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花 by 蝴蝶v(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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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花 by 蝴蝶v(2)
·    “嘘”傅怀天听到远方有脚步声,立刻伸手捂住簪华的嘴巴,一起退到树丛后隐藏身形··    透过树丛,傅怀天看到三、四名身穿制服的亡兵从长廊经过,嘴里不甚情愿地抱怨著。
    “好端端的半夜审什么人犯啊真麻烦·”·    “好了,别埋怨了,不过就是押送两个丫头有什么难的咱们还是快点送完、快点回去,免得好吃的东西都被其他人吃光了。”
    “对啊别埋怨了,走快点吧”·    虽然只是短短几句,却让傅怀天心中燃起了希望。
要夜审两位姑娘说的应该就是绛雪和她的丫鬟吧·    等到这几名士兵的脚步声远离后,傅怀天这才松开手,对簪华道:“你听到了吗这几个人正要去地牢押人,如果真的是绛雪她们……我们等会就在这里准备出手──”·    才说了几句,傅怀天剩下的话就被簪华哀怨的目光截断了,他这才想到簪华此刻动弹不得,既不能出手帮忙,反而成为自己的另一个负担。
    簪华像是早已看穿他的想法,嘴角咧出淡淡的笑··    “哎看来今晚只好让你逞威风了,就照你刚才说的方法做吧无论如何,先把绛雪妹妹救出去再说。”
    他虽然暂时动弹不得,但好歹也是千年妖花,他估计就算自己落在这群人手上也不怕,或许只要适应了这股恶臭,他的体力就能重新恢复,但最重要的是先救杜绛雪他们出去。
    “你真的完全不能动吗”傅怀天再次向他确认·瞧簪华那副样子完全不像是开玩笑,原本指望他和自己一起救人,没想到却碰上这种意外。
    簪华闻言,试图举起自己的手臂,但咬著牙试了老半天,却只有小指头轻轻动了一下·“别管我了,我留在这里就好,你先救人要紧·”·    “你一个人在这里太危险。”
傅怀天摇·“一旦我出手救人、就会惊动府里所有的人,他们会发现你的,不行,这个方法不好·”·    簪华始终注视著傅怀天,注意到他并不是随口说著客套话,而是认真地在为他的安危烦恼,突然之间,这个大木头看起来不这么讨人厌了。
    “这样吧你先随便把我安置在一个房间里,或许过一会我就有力气移动了·你按照原定计画救绛雪妹妹,救了人千万别回头,我和小红、小绿自然会去找你会合。”
簪华说出自己的看法··    “他们两人同样身陷地牢,怎么帮你”傅怀天··    “放心,那两个死不了的。”
簪华咧嘴冷笑,从水月镜花出来的侍从,会这么容易被人困在地牢吗“照我说的话去做,你再这样婆婆妈妈的,到时候一个人也救不了,难道你真想大伙一起死在这里”·重生·    傅怀天面色凝重地思考著,确实,绛雪和她的丫头完全不会武功,无论如何得先把她们救出去才是,不能错过今晚的机会。
    “我先带你到后院柴房,等会就算我救人引起了骚动,我想他们一时片刻也不会搜到那里·”傅怀天不再迟疑,重新拉起脸上的黑巾,一把抱起簪华,动作俐落地往后院的方向去。
    到了后院,傅怀天一脚踢开柴房的门,跟著将簪华放到角落,这才开口道:“你先暂时躲在这里,或许他们根本不会想到这里躲著一个人,等我救出绛雪,把她安顿好以后,就回来找你。”
    “我都说过了不用回头找我,你怎么这么啰唆!”簪华有些不耐烦地嚷道:“要不是那个什么‘臭豆腐’,我现在会这么窝囊躲在这里吗骸真是气死我了你快点去救人,等我恢复了力气,我自己会跟上你们的”·    啰唆啰唆!本来想在他面前救绛雪展威风的,现在却得像娘儿们似的留在这里等待救援,还要接受傅怀天的恩惠,想起来就窝囊啊�
 �    傅怀天不以为意,反倒认为簪华适意这么说、好减缓他的内疚·事实上,如果不是情况特殊,他是绝对不会扔下伙伴独自离开的··    “我会回来的。”
傅怀天语气淡淡的保证··    “你……随便你啦”簪华说不过他,干脆直接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直到他感觉到傅怀天起身、离开了柴房,簪华才重新睁开了双眼··    望著空无一人的柴房,簪华忍不住低咒一声,拼著最后一股力气念出咒语,接著将自己内心的愤怒直接传给地牢里的小红和小绿。
    “你们两个要是不立刻出现在我眼前,就直接扛我的尸体回水月镜花算了·”·    用完最后一丝力气,簪华疲倦地闭上了眼睛……·    意识蒙胧间,簪华隐约听见熟悉的说话声,他缓缓睁开眼,突然撞进了一双害怕的黑瞳,这双眼瞳的主人有一张斯文俊秀,却略微苍白的脸孔。
    啊是书生,他千年前的恋人··    “嘘……娘子,你千万别出声,别让那群歹人发现我们在这里。”
书生紧紧抓住她的手,身子无法自抑地微微著··    “没关系,我不怕·”簪华淡淡一笑··    是了,他想起来了,千年前曾经有这么一段记忆,在陪书生回乡的路上,因为错过了客栈,只得临时找了一间破庙安身,谁知道到了深夜,破庙外来了几名横眉竖眼的魁武汉子。
    “不行,如果……如果让那群歹人看见你,他们一定会对娘子你起歹念的·”·    书生仓皇之间无计可想,只能将她塞到神桌下,然后拼命拿一些稻草、破布往里头塞,拼命地想遮住簪华的身影。
    “没关系,我真的不怕·”簪华再次开口,但她完全安抚不了书生慌乱的心··    他将一堆东西都塞满了神桌后,跟著也躲到她的身爆伸长了双臂将她死死地搂在怀中。
簪华还记得,当时两人贴得好近好近,近得她都感觉得到书生如雷的心跳,还有那怎么也无法隐藏的恐惧,一波一波从他身上传了过来··    “娘子我好怕……”书生一想到外头那群人随时会走进破庙,声音忍不住哽咽了。
    老天啊我好不容易讨到这个天仙般的妻子,这神仙般的生活还没过几天,您就要把它收回去,实在太残忍了求求你别让这群人发现我和娘子在这里,要是被发现了,我的娘子一定会被这群歹徒侮辱的她这样天仙般的人物绝对受不了的我也会受不了的老天爷啊求求你帮帮忙吧·    书生的心声,随著他的恐惧不断传向了簪华。
簪华想笑,想告诉他实情,告诉他天底下没有什么人真能“动”她,但她最后什么都没有说,只是伸出手回拥著书生,怕他会因为太恐惧而先晕死过去··    终究不忍她的书生怕成这样,所以,簪华伸手轻轻施了一个法术,在那群人面前幻化出一名婀娜多姿的美女,不一会,就将他们引到很远的地方去了。
    危机解除后,书生不再发抖了,斯文的脸上噙起笑,以一种豪情万丈的语气说道:“娘子,如果我知道会遇到你、早知道会遇上这么一天,我一定会认真习武,就算死,我也不会让那群贼人碰娘子一下的。”
    “我知道·”簪华只是温柔的笑,笑著接受书生的甜言蜜语··    是啊他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还是一个平凡的人类,不能苛求他。
    “娘子,你不会怪我懦弱吧”书生搔搔头,有些担心地问··    刚才那样的情况,是谁都会想先保住性命的,虽然他没有能力和歹徒厮杀,但至少,已经想尽了法子要保护她。
    “当然不怪·”簪华依然保持微笑,但就在书生转头的时候,她微微敛下眼,发现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空虚感··    这种空虚的感觉是什么又是从何而来簪华不明白。
这书生是自己选的,而他在遇见自己以后,确实眼里只剩她一个人、全心全意地对自己好,这就是她千年后化为人形选择书生的原因,因为她一心想尝到情爱的滋味,不是吗·    正当簪华闭著眼沉思之际,耳边突然又听见刀剑互砍、锵锵敲击的刺耳声响,簪华不悦地皱眉,正想好好教训那群去而复返的歹人时,却感觉到有人拼命地摇晃著他的肩膀──·    “簪华主子,你快醒醒啊”·    簪华困惑地睁开眼,就看到小红、小绿两张焦急的脸孔。
    “是你们”簪华有片刻的迷惘,他眨眨眼环顾四周,发现自己置身于一间柴房里,这才明白刚才是作梦了,一场很久很久以前的梦。
“你们两个好啊居然眼睁睁看著杜绛雪被人抓赚存心要让我丢脸是不是”·    “簪华主子你误会了,对方人实在来得太多,一下子就制住了杜,我们怕有闪失,只好乖乖束手就擒。”
小红一脸讨好·“再说,我们就是清楚簪华主子的本事,所以一直乖乖留在地牢,等著和你一起里应外合呢”·    “嗯,从地牢赶来费了一点时间,不过,簪华主子,你没事吧”小绿关心地问。
应当是无所不能的簪华,此刻为何会一身虚弱地躺在这里·    “我只是暂时不能动·”簪华并不想对两人说出臭豆腐这件糗事,正想转开话题时,却突然听到外面缠斗、激战的声音。
原来这声音是真实的,并不是他梦里的声音“外面怎么回事”·    “傅公子救走了杜绛雪和小梅,府里就乱成了一团,我们就是趁乱逃出地牢赶过来的。”
小红解释外头的情况·“我们见簪华主子昏迷不醒,还在商量要怎么背著你逃走的时候,外头就骚动起来了,听起来,像是傅公子又回来了·”·    “那个笨蛋人都救到了还回来干什么”簪华一听见是傅怀天去而复返,气得低咒一声。
    “簪华主子,傅公子是重情重义的人,虽然杜救到了,但我们三个人还困在这里,他当然会回头救我们·”小绿忍不住开口··    虽然他们本事不差,但真要硬碰硬杀出去也很吃力,难得傅公子重义气回头,没想到簪华主子却一点也不领情。
    “救什么救你们两个来自水月镜花的小混蛋需要人救吗我需要人救吗”簪华不悦地瞪了他们一眼,继续碎碎念:“笨蛋笨蛋本来没人发现我们在这里,我大可以在这里休息到体力恢复,现在他这样一闹,不是变成我们要出去救他了乱七八糟的”·    “簪华主子,虽然你嘴里这么说,其实心里很关心傅公子嘛”小绿笑了笑。
    “谁关心他是你们佟老板说要是他死了,也算我输·”簪华依旧没好气地开口·“你说我能不管他吗好了别废话了,你们两个快点出去帮忙,别让那个姓傅的真死在这里”·    “是。”
小红、小绿极有默契地互看一眼,从柴房的地上捡起木棍当武器,跟著低喝一声,迅速地冲了出去──·    “傅公子别怕,我们来了”·    红、绿两道身影如闪电般破门而出,让外头正在激战的人们吓了一跳,傅怀天一看到两张熟悉的面孔,心中一喜,一个纵身跃到两人身边急问道:“簪华人在里面还是不能动吗”·    “他暂时没事。”
小红看了傅怀天一眼,发现他已经有些疲态、身上也有多处被划伤了·“傅公子,你身上受了伤,实在不应该再回来·”·    傅怀天没有回答,只是将手上长剑舞得密不透风,抽空吩咐道:“你们先掩护我,我进去背簪华出来,再一起杀出去”·    “好。”
小绿、小红异口同声,立刻飞身挡在傅怀天的面前,不停地击退涌上前的士兵,让傅怀天有时间闪身柴房──·    傅怀天一柴房,就立刻奔到簪华面前,长臂一伸、一放就将他背在身后,不忘叮咛道:“抓稳了,我现在就带你冲出去”·    “喂你──”簪华还来不及开口说话,就看到一群士兵紧跟在傅怀天后面也冲了进来。
