墓道传来噼噼啪啪的急促脚步声。
 ·    雍怀拍拍他的肩膀,无声地指了指那条在黑暗中变得十分不起眼的阶梯· ·    清风会意,抱紧雍怀的腿,两三步蹿上楼梯。
雍怀正要灭灯,就看到一个人影嗖地从前面跑过去,那个头那样貌那衣服都熟悉得不能再熟悉·“阿想”他大叫,没叫住前面这个,倒把后面冲过来的叫住了。
 ·    阿思激动地扑上来:“师兄”·    阿想也蹦了回来,不管三七二十一,冲过去把阿思、雍怀、清风一股脑儿地全搂在怀里。
    雍怀压抑着内心的激动,从他们手臂中挣脱出来,正色道:“你们见到师父了吗为什么跑”·    阿想的表情顿时僵硬了:“我们看到了一条鱼,很大的鱼。”
他抬起手想要比画,却很快放弃了··雍怀知道他们,一起下地好几趟,就算看到纯金打造的大鱼也不会激动成这样,这条鱼一定有古怪··“什么鱼”他问。
阿思想补充解释,一张口又茫然了,挠头道:“其实我们没看清楚·”·    雍怀还想再问,就听阿思道:“我们先找个安全的地方再说吧。”
他似乎顾忌着什么,往阶梯上走了好长一段才停下··阿想这才发现清风背着雍怀,紧张道:“师兄哪里受伤了”·    雍怀让清风把自己放下,扶着墙一拐一拐地往上走,状若轻松道:“没事。”
 ·    阿思看着他的脚,心头一阵敞亮又一阵难过,对着清风极小声地道谢· ·    清风莫名其妙:“我背雍怀,你谢什么”·    阿思以为雍怀忌惮清风,至今仍未说清两人的关系,也不敢随便答话,嘿嘿干笑两声。
 ·    他们在阶梯上坐了下来,为了节省灯油,把灯都灭了,三人一龙就这么摸黑说话· ·    黑暗里,雍怀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沉稳:“到底是怎么回事” ·    清风陶醉地想:雍怀的声音真好听。
 ·    “师兄和清风离开之后,我和阿思就想追出去·”阿想听到雍怀发出不赞同声,知道自己当时冲动了,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点撒娇讨好的意思,“我们一向唯师兄马首是瞻,没了马首,我们的马屁神功就无用武之地了。”
 ·    “正正经经地说”·    “哦·”·    +++++·    阿思和阿想跳到地面上才领悟过来自己在找死。
雍怀和清风的背影已经瞧不见了,绒球怪成群结队地围攻上来,无章法无空隙,他们不得不用手里的各种东西抵挡·混乱间,两人身体齐齐往后撞了下,就听咣的一声,身后的玉棺被撞得挪了位置。
他们立刻反应过来,手脚并用地往玉棺上爬·爬到一半,绒球怪自发地停止了攻击,排着队,一个跟一个地往玉棺里跳·它们的跳跃能力他们刚才已经见识过了,虽然就本体来说已经不同凡响,但是玉棺的高度还是超出了它们的极限。
阿想疑惑道:“它们咋回去了难道到了睡觉时间” ·    阿思道:“这时候偷笑就可以了,管他什么原因” ·    清风点头道:“是的,到了睡觉时间。”
阿想:“……”所以,正确答案是地宫里住着一群喜欢吃人却按时睡觉的绒球怪他宁可相信清风是想通过讨好他来迂回地讨好师兄才这么说的。
 ·    “后来呢”雍怀将岔开的话题又拉回去· ·    “后来……”·阿想看着跳不回去的绒球怪们,心里很着急。
“我们要不要帮它们一把” ·    阿思反问:“怎么帮”·阿想语塞·他们的身高倒是能把它们捞回去,可是谁能保证伸出去的手掌还能收回来·    不过怪物有怪物的智慧。
它们使用叠罗汉的方式,先搭成球梯,再一个个往里跳··    阿思问道:“最后几个它们打算怎么解决”·    阿想翻起裤腿看小腿肚上被它们的尖牙扯出来的伤口,恨得咬牙:“你管它们这么多一脚跺死完事我们还是快去找……”他的声音陡然停了。
门的那边,热情洋溢的吸血花正拼命地舞动花茎,向他们表示热烈欢迎· ·    真是前有狼后有虎·“走这边”关键时刻,阿思指了条明路。
雍怀和清风都想到他指的就是这条被玉棺压着的地道·不过阿思和阿想在十字路口选了右边,不是雍怀、清风走的那种死路,而是一路畅通无阻地进入了一个巨大的地洞。
地洞中石柱林立,粗细大小各异,做工看似粗链,细看却发现柱面雕刻着各种花朵,朵朵栩栩如生,凹凸有致,活灵活现,绝非寻常工匠手笔··阿思、阿想看得入迷不知不觉越走越深,直到一阵巨大的拍打声将他们惊醒。
鬼使神差地,阿想拿灯照了照,却看到不远处有一堵满是鱼鳞的墙壁·墙壁色彩斑斓,深浅不一,鳞片星星点点地反射着灯光,比星罗棋布的夜空更瑰丽,比大雨初晴的彩虹更绮丽。
·就在他们为这样巧夺天工的精致鱼鳞墙赞叹时,墙突然上下震动了一下,同时传来的是巨大而清晰的拍打声…… ·    于是,他们跑回来了。
阿想苦着脸道:“师兄这个地方太诡异了,到处都是妖怪·”·    清风小声辩解道:“我不是·” ·    阿想的腿被雍怀轻轻地撞了一下。
 ·    阿思干笑道:“你不一样,你是师嫂·”·    清风问雍怀:”为什么我是他们师嫂” ·    黑暗中看不到雍怀的脸,却越发能感受到他泰山崩于前而不改色的镇定:“因力我是他们的师兄。”
    “……”还是觉得哪里不对··雍怀没有给他细想的机会,知道阿想他们跑得这么快是因为胆小之后,重新点灯招呼上路:“走吧,要尽快找到师父。”
    “朝上走”阿想盯着楼梯皱眉· ·    雍怀道:“绒球怪睡了,吸血花走了,上面应该安全了。”
    阿想在后面唉声叹气:“我以后可能会改行·”·    阿思道:“你还会什么”·    阿想道:“我要当花匠”·    阿思道:“栽培吸血花”·“不,研究怎么灭了它。”
 ·    “……然后呢”·“把行改回来·”阿想道,“这辈子不摸一摸金缕玉衣,我死不瞑目”·    有他们两个活宝在,雍怀心头的担子倒没那么重了,跟着开玩笑道:“你可以改行当僵尸,能穿金缕衣,不怕吸血花,又不用瞑目。”
阿想想起紫僵的模样,坚决摇头:“我讨厌紫色·”·清风倒觉得这个主意不错,以后大家住一起有个照应,提议道:“可以做白僵,白白的很漂亮。”
“还有白僵”阿想抖了抖,“这里到底有多少僵尸”师父不是说孕育僵尸需要天时地利人和等等条件相辅相成吗,通常一万具尸体都未必有一具僵尸,为什么这里这么泛滥 ·    清风道:“大毛、小小毛不见了,紫僵、白僵、绿僵、二毛、飞僵,只剩下五个。”
    墓道静了··不是他们不想接话,而是……累,心累,真心累··走到阶梯尽头,雍怀发现出口已经被堵上了,伸手去摸,果然是玉棺的底部。
他把灯交给阿想,自己用双手去顶,顶了半天,分毫未动·他想起阿想描述的情景,改用手挪,吃奶的力气都使出来了,玉棺仍牢牢地压着出口,好像生了根··“我试试。”
阿想和雍怀换手,两手托着玉棺,边吼边推·阿思见他不行,侧身上来,和他面对面地贴着,一起使力· ·    “一二三……嗯……”·声音痛苦得清风尾巴都拧起来了,还是不行。
 ·    阿想泄气道:“不行,可能有什么机关,只能从上面打开·”·    阿思哭丧着脸道:“完了完了,这里不会成为我们的坟墓吧” ·    “当然不会”阿想道,“我是要成为花匠的人,怎么会轻易死在这里”·    阿思道:“要不还是下去”·    雍怀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只好点头同意。
清风很愧疚,要是他平时在地宫里多走动走动,兴许就知道怎么出去了,雍怀也不用这么辛苦·他道:“到第三层,我给你们指路·”·    阿思咋舌道:“下面还有一层”·    清风道:“嗯,我住在那里,非常非常漂亮。”
像每个人都喜欢展现自己最美好的—面, 他也努力地推销自己的住处,“有很漂亮的小河,很漂亮的洞,很漂亮的草……”·    阿想道:“听上去一点都不值得期待啊。”
    “有很漂亮的金缕玉衣·”清风拿出杀手锏· ·    阿想非常直接地问:“怎么走”·    +++++·    回到十字路口,这次不用问怎么走,中间路不通,右边有怪鱼,只剩左边。
 ·    雍怀拿着灯走在最前面··清风怕绿僵和二毛像紫僵一样冷不丁地冒出来,寸步不离地贴着他· ·    阿思、阿想走在最后。
这条墓道很宽敞,并肩走也不怕挤,造工也好,不是坑坑洼洼,一不小心就容易跌倒的路,也没有高高低低、一不小心就撞头的顶·两边的墙壁修得很平整,和第一层的塞道很像。
雍怀略提了提他们在中间那条路的经历,补充自己的见解:“也许那条道和其他墓道不是同批人修的·”·    阿想反应最快:“师兄是说有前辈来过”·雍怀想了想,觉得除非预知中间那条路会延伸到什么地方,不然花这么大力气开这么一条路有什么用又不是走投无路。
他猛然一震,暗道:难道说左右两条路都有问题,逼得他们不得不重新开辟一条路他很快又否定了这个想法,若是为了逃生,应该向上挖,直觉告诉他,原因可能和土墙上的那个标记有关,却想不出所以然,只好暂且按下。
 ·    左边的墓道很长,一行人走得耐性尽失才到拐弯处,随即傻了眼· ·    好端端的墓道竟然出现一条两米多宽的断层,站在裂口的边缘往下看,隐约能看到一条近乎垂直的陡坡,深度难以估量。
阿想挠头道:“要是助跑,应该能过去吧·” ·    雍怀看清风,准确地说,是看他满身累赘的衣服:“能过去吗” ·    要是变回原形飞过去绝对不是问题。
可雍怀是人类,他不想露出龙的样子,以免被嫌弃·清风沉吟道:“我可以试试看·”·    阿想有点紧张:“万一掉下去怎么办”·    “爬上来。”
    “……好办法·”·    阿想退后十几步,正打算一鼓作气冲过去,就被阿思拦腰抱住·他拍拍阿思的肩膀:“放这么点距离对我来说一点难度都没有。”
 ·    阿思道:“可不可以增加点难度” ·    阿想道:“你想让我单脚跳” ·    “我想你背着我跳。”
    “……”·“我突然发现我恐高·”阿思死抱着他不撒手· ·    阿想道:“我们现在是跳远,不是跳楼。”
 ·    阿思道:“跳得不够远就是跳楼了·”·    阿想看雍怀:“那怎么办”他们一共四条路,这已经是最后一条。
 ·    “其实,”清风慢吞吞地开口道,“你们看到的那条巨大的鱼应该是尸鲤·”·    阿想道:“我们对它的姓名一点兴趣都没有,只想知道它吃不吃人。”
绒球怪给他的阴影太深··    “只吃死人·”·阿想道:“先把人拍死再吃”·    清风愣了下:“那倒没有。”
 ·    阿想和阿思松了口气· ·    清风道:“杀人是僵尸的活·”·    “……”·阿想道:“说起来,除了紫僵之外,我们好像还没有见过其他僵尸。”
 ·    清风道:“那个白玉棺是白僵的,她可能出去找你们了,所以不在·尸鲤和二毛的关系最好,二毛就是毛僵,运气好能一起遇到。”
 ·    ……感谢他们的坏运气·    阿思的手慢慢从阿想的腰上放开:“我想,恐高是可以克服的” ·    作为第一个吃螃蟹的人,阿想的心理压力很大。
他不但要验证这条横沟能不能跨过去,一不小心还会验证跨不过去会不会摔死的问题··“呼”他喷了一口气,飞快地跑动,然后跳跃…… ·    雍怀举高灯。
阿想的身体落下来,双膝重重地跪在地上· ·    “太好了”阿思看他跳得这么远,舒出一口气· ·    “一点都不好。”
阿想痛苦地翻身,拼命揉膝盖,“痛死了” ·    雍怀对阿思道:“吸取教训,落地时不要膝盖着地·” ·    阿思郑重地点头。
 ·    雍怀拍拍他的肩膀:“去吧·” ·    “好” ·    “去吧。”
 ·    “……好·”·    “……你怎么还在这里” ·    “腿软。”
最后,清风成了第二个··比起阿思的紧张,他很坦然,反正掉下去他也摔不死·抱着这样的信念,他非常轻松地向前一跃…… ·    掉下去了。
他掉下去的时候,雍怀还在开解阿思,完全没有反应过来,直到两边都看不见人才发现他……阵亡了··阿思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雍怀茫然。
他和清风认识没多久,感情深厚是说不上的,但除去来历不明、目的不纯之外,清风对他的确好得没话说,危险的时侯救过他,困难的时候陪着他,现在清风说没就没了,他心里有点难以接受——走得太快,压根没给他时间接受和酝酿情绪。
不过眼下有一件更头痛的事情·阿思显然被清风悲壮的一跳给吓傻了,说什么都不肯迈腿,宁可坐在这里等他们回来,无论雍怀怎么解释清风是因为小腹丰满、体重不匀才掉下去的都没用。
阿思道:“师兄,你不知道,虽然我肚子不大,可屁股很丰满,身材也不匀称”  ·    雍怀道:“只要你是往前跳,屁股就会往上拉,不会掉下去的。”
 ·    “……这种理由三岁小孩都骗不过去吧”·    雍怀头痛地捂着额头;“你就不能当作你才两岁吗”·    “对岸”的阿想提议道:“要不我先回来,我们再想其他出路”·    就在他们左右为难犹豫不决的时刻,一只手突然从断层里伸出来,一下子抓住雍怀的脚。
 ·    雍怀掏出匕首剁下去的刹那,突然认出了这只手,手背的鳞片和指尖的指甲实在很有辨识性·果然,手的主人灰头土脸地爬上来:“下面很深。”
·雍怀道:”你为什么从这边爬上来”如果从那边爬上去,就不用再跳了· ·    清风看着他小声道:“因为听到你的声音在这边。”
“……”雍怀伸手拉他,“上来吧·”他一拉没拉动,还差点被带下去·幸好清风甩开他的手,自力更生地用手肘撑着地面,艰难地攀上一条腿来。
 ·    阿思抓住他的腿往后拖··雍怀见状也放弃直接把人抱上来的想法,抓住他的胳膊往后拉,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清风终于上来了··“呼”对面的阿想也跟着松了口气。
 ·    “下面好走吗”阿思两条腿到现在还直不起来· ·    清风诚实地说:“不好走。”
要不是他指甲长,很难徒手从下面爬上来· ·    思量良久,雍怀决定让阿想跳回来··阿想回来的过程很惊险,因为膝盖受了伤,跳跃力明显下降,扑过来的时候只有上半身挂住,幸好雍怀反应极快地拉了他一把,才免于步清风后尘。
 ·    “现在怎么办”·    几个人面对面地叹气··雍怀问阿思道:“你进地宫的时候怎么不恐高呢” ·    “有绳子啊。”
    雍怀:“……”绳子在师父手里,不然走钢丝倒是一个办法· ·    众人继续叹气··雍怀率先振作起来:“走尸鲤那条路。”
    阿想道:“万一他吃腻了尸体想吃新鲜的怎么办”·    阿思悲壮地抬头道:“这次都是我连累了你们,如果他要吃新鲜的,就让我塞住他的牙缝”·    阿想没好气道:“要是牺牲你能解决问题的话,我们就不用走那条路了。”
    阿思自知理亏,缩着头不说话··    雍怀拍拍他的肩膀道:“算了·就算跳过这个坎,前面也未必一帆风顺,要不然这里怎么会无缘无故出现断层”·    阿思忙附和道:“是啊是啊,比起未知的危险,还是面对已知的麻烦更安全。”
    回头路他们走过一遍,心里有底,走得非常放松·清风看着雍怀高大的背影,听着阿想、阿思互相揭短吐槽,心里暖洋洋的,恨不得这条路永远走不完。
可惜路再长也有尽头,一进地洞,他们就戒备起来··“你们记得当时走的是哪个方向吗”雍怀之所以这么问,是因为这地洞非常大,选择比十宇路口还多。
 ·    “那边·”·阿思、阿想异口同声,指的却是两个方向··阿想无语地看着阿思道:“你除了恐高,其实还有路痴吧”·阿思更无语:“十年前,我们去镇上买东西,回来你带的路,我们绕镇一圈,第三天才回到家。”
    阿想理直气壮:“那时还小·” ·    “两年前,你带路,后来我们和师父他们失散了·” ·    “后来不是回来了吗” ·    “路是我找回来的。”
    “……”·清风扯了扯雍怀:“他们这样……没问题吗”恐高和路痴,这应该算身残志坚吧 ·    雍怀头痛地摸了摸额头:“我回去会好好想一想。”
如果他们还能回去的话· ·    清风眉头一皱,抓住他的胳膊正要说话,阿思、阿想已经争论出了结果——阿思获胜· ·    雍怀缓缓开口:“我想说,避开尸鲤,走其他路。”
    阿思、阿想:“……”·    雍怀走了第三个方向··清风道:“其实你不用怕尸鲤,我会保护你。”
    雍怀心中一动,低头看了他一眼··如果清风对人情世故或者对雍怀的为人更熟悉一点,那么一定能看出他这一眼中的复杂,可惜他当时只看出疲倦来:“真的,别说尸鲤,就算通到飞僵,我也会保护你。”
    他说得那样郑重,仿佛许下终身承诺,令雍怀尴尬之余又有些感动,逃避般地开玩笑道:“阿思、阿想呢”·    清风歪着头,想了想:“如果你希望……”·    雍怀突然明白,清风虽然把自己当伙伴,却没有把阿思、阿想他们当伙伴。
    …………·他想的方向好像不太对头……·    +++++·越往地洞里走就越阴冷,连灯火都透着股寒气。
 ·    阿思打了个寒战:“这里怎么这么冷”·    阿想道:“我记得之前不冷啊·”·    雍怀道:“我们走的不是之前那条路。”
“地宫里最冷的地方……”清风沉吟道,“好像是二毛家·”三人的脚步骤停,只有清风傻乎乎地继续往前走了两步才后知后觉地停下来。
雍怀道:“你是说,我们可能正走向毛僵的墓室” ·    清风挠头皮:“有可能,因为他家藏了一大块寒玉·”·    “寒玉”阿思、阿想的注意力显然歪到了其他方面。
 ·    雍怀斜了他们一眼:“找人要紧·” ·    阿思、阿想又无精打采起来· ·    “如果前面是二毛家,我就知道怎么走了。”