这群士兵一看到他们,立刻挥舞著长剑冲了过来,簪华见情况危急,只好以手臂紧紧圈住傅怀天的颈项··    感觉到簪华圈住自己颈项的手臂、似乎恢复了些许力气,傅怀天以左手抓住簪华的手防止他跌落,同时运劲于右手,将手上的长剑舞得虎虎生风、不让其他人有机会靠近。
    “傅公子,你带著主子先住”·    小红、小绿手上已经换上了从士兵手上抢来的长剑,一边喊,一边努力奋战、为两人开路··    傅怀天在两人协助下,好不容易找到一个空隙往外冲,谁知道才踏出柴房,就发现外面聚集了更多闻声而来的士兵。
    “抓住这几个乱贼”傅怀天入府救人、去而复返的消息惊动了张博成还有萧公公,两人匆匆赶来,亲自指挥抓人··    “快快抓住他们一个也别让他们跑了”当张博成发现其中居然还混著从地牢里逃脱的两名少年,更愤怒了,他涨红著脸气急败坏地喊著:“要是让这帮匪人跑了,我要你们全部都人头落地”·    萧公公站在张博成身边、面色凝重地观察著。
地牢里原本关著四人,杜家丫头还有她的丫鬟跑了,现在在场的一共还有四个人,这么说……杜家丫头必定是把东西放在其中一人的身上了··    精明锐利的眼瞳扫了一圈,注意到其中一人看似虚弱无力、被另外一名男子背著身后,虽然隔著一段距离,但萧公公却注意到那是一个拥有绝色容貌的人,是男扮女装吗他不确定,但光是一眼,就让他心里产生了掠夺的念头。
    “张大人,快把弓箭手全都召来,这样缠斗下去成什么样子”萧公公冷声开口,那两名少年身上并没有自己想找的东西,留著也没用。
“那两个人记得留下活口,我还有话要问他们·”·    “公公,那另外两个呢”让萧公公想要的人把逃脱,张博成已经够紧张了,只希望能立刻弥补这个错误。
    “杀·”萧公公面无表情地开口··    “是·”张博成立刻转头,对旁边的属下大喊:“还愣在这里做什么把弓箭手全叫过来”·    张博成的声音虽然不大,却足以让傅怀天等人听得一清二楚,他们心中一冷,要是等弓箭手一来,他们几个全都得死在乱箭之下。
重生·    包围著傅怀天和他缠斗不休的几名士兵,知道他背了个人行动处处受限,其中一人突然举起长剑,用力砍向他背后的簪华·傅怀天在千钧一发之际回身,举剑挡下这致命的一击,但却避不开来自左边的攻击,“嗤”的一声,对方手中的长剑刺穿了傅怀天的左肩──·    傅怀天闷哼一声、咬著牙忍下,再次将内力运于右手长剑、迅速疯狂地挥舞,这才暂时将包围的士兵们逼退了几步。
    “傅怀天,你这样打下去早晚会没力气的”·    簪华虽然不能动,却将眼前的情势看得很清楚,知道他背著自己拼死奋战、很快就会耗尽体力的。
    “我们是一起来的,就要一起离开·”傅怀天低低回答··    簪华傻眼了·这人……到底在想什么啊如果他死在这里,谁能护送度绛雪上京他不是一直坚持要保护杜绛雪上京城、认为这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事情吗既然如此,为什么不把他扔在这里,执意要回来救人呢·    他做过人、当然明白人的想法,一旦心里头有了最重要的东西,就会不惜一切代价保有它,甚至可以不在意的牺牲其他,不是吗对傅怀天来说,杜绛雪才是最重要的不是吗他簪华不过是花银两请来的镖师,现在遇到了困难,必须两者取其一的时候,他应该要选择杜绛雪,怎么也不应该选择回来救人啊·    为什么簪华怎么想也想不通……环在傅怀天胸前的手,静静地往下、贴上他的胸膛,努力将自己调整到和他的思绪同调,试图想弄清楚傅怀天到底在想什么。
    透过掌心和他胸口的接触,簪华的脑海中慢慢出现了一些影像:他看到傅怀天在护卫杜绛雪和小梅顺利逃出后不久,就遇上了一群人……是威远镖局里几个和他情同兄弟的镖师,因为不忍心他独自冒险,所以最终还是违抗命令、赶到了卫京,从县府张大人口中得到他们的路线图,这才在最危急的时候赶上了。
    景象再换,是傅怀天和杜绛雪话别的场面,他要她放心,因为这群人是他最信任、连性命都可以托付的兄弟,要杜绛雪放心和他们一起赶路,有他们陪伴,他相信杜绛雪一定能顺利抵达京城的。
    “你呢你要去哪里”影像中的杜绛雪这么问,表情充满了迷惘与困惑··    “簪华为了救你,还困在府里,我得救他出来。”
当傅怀天这么说的时候,簪华感觉得到他的语气、他的心是平静的·为什么就因为确定杜绛雪未来很安全所以觉得自己就算来送死,也无所谓·    为什么与傅怀天思绪同调的簪华忍不住这么问了。
    为什么因为簪华是我的救命恩人,如果我在这种时候舍弃他,那么我一辈子都会看不起我自己·傅怀天内心最真实的想法,毫无隐藏地传回了簪华的意识。
    簪华像是被烫到似地抽回自己的掌心,像是窥探到什么不应该窥探的秘密,不想、也不敢再继续窥探下去了··    “嗤”的一声,另外一个人再次趁隙在傅怀天胸前划了一刀,他的血喷到了簪华的手,让他觉得好热、好烫人,就像他正伏趴著的男性宽背一样,因为催动内力,因为忍著疼痛,所以不断地渗出滚烫的汗水,那一滴滴的汗水透过衣衫弄湿了自己,就像他刚才喷出的鲜血一样,再再证明了一件自己始终不愿意承认的事情──这个男人虽然什么都不肯说,但他却愿意为了他,毫无保留地耗损自己的生命力……·    傻子他是千年妖花,普通人根本伤不了他啊·    簪华的口唇蠕动了老半天,想告诉眼前这个傻瓜,要他扔下自己、保住性命要紧,但不知为什么,他有预感,这块大木头就算知道了真相、也不会扔下他们的。
    簪华瞥了一眼小红和小绿,看得出他们也战得越来越吃力了,如果弓箭手真的来了,只怕他们全都得死在这里··    簪华沉吟片刻,勉强抽回自己的右手,放到嘴边狠狠咬破一个伤口,跟著凑到傅怀天的嘴边说道:“傅怀天,喝下我的血,它可以让你几个时辰内完全感觉不到任何疼痛,同时还可以将你体内所有的潜能逼出来。
不过我难听话先说在前头,等效果退了以后,你身上原本的伤口,会比现在痛上三、四倍喔”·    傅怀天一愣,一时之间不知道该不该听簪华的建议。
    “喝啊这是我们唯一能全身而退的方法·”·    簪华挤出微笑,直接将划破伤口的手腕递到傅怀天的嘴边──·    饮入口中的,应该是簪华的鲜血,但傅怀天嘴里尝到的却是一种含著香气、以及淡淡血腥味的温热液体,他虽然半信半疑,但还是听话地将簪华的血吞到肚子里去了。
    簪华带有声香的血液才刚入腹,傅怀天就感受到一股源源不绝的热气从丹田冲向四肢百,下一瞬间,他身上所有的疼痛感都消失了,就连原本的疲倦感也都完完全全消失了·    “趁现在杀出去,再晚就来不及了。”
簪华清楚傅怀天体内的变化,低声在他耳边吩咐··    “嗯·”傅怀天点点头,举起再也感觉不到任何重量的长剑,口中发出一声长啸、主动往前面冲了出去──·    簪华两手紧紧圈住傅怀天的颈项,跟著缓缓闭上双眼,嘴角始终维持著一朵浅浅的微笑。
他知道,接下来什么都不用担心,只要有这个大木头在,一切都不会有事的……·    ·第九章·    女子嫩白的手轻轻覆上男子的额头,当她察觉到掌心下的肌肤不再滚烫时,秀丽的脸庞漾起了欣慰与释怀的笑容。
    “小梅,他的烧退了终于退了”女子转头,欣喜地宣布这个好消息··    “真的小姐,太好了我现在就去告诉大家这个好消息”圆脸的丫鬟脸上有著相同的喜悦,咚咚咚地跑了出去。
    杜绛雪重新将视线转回躺在上、确定已经保住性命的傅怀天,轻轻吐了一口气,回忆著这惊心动魄的三天……·    三天前,是傅怀天只身一人将她和小梅救了出去,她忘不了当时看到傅怀天的瞬间、内心涌起的激动情绪。
毕竟她和小梅,还有两名少年侍从,是在小溪边被大队士兵给强行带走的,她不知道傅怀天是用什么方法找到他们的,只知道在她被几名士兵在夜里押出地牢、认定自己再无生机的时候,傅怀天宛如神人般降临、救了她和小梅的性命。
    她有很多问题想问、很多话想说,但傅怀天却匆匆将她们交给威远镖局的其他人,要他们继续赶路,跟著准备重返险地救簪华··    “他们全都是值得我托付性命的好兄弟,我知道你想上京,他们会帮你的。”
    这是傅怀天当时和她说的最后一句话,甚至不给自己回应的机会,就骑上马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等傅怀天带著其他三人回返、再一次出现在众人眼前的时候,所有人都被他吓坏了──那是傅怀天吗或者该问,那真的是人吗他全身上下、还有他背在身后的簪华,都染上一层暗红、几乎发黑的色泽,究竟是经过多么可怕的一场战役,才会让身子染上这种几乎褪不掉的鲜血·    “怀天……是你吗”镖局中其中一人,从男子被血染脏的五官,辨识出傅怀天的身分,这才不安地唤了一声。
    熟悉的脸孔、熟悉的叫唤声,让体力早已超过极限的傅怀天勉强恢复些许的神智,等他以双眼再三确定、站在眼前的真是他的好伙伴们后,他嘴角轻轻扯动了一下,但还阑及凝聚成微笑,就“砰”一声倒地不起了──·    “怀天”·    所有人一拥而上,这才发现他不仅浑身是伤、全身的肌肤更是烫得吓人,他们急得在附近找了个废弃的山洞,开始为傅怀天紧急治疗。
几个人七手八脚、反覆到小溪边提水换水,好不容易才把他身上的血污擦干净,跟著才开始处理他四肢、身体的伤口,忙了大半天,这才处理好他的外伤··    等事情告了一个段落之后,他们才有时间注意到其他人,簪华和两名少年侍从不但已经梳洗完毕,手上还多了一些奇奇怪怪的花花草草。
    他们不清楚簪华的身分,也不知道他和傅怀天的关系,心想既然肯拼命救他、应该也是什么重要的人物吧·    “喂你想干什么”正因为不认识簪华,当他们看见他居然命令两名侍从拆下傅怀天身上的绷带时,大伙已经冲上前准备和他拼命了·    “不想他死,就别用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治他”簪华冷冷地开口。
    他自负高傲的语气让几名镖师大感不满,多亏了小红和小绿立刻转身解释,表示他们主人是草药高手,既然受了傅怀天的救命之恩,就会负责将他救醒,这才暂时将那些情绪激动的镖师们请出了山洞。
    一直到傅怀天身上的伤口,都裹上了簪华亲自调配的草药,他才转头对旁边的杜绛雪开口道:“这几天是关键期,如果高烧不退,这个大木头会有性命危险,这些草药每六个时辰得替换一次、可以消炎退烧,我每天会让小红、小绿送新鲜的草药过来,我不相信这些粗手粗脚的家伙,以后换药的事情就麻烦你了。”
    “簪华大哥,那么你呢你是不是要去什么地方”杜绛雪觉得簪华似乎另有打算,有些不安地问。
    “簪华公子,你千万不能在这个时候离开,你别留我和小姐在这里”站在杜绛雪旁边的小梅也开口请求··    “你们放心,我并不是要离开。”
簪华淡淡一笑,他离开都司统府好一段时间了,他靛力、法术现在也已经完全恢复了·“这个傻木头是为了救你、救我,所以才会弄成这种狼狈凄惨的模样,现在换我们来为他尽点力了。”
    “你的意思是”·    “绛雪妹妹,追杀你的歹徒不会这么简单就死心的,在傻木头清醒之前,就由我代替他守在外面,相信我,我绝对不会让任何人有机会踏入这里一步。”
簪华充满自信地承诺··    既然他已经恢复正常,那么就能以妖术设下结界,不让任何人有机会闯入、打扰傅怀天养伤·正因为他必须维持著结界,所以照顾傅怀天的工作,就得落在杜绛雪的身上了。