清风道,“我记得他家就在主墓道边上,前后两道门·我从来没有走过后门,可能通往这里·”·这样的话,就不得不继续往前走了·雍怀考虑了一下, 决定继续向前。
如果他们运气足够好的话,毛僵可能不在家··阿思笑嘻嘻地走到清风身边,问道:“你见过尸鲤吧 它长什么样的和鲤鱼像吗能活几岁”·清风道:“没见过。”
 ·    “……不能吧你们不是邻居吗”·    “它平时不出来活动,只和二毛要好。”
 ·    阿思有点失望··清风看了他一眼,悄悄地吐了吐舌头·其实他和尸鲤不见面的最大原因是主人不许·主人说龙是海中之王,尸鲤是水中大妖,凑在一起一定会打得天昏地暗。
 ·    “等等·”雍怀突然停下脚步,拿灯的手往前一送· ·    其他人的注意力跟着往前,发现对面有一块淡光。
雍怀独自蹑手蹑脚地向前走了几步,发现那是灯光的反射·他回头,刚想解除瞀报,脖子就被吹了一口凉气,一路凉到脚心··“师兄”阿想疑惑地上前一步,发现雍怀的一双眼睛正以诡异的速度眨动着。
    “阿毛”清风突然冲过来,搂着雍怀塞到身后· ·    “你干什么”黑暗中传来二毛恼羞成怒的吼声。
 ·    雍怀趁机退后一步,举起灯··第三章 战斗为爱情与正义·清风对面的那个人顿时无所遁形,哦,不应该称他为人,应该叫毛僵。
毛僵,顾名思义,身上长了许多白毛,一张脸完全陷在毛里了,要不是他的脸太长、鼻子太尖,倒像饿瘦了的白毛猩猩·他此刻大咧咧地站在一间敞开大门的墓室里,身后是一块两米高五六米宽的大寒玉,也就是造成反光的原因。
雍怀想到刚刚毛僵就站在自己身后吹气,一阵后怕· ·    “你怎么在这里”二毛不满地抠着鼻子道,“你不是去了上面吗” ·    “这个说来话长,简单地说,”清风道,“我又下来了。”
    二毛道:“为什么要下来不,我问的是你为什么会和人类在一起” ·    “这个说来话也很长,简单地介绍一下,”清风指着雍怀道,“我伙伴,漂亮吧” ·    二毛道:“脸光溜溜的,哪里漂亮” ·    清风道:“就因为脸光溜溜的才漂亮啊。”
 ·    二毛斜眼:“你是什么破烂眼光而且这个人怎么看都是男……” ·    “我们只想找回失散的同伴。”
雍怀突然插入他们的对话,“我保证我们会离开这里,不带走任何东西,而且不向任何人提起这里的位置·”·    如果是绿僵,一定会对他突然插话的时机产生警戒之心,可惜站在这里的是二毛,他的注意力不自觉地被带了过去:“你的同伴你是指那个皱皮老头和水嫩小妞”·    阿想用手指戳了戳雍怀:“他说的会不会是二叔啊比起师父和三师叔,他的皱纹的确很多。”
    阿思道:“水嫩小妞会不会是小晴”·    两人的目光同时看向雍怀··雍怀面不改色地承认:“是的,是我们的同伴。
你知道他们的下落吗”·二毛傲慢地仰起头道:“哼哼,小妞说我发霉,我一怒之下把他们丢给小鲤鱼了·”·    雍怀急道:“你是说尸鲤”·    二毛瞪着雍怀:“不许用这么难听的名字侮辱它它现在有了华丽的新名字——毛鲤”·    雍怀道:“毛鲤在哪里”·阿思与阿想钦佩地望着他。
不愧是大师兄,适应能力一流,无论是当伙伴,还是当狗腿子,都能当得这么理所当然、理直气壮,光是这份能屈能伸的淡定就叫他们望尘莫及··二毛道:“前面右转一直走,再右转。”
 ·    “能具体一点吗”·“不能,不过我可以给你更简单的形容·”二毛清了清嗓子,如诗人般朗诵道,“跟着你的心走……直到你心疲倦……” ·    雍怀继续期待地看着他。
    他看着雍怀,半天才道:“没了·”·    “……”到了这个时候,雍怀的表情仍然十分镇定,拱了拱手,说了一句“多谢”才走。
 ·    “不客气·” 二毛豪迈地挥手,等他们走出两三丈,才猛然回神,蹦跳着冲到他们面前,怒道,“你们不能走”·    雍怀平静地问道:“为什么” ·    “因为你们是撞闯者,必须消灭”二毛兴奋地捋袖子。
 ·    雍怀道:“我们不是你想的那种人·”·    二毛呆住:“那你们是什么” ··    “不小心路过的路人。”
    “……你觉得这种烂理由能够敷衍我吗” ·    雍怀叹气道:“好歹试一试。”
    “哼哼,我现在告诉你,你失败了·”二毛恶狠狠地道,“不管你现在是不是, 至少你曾经是,那我就要消灭你”他伸手朝雍怀抓去。
从刚才起,清风就关注着他的一举一动,所以当那两条毛茸茸的胳膊伸过来的一瞬间,他就拉开了雍怀·站在雍怀身后的阿想直接暴露在二毛的爪下· ·    二毛也不嫌弃,一把拎起他的脖子,轻轻松松地丢了出去。
 ·    毛僵力太无穷,“啊哦”阿想痛叫一声就没音了··阿思转身要跑,一条腿刚迈出一尺距离,后领就被二毛抓着往后提。
领子卡着脖子,勒得他几乎喘不过气,刚刚从怀里掏出来的匕首叮的一声掉落在地上··雍怀见状,猛然踢出一脚,正中二毛的肚子· ·    二毛转过头,一双眼睛在灯下闪烁,十分瘆人。
雍怀将手中的灯朝着他的脸扔了过去·灯划过二毛的面孔,火星蹿上他的毛发,闪烁了几下就灭了·灯落在远处,眼前的景象陷入黑暗中·雍怀趁机掏出匕首,对准二毛的胳膊用力插下去·    二毛吼声如雷。
雍怀知道自己刺中了,可是刺到什么程度,能不能让阿思挣脱开来,完全没底,只能死死地抓着匕首·匕首震颤了一下,往下沉·雍怀拔了两下,纹丝不动,脖子却被一只冰冷的手掐住。
死亡的恐惧袭上心头,正当他认命地想着“吾命休矣”时,就听到清风的喝声如天籁般响起:“放手”·黑暗中,二毛和清风迅速地碰了两下。
 ·    雍怀被成功解救· ·    二毛怒了:“吃里扒外” ·    清风道:“他才是我的内人” ·    “重色轻友”·    “……“清风默认了。
 ·    远处的灯光突然晃了一下· ·    阿想捡起灯,跌跌撞撞地抓起阿思的胳膊就跑· ·    清风挡在二毛面前,背对着雍怀摆了摆手。
 ·    雍怀跑路前,对着他的后脑勺叮咛道:“小心·”·    清风开心地晃了晃尾巴··二毛抬起手,想让清风看清楚插在胳膊上的凶器,可是他忘记光源走了,连自己近距离都无法看清案发现场,更不用说被人类迷得晕头转向的清风。
 ·    “笨蛋龙,人类都是靠不住的,你总有一天会自食恶果·” ·    清风道:“你不也是人类吗” ·    “我不是改邪归正了嘛” ·    “……当毛毛虫比当人类好吗” ·    “毛、毛、虫”二毛彻底暴走·解决二毛不是一件轻松的事,尤其在他暴走得理智全失时。
清风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脱身,回头找雍怀他们,却发现自己又迷路了··他在黑暗中摸索着爬上一座小土坡,站在坡顶,中气十足地呼喊:“雍怀——”·    回答他的只有静谧。
听觉好似被夺去,身体和心灵的温度都慢慢降下来·他沮丧地坐在土坡上,默默祈祷雍怀会回来找他·祈祷了一会儿,他又回味起与雍怀相处的种种来,尤其是离开前的那句“小心”,怎么想怎么甜。
独处的时间总是过得特别慢·当清风以为自己已经度过漫长的一天一夜时,终于有脚步声从左前方传来·他眯起眼睛远眺,一豆大光点像乌龟爬似的磨磨蹭蹭地靠近。
又是一只皮灯盏,和雍怀手中的那款差不多·拿灯的是个少女,二十不到的年纪,白面朱唇,娇俏明丽·若不是先认识了雍怀,清风觉得自己可能会喜欢她。
念头悄然起,悄然落·别的龙怎么样他不知道,他不能挑肥拣瘦·这个小姑娘嘛……还是等以后再考虑吧··小姑娘当然不知道在短短几秒钟里,自己的额头已经被贴上后备的标签。
她正小心翼翼地扶着身边的老者·老者的年纪不太好猜,发色像五十,面容像六十……“等等,拿出地图看看·”一开口,七十··老者对清风来说,一点都不陌生。
作为第一个遇到的人类,清风把他记得很清楚· ·    小姑娘扶着他坐下,从随身的小布囊里掏出一张地图打开:“这里有座山的标志·”她提灯四望,照到土坡,吃惊道:“叔叔,你看这座山……”·老者站起身,冲她指的方向看了看,也惊了下,道:“好大一条龙” ·    两人对视一眼,又异口同声道:“好大的肚子” ·    清风盘在土坡上,没好气地想:我已经很努力地收腹了·小姑娘扶着老者,颤巍巍地爬上土坡。
老者摸了摸龙鳞,喃喃道:“不知道是什么材料做的·”·    小姑娘拔出匕首:“我撬一块下来看看·”·    清风哆嗦了下,觉得自己现出原形装布景的想法真是太弱智了。
 ·    老者摆手道:“不·这样大的东西我们既然带不回去,就不要破坏·这个地方邪门得很,能不动就不动·”他的手贴着清风的鳞片又摸了摸,“栩栩如生,巧夺天工。
真不知道这个地宫的主人究竟是谁,竟有这样大的手笔” ·    小姑娘道:“说不定是哪个帝王的陵寝·”·    “这个地方可不是什么好风水,还压在山下面,不像是帝王的陵寝,倒像是……”老者拍了拍清风的背,“被镇压的妖怪洞。”
小姑娘扑哧笑出声来:“叔叔故事听多啦·”·老者也觉得自己的猜测十分不靠谱,讪笑着往下走·“还不是你们几个小兔崽子小时候不安生,一定要扯着我讲故事,什么二郎神劈山救母什么织女下凡牧牛……”·    “是爱上牛郎。”
“呵呵你就情啊爱啊的记得最清楚·” ·    “我是记性好·”·    “是吗雍怀记性也好,可没你记得这么清楚。”
清风顿时一激灵,困倦消失无踪,两只耳朵像是被谁拎住了一样,竖得笔直·可老者和小姑娘又不说了·半晌他才听到小姑娘道:“路标说遇山右转,叔叔,我们走这边。”
    老者道:“丫头,你怪我吗我私下带你来,雍怀心里会有疙瘩·”·    小姑娘低声道:“我听叔叔的。”
清风听他们脚步声走远,立刻从土坡上飞起来,爪子钩着刚刚藏起来的衣服,像蜘蛛一样吸在洞顶,跟着下面的灯光往前走·他有种预感,跟着他们就能见到雍怀。
老者和小姑娘不像雍怀他们那样无头苍蝇似的乱撞,凭着地图,他们像溜达花园一样轻松惬意··“就是这里了·”小姑娘在一道墙壁前停下,用手里的灯照墙上的纹路。
 ·    老者指着一个凹进去的手印道:“按这里·”·    小姑娘将手掌贴在手印里,用力一推,墙壁向后挪了一米,露出一个凹形小室。
    小室左边亮起微光,一盏油灯苟延残喘地燃烧着最后的光辉·清风贴着洞顶,居高临下,看得一清二楚·油灯照着一张半米长宽的正方台子,上面放着个罗盘。
 ·    老者道:“把玄石拿来·” ·    小姑娘忙从布囊里掏出一块鹌鹑蛋大小的玄石··老者看着罗盘,将玄石先放到右边,然后从下方引到左边,再从下方转回右边,如此来回三次,就听旁边隆隆两声,石壁出现一道缝隙。
 ·    小姑娘用手推了推,竟然推开了··清风搜刮着脑中紧巴巴的地图,确定从未听闻有这样一个地方· ·    老者从怀里掏出几个铁蛋,小心翼翼地丢出第一个。
    铁蛋清脆落地,向里滚了滚,没有触发任何机关··老者这才朝里迈了几步,然后丢出第二个·他走得这样小心,好像深信里面一定有什么要人命的厉害东西。
小姑娘从来没见过老者这般郑重的样子,大气不敢出地跟在他后头· ·    嘶嘶……·    清风耳朵动了动··老者也听见了,立马停下脚步,抢过小姑娘手里的灯四下照着。
 ·    小姑娘叫道:“叔叔,看那里”·    老者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吃惊地“啊”了一声··这是一间四四方方的石室,没有其他出路,也没有棺木,只有一个开着盖的箱子放在角落里。
他们的惊讶来源于箱子的上方,一道细沙正从墙缝的小孔里淌出来· ·    小姑娘兴奋道:“这是不是金沙”·    老者道:“难说。
这个地方邪门得很,说不定是个陷阱·”·    小姑娘道:“这么大的一箱金沙,值多少钱啊”·“值多少钱都和我们没关系,我们来这里的目的可不是为了这些东西。”
老者很快收回目光,继续打量空空荡荡的四壁··小姑娘撅了撅嘴,一双眼睛却忍不住朝金沙瞄过去,眼底的光彩越来越亮,最后趁老者打量墙壁之际,蹑手蹑脚地迈入箱子里。
金沙落在她的肩头,如流水般哗啦啦地落下·她陶醉地仰起头双手掬起金沙往身上撒··“你在做什么”老者突然厉喝一声。
 ·    小姑娘像是聋了,一点反应都没有,两只手开始宽衣解带··老者察觉到不对劲,连忙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瓶子,快步走到她旁边,打开瓶塞塞到她鼻子下面。
小姑娘打了个喷嚏,猛然惊醒过来,呆呆地看着老者近在咫尺的脸:“叔叔,什么味道好难闻·”·    “大蒜。”
老者松了口气,收起瓶子,背过身道,“出来吧,不要看沙子·”·    小姑娘站在原地茫然了一会儿,才惊觉自己竟然敞着外衣站在箱子里,又羞又怕,边穿衣服边从木箱子里跳出来。
这次她不敢再到处乱看,乖乖地跟在老者身后,寸步不离··老者摸着墙,手指按到一块松动的砖,微露出喜色,向小姑娘要了两根极细的钉子,用锤子敲入砖头缝隙中,然后将钉子当夹子夹住砖头,慢慢地往外拉。
啪嗒,砖头掉下来,老者正要拿灯去照,就见触须一样的东西蹿出来,吸在老者的脖子上·老者惨叫一声,飞快地掏出匕首,朝触须砍去· ·    小姑娘反应快,拿灯火去烧。
 ·    那东西被砍了一段,很快又长出来,继续向老者扑去· ·    老者一手捂着伤口后退,一手挥舞着匕首··那东西似乎知道匕首的厉害,便突然缠上老者的手,用力一拉。
老者踉跄着往前冲了一步,急忙用另一只手去剥那东西··那东西闻到血气,抖了抖,精神百倍地冲过来· ·    “低头”小姑娘高喊一声。
 ··    老者极为默契地低头· ·    小姑娘一手泼油,一手点火· ·    吱的一声,那东西着起来。
 ·    小姑娘拉着老者就跑··清风也趁机钻了出来,想了想,伸出爪子插入石门,硬生生拉上门·刚才那东西也就老者和小姑娘还没见过,要是雍怀他们在,一定能认出是吸血花。
不过吸血花一直在第一层,在这里看到它,清风有些惊奇··小姑娘拖着老者跑出老远才停下··老者腿有些哆嗦,扶着石柱好不容易才坐下来··小姑娘查看老者的伤口,发现被咬了一个洞,血还在往外淌,所幸没有咬在动脉和其他要害上,一时半会不会有什么危险。
她拿出伤药包扎··老者颤声道:“这可能是个陷阱·都怪我,鬼迷了心窍,早该知道姓孙的不会这么爽快地把东西输给我”·    小姑娘道:“他这么坏,我们出去找他算账”·“就怕他把地图给我的时候就没打算让我们出去。”
老者头靠着石柱,慈爱又愧疚地看着小姑娘,“唉,是我托大了,要是和老大、老三一起来,还能有个照应·”·小姑娘高兴起来:“刚刚叔叔不是见到他们了吗我们现在去找他们吧” ·    老者应了一声,眸光往边上一扫,面容突然绷紧,眼底闪烁着不可置信的光芒,知道小姑娘呼唤他才回过神来,略作沉吟便拿出地图,指着上面的一点:“你去这个地方看看。
老大和老三都是好手,一定能找到第二层主墓室的位置·”他确定小姑娘将位置记在心里了,才将地图折起来放进她的布囊里:“你去找,找到了就把地图给他们,一起找那东西。
找到后记得用瓶子装起来,不要急急忙忙地服用,姓孙的话不可尽信,我们要防着点·要是找不到就照原路回出口,我在出口等你·”·“叔叔……”小姑娘不放心。
老者道:“我受了伤,不能陪你下去了,在出口等你最安全·” ·   小姑娘道:“我送叔叔到出口·”·“不用,我认得路。
地图上的每条路、每个标志我都记得清清楚楚·”老者道,“你快点去找他们,迟了,他们会遇到大麻烦·”他看她还踌躇,忍不住站起来推了她一把:“去,快点去,早点找到雍怀他们。”
小姑娘听惯了老者的指挥,心里再不舍,还是乖巧地把手里的皮灯盏给老者,自己从布囊里拿出一盏小灯笼,一步三回头地走了··清风像影子一样跟着小姑娘,一想到很快能见到雍怀,他就打从心眼里高兴。
 ·    老者藏在暗处,看着那条之前盘踞在山坡上、被他们摸过的龙在空中一扭一扭地跟着小姑娘慢慢远去,心中恐惧到了极点·他就是发现原来的山坡上没了龙,起了疑心,才让侄女先离开,自己好躲在暗处观察,没想到竟然看到了这样一个结果·眼睁睁地看着侄女的背影走出视线,他摸了摸身上另一张地图。
他算计孙家的长生图已久,虽与孙家老二打赌赢了复制本,但与孙家打了这么久的交道,怎能相信他们没在地图上做手脚因此他暗中又买通孙家仆人,从孙家老大那里偷了一张出来,这一偷果然偷出了问题,两张长生图竟然完全不同。
他原以为上当受骗了,但将两张地图放在一起时才发现两张地图竟然能够重合出第三张地图来··这种合二为一的地图并不少见·有些人把宝物藏到一个地方,然后绘制地图,一分为二,交给后人,让他们等若干年后取出。
他没想到孙家自家竟然也搞这一套,可见地图的重要性·出发前他反反复复地看了地图好久,终究抗不过冒险天性,带着侄女杀了过来·来之前他已经想过可能遇到的危险,没想到还是低估了地宫的复杂,更没想到老大、老三竟然跟在他后面追过来,为这次行动增加了不少变数。
为今之计,他只有依靠手中的地图与其他人比快· ·    老者熄灯,蹑手蹑脚地冲着反方向离开··走到半途的小姑娘有所感应地转身,对着黑暗张望了会儿,眼中流露出明显的惊惶,朝身后喊道:“叔叔”·别管你叔叔了,快去找雍怀吧找雍怀吧…… ·    清风在心头不耐烦地默念。
小姑娘显然没有听到他的心声,拔腿就朝老者原先坐的地方跑去· ·    清风只好慢吞吞地跟在后面,然后发现,原来他们并没有离开多远,但是老者不见了。
 ·    “叔叔”小姑娘焦急地四处跑着··清风很想提醒她,他也许从另一条路出去了·可是看着对方越来越焦躁的神情,他觉得自己还是不要出去吓唬她了。
他可不想见雍怀的最后一根线索也被掐断··小姑娘找了半天不见人,终于放弃了,坐在老头坐过的地方发了会儿呆不过她并没有放弃,一边走一边时不时地小声呼唤。