    杜绛雪点点头,完全认同簪华的说法,如果不是傅怀天,或许簪华和自己早就没命了·“我知道了,我会好好照顾他的·”·    “未来这段日子,这个傻木头就拜托你了,绛雪妹妹。”
簪华微笑,对杜绛雪充满了信心··    “呃……簪华大哥,你为什么一直叫他傻木头呢”杜绛雪好奇地问。
从刚才到现在,他不知道叫了傅怀天几次傻木头了··    原本转身欲离开的簪华,听到杜绛雪的话后停下脚步,回过头似笑非笑地道:“为了救不相干的人,连自己的性命都可以豁出去,这种奇怪的家伙,不叫他傻木头要叫什么”·    接下来整整三天,傅怀天始终发著高烧,杜绛雪虽然担心,但还是按著簪华的指示,每六个时辰换一次药。
    他是习武之人,再加上发了高烧、失去平常的自制力,一难受的时候就会开始挣扎躁动,多亏了小红、小绿两位侍从在旁边协助,不然杜绛雪根本无法为他顺利换药。
就这么一天熬过一天,总算……他的高烧退下来了··    杜绛雪看著傅怀天沉睡的面孔,心里沉甸甸的大石头总算暂时放了下来··    傅、怀、天……这个从小就在自己心中烙下了痕迹的名字,从她是一个小女孩开始、从她明白何谓未婚夫婿,从她还是单纯快乐的杜家千金的时候,这三个字叠在一起对她来说的意义,就是想起的时候心头半甜半酸、对遥远未来的一种朦朦胧胧的憧憬。
重生·    直到灭门血案发生后,赶路上京城的这段路途里,她很努力想将这个名字从自己的脑海里拔除,试图只将他当成一个护卫自己安全的镖师·但在亲眼目睹傅怀天为了救她和小梅,那种义无反顾的坚定以后,自己反而不知道该以何种态度来面对傅怀天了……·    “小姐小姐”小梅兴高采烈的呼声从远而近,打断了杜绛雪的思绪。
她闻声回头,看到她领著威远镖局几个人回来了··    “你们……还好吧”杜绛雪诧异地看著他们一身脏乱、一脸狼狈,然知道他们发生了什么事。
    “小姐,我们这几天都留在山洞里,寸步不离地守在这里照顾傅公子对不对”见杜绛雪开口疑问,小梅立刻不平地嚷道:“这些人好奇怪喔刚才一看到我,居然大声质疑我把傅公子藏到哪里去了真是莫名其妙”·    “你们……你们和傅兄弟真的一直在这个山洞里”几名镖师面面相觑,像是听到什没可思议的事情似的。
    “是,傅公子连续发了三天高烧,刚刚好不容易才退烧了,你们不用担心,只要退了烧、伤势就会慢慢开始好转的·”杜绛雪知道他们和傅怀天情同兄弟,仔细地说明他的情况。
    “是啊这整整三天每六个时辰就要换一次药,说有多辛苦就有多辛苦,你们几个也不来帮忙,只把他扔给我家小姐一个人,真不够意思。”
小梅忍不住咕哝几句··    “小梅,别乱说话·”杜绛雪轻声喝叱·她知道外面围捕的人并未完全死心,这几位镖师应该是四处巡视、防守,才会看起来这么狼狈疲倦。
“如果不是几位大哥专心守著外面,我们又怎么能安心留在这里呢”·    小梅嘟著嘴,一副敢怒不敢言的委屈模样··    这些人哪有在巡守啊刚刚她才一出山洞就看到他们在附近晃过来晃过去的,看起来无所事事、哪里像是在山洞附近认真巡守·    “我们……”其中一名看起来最年轻的镖师搔搔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自从三天前被簪华请出山洞后,他们几个就像是撞邪似的,走来走去都像是在原地打转,就算看到了相似的山洞入内察看,里面也是空空的,根本找不著傅怀天或是杜绛雪的身影,一直到刚刚那个圆脸的丫鬟喊住他们,居然顺利带著他们回到了傅怀天养伤的山洞,真是太邪门了·    不过他们就算想破头,也想不到是簪华为了不让他们打扰,刻意施了妖法、动了手脚,怎么也不让他们有机会靠近山洞,任凭他们全都是行走江湖、历练多年的镖师,这回也完全弄不懂发生了什么事。
    “既然傅公子的好伙伴们来了,那么就麻烦各位,提水帮傅公子净身吧”杜绛雪身旁的红衣少年笑著开口·“绛雪小姐是个大姑娘,不方便做这些。”
    “这有什么关系再说,杜小姐你不是傅兄弟未过门的妻子吗”另一名镖师好奇地盯著杜绛雪。
几天前情况十分混乱,他们也没时间留意她,现在仔细一看,杜绛雪长得秀丽婉约,加上这三天她更是衣不解带地照顾著傅怀天,众人心里对她产生了百分之百的好感·“以后都要当夫妻了,现在帮他擦个澡没什么好害臊的,你们说是不是”·    杜绛雪一张俏脸瞬间涨红,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之前,是因为傅怀天随时有性命危险、她根本没时间在意男女之别,但现在经他们这么一提,自己反而觉得不自在··    “喂我们家小姐可是未出嫁的好姑娘,你们别乱说话”小梅哼的一声,一把拉住杜绛雪就要往外走。
“走啦小姐,你已经整整三天没有好好休息了,我们去小溪边梳洗梳洗·”·    “哈哈豹子,你要小心啊要是把未来的少主夫人给得罪了,傅兄弟可不会放过你”既然傅怀天已经脱离了险境,一群人也恢复了原本嘻笑的模样。
    “是啊你现在取笑她,日后她成了少主夫人,有你好受的”·    笑笑闹闹、调侃的声浪不断,一直追著杜绛雪、直到她离开了山洞为止……·    等到杜绛雪和小梅简单梳洗一番、重新返回山洞的时候,几名镖师十分兴奋地大步踏前,大声道:“杜姑娘傅兄弟醒了,你快过来看看”·    “醒了真的吗”杜绛雪又惊又喜,十分关切地继续问道:“他身上的伤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这些事杜姑娘你亲口问本人不是更清楚吗”镖师笑嘻嘻地挤眉弄眼,扬眉对其他兄弟使了一个眼色,所有人立刻会意地准备离开,好心地空出山洞让两人独处。
    “小姐,我觉得……”·    小梅正想开口抗议,就被其中一名镖师拉住、开始往外拖·“喂你这个丫头动作勤快点,我们傅兄弟刚恢复精神,正需要吃点好东西来恢复体力,你跟我来准备准备”·    小梅根本连求救的机会都没有,就被几名壮汉拉出了山洞。
    “绛雪小姐,我们去准备等会要替换的草药·”小红和小绿也很识趣,跟著起身离开了··    才一眨眼的工夫,山洞里只剩下傅怀天还有杜绛雪两个人。
    杜绛雪告诉自己不要紧张,低著头、跺著缓慢的脚步向前,一直走到傅怀天的面前才停下,才刚抬起头想和他说话,就忍不住先笑了出来──傅怀天这几天来长出的胡渣已经剃干净、但脸颊到下巴的位置也多了很多细小的伤痕,看来他这群好兄弟一心想为他整理好仪容,反倒让他变成一张大花脸了。
    打从杜绛雪踏进山洞后,傅怀天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她片刻,当她秀丽的脸庞绽放笑靥的时候,他更是瞬也不瞬、专注无比地凝视她··    “……这几天是你在照顾我谢谢你。”
傅怀天首先打破沉默,开口道谢··    “不,这是我应该做的·”杜绛雪轻轻摇摇头,不敢居功·“再说,真正发挥功效的是簪华大哥的草药,你连续发了三天高烧……如果不是他懂得草药,你也不会复原得这么快。”
    “……簪华……”傅怀天喃喃念著,三天前的事情他已经记不太清楚了,只隐约记得,他饮下了簪华的血、先前身上的疲倦、疼痛感全都消失了,他不停地举剑砍杀、再砍杀,最后似乎带著簪华还有那两名少年侍从逃了出来,但后来又发生了什么事,自己已经完全不记得了。
“幸好……我还是办到了·”·    “如果不是你,我和簪华大哥或许就难逃这一劫了·”杜绛雪诚恳地向他道谢,同时为自己先前冷淡惮度感到汗颜。
不管傅怀天是不是想毁婚、和杜家保持关系,但他冒著性命危险解救自己却是不争的事实·“我……谢谢你·”·    “你不需要向我道谢,保护自己未来的妻子,原本就是一个男人的责任。”
傅怀天毫不迟疑的回答··    未来的妻子杜绛雪双颊一红,眼里闪过片刻的迷惘·“傅公子,请你不要开玩笑了,我只是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女,实在不敢高攀。”
    “什么高攀我们两个从小就订了亲不是吗”傅怀天眉头一皱,不由得想起了簪华曾经提过的,杜绛雪早已和他惺惺相惜、两情相悦了……所以,她现在这么说,只是想找理由拒绝自己罢了。
    一想到这里,傅怀天的语气变得沮丧而沉重,喃喃低语说道:“傻子,她心里早已经有了其他人,自然没把婚约放在心上了……”·    他的声音虽小,但杜绛雪就站在他面前,自然听得一清二楚,知道他说的是自己,不禁又气又恼,想都不想地直接返:“明明是你毁婚在前,男子汉大丈夫敢作敢当,为什么把责任推到我身上来”·    “我毁婚哪里有这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情”傅怀天喊冤。
    “傅怀天”杜绛雪气得俏脸发白,枉费自己对他的印象才开始好转,没想到他却是个出尔反尔的家伙·“是你在卫京亲口告诉我的不是吗如果我要上京为家人申冤,从此威远镖局和杜家再无任何瓜葛,不是吗”·    “这话确实是我父亲说的。”
傅怀天并不否认,但他还是不明白这和自己有什么关系·“但要娶妻子的是我,要娶谁、不娶谁只有我自己可以决定·”·    “哼你是在告诉我:你会为了我不惜违背父亲的命令”杜绛雪冷哼一声,天底下哪有这种傻瓜,会为了从未见过面、现在已经变成孤苦无依的孤女和自己的亲人翻脸她才不信·    “父亲命令我不准到卫京,但我还是到了卫京不是吗”傅怀天总算弄明白事情的症结,于是开口解释:“我尊敬我的父亲,但是要不要到卫京,要娶谁为妻,这是我自己的决定,没有人能左右我。”
    “你……你这个人太奇怪了”见傅怀天说得认真,杜绛雪发现自己无法直视他那双坦然、不曾有过一丝怀疑的黑瞳,她只觉得脑海里一片混乱,直觉地想逃开他专注的视线,只能虚弱地低语:“我们明明就是陌生人,你没理由……没理由要这么坚持……”·    “绛雪。”
傅怀天突然伸出手,紧紧地握住了杜绛雪的手·在鬼门关前绕了一圈后,他的心情稍微有了改变,杜绛雪本来就是他认定的妻子,那么自己就应该坦率表达出心里的想法。
“我想我们之间存有太多的误会了,这要怪我,因为我们从来没有机会好好坐下来说话,就算只是聊领也好,这样或许就不会有这么多误会存在了·”·    杜绛雪想抽回手,但他握得好紧好紧,她又怕自己若是过分挣扎、会动到他的伤口,只好站定不动、也不挣扎,红著脸低著头,静静地听著。
    “我们从来都不是陌生人·半个月前在卫京,那并不是我们第一次见面·”傅怀天淡淡开口,看到杜绛雪吃惊地抬起头,他笑了。
“我是十岁那年和你订下亲事对吧我从十六岁开始和镖局的人一起走镖,在大江南北走动、历练,我记得那年我才十七岁,是我走镖的第二年,碰巧路过卫京,镖局的人夜里起哄,说要带我夜探杜府,看看我未来的娘子。”
    杜绛雪惊呼一声,忍不住抬头瞪了傅怀天一眼··    傅怀天咧嘴一笑,丝毫没有做错事的愧疚·“我当时才十七岁,当然经不起那些人激我,所以当天我就和他们夜探杜府……我记得,那个时候你才十岁,像是玉石刻出来的玉娃娃,在凉亭里面荡秋千。
你笑得很开心,无忧无虑的模样看起来好天真、好可爱·从那一天起,我在心里就认定了这门婚事··    这几年我若是走镖经过卫京,夜里一定会偷偷过去看你,有时看你在看书、有时看你在弹琴,有时又见你和弟妹在后花园里嬉闹。