    清风有点担心她会招来不该招来的东西,二毛、绿僵他们的耳朵可灵着呢· ·    幸好小姑娘手里的地图十分厉害,一路过去畅通无阻,很快离开了地洞,转入墓道。
    一进墓道,清风就觉得全身上下无处不舒坦·到底是熟悉的地方,连空气都比别的地方清新·他现在已经完全不需要小姑娘手里的地图带路了,愉悦地甩开小姑娘,径自往老者口里的主墓室跑去。
    老者指的那个地方是绿僵家,比二毛家大一点儿,有些值钱玩意儿,听白僵说,就藏在棺椁最里面··    僵尸里最小气的是绿僵·有次他们玩游戏,用两个字形容、概括绿僵的特点,白僵说“吝啬”,二毛说“刻薄”,紫僵直接给了白眼,飞僵……哦,他一向不合群,没参加。
清风觉得自己给的最贴切——惨绿,虽然其他人都不怎么欣赏·清风现在最担心的就是雍怀遇到他,尤其阿思、阿想还是两个财迷,到时候一定会天雷勾动地火,把雍怀他们炸得噼里啪啦。
    +++++·    主墓室的门敞开着,一个声音高叫着:“你来干吗”  ·    清风低头,将脑袋送进门里,大半个身子继续挂在外面:“你在干吗” ·    绿僵坐在棺椁上面,跷着腿,支着腮,浪荡公子的模样:“守株待兔。”
 ·    “……你的守猪待兔是我想的守猪待兔的意思吗”·“我不知道你想的是哪一种,但经验告诉我,不是。”
绿僵换了只手支腮,“我在等人自投罗网·对,就是你想的那个自投罗网·” ·    “你还没遇到人吗”清风暗暗庆幸。
“当然遇到过,”绿僵嗤笑,“你以为我和你一样没见过世面”·    “他们人呢”·    “埋好了,春天开花,秋天结果。”
    清风的神经一下子紧了:“谁死了”·    “谁记得,那么多年前的事·” ·    清风这才知道他在遥想当年,脑袋里的那根弦稍稍松弛下来。
 ·    绿僵朝他招手:“你下来·” ·    “不要·”清风对他很戒备· ·    “我不想抬着头说话。”
 ·    “你可以躺下来·”·    绿僵道:“躺在棺椁上看一条龙虎视眈眈地看着自己”·    清风纳闷道:“我哪里虎视眈耽”·    “长相。
你以为你长得很善良吗”·    “比起你们……”·    “我们五官很正常·”·“我的五官在龙里面也是正常的……吧”清风自己也没什么信心。
没办法,除了照镜子,他没见过第二条龙,满眼都是僵尸跑来跑去,久而久之,审美观和他们一样,只分辨得出人类五官的好看难看·这也是他一看到雍怀就满心欢喜的原因——和僵尸比,雍怀简直貌若天仙。
想到自己有了这么个伙伴,他满心骄傲· ·    “你到底干什么来了”绿僵头抬得累了,干脆直直地看着前方。
 ·    “报喜·”·    “你快死了” ·    “……那是报丧。”
    “对我来说挺喜庆的·”·刻薄,果然很刻薄·清风认同了二毛对他的看法:“我有伙伴啦”·    “吸血花”·    “不,是个人类,很漂亮的人类。”
    “……你还是考虑考虑吸血花吧·”绿僵一脸认真地看着他,“吸血花的智商和你挺匹配,人类不适合你·”·像每个陷入热恋的呆头鹅一样,清风对绿僵的话充满了反感:“哪里不适合”·    “人类狡猾、阴险、善变,你完全不是对手。”
    “人类也有老实的好人” ·    “可他们不会来这里·”·    清风受打击了。
他非常想用牛叉的口才滔滔不绝地反驳,然后指着绿僵哑口无言的怂样叉腰大笑,可是他只能想象出画面,想象不出对白,最终只好悻悻然地缩回头:“时间会证明我们很幸福。”
    绿僵道:“嗯,你能从她手底下活下来就是一件值得感到幸福的事了·” ·    清风气得鼻子都歪了·他离开绿僵的墓室,顺着墓道往小姑娘的方向跑,心里恨恨地诅咒着绿僵的私房钱全都不翼而飞——这个想象他连过程的画面都省了,脑海中直接浮现绿僵发现私房钱不见时震惊懊恼沮丧绝望的样子。
 ·    “哈哈哈……”他开心地笑了··    龙是一种很容易满足的生物·光靠想象,清风的心情就恢复了过来。
他决定和小姑娘单方面会合,继续跟着她走·他心底有种感觉,跟着她一定会见到雍怀· ·    这种预感很快成真··他拐了个弯,真的看到阿想、阿思一人拎着灯一人拎着一只圆滚滚的东西,跌跌撞撞地从墓道另一边跑过来。
·清风心中欢喜,尾巴一摆就要打招呼,可爪子钩着的衣服让他很快注意到自己的龙形态,连忙钻回墓道的拐角,变成人形,手忙脚乱地穿起衣服来··对龙来说,这真是件要命的事。
一堆花花绿绿的布料好像哪里都能穿,却不知道到底应该穿在哪里·他幽怨地惦念着雍怀在的日子是多么美好··阿想和阿思的脚步声近了··清风在这个时候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雍怀呢·他探出头。
拿着灯小跑在前面的阿思看到角落里突然钻出一张胖乎乎的圆脸,当即发出一声惨叫··    清风反被吓了一跳,摸摸脸,确定是张人脸,才放下心· ·    “你……”阿想见他衣衫不整,脑补了无数个画面,震惊道:“发生了什么事”谁这么重口味·清风懒得和他解释,问道:“雍怀呢” ··    阿想往后一指:“在后面。”
 ·    阿思盯着他的指尖,脑袋往边上侧了侧,阿想所指的方向瞬间没入静谧如死的茫茫黑暗中··    “咦师兄呢”阿想后知后觉地问。
 ·    阿思讷讷道:“会不会是刚刚的……” ·    俩人你看我我看你,神色都很难看· ·    清风急了,一个巴掌拍在阿思的脑门上:“刚刚怎么了”·龙的臂力非同凡响,阿思一个踉跄从墓道这边摔到那边,人一下子蒙了,对着墙,呆呆地面壁。
阿想怕清风对自己也来上一下,连忙道:“可能是走丢了,我们回去找找”·    清风抱着衣服就跑··阿想拉起神游太虚的阿思,心惊胆战地跟在跌跌撞撞的清风身后,总觉得他下一秒就要倒了,偏偏下一秒清风还是跌跌撞撞得很安全。
控制住平衡的清风还有闲暇转头瞪他们:“你们太坏了,丢下雍怀一个人·”·    “不是啊,事情是这样的,你失踪以后……” ·    “明明是你们失踪”·“……我们失踪后,一直在找你。”
阿想睁着眼睛说瞎话·当时提出找清风的只有雍怀,还是立场极不坚定地提议,后在阿想和阿思劝说下放弃了·“但是地宫太大了,我们走着走着就走进了墓道,走着走着就来到一间装着一只很大的鱼头的石室里。
    “鱼头”·    想到鱼头,阿想睫孔收缩了一下,但很快镇定下来·进入地宫之后,他遇到太多匪夷所思的东西,吸血花、绒球怪……每一样都不断地挑战着他对怪物的承受上限,而每次挑战的结果都让他发现自己无穷的潜力。
鱼头虽然恐怖,却还没有到思及胆寒的地步··    “像剁椒鱼头里被剁的那种……就是大了点,四五米高,目侧很难找到合适的锅。”
这是阿想看到鱼头之后第一次归纳总结鱼头的特点,他猛然意识到这些特征加起来极像之前提过的怪物·“尸鲤”他想到一个成语——管中窥豹,原来看来看去都是同一条鱼的不同部分。
    清风的心顿时提了起来:“你是说雍怀被尸鲤抓去了”他早该把尸鲤打成鲤尸的·    “应该不会。
那条鱼好像卡在房间里出不来·”·    “那雍怀呢”·    “他……”·    清风和阿想同时静下来。
 ·    前方传来极轻的抽噎声··    +++++·地宫不同寻常的诡异遇到太多,突然遭遇这么正常的诡异,让阿想和阿思都感到十分亲切。
阿想惊叹道:“是人的哭声啊”·    “而且好耳熟·”·    阿想和阿思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小晴”·哭声骤止,许久才缓缓传来雍怀试探的询问声:“阿思、阿想”·阿思、阿想刚要答应,就看到清风以轻如鸿毛的姿态移动着重如泰山的身体,向前奔去。
啊啊哦·清风心情难以言喻的激动·他终于明白伙伴对一条龙的重要性·短暂的分离,已让他想念不已·他发誓,从今以后再也不会让伙伴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之内。
雍怀有所感应地抬头,一个摇摇晃晃的狼狈身影跌跌撞撞地闯入微弱的光圈内·清风衣衫不整的模样让他吃惊得说不出话来,顾不得安慰刚遇上的小晴,他下意识地接住扑过来的身躯。
 ·    “雍——怀——”清风仰头号叫,叫声之凑厉令阴森的墓道更添狰狞··    “你怎么了”雍怀瞬间脑补无数个清风“被慘烈”的画面。
 ·    清风委屈地看着他:“我找不到你·”·类似拥抱的姿势让俩人离得极近,小小的抱怨声像情人间的呢喃,差点让雍怀落荒而逃。
他假装探视,不着痕迹地退后半步道:“你没事吧你的衣服……”·“不会穿·”清风理直气壮地将来不及裹在身上的衣服塞进雍怀怀里。
 ·    雍怀抱着衣服,认命地一件件理起来··“师兄,他是谁”和清风“同路”了好长一段时间的小姑娘躲在雍怀身后,惊疑不定地看着清风脑袋上的两只鹿角。
“他是清风·”不知道怎么解释的最好办法就是不解释·雍怀旁若无人地把手伸进清风怀里翻了翻,掏出那两个掩饰鹿角的袖子把鹿角包好,清风乖乖地站在原地任他整理。
 ·    “我是小晴·”被无视的小晴喃喃着说完,用眼神求问阿想、阿思· ·    “这个,这位是……”阿思、阿想很纠结。
清风自豪地上前一步,大声自我介绍:“我叫清风,以后我会和雍怀在—起·”    雍怀系腰带的手顿时一紧··被勒得少呼吸一口气的清风拍拍他的肩膀:“没用的,我试过了,收不了小肚子的。”
·     “……”那双抓着腰带的手顿时有些无力··    小晴震惊地瞪着雍怀的侧脸:“和雍怀……在一起”·清风嘿嘿笑道:“我很英俊对不对你是不是想说雍怀好有福气”他眼睛晶晶亮地看着小晴,无声地催促着:快说吧,快说吧。
勒住他腰的手又紧了紧· ·    小晴眼巴巴地等着雍怀反驳··雍怀脸微微变色,幸好墓道光线很暗,才没有被看出来·他干咳—声,试图转移这个很容易一发不可收拾的话题:“目前最重要的是找到师父,然后和二叔会合”·    “二叔”阿思、阿想面色古怪,心里仍对二叔吃独食的行为耿耿于怀。
 ·    小晴小声道:“他在出口处等我们·叔叔很后悔没有和你们一起来·他让我送地图给你们,这个地宫非常复杂,没有地图根本找不到地方。”
她从布囊里拿出地图给雍怀··    阿想激动道:“地图上有没有写金缕玉衣在哪里”·小晴本想说没有金缕玉衣但有比金缕玉衣更值钱的东西,却听雍怀道:“瞎惦记什么,我们找到师父和二叔就离开这里吧。”
    小晴愣了愣,张开的嘴巴又缓缓地闭上了··清风看雍怀接过地图,觉得自己的价值被削弱了,心里老大不舒服,伸出尾巴蹭雍怀的小腿肚。
雍怀微惊,转头看到尾巴,顿觉无奈,抬手拍拍清风的脑袋道:“别闹·” ·    清风争功道:“我是土著啊,问我啊,我什么都懂。”
 ·    阿想问道:“你知道这座地宫是什么时候建造的吗” ·    清风道:“你们来之前建造的。”
    阿想:“……”·    阿思道:“我是说准确的年份” ·    清风道:“飞僵的诞辰。”
 ·    阿思、阿想同时咆哮:“这是什么鬼年份啊”谁知道飞僵是怎么生的……不对,谁知道飞僵到底生什么……也不对,谁知道飞僵什么时候生的对了 ·    “是僵尸,不是鬼。”
清风抗议··    “……”·雍怀看着他们对视的画面,脑海突然冒出一个念头:左边一只鸡,右边两只鸭……真正的鸡同鸭讲。
他干咳一声道:“师父他们可能还在第一层,我们回第一层·”·    清风指着身后方:“楼梯在那里·”·    小晴虽然有地图,却无法像清风这样随口说出楼梯的位置,不由多看了他几眼。
不看不要紧,一看就挪不开目光·不能怪她,要怪只能怪清风的肚子实在太引人注目了··    “你的肚子……”她眼中充满惊讶和猜疑。
以清风削瘦的其他部位来说,这个肚子大得毫无道理··众人静默··雍怀、阿思、阿想想的是:这肚子的确很古怪·为什么会这么大·    清风想的是:这当然是肚子,难道人类这个位置长的不是肚子难道他们知道龙喜欢把宝贝藏在肚子里……不行,他绝对不能承认,至少不能对雍怀以外的人承认。
 ·    小晴看没人回答,追问道:“为什么”女人对肚子的问题总是很敏感· ·    阿想用手肘撞了撞雍怀:“师兄……”·    小晴张大嘴巴,似乎听到了什么惊悚的事情,眼睛死死地盯着雍怀。
 ·    “……”天杀的,他怎么会知道这种问题雍怀镇定地点点头道:“是,这个……嗯,肚子。”
    清风明显松了口气·幸好人类这里也是肚子·阿思的沉默,阿想的吞吞吐吐,雍怀的结结巴巴以及清风急需肯定的焦急加起来,给了小晴足移的想象空间。
对那些不着边际的话,她还能当作玩笑,可挺起的肚子不会作假·少时共同成长的甜蜜回忆与雍怀帮清风穿衣时的温柔景象不断对冲,理智和感情同时支离破碎,碎裂出伤心委屈的泪水顺着脸颊无声消下。
三人一龙莫名其妙地看着她多愁善感地流眼泪··阿想凑在阿思耳边轻声道:“我们刚刚说了什么感人肺腑的话吗”·    阿思道:“可能是师兄真挚的语气打动了她。”
    …………·扯淡·两人同时想··雍怀若有所悟,嘴巴张了张似乎想解释,但一秒钟的思索让他改变了决定。
他很清楚自己只当小晴是妹妹,既然不爱就不应该再给她不切实际的幻想·能借此了断她对自己的念头,对她对自己都是一件好事·反正清风不用担心闺誉,也不怕嫁不出去,实在是一块再好不过的挡箭牌。
可他低估了挡箭牌的粗糙··小晴泪眼婆娑地盯着情敌好久,最初的伤心和委屈随着震惊的消逝慢慢退去,不甘和嫉妒冒头,越看清风可爱却不柔美的五官越觉碍眼,刻薄地道:“除了肚子,她看上去一点都不像女人。”
    清风疑惑地摸着肚子:“为什么要像”·雍怀掩饰道:“这不是重点·”·两句话听入小晴的耳里就是:清风是个不像女人的女人,但雍怀不介意,反正已经有了身孕。
这无疑是撒在鲜血淋漓的伤口上的一把粗盐··雍怀不想就这个快让他绷不住面皮的问题继续纠缠下去,拿着地图边往前走边道:“我们必须快点找到师父·”·阿想道:“二叔为什么不和我们一起走”撇开他吃独食的行为不说,这个时候如果有个长辈在这里坐镇,多少能让他们心里踏实些。
小晴黯然道:“叔叔受了伤·”·阿思惊讶道:“什么伤”··    清风想也不想地回答道:“脖子被吸血花咬了一口。”
“没事吧” ·    “小伤·”·    “哦·”·一秒、两秒、三秒……·    阿思、清风悠然对话后的静寂三秒。
 ·    小晴突然抬头,惊恐地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    糟糕露馅了·清风张大嘴巴,一双眼睛紧张地眨个不停:“我……我……我是猜的。”
 ·    “你……你怎么猜的” ·    “我……我随便猜猜的。”
 ·    “你……你怎么随便猜猜猜的”·    “我……我就是……”·    “你们非要这么讲话吗”阿想听不下去,“喊大声点就有回音,不用自己加”·    墓道静下来,一张张脸在火光中凝固。
 ·    “哈哈,我猜得很准吧”清风想用轻松的语调活跃气氛,但是谁都能听得出他声音里快要龟裂的僵硬··小晴喃喃道:“这怎么可能猜得到”·雍怀给了清风一个一会儿再算账的眼神,干咳一声道:“我们之前遇到过吸血花,看上去很不友善,所以你才这么猜的,是吧”他瞪着清风。
 ·    清风点头如捣蒜··    小晴将信将疑,却碍于雍怀不敢反驳··阿想挨着阿思的耳朵,小声道:“有没有觉得小晴失宠了”·阿思捂住他的嘴巴:“嘘。”
    他当然知道说别人是非要小声,问题是,他已经很小声了,再小声的话,连蚊子都听不到他在说什么了阿想正要抗议,却发现阿思关注的焦点并不是自己,而是雍怀他们身后那条黑漆漆的墓道。
“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小晴怯生生地抓着雍怀的袖子· ·    阿思道:“好像有人在喊……”·    阿想也听到了:“救命。”
    雍怀将手里的灯交给清风,从怀里掏出匕首,对小晴道:“你和阿思、阿想留在这里,我和清风过去看看·”·小晴激动地反对道:“我跟师兄一起去”·    雍怀知道清风会保护自己却不一定会保护其他人,扯了个借口安抚:“我和清风跑得快,你和阿思、阿想跟在后面比较安全。”
    阿想深受打击:“师兄你是说我们比大肚皮跑得还慢吗”这太侮辱他们了,脚底抹油是他们的强项啊·    阿思走过去,悄悄地比了比自己和清风的腿长……唔,算了。
 ·    雍怀朝阿思、阿想使了个眼色:“有清风在,你们不用担心·”·    阿思总算赶在雍怀眼睛抽筋之前领悟了他的言下之意,一把拦住还要争辩的阿想,连连点头:“没错没错,清风是探险、探亲、访友之最佳伴侣,最适合用来救人了。
祝一路顺风·”·    “我们先走了,暗号联系·有任何情况,你们什么都不要管,只要掉头跑”雍怀急着救人,交代完毕拉起清风的胳膊就跑。
清风虽然不知道跑什么,但雍怀的主动接触让他心花怒放,跑步姿势兴高采烈得像去秋游· ·    小晴看着他们很快消失在黑暗中的背影,憋屈道:“她不是怀孕了吗为什么跑得这么……不小心” ·    怀孕 ·    怀孕·阿思看着阿想,阿想看着阿思。
 ·    最后,阿思磕磕巴巴道:“你是说清风他……” ·    “你们不知道”小晴的怀疑越发加重。
守墓怪有没有怀孕这种事情他们怎么会知道他们又不是来接生的可是清风不是雄的吗难道雌雄同体怪不得他一直要找雍怀,原来是给孩子找母亲咦,怀孕的是清风,他需要的不应该是孩子的父亲么难道清风他们族类是母系氏族那也不对啊…… ·    阿想和阿思的思绪已经发散到了十万八千里之外。
小晴继续试探道:“真的怀了孩子,就不该让她去啊·万一师兄有什么事,也可以把根留住·”·“噗”阿想喷了阿思一脸口水。