每回见到你,我就会想著,只要等你十七岁生辰一过,就可以将你娶进门,我心里就觉得好快活·”·    见杜绛雪因为自己提到了杜府的过往而红了眼眶,傅怀天立刻住口,慎重而认真地凝视著杜绛雪说:“当你那封求救信抵达威远镖局的时候,你不知道我当时的心情有多激动,我咒骂那些毫无人性的歹徒,却又感谢老天让你保住了性命。
    绛雪,这些话我从来没有对其他人说过,事实上,我不太喜欢说话、也不太会说话,但是我现在告诉你的,全部都是我的肺腑之言,我──傅怀天自从十七岁那年见了你,就从来没有改变过想娶你为妻的念头。”
    “你……你为什么突然要和我说这些”杜绛雪一张脸红得不能再红,害羞得不知道要往哪里颗好··重生·    “我不知道。”
傅怀天一愣,显然自己也不明白原因,好一会后才摇头笑道:“或许,是因为刚从鬼门关前捡回一条命,或许,是我听到他们说你衣不解带地照顾了我三天,也或许……我已经受不了你的冷漠,不希望我们之间再有任何的误会了。”
    杜绛雪听到这里,缓缓地抬起了头──·    过去,因为背负著报仇申冤的沉重包袱、因为埋怨他让自己满腔的希望落空,所以她始终不愿意认真地多看傅怀天一眼,但现在……当她鼓足了勇气看向傅怀天,第一次认真的、毫无成见的凝视著他那双漆黑的双眼的时候,杜绛雪在他眼里看到了坦荡、执著,以及毫不保留的真心与诚意。
    “我相信你·”曾经阻挡在两人之间的障碍,在他们互相凝望的这一刻,已经完全消失不见了··    “谢谢。”
傅怀天露出开心的微笑·终于,杜绛雪眼中的淡漠、隔阂消失了,这表示,她愿意接受自己了他忍不住这么想,但又没勇气问她到底会选择谁,只好故作轻松地开口转移话题道:“对了,等会换药的时候,可以帮我的脸也擦点药吗那群粗鲁的家伙把我弄得一脸都是伤,活像是有一堆蚂蚁在那里咬似的,痒死了。”
    “当然没问题·”杜绛雪被他委屈的表情给逗笑了,两人相处在一起所感觉到的气氛,也自然而然地更亲近、更贴近了一些··    为傅怀天重新换好药、喂他吃药,等他睡著了之后,杜绛雪感觉到有些疲倦,于是打算出山洞到外面散散心。
才走了一会,她远远地就看到簪华站在山坡上、那抹飘飘如仙的白色身影··    过去三天,她一直都留在山洞里照顾傅怀天,时而担心他的伤口会因为睡梦中挣扎而裂开,时而担心他的高烧不退,全心全意照顾他的同时,倒忘记了簪华人还在山洞外,为了他们所有人的安危而努力著。
一想到这里,她的心里就涌起了一股强烈的歉意··    “簪华大哥·”·    “绛雪妹妹·”簪华闻声回头,明明不眠不休地站在这里守了好几天,他却丝毫不显疲倦,一身白衫立在风中,将他原本绝色的容貌衬得更为脱俗如仙。
    “这几天辛苦你了,簪华大哥·”杜绛雪只听小绿、小红说,簪华这几天挡下了所有想山区搜寻的官兵,虽然不明白他是怎么做到的,却依然对他充满了感激。
    “你也辛苦了·”簪华温柔地扶著杜绛雪在他身边坐下,就像过去两人相处时那样,从腰间变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了散发满满香气的精致小点心。
“我听小红、小绿说,那个傻木头发高烧的时候粗暴得像头熊似的,早知道他会这么失控,我应该多开一点让他昏迷不醒、动弹不得的草药才是……嗯,不过他现在已经醒了,正是让伤口结痂、调养体力的最佳时候,我应该多配些强筋健骨的草药给他喝,才会好得快一点。”
    “没关系,我没事·”杜绛雪微笑·傅怀天的这场伤,到底算不算是因祸得福呢就连向来只会嘲笑、讽刺他的簪华大哥,现在连提起他的时候都充满了无法掩饰的关心。
    杜绛雪心情放松地坐在簪华身边,突然想起了这几天悬在心里的疑问··    “对了,簪华大哥你的身体已经没事吗为什么那天傅怀天会背著你回来”·    簪华笑脸一敛,在确定杜绛雪脸上只有全然的关心后,才不情愿地说:“这种丢脸的事情我本阑想提的,不过我只告诉你一个人喔,我当天确实是和傻木头一起进去想救人,谁知道那个府里,大部分的士兵都吃了什么臭豆腐,整个地方都充满了那种又臭、又让人想吐的味道,然后我就突然手脚无力、连站都站不住了”·    “你闻了臭豆腐……会手脚无力”杜绛雪诧异地瞪圆了双眼。
好特别、好精致的毛病喔·    “嘘你不能告诉别人喔,这是我一辈子的耻辱·”簪华神秘兮兮地警告道。
“如果不是那些臭豆腐,我也不会从英雄救美的角色、瞬间变成等待被解救的废物啦还得让傻木头一路背著我逃出来……”·    一说到这里,簪华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了自己趴伏在傅怀天宽肩上的景象,耳边,似乎又听见他将自己体能撑到极限、却依然不肯放弃的喘息声。
刹那间,他仿佛感觉到傅怀天渗出的鲜血,还有一滴滴为了捍卫自己所流下的汗水,透过衣衫、一次又一次地传递到了自己的身上……·    “簪华大哥你怎么了”杜绛雪见他话说到了一半突然打住,然后晕红慢慢染上了双颊,将他那张绝艳的脸衬得更是艳丽动人。
    “啊没什么”簪华干笑几声带过,试图转移话题:“只是想起那时候傻木头浴血奋战的场面,觉得他很傻罢了”·    “是吗”经过好一段时间的相处,杜绛雪已经没将簪华当成外人,反倒是可以尽情聊心事的人,她沉吟了一会,半晌后才开口道:“老实说,当我看见他来救我的时候,我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只觉得他这个人真是……居然傻得自投罗网”·    “对我也是这样觉得”簪华情绪有些激动地点头。
“我早就和他说过了,我不可能会出事,不必他回头来救,只要带著你继续上京就好,但那个傻木头就是怎么都说不听”·    杜绛雪并没有听见簪华的话,思绪早已陷入回忆中,略带梦幻的语气低喃:“但是……当他一手护著我,一手举剑抵抗敌人的时候,我又觉得好安心、好安全,因为他的肩膀好像愿意为我挡下全天下的麻烦……”·    “那个时候,他长臂一伸就将我背到身后,好几次为了保护我、就算受伤了也不在乎,他流了好多血、好多汗,明明不需要这么拼命的,但他就是这么固执、不肯放弃……”簪华也不禁回忆道。
    “真是傻瓜·”杜绛雪轻轻一叹··    “真是傻木头”簪华也是一叹··    艳色男子与秀丽女子坐在一起,各说各话,完全都没注意听刚才对方说了些什么,等了好一会,才同时意识到自己的失礼之处,转头向对方投以歉意的一笑,跟著各自转回头,重新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第十章·    有了簪华独一无二的草药调理,再加上杜绛雪的细心照料下,傅怀天的身体复原得很快,十天后,就已经可以起身走动了。
    在这段日子里,傅怀天和杜绛雪的关系也有了进一步的转变;傅怀天在明白先前所有的误会都源于自己的不善言词后,一改过去沉默的作风,只要心里有什么想法,就一定会告诉杜绛雪,就怕她误会自己。
    起初,杜绛雪实在不习惯一个原本沉默寡言的人、突然之间变得多话起来,但不久之后她才注意到,每次傅怀天说完话后,都会以“你觉得怎么样”来当结语,这才真正明白傅怀天的心意。
这个人确实是不擅言词啊但他正努力的、一步一步地试著改变自己的习惯,让她觉得又好笑、又感动··    在这短短的十几天里,他们两个什么话都聊,聊儿时趣事、聊他走镖时曾经遇到的危险,聊他未来的展望,但每一次,傅怀天都会小心翼翼避开杜家这个话题,他知道已经发生的悲剧无法挽回,只盼望她能早日忘记过去的伤痛。
    镖局的其他镖师见两人相处得越来越融洽,心里也为他们感到高兴,完完全全把山洞让给小俩口谈天说地,完全不敢打扰··    这天,威远镖局的镖师们聚在山洞外,仰望著蓝天白云,其中一人有些羡慕地开口了:“啊看来这次回京,有一件喜事可以办了。”
    “如果说老爷子肯松口,我们又可以顺利抵达京城的话·”绰号豹子的男子重叹一口气,突然说出了这些日子众人藏在心里、迟迟不愿意面对的问题。
    在傅怀天恢复意识后,他们兄弟几人曾经有过一番详谈,就算傅兄弟和杜姑娘现下两情相悦,但他们的未来还有两大难题必须解决啊·    第一个难题,是他们到现在还不清楚真正的敌人是谁。
根据傅怀天的说法,他是从都司统府里救出杜绛雪的·但都司统抓住杜绛雪后、并不急著杀人灭口、反倒像是要将她交给某人似的·如果真是这样,那表示真正的敌人依然隐藏在幕后,而且他还是一个有权力直接命令都司统府的上位者,连一个都司统府都这么难对付了,他们根本无法想像要怎么应付真正的幕后敌人。
    第二个难题,就是傅怀天的父亲──傅海鹰了,他为人虽然正派、却也相当的顽固,当初他当著众人的面把话说得毫无转圜,可以接纳杜绛雪,却不愿意整个威远镖局在这种时候跳下去搅和。
毕竟现在杜家正处于是非难辨、敌暗我明的情况,他怎么也不愿意拖累整个威远镖局,倘若傅怀天亲自带著杜绛雪回京告御状,就算真回到了京城,只怕老爷子也不会给儿子好脸色看吧·    “不过真奇怪,我们都在这里这么多天了,怎么都没看见上山搜寻的官兵呢”年轻镖师提出疑问。
照理说,傅怀天在都司统府里引起了轩然大波,应该会调派更多的人手进行搜山才对,但他们留在这里这么久了,别说是官兵了,连一个寻常的樵夫都没看见··    “是啊这件事说来也真奇怪,该不会是他们算准了我们在山上,打算来个守株待兔,还是在盘算什么鬼主意,我们得小嗅防才是”另一名年纪稍长的李姓镖师点头附和,这十几天实在是风平浪静得让人心惊啊·    “傻木头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吧也该是时候出发了。”
簪华突然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旁边,让几名镖师吓得弹跳起来··    “喝你是什么时候过来的在旁边偷听我们说话听了多久”豹子低喝一声。
说真格的,他实在不喜欢这个叫簪华、妖里妖气的家伙,明明是个男的,偏偏比女子还要美、还要艳,简直就是怪·    “偷听哼。”
簪华的绝色艳容里隐隐有著不屑·“你们讲的话很重要吗值得我偷听吗”·    “哎豹子,你别乱说话。”
另一名镖师打圆场·这个叫簪华的虽然处处透著诡异,但显然是站在傅怀天这一边的,他们没理由得罪一位能手,他记得傅怀天曾经说过,他拥有深不可测的实力。
    “这几日你们之所以可以平安的坐在这里偷懒、抬头看著蓝天白云,那是因为那些官兵全被我困在山下,进也进不来,懂了吗”簪华媚瞳一瞥,冷冷地看了豹子一眼。
    “困……困在山下”豹子目瞪口呆·“你是怎么办到的”·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簪华似笑非笑。
“再说,以你的智慧,我也很难向你解释清楚·”·    “好了·”李镖师再次开口阻止冲突的发生·“簪华公子,你刚才提到是时候出发了,我正想听听你有什么看法。”
    簪华将视线移到李镖师身上,相当满意这人恭敬有礼惮度,这才开口说道:“我已经用了方法,让他们相信我们已经重新出发、往京城的方向去了,根据我的观察,那些士兵全都信了我的障眼法离开了,只剩下少数几个留在山底下看守,我想再过两天,他们就会全部撤走了。”
    “是吗如此甚好,张大人特别画了一张新的路线图给我,可以让我们缩短上京的时间·”李镖师十分兴奋地开口。
“既然怀天的伤势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我们也该准备下山了·”·    “喔,那个傻木头的伤真的全好了吗”簪华当然对自己调配的草药有信心,但他这十几天全神贯注守住结界、不想出任何差错,因此一步也没踏入山洞探视,只能靠著杜绛雪还有两名侍从,告诉他关于傅怀天的最新状况。
重生·    但现在山下的官兵退得差不多了,他也在那些敌人身上吹了一些棉絮、以确实掌控他们的行踪,现在正是探视傅怀天的好时机,再说,由自己亲自检查他是不是真的完全恢复了,是最恰当不过的。
·    “是,簪华公子为怀天准备的草药,确实有效·”李镖师的语气依然恭敬,怎么也不敢得罪傅怀天的救命恩人··    “好啦,你们在这里继续聊吧我去看看那个傻木头好了。”
    簪华挥挥手,也不管众人是不是还想说什么,迳自踩著优雅的步伐离开了··    豹子还想开口,却被两旁的镖师拉住,其中一人干脆直接伸手捂住豹子的嘴巴,用眼神示意要他千万不可多话。
    一直到簪华的身影走远了,镖师才松开手··    “干嘛你们怕他我可不怕那家伙到底什么来头看起来妖里妖气的看到他老子我就浑身不舒服”豹子低吼出自己的不满。
    李镖师摇摇头叹气,直接说道:“就算你不念在他是怀天救命恩人的份上,也千万别忘记他是调配草药的好手啊要是你真惹毛了他……撵簪华公子在你的饭菜里放了点什么,可别怪我们做兄弟的事先没警告你”·    其他几名镖师用力点头,其中一人还故意伸手在脖子上划了一刀,暗示得罪簪华可能的下场。
    豹子瞪大眼,顿时觉得冷汗直流,原本大张的嘴,立刻紧紧地闭上了··    簪华举步优雅地走进山洞,人还没到,淡淡香气就已经先飘入。
    他看见杜绛雪正在为傅怀天换药,小红、小绿两名侍从在旁边专心地捣药、递药,将他照顾得十分仔细··    “簪华……”面向洞口的傅怀天,是第一个发现簪华的人,又惊又喜地开口打招呼。
他早已从其他人口中得知,如果不是簪华调配的草药,自己根本不可能这么快痊愈,他甚更还代替自己守在外面、保护所有人的安全··    傅怀天站起,真心诚意地想要向簪华道谢,这已经是他第二次拯救自己的性命了。
“谢谢你,这些日子如果不是你──”·    “嗯……客套话不用说了·”簪华挥挥手打断他,原本猛盯著他看的黑瞳突然敛下、艳丽的容颜也添了几分不自在。
    奇怪了,自己以前从没正眼看过傅怀天吗不然怎么觉得他变了过去明明是一个只会用武力的木讷汉子,怎么隔了十几天再看他,居然觉得……他俊眉朗目、高大结实,浑身上下充满了浓烈的男子气概,就连以前听起来死板板的声音,现在也充满了低沉的魅力。
    要命为什么十几天不见,傅怀天整个人突然变了个样难道是自己的草药特别好,所以养伤的同时、也让他变成一个风度翩翩的美男子了·    “簪华大哥,你怎么了”杜绛雪注意到他神情有异,有些好奇地问。
    “没什么,我听说他好得差不多,所以就进来看看……”簪华胡乱扯了一个理由·事实上,乍见到傅怀天的那一瞬间,连他也忘了自己最开始的目的。
“咳……你们先别急著为他绑绷带,让我先检查一下·”·    “是·”杜绛雪抹药的动作停下,退到旁边好让簪华能专心检查。
    “麻烦你了·”傅怀天客气地朝簪华点头道谢,随即坐定不动··    簪华深吸一口气缓步向前,努力地把目光从他的脸上向下移,开始专心扮演大夫的角色。
    散发著古铜色泽的宽阔胸膛,上面布满了无数被利刃划开的伤口,因为细心的照料后、现在都变成了淡粉色的细长疤痕·伤口痊愈得很好,但日后可能会留下一些伤疤,自己虽然可以调配一些去疤的药,但他想想傅怀天是男子、多些伤疤在身上也不难看,反而多了几分威风凛凛的气概呢·    丽瞳停留在他胸前一道又一道的疤痕,让簪华又不自觉地又想到十几天前那场惊心动魄的战斗。
当无情长剑划破他胸前的肌肤,他的热血喷出、溅到自己手上的景象,在这副宽阔胸膛上的每一道伤痕、每一个口子,都是傅怀天为了保护自己性命而留下的……真是傻,自己从没想过有人真的会这么傻,只是为了保护另外一个人,居然连自己的性命都不顾了。
    “咳……簪华主子”小绿轻轻咳了一声··    簪华闻声迷惘地抬头,从沉思中回神,这才注意到自己的一只手不知何时已经贴在傅怀天的胸前。
当事者没有说什么,只是一张俊脸略微尴尬,但碍于簪华是大夫,动也不敢动一下,而站在旁边的杜绛雪不明白他这么做的用意,也只是安静地站在旁边看著··    “咳……”簪华的双颊染上红晕,伸出去的手也立刻抽回,故作镇定地开口:“可以了,他的伤口都已经收口了,明天起不用再包扎,只要定期抹药就可以。”
    “是吗那真是太好了”听簪华亲口说出他已经完全康复,杜绛雪的心里松了一口气,绽开一抹愉悦安心的笑容。
    傅怀天转头对杜绛雪微笑,因为她的开心而开心,望向她的目光盈满温柔与感情,无声地感谢她这阵子全心全意的照顾··    谢谢你,绛雪。
    不客气,这是我应该做的··    簪华当然看到了他们之间旁若无人、自然而然的视线交流,心中突然窜起一股愤怒与恼意,想都不想地往前一站,故意挡在两人之间、不让他们看见彼此。
    “簪华大哥”杜绛雪被簪华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    簪华这时候才注意到自己居然身子一横、挺直地站在傅怀天的面前·    奇怪了明明自己是不想让他们两人对望,但这样一站,弄得好像自己不肯让杜绛雪多看傅怀天一眼似的。
    “嗯,既然他伤势好得差不多,我们明天就可以准备下山了·”簪华不动声色地退开,趁自己快被自己弄疯前,迅速转移到安全的话题。
    “现在山下的情势如何了”傅怀天一脸慎重地问··    “没问题,我花了点时间故布疑阵,让他们以为我们已经赶著上京去。”
簪华轻松地说·以妖法制作出分身,对他而言原本就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山下的人早就撤得差不多了,我们随时可以出发·”·    “是吗”傅怀天沉吟。
这阵子为了自己的伤,他们的行程已经落后太多,必须尽快赶到京城,避免夜长梦多·“好,我们明天就出发·”·    簪华点头,像是突然想到什么,抬头对杜绛雪说:“绛雪妹妹,你和我出来一下,我有事情想单独和你谈。”
    “呃……好·”杜绛雪看出簪华确实有点不对劲,点点头,心里也想知道他到底有什么心事,于是举步跟著神情怪异的簪华走了出去。
    满怀心事的簪华,一反过去对杜绛雪温柔呵护惮度,像是和某人赌气似的,一出了山洞就一个人拼命向前走,一直走到平常戒备山下情况的山坡地,这才停下了脚步。
    “簪华大哥,你到底怎么了”杜绛雪好不容易气喘吁吁地赶了过来,有些担心地望著簪华几乎不曾有过的凝重表情··    “绛雪妹妹,失礼了,有件事我一定得确认一下。”
簪华突然开口,不给杜绛雪反应的时间,就突然伸开双臂抱住了她──·    “啊”·    杜绛雪惊喘一声,直觉地想挣扎,耳边却听到簪华略微惊慌的喃喃自语:“可恶怎么会这样……不可能的吧”·    或许是他语气里的震惊和失落,让杜绛雪停止了想挣脱的念头。
再者,簪华除了一开始抱人、逾越礼仪的动作吓了她一跳外,实际上,他的拥抱不带任何欲念、不带任何轻薄的意味,真的只是很单纯的拥抱··    杜绛雪在体认到这项事实后,心里也有短暂的错愕。
    明明簪华是男子,还是一名外型如此出色的男子,对于一个自己甚至曾经动过心的男子的拥抱,为什么她一点感觉都没有认真来说,这和男女之间的拥抱完全不同,反倒像是过去她拥抱弟弟、妹妹的感觉一样。
    就在这个时候,簪华轻轻松开了自己的手、退后几步,正想开口为自己的冒犯道歉,却从杜绛雪澄澈的眼瞳中,看到了相同靛认和困惑··    原来,绛雪妹妹和自己一样,什么特别的感觉都没有吗·    “簪华大哥,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说出来或许会好一点。”
杜绛雪温柔地对他一笑,坐下来轻轻拍了拍旁边的位置·或许是经历了刚才的那个拥抱,她对簪华的感觉,已经彻底变成亲近的好朋友、甚至是亲人一样的存在了。
    簪华懊恼地低咒一声,苦著一张脸坐到杜绛雪的身边··    杜绛雪也不催促他,只是静静地坐著,偶尔抬头看著蓝天白云,十分有耐心地等著他整理自己的心情。
    “……你还记得我和你说过的花妖和书生的故事吗”好半晌后,簪华语气闷闷地开口了·“我很自己能经历那样的爱情,虽然只有短短三个月的时间,但是他们之间的爱情很单纯、很真实,我本来以为自己找到了……但现在发现好像不是这么一回事。”
    杜绛雪听得仔细,她原本就冰雪聪明,自然听懂了簪华的话意,于是淡淡开口:“人与人之间有很多种感情,爱情绝对不是唯一的·”·    “但是我只要爱情”簪华有些急促地开口。
他是只有三个月花期的簪华,现在连爱情这种最单一的感情都抓不住了,哪还有时间去体验杜绛雪口中其他的情感呢“我是说……我只是想认真靛验爱情,但这次到底哪里出了错你喜欢我,我也喜欢你,从第一次见面到现在,我都不曾改变过对你的喜欢,但……但是我知道,那和我想要的不一样。”
    刚才那个拥抱既没让他的续加快,意识也是清清楚楚,和千年前书生的拥抱完全不同,更比不上他这几日一想起傅怀天,那种脑袋发晕、身子发热,莫名其妙、乱七八糟的强烈感觉。
    “不一样就是不一样,为什么你不能接受”杜绛雪好奇的问著,并不觉得这样会影响两人当知心朋友·“感情的事情,只有顺应自己的心才会有答案。”
    杜绛雪述说著自己的经验,如果不是她肯放弃自己的偏见,重新用“心”来看傅怀天,或许她这一生就错过他这个真心的伴侣了··    “顺应自己的心……”簪华喃喃自语。
    对啊自己为什么气恼为什么对杜绛雪执著不放原因很简单,因为他只想著自己和佟老板的赌局,所以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命令自己要喜欢杜绛雪,但喜欢归喜欢,却怎么都不是真正的爱情。
    但换个角度想,输了就是输了,有什么大不了,最多就是忍受佟老板的嘲笑,对自己又没有实际上的伤害,不是吗·    顺应自己的心……顺应自己的心,这么说来,自己这次化为人身、真正爱上的──是傅怀天·    “轰”的一声,簪华的脸像是著火般涨红了。
所以他才会日夜想著他、在他的面前不知所措……·    “簪华大哥你还好吧”杜绛雪见他一张脸突然变得火红,从没见过他这种失常的模样,却还是忍不住在心里赞叹。
他连脸红的模样,都比一般女子美上千万倍啊·    “放心,我没事·”簪华摇摇头,终于绽放多日来第一抹真心的微笑。
重生·    就在这个时候,远方传来了小梅的喊声:“小姐簪华公子,你们在哪里午膳准备好了,快点回来”·    “你先回去吧,我想在这里坐一会。”
簪华恢复成过去温柔的语调··    “确定真的没事”杜绛雪不放心地再次确认··    “对,快回去吧别让他们担心了。”