小晴一边帮阿思擦脸,一边盯着阿想道:“她太没有当母亲的自觉,怎么可以带着孩子做这么危险的事他们什么时候认识的她为什么会在墓里” ·    “今天。”
    “以前·”·阿思和阿想不约而同地回答··小晴审视他们的表情·不一致的答案加深了她对这件事真实性的怀疑。
    阿思总结道:“呃,是今天以前·”·    “这么大的肚子,起码有三个月了吧”·    “呃,也许。”
到底说还是不说呢要是让小晴知道清风肚子里的孩子不是师兄的,一定很伤师兄的自尊心·可是他们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师兄被守墓怪抓去 ·    阿思、阿想纠结得头发都自动脱落了好几撮。
“那时候我们不是还在山上吗”小晴抓住疑点,“他们是怎么认识的”·    被问得走投无路的阿想突然“啊”了一声:“师兄他们不见了”·    阿思立刻接口道:“我们快去找师兄”·    两人手拉手正要往前跑,阿思的手肘就被拉住了。
阿思苦着脸回过头来,结结巴巴地说:“小晴啊,我真的不知道他们是怎么认……”眼前的情景像一把锋利的剪刀,硬生生地剪断了他剩下的话。
小晴提着灯笼的手轻轻地颤抖着,微肿的眼睛因为恐惧反而流不出泪水,只能惊惶地盯着阿思、阿想同样惊恐的疃孔··火光摇曳,细小的光点在墨绿色的手背上左右弹跳。
搭着小晴咽喉的这只绿手动了动,慢慢移到她的肩膀上,像老友一般拍了拍:“不要害怕·”绿僵笑得和蔼可亲··    跑不跑·阿思、阿想无声交流。
“最好不要想跑,”绿僵真诚地建议,“跑不掉的·”·阿想道:“其实我们是建墓学习小组,进来观摩取经·这座墓建造得十分有特色,位置隐蔽神秘,墓道复杂难测,怪物种类齐全,只差机关了……哈哈哈,呃,我是说,我们的梦想就是建造一座这样安全可靠的地宫。”
绿僵右手中间的三根手指在小晴的肩膀上灵活地弹动:“其实你们来干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对你们很有兴趣·”·    “哪方面”阿思、阿想同时看向他的肚子,以防步雍怀的后尘。
 ·    绿僵上下打量着他们,嘿嘿笑道:“哪方面都很有兴趣·” ·    “……”阿思嘟起嘴巴,正要吹口哨示瞀,绿僵一巴掌已经呼了过来。
 ·    阿想扶住被打蒙的阿思,对绿僵怒目而视· ·    绿僵微笑道:“这是属于我们四个的游戏,呼朋唤友可不行·”·    呼救声被浓密的黑暗包裹,陌生而缥缈,却连绵不绝。
 ·    清风和雍怀正蹑手蹑脚地朝前摸索,皮灯盏里微弱的火光指引他们的前路·皮灯盏耐烧, 火光却不亮,光的边沿与黑暗模糊地交汇着·他们一点点地攀缘上石阶,深入一间空阔的画形石室。
石室高约两米,平顶,四周墙壁绕着一圈云雷纹· ·    “救命……”声音清清楚楚地从石室中央发出来··    雍怀警惕地拿出匕首。
清风提灯前照:“咦这里不是聊天室吗”·    室内,一个男人狼狈地坐在地上,双手背在身后,双脚被绳索捆着。
清风认出他就是和雍怀一起进墓室的中年人,长褂下摆的那个结夹在他双腿中间,随着他的恐惧而微微颤抖· ·    “秦先生”雍怀止步,试探道,“您怎么会在这里”·    秦先生喘了口气道:“我遇到了僵尸。
你能不能先帮我把脚上的绳子解开”·    雍怀看了看四周··秦先生道:“放心,他找你师父去了·”·“……”他确定这句话是让自己放心不是让自己更加担心·    清风蹲在秦先生的脚边,抓着绳结摸来摸去,然后在秦先生期待的眼神中放开手:“好复杂。”
    雍怀用匕首挑了挑绳结,眉头微皱,眼角瞄到秦先生背在后面的手突然颤动了一下,室内机括发动声,虽然细微,但在行家耳中,无异于惊天巨雷。
“卧倒”还在研究绳结形成原因的清风闻言毫不犹豫地扑倒了雍怀·雍怀被压得差点脱力,正要推开身上的大山,就听到迅疾的破风声从清风后脑勺掠过,连续撞击石壁。
秦先生被捆住的双脚突然挣开绳索,从背后抽出一把匕首朝清风后脑勺狠狠地刺下· ·    清风回头,眼珠子在注视刀尖的刹那变色,浅黄中泛起亮金,瞳仁放大的瞬间清晰可见。
 ·    秦先生盯着那双瞳孔,脑袋顿时空白,下手慢了半分,等回神时,匕首已经抓在对方手里· ·    “别……放手。”
雍怀在“山下”努力喘气,“踹他肚子·”·    清风侧身,抬腿,钩……钩…… ·    “……”雍怀被压住的右半边身体快飞升了。
 ·    “够不着·”清风冷静地收腿··秦先生终于意识到自己在力气的比拼上处于下风,放开抓着匕首的手,扭头就跑·清风反应极快地甩尾,尾巴上的鳞片刮过他的小腿肚,割裂裤腿的同时划破肌肤。
    猝不及防的疼痛让秦先生屈膝向前翻滚了一圈,又毫不犹豫地起身继续跑· ·    只是这么一耽搁,雍怀已经推开清风冲了过来。
皮灯盏落地的位置离他们有点远,火光映照之外的所有景物都被浓稠的黑色覆盖·雍怀几乎撞到秦先生面门时才发现对方不知道何时已经停下脚步,守株待兔般地等着他。
 ·    秦先生口里发出极轻的嗤笑声··雍怀意识到不对劲想要回头已经来不及,脚下坚实的地面突然塌陷下去·他屈膝落地后立刻向前扑倒,屏息等着又一波的攻击。
短暂的几秒犹如千万年般漫长·就在他怀疑海既枯石已烂的时候,一簇微弱的火光终于出现在他的上方· ·    “雍怀”·雍怀大大地松了口气,抬头望着在塌出的洞口探着头的清风:“秦赋生呢”·    “结头男” ··    “……对。”
    “从暗门跑了·” ·    “你把灯往下照照·” ·    清风听话地伸长手。
雍怀从地上抓了一把,用手指轻捻·在掉下来的刹那,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细细碎碎地打在身上,原以为是毒水,谁知是糯米·咦,糯米这不是用来对付僵尸的吗难道是建墓工人知道有僵尸的存在,所以特地布置的陷阱·多余的地道,建墓工人的日记,撒着糯米的陷阱…… ·    他总觉得这个地宫藏着什么秘密。
 ·    “下面怎么了”火光照着清风好奇的脸庞··    雍怀若无其事地抬头道:“小心他回来偷袭。
你先拉我上去·”·    扑通·清风跳到他身边··    “……”雍怀看看他又看看三米左右高度的光溜溜的石壁,慢吞吞道,“我是说拉,不是跳。”
    清风道:“会拉坏的·”·“……你可以拉得小心点现在我们怎么上去” ·    清风转身半蹲:“雍怀,上来。”
    “……”现实总是压迫得人抬不起头,雍怀二话不说地趴在清风的背上··    清风用尾巴搭着他的后背,用力地扑向石壁,手指如钉子一样深深地扎进石壁上,迅速往上攀登。
雍怀只听见耳旁风声呼啸而过,睁眼时人已经站在洞边上··    “灯·”雍怀俯视洞中火光··清风二话不说跳下去,用尾巴勾着灯飞快地爬上来,来回不过几秒。
    雍怀接过灯,朝洞周围照了照,发现这个陷阱靠手工控制盖住洞口的石板,机关 就在——他走到秦赋生刚刚站着的位置,抬手摸着室顶,果然摸到一块凹进去的石板,他推了推,咔通一声,洞口关了起来。
他又推了推,洞口的石板无声放下· ·    “好神奇”清风一脸惊叹· ·    雍怀道:“你不知道这里有机关”·    清风摇头道:“从来没见过。”
他又跑回秦赋生佯装被抓的位置,顺着当时听到的破风声走到墙边·墙壁上深浅不一的凌乱射痕和一地的锈箭是秦赋生杀意的见证··“这个也没见过。”
清风拿起一支箭,好奇地摆弄着· ·    雍怀脑海冒出无数个疑问:秦赋生究竟是什么人为什么他知道连清风这个守墓怪都不知道的机关他进地宫的目的是什么为什么要害他一连串问题的背后让他感到一股无形而危险的恶意正藏在黑暗中虎视眈眈地注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伺机给予他们致命一击·“阿思,阿想,小晴”他一边往回跑,一边吹起口哨。
拖长的口哨声投入漫长的走道中,不断扩散出去,却没有一丁点的回音··    雍怀的心顿时沉了下去··墓道比来时长了许多,他知道自己已经跑过约定的位置,阿思、阿想他们必然出了什么意外,而且是来不及通知他的意外。
“再往前是什么地方”他头也不回地问,随即发现跟在身后的清风也不见了·    他是什么时候不见的雍怀想了想,发现对清风的记忆是从跑出石室的那一刻中断的,也就是说,清风很可能根本没有离开石室。
豆大的火光凝立在墓道中央,充满未知的黑暗两端像天平的两端,不断拉扯着中间的光明··    雍怀从怀里掏出小晴给他的地图,低头研究了一小会儿,毫不犹豫地继续朝前跑去。
    他身后四五米开外,两个身影在阴影中默然地并肩而立,眼睁睁地看着光明越来越远,直到完全被吞没在黑暗中··    “撇去所有的禁忌,他依然没有资格成为你的伴侶。”