簪华笑著催促,看著杜绛雪起身、纤细的身影逐渐走远··    一直到再也看不见了,簪华脸上的笑容才慢慢隐去·就算是顺应自己的心、承认自己的心,但,他似乎又碰上了另外一个难题……·    傅怀天是男的、还有一个未婚妻杜绛雪。
也就是说,他不但爱上了自己十分喜欢的杜绛雪的未婚夫,还爱上了和自己相同性别的傅怀天·    唉真不是普通的复杂啊光是用想的就觉得麻烦啊簪华轻叹一口气,最后往草地上一躺,双眼一闭、干脆什么都不去想了……·    翌日,他们一行人顺利地下了山,按照张大人绘制的捷径、开始继续上京的旅途。
为了不让此行再有意外发生,簪华不时施展妖术设立结界、或是派出花花草草当探路先锋,不让有心人有机会靠近他们··    如此行行走走、又过了整整七天,傅怀天一行人在第八天的夜里,终于抵达了京城外的小镇,只要明天城门一开,就算真正抵达京城了·    一行人投宿客栈内,才稍微梳洗一番,出去打探消息的豹子就面色铁青地回返,刻意略过杜绛雪,秘密召集了众人、一起到傅怀天的房间里密谈。
    “少主,威远镖局……出事了·”关上房门后,豹子沉声开口·“是我刚才打听到的消息,是大里寺亲自颁布的缉拿令,威远镖局涉嫌窝藏、包庇朝廷重犯,镖局上上下下、现在全都被扣在大里寺。”
    傅怀天面色惨白地站起,好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我到处打听消息,他们说……再过几天,就要将所有人问斩了。”
豹子顿了顿,将最残酷的事实说了出来··    “不”傅怀天浑身一震,恨不得现在就立刻冲到大里寺解救亲人。
    是他的错全部是他的错是他一意孤行,现在连累整个镖局的人都要无辜送命·    “傅兄弟,冷静一点。”
几名镖师用力拉住傅怀天、希望他冷静·“你不冷静下来,要怎么想办法救人”·    “救人要怎么救京城不比其他地方,他们又被关在大里寺里头,那是全京城戒备最森严的地方。”
傅怀天喃喃低语,脸色有种绝望的死灰·“就算有上次的运气,但把人救出来以后又能怎么样难道要整个威远镖局的人开始过逃亡的生活吗我们一群人逃得了多远又逃得了多久”·    众人无语,知道傅怀天说的是事实,完全没有办法反驳他。
    “对不起,我想一个人静一静·”半晌后,傅怀天突然开口说道··    “怀天”老镖师语重心长地开口:“你应该知道还有唯一的办法,就是把杜姑娘……”·    “够了我说我要一个人静一静”傅怀天低喝一声,随即抱歉地开口:“对不起,我现在心里很乱,并不是故意……”·    “我知道。”
老镖师和其他人互看一眼,决定暂时先离开·“我们会在外面等著,不管你有什么决定,我们一定会配合到底·”·    “簪华。”
这时候,傅怀天喊住了欲转身离开的簪华,希望他留下··    簪华颔首,先关上门、这才转身面对傅怀天,主动说:“我可以和你一起去救人,什么大里寺的,我可不怕。”
    傅怀天心情沉重地摇摇头,淡淡婉拒了簪华的好意·“救不了……就算真的能救出来,以后要怎么办”·    “我们可以逃,就像过去──”簪华才开了口,就立刻打住。
他是仅有三个月花期的花妖,有什么资格做出长久的保证就算保得住他们一时片刻、却也保不住他们一生一世·想到这里……簪华脸色一闇、闭上了嘴,生平第一次,感觉到自己的无能为力。
    “不,不能逃·”傅怀天缓缓抬头,黑瞳里有种下定决心后的笃定·“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帮我迷昏外面的人,最好让他们睡个三天三夜,然后将他们送到外地去,越远越好。”
    “什么意思”簪华皱眉··    “是我的决定让威远镖局遇上这场死劫的,现在我唯一能做的,就是不让更多无辜的人一起丧命。”
傅怀天说出自己的决定·“我要去大里寺投案,坦承所有事情都是我一个人做的,与其他人无关,或许他们还有一线生机·”·    “你疯了吗”簪华瞪大眼,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这是唯一的方法·”傅怀天认真地开口:“答应我,簪华,现在只有你能帮我,让我把伤害降到最低,别让其他人再牺牲了·”·    “你去投案那绛雪怎么办”簪华皱眉问。
    “你带她一起走·”傅怀天顿了好一会,刻意压抑自己的心情说道:“别让她知道这件事,我──”·    “我不走”突然,杜绛雪推开门冲了进来,一脸宁愿把命都舍去的决然。
    “绛雪,你”傅怀天浓眉深锁,责怪地扫了依旧站在门外的镖师们一眼,怪他们将这件事告诉了杜绛雪··    簪华伸手轻轻一挥,外头几个威远镖局的镖师什么都来不及说,只觉得头晕目眩、跟著就身子发软地晕过去了。
    “你别怪他们,这件事情因我而起,我不可能置身事外·”杜绛雪毅然决然地开口·过去一心只想著为家人申冤的自己,从来没有想过其他的后果。
直到此时此刻,她才真正明白不顾一切的决定,带来了无法估计的后果,是她一个人、拖累了威远镖局这许许多多无辜的性命·“这件事原本就与你无关,他们要的是我,让我去面对他们。”
    “不行,我不能让你去·”傅怀天想都不想就直接拒绝,怎么也无法忍受失去杜绛雪的念头··    “怀天。”
杜绛雪向前一步,毫不犹豫地握住他的手,双眼微红,但语气坚定不已·“我明白你的心意,已经够了·如果你死了、或是威远镖局其他人也死了,那么我一个人独自活在世间有什么意思你真的忍心要我孤孤单单一个人活著,然后一生背负著这么多人无辜为我送命的残酷事实吗你真的忍心这么对我”·    “我……”·    “我不怕死。”
杜绛雪勇敢地摇头,目光坚定地凝视著傅怀天·“真的,在我们经历了这么多事情以后,在我终于明白你对我的真心诚意以后,还有什么好害怕的呢如果你真的在乎我,不要再让我辜负更多无辜的生命了。”
    傅怀天心痛地闭上眼,好半晌后才轻轻点了点头··    “簪华,那么这些人就麻烦你了·”傅怀天反手紧紧握住杜绛雪的手,再确认过彼此的心意后,心里反而产生了一种置生死于度外倒荡。
他转向簪华,真心诚意地道别:“还有,替我谢谢佟老板,如果不是他让你来帮我,或许我和绛雪连踏上京城的机会都没有,谢谢你·”·    “簪华大哥,我也谢谢你,我真的很高兴能认识你。”
杜绛雪也转头,对簪华绽放一抹道别的微笑··    “你们……等等……事情还没有到最后,应该还有办法的一定还有办法的”簪华试图想挽回什么,但是这整件事发生得太快,他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你们别急,我们再想想是不是有办法,好不好”·    “簪华,他们都是我情同手足的好兄弟,除了你之外,我不知道还能把他们交给谁。”
傅怀天摇头,只剩下几天的时间,多延迟一刻、地牢里的亲人就越靠近死神一步·“簪华,万事拜托了·”·    傅怀天说完后,紧紧握住杜绛雪的手,决定一起进城投案、换取威远镖局其他人的生机。
    “傅怀天绛雪”簪华见他们走得毫不迟疑,心里急了、脑海里更是乱成了一片,一只手甚至还停在腰间,犹豫著该不该先用药强迫他们留下来──·    怎么办怎么办是要让他们两人都失去记忆、忘了这一切还是先用药让他们昏迷但……这么做可以吗如果自己判断错误,造成更大的意外又该怎么办·    簪华心急如焚,但不管自己怎么想、都想不到一个好方法,只能焦急地在原地踏步,一抬眼,就看到小红、小绿弯著身子,正试图将昏迷的镖师们一个一个搬回房间。
    “啊”簪华大叫一声,脑海里突然闪过一张似笑非笑的俊脸··    佟老板·    ·第十一章·    夜凉如水,位于青龙街与朱雀街转角处的水月镜花铺子,门前悬挂的灯笼已经熄灭、两扇大门也早已掩上了。
    一抹白色的身影如疾风、如闪电,完全无视店铺两扇关起的门、无视铺内的层层楼塔,一眨眼的工夫就了水月镜花最深处,属于主人的精致阁楼··    “佟老板”焦急的嗓音从簪华口中发出,开口喊人的同时,那抹白色的身影转瞬间已经来到了阁楼最里面的房间。
    两扇木门“呀”的一声,自动在簪华面前打开,他毫不犹豫地踏进,视线直接转向布置得奢华的房中央、躺在那张黑檀木巨型躺椅上,那个身穿枣红色长袍,一头长发如黑瀑般散在椅面,以慵懒姿态抽著水烟的俊美男子。
    “佟老板·”簪华低声开口·想来想去,唯一能救傅怀天和杜绛雪的,就只有佟老板一个人了··    “呦这不是两个月前和我打了赌的簪华花吗”红袍男子闻声抬头,艳红的嘴唇咧成似笑非笑的弧度,一双深邃不见底的黑瞳,在夜里透著诡谲的波光。
“你提早回来了我猜猜,你已经赢得杜家小姐的芳心、所以准备鲤我水月镜花的招牌了,是不是”·    簪华不理会他的讽刺,在心里告诉自己,现在是自己有求于佟老板,不管他再怎么刁钻恶劣,为了傅怀天还有绛雪,自己都得忍下。
    “不说话所以──你失败了”见簪华还是没有反应,佟老板动作优雅的起身,黑瞳微眯,嘴角一撇,嫌恶地开口道:“啧你到底来这里干什么如果真的什么都不想说,现在就离开吧我没兴趣和一个木头在这里大眼瞪小眼。”
    “救……救救他们·”簪华张口,好半晌后才吐出这样一句··    “什么”佟老板动作优雅地抽一口水烟,淡淡挑高一道眉。
    “求求你,想办法救他们·”簪华满脸通红,死死地紧握双拳、缓慢而清楚地开口了·“除了你之外,我再也想不到还有谁可以救他们了……”·    “簪华啊簪华碧瑶岛上最美丽、妖法无边、魅力无穷的簪华花,你在跟我开玩笑对吧居然开口向我求救”旁边烛台上的蜡烛,像是感应到佟老板的兴奋而不停地闪烁著,晕黄烛光打在那张俊美的脸上,更添了几分恶华气息。
“我真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重生·    “尽管大声的嘲笑我、讽刺我吧我现在什么都不在乎了只要你愿意想办法救他们,随便你要怎么对我都可以”簪华艳丽的脸庞显得有些苍白,只要一想到那两个人已经到了大里寺自投罗网,他就急得快发疯了。
他开始在原地不停地走著,甚至开始语无伦次起来··    “我真的……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前前后后我也想过好多办法,我可以用妖法把地牢里的人全都救出来,这不难。
可是傅怀天说得对就算全部都救出来又怎么样带著他们逃亡一生吗·    其实,我若是真能陪他们一生一世、逃亡又算得了什么或者……我可以让他们两个服下忘忧草、我可以带著他们两个远走高飞、躲到谁也找不到的地方,别管其他人了这也是一个法子不是吗这对我来说并不难……一点也不难啊只要暂时没记忆,就暂时没有痛苦了……”·    那么,三个月以后呢我是不是会恢复记忆簪华脑海里,想起了自己对杜绛雪提起忘忧草时,她反过来提出的疑问。
既然最终还是会想起,又何必服下呢·    “既然他们不肯服,你服下忘忧草也不错啊”佟老板优雅的嗓音透著完全不打算隐藏的恶意,凉凉地提出建议。
“说到底,他们只是两个普通人,你心里会介意,只不过是因为和他们相处了一段日子,你自以为对他们产生了感情,所以产生了必须对他们负责任的错觉·何必呢生生死死不就是这么一回事有人生就会有人死,而你不同,你是一朵千年簪华,谁生谁死与你何干”·    簪华一愣,丽瞳呈现片刻的茫然、傻傻地凝望著佟老板。
    “听我的劝吧如果他们不愿意忘,那么你忘记了也是一样的·”佟老板踩著优雅的脚步,像是把猎物逼到角落的猎人,嘴角咧起了残酷的讽笑。
“听我的话,服下忘忧草,重新做回无忧无虑的簪华花·你和那些庸俗的人类不同,一旦你服下忘忧草,就能把所有的前尘往事全部忘得一干二净,一点记忆都不留下,你说这样多省事、多轻松”·    服下忘忧草……就可以清除掉脑海里所有的记忆……把所有的前尘往事全都忘记;包括了千年前他和书生的那场相遇、书生掌心的热度、书生怀抱里的温暖……还有自己这次化身为人所产生的最新记忆;绛雪对他温柔的微笑带来的心动感觉,傅怀天背著自己奋力抗敌,他的热血、他的汗水喷在自己身上的震撼感,还有一想到他的时候,内心深处泛起的那种又甜、又酸的感觉,统统都会消失──消失得干干净净、一点也不剩·    “不我不要忘我不想忘掉”簪华脸色苍白地后退,猛烈地摇头。
    这些记忆是他的全部,就算他只有三个月的花期,但只有记忆是永远不会消失的,他不要忘记,绝对不愿意忘记·    佟老板的脸色闪过一丝情绪,他缓缓踱开,像是放弃了说服他的念头,但过了一会,他背对著簪华开口了:“簪华花啊救了他们以后你又如何”·    “我们三个人可以一直在一起,直到我花期过了……”簪华急切地开口。
他早已别无所求,只希望他们两人能活著,就算自己只能和他们再相处一个多月就会花谢人去,他也不在乎··    “哈哈哈哈……”佟老板笑了,笑得邪气森森、笑得残酷而无情。
当他转过身面对簪华的时候,目光比寒冬还要冷·“这句话从你口中说出来,真是笑话啊千年前你的所作所为,只代表了一件事,爱情是独占、爱情是绝对的,不是吗爱情之间永远只能一对一,不可能容得下第三个人。
三个人在一起……哈你是簪华、独一无二的簪华,容得下这种劣等的、次级的感情吗”·    佟老板瞬也不瞬地看著簪华,嘴角咧成无情的弧度。
“算了,我想你只是头脑有点发昏、所以才会说出这种蠢事的对不对听我说,你从头到尾都没有爱上杜绛雪,你爱上的人是傅怀天,但偏偏,你爱上的只是一个可以为你死、却永远不会爱上你的男人,这次打赌你不但输了,而且输得很彻底,不管你救回一个还是两个,你永远得不到你要的爱情,这样你还要坚持救人吗”·    簪华嘴巴微张,却怎么也无法发出声音。
    “这和你千年前的决定完全不一样喔千年前你选择的是独占自己的爱情,但现在,你不管做什么、救了谁,最后都注定一无所有。
既然如此,何必强求老实说连我都不明白你究竟想求什么”佟老板嘴角噙起优雅的笑,伸手拍拍他的肩·“听我的劝,别想这么多,把握这最后的一个多月,随便你想怎么玩就怎么玩,你就放心在这里住到最后,别再想其他的事情了。”
    佟老板说完,伸出双手轻轻拍了拍,一名少年随即踏入房间,恭敬地对簪华行礼说道:“簪华公子,请随我到客房休息吧”·    簪华失魂落魄地看了佟老板一眼,试图开口、却吐不出一个字,陷入了一片空白的茫然情绪里。
    “晚安·”佟老板似笑非笑地扔给他同情的一瞥,跟著背过身、竟是再也不愿意多看簪华一眼··    白色的身影轻轻叹了一口气,像是无主的幽魂,无声无息地离开了。
    翌日,阳光升起的一瞬间,簪华再次来到佟老板的房间··    昨晚是自己一时心急,居然忘了水月镜花的佟老板日善夜恶,只怪自己求错了人才会惨败,但只要自己肯求白天的佟老板,一定可以成功的·    叩叩簪华有礼貌地敲了敲房门。
    “进来·”房间内传来优雅温醇的嗓音,簪华松了一口气,这才推开两扇门走了进去··    “簪华,是你真是好久不见了。”
佟老板依旧坐在那张黑檀木躺椅上,但长发已经编成了一条发辫垂在身后,他笑脸盈盈,和昨晚邪气的他判若两人··    “佟老板·”虽然是不同的佟老板,但簪华依然不敢像过去那样放肆,他缓步走到佟老板面前,平静地将这段时间所发生的事情统统说了一遍,最后深吸一口气道:“佟老板,求求你,请你无论如何……救救他们。”
    佟老板面色平静谍完所有的故事,跟著缓缓起身,纤细俊雅的身影在房间里走来走去,最后轻轻叹了一口气··    “你求我的这件事,确实还有一个办法,但是我不建议你这么做。”
佟老板斯文的脸上有著淡淡的忧伤··    “什么方法”簪华心中一喜,焦急万分地问。
    “你别急,这件事情说来复杂,但其实也不是这么的复杂·”佟老板微笑,一边走一边说道:“不管是贩夫走卒或者是王公贵族,人只要存活在这个世间,就一定会和其他人因为不同的理念、不同的想法而起了争执,事件要是小,吵吵架也就罢了,但发生争执的层级过高,就难免会发生难以控制的后果。”
    簪华听得十分认真,一点都不敢打岔··    “简单来说,这件事的起因,就是皇宫里两位皇子之间的夺权之争·”佟老板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太子几年前生了一场怪病,所以逐渐在朝中失去了势力,而五皇子是近几年最有野心的皇子,他为了争权,甚至不惜勾结外族和朝臣打算进行叛变,两派人马你争我夺,各自都想把对方的把柄握在手上。
杜家之所以惨遭灭门,不过就是因为拿到一份五皇子想要密谋造反的证据,所以五皇子才会赶尽杀绝,他绝对不会放任任何一个和杜家有关的人活著·”佟老板伸手捏捏眉心,语重心长地走到簪华面前。
“在现在这个人世间,皇族所代表的就是最高的权力,今日的五皇子权倾天下,他要谁生、要谁死,其他人都无法阻止·”·    “但你刚才说还有一个办法”簪华再问。
    佟老板迟疑了片刻,这才缓缓开口道:“想救傅怀天和杜绛雪,唯有抬出比五皇子地位更高、权力更大的人,那两个人才会有一线生机·”·    “你是指……那个生病但子”簪华转念一想,立刻开心地说:“没问题,我们现在立刻去见他,医病我最在行了。”
    “簪华·”佟老板以一种极为不忍的目光看著他,犹豫著到底该不该说出口··    “怎么了有什么快点说,不要吞吞吐吐的。”
簪华忍不住皱眉··    “他的病,不是普通的病,那是他的敌人为了夺权,在他身上下了大大小小、各式各样的毒咒、妖术,以及长期下毒所导致的怪病。”
佟老板深吸一口气,开口宣布了答案:“唯一能救太子的,是你的花露·”·    “我的花露……”簪华愣住了。
    “对,不是你三个月花谢后留下的花露,而是簪华花自愿提早凋零,遗留在这世间最罕见的花露·”佟老板平静开口··    簪华花的花露已经是世间罕见的珍品,若是通人性的簪华花愿意提前花谢凝聚的花露,更是千万中选一、几乎是不可能有的。
    毕竟簪华花千年才能凝聚一次人形,却只有三个月的花期,一旦化为人身,它多半贪恋人间欢乐、又怎会愿意提早凋谢,让其他人取得花露呢·    佟老板缓缓走到簪华的面前,以一种仿佛可以穿透人心的目光凝望著他,那眼神充满了怜悯、充满了是同情,又像是凝聚了全世间所有的悲伤。
    “不值得的·”佟老板摇了摇头,淡淡开口:“谁生、谁死,命运自有安排,你本就是三个月才会花谢的簪华,就顺应天命吧”·    “我……”簪华正想开口,但一遇到佟老板那深邃如井的目光,他发现自己连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簪华,别想了,在我这里平静度过你此次花期最后的日子吧”佟老板轻轻扯出一抹微笑,穿过簪华的身边,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咚”的一声,簪华全身虚弱地跌坐在地,不知为什么他觉得脸颊上有湿意,他伸手一抹,才知道自己居然流下了泪水……·    大里寺地牢·    阴冷潮湿的地牢里,杜绛雪将自己的身体紧紧蜷曲著、缩在角落里,即便在睡梦中,她的眉头依然是紧皱著、不肯放松。
    “绛雪,绛雪妹妹……”意识朦眬之间,杜绛雪隐约听到了熟悉的呼唤声,她勉强睁开酸涩的双眼,结果看到一身白衣的簪华就站在自己眼前。
    “簪华大哥”杜绛雪又惊又喜地叫道·“你怎么会……我不是在作梦吧”·    “对,这只是你的梦,因为你舍不得我,我也舍不得你,所以我到你的梦中来见你了。”
簪华微笑,伸手轻轻抚摸杜绛雪变得略微苍白的脸颊·“别这么吃惊,我说过这是你的梦,所以你如果有什么心愿,在这里都可以实现喔”·    “真的”杜绛雪半信半疑。
    “当然是真的,我曾经骗过你吗”簪华笑了笑,鼓励她道:“不信你自己试试,现在心里想一个你最想见的人·”·    杜绛雪脸色微红,但还是听话地闭上眼睛,当她重新睁开双眼的时候,地牢里果然多了一个她日思夜念的人──傅怀天·    “绛雪”傅怀天的模样看起来也很憔悴,表情更是错愕无比,不明白自己怎么会见到杜绛雪。
    “怀天”杜绛雪冲了过去,二话不说扑进傅怀天的怀中··    两个人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拥抱对方,紧紧地感受这重逢的喜悦。
重生·    簪华不发一语,只是静静地凝视著他们两个·即使,这里是最破烂最肮脏的地牢;即使,他们两人都穿著囚衣,面色憔悴、模样狼狈,两人相拥哭泣的画面,仍美得像是一幅画。
    所谓的爱情,从来没有第三者存在的位置……·    簪华的脑海里响起了佟老板曾经说过的话,但说也奇怪,他原以为看到他们拥抱的时候,自己会心痛、会妒忌、会痛苦,会恨不得想要冲过去分开他们……但是他什么都没有做,只是不发一语地站在那里,静静地看他们说话、看他们拥抱、甚至是情不自禁地拥吻。
    既然不是心痛、不是妒忌、也不是痛苦,那么盈满了自己胸腔、那种塞得满满的、快要爆炸的情绪又是什么簪华伸手紧紧抓住自己的胸口,却怎么也无法厘清在胸口疯狂流窜、让自己想要哭、想要叫的那种情绪叫做什么·    “好难过快点停止”簪华再也无法忍受,手一挥、妖法一念,傅怀天在下一瞬间也消失了。
    “啊”杜绛雪发出绝望的叫声,但簪华手又一挥,也跟著消失了··    “怀天簪华大哥”杜绛雪大喊出声,这才猛然发现自己依旧蜷曲在地牢角落里。
原来……刚才只是一场梦而已,但是,她真的感觉到怀天靛温、还有他的拥抱啊为什么只是一场梦,实在太残忍了·    杜绛雪蒙著脸,悲伤绝望地痛哭了起来……·    隔天,相同的时间,相同的事情又再度发生了。
    “绛雪妹妹·”簪华轻声的呼唤,再次将沉睡中的杜绛雪叫醒了··    “簪华大哥”杜绛雪又惊又喜。
“我又作梦了吗”·    “对,你作梦了,所以我又来了·”簪华微笑·在不愿意提早花谢、又想不到其他方法的情况下,他只好施展妖术夜访地牢、探视两人,至于说谎骗她这是梦,只是一种自欺欺人、不愿意面对现实的方法。
    “答应我,今晚暂时别想你的怀天,就单纯的陪陪我说话,好不好”簪华坐到杜绛雪的身边,笑著问,一切就像过去一样。
    “好·”杜绛雪点头,乖乖坐了过去··    “对了,还记得我和你说过的故事吗”簪华起头。
    “记得,花妖和书生的故事·”她一脸期待·“但是你始终不告诉我结局,现在你终于肯说了吗”·    “嗯,再不说,恐怕以后也没机会了。”
簪华淡笑,见杜绛雪脸色一沉,他立刻改口道:“我之所以没有把故事说全,是因为这是一个悲伤的故事·花妖虽然是一朵千年妖花,但她只有三个月的花期,三个月一到,就算她和书生再怎么相爱,也注定要分离,所以故事的最后,她花谢人去,而书生也跟著她殉情了。”