冷漠的声音像冰刃一样,毫不留情地刮在清风心头,“他的心无法对你专一和忠诚·”·第四章 飞僵(蠢龙)别动我娘子(主人)·    “唔,”清风甩开捂住自己嘴巴的手,“不是的他只是走错了方向。”
    “猪一样的脑袋是硬伤·”·    清风生气了:“飞僵就算我们是很多年很多年的邻居,你也不可以污蔑他”·    飞僵道:“你的表情就像被踩到了痛脚。”
    被踩到了痛脚·    清风一边揣摩这句话的意思,一边迅速回击:“你的表情就像踩到一坨猪粪”·    飞僵伸出左手,豌豆大小的火苗在他的掌心中颤巍巍地抖动:“他在我心目中没有这么高的地位。”
说完,他冷漠地转身,从金冠垂落在脸颊两边的金色流苏划过金色弧度,宽大的雪白长袖如扇子般带起一阵风,掀起清风的发丝··    清风蹑手蹑脚地后退,刚退出两步,就听飞僵冷彻地宫的声音在他耳边嗡嗡作响:“再往后一步,你就会变成鳏夫。”
    官夫关夫观夫是关夫吧被关起来的丈夫·    清风一头雾水地站在原地。
    一只白色长袖无声无息地飞甩过来,水蛇一般缠住他的腰肢,猛然一收·清风没站稳,向前扑了个狗吃屎·袖子的主人并未停手,腰上的袖子往上一拽,勒着他的胳肢窝继续向前。
    清风怕拖坏衣服,连忙恢复龙身,用尾巴勾住掉在地上的衣服,由着袖子将他拖回石室·重重地甩在墙壁上··    飞僵收起袖子,冷冷地瞄了眼借故在地上打滚撒泼嗷嗷叫的清风,从袖子中掏出一支骨笛:“再吵就杀了他。”
    清风停下翻滚,歪着脑袋,一双大龙眼水汪汪地盯着他,圆鼓鼓的肚皮正面朝上,尾巴轻轻地拍打地面,似别扭又似撒娇:“他会劝其他人离开,你放他们一条生路吧”·    飞僵不理他,径自吹响笛子。
    笛子的声调极怪,称不上悦耳,却十分嘹亮,仿佛穿透地宫石壁,直冲云霄··    清风变回人身,光着身子跑到他身边,紧张兮兮地问:“为什么要召集大家”难道联合起来攻打雍怀呜,雍怀的娘家人都是废物,根本没有胜算。
他担心了一会儿,又兴奋起来·其他人越没用,就越能突显出他的英勇霸气这样雍怀才知道关键时刻只有清风才是最可靠的无聊时构思的英雄救美情节终于能用上了。
    清风激动地抓着飞僵的袖子道:“能不能把雍怀绑在柱子上,你在十米外的地方拉弓”·    “……”·    清风捂着脸,陶醉道:“我站在雍怀的身边,等箭嗖的一下飞过来时,我就用身体做盾牌,挡住他”·    飞僵道:“为什么不背着柱子走”·    清风愣了愣,表情沉重地点头道:“唔,对,这根柱子不能被轻易拔起来,你记得插得深一点。”
    “你可以解开绳子·”·    “……那你在五米外的地方射箭,这样我就来不及解绳子了·”清风握拳,用身体挡箭这个情节必须有,“还有,在射箭之前,你要先吼一句坏人会说的对白。”
    “‘你这个丑八怪’”·    “不行不能说雍怀是丑八怪·”清风双手背在身后,尾巴轻轻地拍打脑袋,绞尽脑汁地想了半天,终于想出了一句,“你就说‘哈哈哈,你就要被我这个大坏蛋杀死了’。”
·    “很好,我会杀死他·”·    清风又紧张了:“不能真的杀雍怀你只是假装要杀他。
等我挡住箭之后,你惊叫一声‘清风果然是英雄英雄真英雄,你太有福气了’之后就可以撤退了·接下来雍怀就会泪流满面地抱着我的大腿说‘清风,你真可靠’”·    飞僵面无表情地打断他的意淫:“梦做得不错,可惜我没有箭。”
    “我有”清风兴冲冲地跑到墙边,借着暗淡的光捡起地上横七竖八的铁箭,献宝似的捧到飞僵面前··    飞僵眸光闪动,语气不善,“谁动了机关”·    清风道:“是个喜欢在裤裆前面垂个结头的人。”
    “听起来很容易找·”·    清风用力点头:“一看到就知道了·”·    “如果他把结头解开了呢”·    “……衣服会皱吧”·    飞僵讶异地看着他:“你什么时候长脑子的”·    嗷英俊伟大的龙居然被鄙视了不可原谅·    清风瞪飞僵,又被轻描淡写地瞪了回来。
他冲到墙边,对着箭头的划痕用指甲发泄似的刨··    +++++·    第一个响应飞僵召集令赶来的竟然是守卫在第一层的白僵。
她飞快地冲进来,打开机关,照亮石室,看清楚只有飞僵和清风的时候,眼里流露出无比的失落,怏怏地打招呼··    “人类呢”飞僵问。
    白僵憋屈道:“压根没遇到要是让我知道哪个混蛋不小心触动警报,我一定让他把二毛的毛全都吃下去”·    清风深深地同情吃毛的和被吃的毛的主人。
    飞僵朝清风一瞥:“他遇到了·”·    白僵惊讶道:“人类你确定你遇到的是人类会走动的鲜肉”·    飞僵伸出手指轻轻地夹起清风手中的箭,用箭尾划过清风的脸,顺着肩膀落在手背的鳞片上,慢慢地掀起其中一块鳞片:“而且关系不错,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
    清风将手藏在背后:“雍怀真的不坏·”·    白僵无语:“我们从什么时候开始惦记起这种事了”·    清风紧急澄清:“我惦记完会负责”·    白僵道:“所以地宫将会多一个小龙人”·    飞僵摇头道:“不可能。”
    “你不同意他们在一起”·    “同意不同意都不会有·”飞僵道,“你见过下蛋的公鸡吗”·    白僵一愣。
    石室外的走道渐渐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速度之快,如风驰电掣·只是眨眼的工夫,来者已经冲进了石室··    清风刚看清二毛那张毛茸茸的脸,就听到毛脸后面传来一声暴喝:“贼僵吃我一腿”·    听到声音的二毛头也不回,只是风骚又得意地扭了扭臀。
扭臀这个动作分解开来就是臀部往左,往右,往左,再往右……二毛只来得及完成前三个动作,就被踢趴下了··    清风和白僵配合地移动视线,从左往右,最后落地。
    “痛”··    声音来自于二毛的方向,却不是他发出来的·只见一只光溜溜的手从二毛胸前艰难地伸出来,五根手指在空中抓了抓,像是寻找救命绳索,却失败了。
    清风看着二毛怀中熟悉的人影,迟疑道:“阿思还是阿想”·    因失败而垂落的手顿时抖擞精神重新抬了起来:“清风……师嫂”·    清风刚想答话,白僵已经感兴趣地跑到二毛身边踩来踩去:“人类哪里搞来的”·    “他是我的”偷袭得手的绿僵仍不解恨,抓起二毛的后颈,将他猛地朝墙上甩去·    二毛撞在墙上,很快站了起来,扭动脖子,将脱臼的手轻轻地掰回来,不甘心地嘟哝道:“小气你不是还留着两个吗”·    绿僵道:“不管多少个都是我辛辛苦苦存起来的”·    “吵够了吗”飞僵冷冷地问。
    绿僵和二毛立刻静默下来··    飞僵道:“到底有多少人类闯了进来”·    二毛看着清风:“四个。”
    清风心里悄悄地反驳:才不止四个·    飞僵道:“包括裤裆前垂着个结头的人”·    二毛茫然道:“谁”·    飞僵别有深意地看了清风一眼:“那就不止四个。”
    清风低头··    …………·    师嫂,可不可以关注一下这里·    趴在地上装死的阿想可怜兮兮地睁开一只眼睛,偷瞄清风所在的方向,立刻震惊于他坦然又豪放的光裸作风,突然,一张惨白的脸撞进他的视线,他再闭眼已经来不及。
白僵将他像猪肉一样拎在手里,拿到绿僵和二毛面前:“怎么卖”·    被掐着脖子难以呼吸的阿想剧烈地挣扎起来:“呃,呃呃,呃呃……”啊,师嫂,救命……·    二毛道:“我喜欢玉”·    绿僵道:“他是我的不卖”·    白僵道:“两种答案都不喜欢,他归我了。”
    绿僵、二毛:“……”贼僵·    清风见阿想咳得难受,对白僵道:“他好像有话要说。”
    白僵将阿想放在地上··    阿想捂着脖子,用力地咳嗽起来··    白僵重新把他拎起来:“我对他说的不感兴趣。”
·    阿想双眼充血,直直地盯着清风的方向,心灵发出最后的呐喊:师嫂……·    清风茫然地与他对视:“你想说什么”·    阿想蹬腿,蹬腿,再蹬腿……·    “我感兴趣,”飞僵插进来道,“放下他。”
    白僵不甘不愿地把人放下来··    这次阿想非常抓紧时间,紧锣密鼓地咳嗽起来··    飞僵道:“你们一共有多少人”·    阿想喘了口气,回想他们刚才的对话,谨慎地回答道:“五,五个。”
    “二毛说的四个加上裤裆垂结头的那个”飞僵一步步朝阿想靠近··    阿想冷不丁地挣脱白僵的钳制,躲到清风身后,想抱着清风增加安全感,又对着他一身光溜溜的肉无从下手,只好轻轻地拽住清风的头发,不停地轻声念叨:“师嫂救命师嫂救命师嫂救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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