·    杜绛雪惊喘一口气,怎么也没想到故事居然是这样的结局··    簪华凝望著她,跟著缓缓说出了另外一段往事。
“其实,书生不一定要跟著殉情的·千年妖花花谢之后,会遗留下很珍贵的花露,当时有一个公主,她染上了奇怪的病,只有花露可以医好她的病·如果花妖愿意提早花谢,书生就可以带著花露去救公主,那么,公主痊愈后就会以身相许,即使花妖不在了,书生也不会这么寂寞,也就不用跟著花妖殉情了。”
    杜绛雪听得痴了,好半晌都没有说话··    “绛雪,你也觉得那是一朵再自私不过的花妖吧”簪华淡淡自嘲。
“因为自己要离开了,所以她也不想书生继续活下去·”·    “她一定爱书生爱得很深,所以才会这么做的·”杜绛雪温声回答。
    “如果是你呢如果你是花妖,怀天是书生,你会提前花谢,把花露给他,让他遇见公主,然后继续过他的人生吗”簪华瞬也不瞬地望著杜绛雪,问出自己的问题。
    “我……”杜绛雪一时之间傻住了··    如果是自己……如果是自己,真的舍得让傅怀天独自得到幸福吗她摇头,这是她好不容易得到的爱情,不想让给其他人啊但这样的念头才一闪过,她随即又想起傅怀天违背父亲的命令赶到卫京、不惜亲自护送她上京,只为了帮她达成自己想申冤的心愿。
因为她,她不止连累了傅怀天,还把所有威远镖局无辜的人全都扯了进来·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知道如果我死,能让怀天活下去,能让威远镖局其他人都活下去,那么我什么都愿意做要我现在就被砍头我也愿意”·    杜绛雪突然号啕大哭,将这些日子累积在心中的不安、内疚、害怕、恐惧、无能为力,全都一股脑的宣泄了出来。
    簪华什么话都不说,只是默默将她揽入怀中,轻轻拍著她的背、让她尽情地发泄自己的情绪··    不知道过了多久,杜绛雪终于止住了泪水,她不好意思地抬起头。
“对不起,簪华大哥,我把你的衣服都哭湿了·”·    “没关系,不过是一件衣服·”簪华语气温柔,但看向她的目光,却有一股怎么也抹不去的悲伤。
    “你愿意牺牲自己救木头,但木头却怎么也不愿意独活啊”凝视著杜绛雪的容颜半晌,簪华幽幽地开口道:“事实早已经摆在眼前,我怎么还能如此盲目假装炕见呢少了你、傅怀天将不再完整,没有了傅怀天、你这一生不会快活。
所以,这就是我胸口郁闷疼痛的原因了·我难受,不是因为嫉妒、不是因为其他,只是因为害怕……害怕你们就算没有我,还是可以活得很好·害怕我就算消失了,你们依旧可以彼此扶持走到最后。
所以我害怕,我怕我全心全意付出了,但是最后什么都没有得到……正因为我害怕,所以我什么都不敢做、什么都不愿意做……佟老板说得对,我确实是自私的啊”·    “簪华大哥,你为什么哭了”杜绛雪听得似懂非懂,却看见簪华美丽的脸庞落下了一颗颗透明无瑕的泪珠。
    “绛雪,你和大木头会得到幸福的,我知道你们一定可以手牵手、一直走下去的·”簪华凝视著杜绛雪,伸手轻轻地抚摸著她的脸颊,无限依恋地低语:“如果可以,我真想亲眼看著你走出这里,真想亲眼看著你成亲生子,亲眼看著你平静度过人生无数个寒暑……”·    “簪华大哥,事到如今,你不必安慰我了。”
杜绛雪轻叹一口气··    “你不是花妖,傅怀天也不会是那个书生,你们放心吧”簪华幽泳了一口气,温柔地倾身凑向杜绛雪,轻轻在她脸颊上印下一个吻,但就在他的嘴唇快要触碰到她粉颊的瞬间,簪华突然化成一阵轻烟消失了。
    “簪华大哥”杜绛雪吃惊地站起,但空气中只剩下一股淡淡的花香,而簪华早已经消失不见了……·    当簪华推开精致木门的那一瞬间,佟老板斯文温柔的脸上有著淡淡的诧异。
    “如果你有我的花露,你保证可以说服太子救他们两个人”簪华开口问··    “簪华”佟老板摇摇头,有些难以置信。
“都过了两天了,我以为你已经冷静思考过、放弃这件事情了,为了他们提前花谢,太不值得了·”·    “佟老板,你情愿留在人世间,宁愿忍受这种既回不到过去、又炕到未来的日子,不也是为了你心中的爱情吗”簪华突然笑了,平静地开口。
“对不起,我过去不该嘲笑你,所以,请你也不用再劝我了·”·    “为什么你要这么做”佟老板好奇地间。
他千年前选择了独占书生、独占爱情,为何千年后,在什么也得不到的情况下却愿意提前花谢呢·    “我从来没有后悔千年前的决定。”
簪华露出他特有自负、自傲的美丽神情·“书生爱我,我也爱书生,我花谢人去、他为我自尽殉情,这是我和他之间最好的结局·”·    “那么现在呢”·    “他们已经有了彼此,就算我提前花谢,再也不在了,他们还是可以手牵手继续走下去。”
簪华绽放一抹微笑·“就算我消失了,但是我和他们共有的记忆,会永生永世陪伴著我,既然如此,多活一个月、少活一个月又有什妙别呢”·    “不后悔”佟老板俊脸含笑,最后确认。
    “不后悔·”簪华笑著回答··    “有什么最后心愿吗”·    “……”簪华顿了顿,最后才抬头,艳容上涌起一抹再温柔不过的笑。
“如果他们得到幸福了,就把花谢后的簪华花送给他们当贺礼吧就算我无法化身为人,但至少,我想要感受他们的幸福……”·    “好,没问题。”
佟老板笑著答应了··    “谢谢你,佟老板·”他朝佟老板展开一抹绝艳绝丽、倾尽所有的美丽笑容,跟著他闭上眼,缓缓举起右手,毫不犹豫地朝自己奠灵盖用力拍下──·    掌力落下的那一瞬间,簪华绝美纤细的身影消失了,空气中仅留下他浓得散不开的香气,还有一滴凝聚在半空中,散发著金黄色泽的水珠。
    佟老板从腰间取出一只瓷瓶,缓步走过去,将金黄色的水珠小心收入瓶中,心中既是感动、又是感慨··    绝色而独特的簪华花啊如果有缘,他衷心期待下一次的相见。
    “来人”佟老板将小瓷瓶收入腰间,平静地唤来一名少年侍从·“帮我送份拜帖到太子府,说水月镜花的佟老板想登门拜访。”
    “是·”·    少年侍从领命离去,当佟老板也准备踏出脚步的时候,他一顿,忍不住再次回头看了空无一物的房间,最后轻轻叹了一口气。
    他稻息声和空气中残存的香气,轻轻地交叠、融合在一起,最后慢慢地、慢慢地消失了……·    ·终曲·    一个月后·    座落于京城、拥有百年以上历史、老字号的威远镖局,近期内是京城名声最响亮的镖局。
它原本因为少主傅怀天幼时订下的婚约,意外被卷入叛国罪差点满门问斩,但后来戏剧化的获得平反,除了得到一堆赏赐外,镖局门口还多了一块御赐的“天下第一镖”匾额。
    至于上京告御状的杜绛雪,在完成心愿成功为家人申冤的同时,她也被皇帝收为义女、封了个公主的名号,风风光光地嫁进了威远镖局,和傅怀天有情人终成眷属,再也不事孤单单的一个人。
    这天,午时刚过不久,一名身穿艳红长袍的男子踏上威远镖局,态度温和地想求见傅怀天,表示要为新婚夫妻献上一份贺礼··    当傅怀天牵著杜绛雪从内走出的时候,就看到大厅内坐著一名俊美无俦、让人惊艳的男子。
    “佟老板”傅怀天又惊又喜·他听下人通报,说是有客来访,没想到居然是水月镜花的佟老板亲自上门了··    “傅公子,久违了。”
佟老板淡淡微笑··    “你就是佟老板”杜绛雪从傅怀天口中听过不少佟老板的事情,却是第一次看到他,不知为何,眼前这名男子特殊的气质,让她莫名有种熟悉的感觉。
    “正是佟某,今日拜访,其实是受人之托,为两位献上一份新婚贺礼·”佟老板淡淡微笑,俊美含笑的脸庞转向杜绛雪,跟著拿起他暂时搁在桌上的一盆植物,温声道:“少夫人,不知道你是否还记得,曾经有人为少夫人说过一个故事,一朵千年妖花化为人形、来人世间只为结一段尘缘的故事。”
重生·    “啊你也认识簪华大哥”杜绛雪眼眶一红、神情激动地站起。
“他在哪里现在好吗”原来是簪华大哥的朋友,难怪身上有著和他相同的神秘气质··    和傅怀天自愿投案后,她就和簪华完全失去了联络,除了在地牢里,她曾做过两场和簪华有关、似真非真的两场梦之外,她根本不知道他人在哪里。
    而接下来的事情一件跟著一件发生,她突然从死囚的身分变成忠臣遗孤、再变成皇帝的义女,最后奉圣旨和傅怀天完婚·在这段期间她也曾派人打探簪华的消息,但奇怪的是,他就像是从人间蒸发似的,再也找不著了。
    “他很好,像他片刻不得闲的性格,现在只怕又在我们不知道的地方多管闲事了呢”佟老板噙著温和的笑靥继续说道:“他在远行之前,特别吩咐我一定要将这盆‘簪华花’送给少夫人,它和故事中的仙岛妖花同名,所以特别赠送给少夫人当作留念。”
    佟老板走向前,亲自将手上的植物交给了杜绛雪··    “簪华花……”杜绛雪从佟老板手上接过,双颊忍不住落下了欣喜的泪水。
这泪水,为簪华的平安无事而流、为簪华并没有忘记自己而流……·    “别哭·”傅怀天雄地伸手,以指尖温柔揩去妻子脸上的泪痕。
“你我都清楚簪华的本事,既然佟老板说他没事,他就一定没事·”·    佟老板看见杜绛雪的泪,俊美脸庞上的笑容更柔和了·“受人之托忠人之事,贺礼既然已经送到,那么佟某就此告辞了。”
    “等等”佟老板转身才走了几步,杜绛雪忍不住地出声喊住他··    “少夫人还有什么事吗”佟老板笑问。
    “簪华大哥……我还能再见到他吗”杜绛雪顿了顿,不太肯定地问:“他现在真的过得很好吗”·    佟老板漆黑的双瞳凝望著杜绛雪好半晌,缓缓咧开一抹优雅至极、意味深长的笑。
“只要少夫人过得好,他就过得好·”·    不给杜绛雪回应的时间,艳红的身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踩著优雅怡然的脚步、重新回到水月镜花的佟老板,才刚踏进门,就见到一脸欲言又止的少年侍从。
    “怎么了”佟老板心情愉悦地发问··    “老板,太子殿下又派人送礼来了,那些礼物堆得连大厅都快放不下了。”
少年侍从十分恭敬地询问意见·“不知老板这回是要收还是要退”·    “……算了,先搁在那里吧”佟老板伸手捏了捏眉心,遗憾刚刚的好心情瞬间又被破坏了。
    “是·”少年侍从应了一声,领命离去··    佟老板颇为无奈地摇,踩著略微沉重的脚步回到自己专属的阁楼,他随手拉下布帘,刹那间整间房就变得昏昏暗暗的,他也没打算点灯,只是走到他惯常休息的黑檀木躺椅上、静静地闭目养神。
    过了好一会,他重新睁开眼,正想拿起旁边的水烟点燃的时候,不经意地扫了一眼摆在旁边的铜镜,虽然只是迅速的一瞥,却足以让他清楚看见,铜镜里头那个笑得邪恶、不怀好意的自己。
    佟老板俊眉微蹙,拿起铜镜,清楚看见铜镜内男子张口,吐出无声的讽刺:·    我之前好心帮你把他弄得半死不活,你现在偏偏多事、用好不容易拿到的簪华花露将他救活,嘿嘿……真不知要说你是烂好人,还是喜欢自讨苦吃的蠢蛋。
·    叩叩……门外传来声,还有侍从通报的声音:“老板,有客到访·”·    “请他进来。”
佟老板将手上的铜镜放下,面朝下、不愿意再多看它一眼,暂时将皇太子这个恼人的问题抛到脑后··    俊美无俦的容颜在两扇门打开的瞬间,扬起斯文无害的笑容迎接贵客道:“我是佟老板,欢迎来到水月镜花……”·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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