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孤寂 by 端木月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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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年孤寂 by 端木月牙
奇幻魔幻西方罗曼文案·该作品尚无文案·内容标签:西方罗曼 奇幻魔幻·搜索关键字:主角:梵,威尔森 ┃ 配角: ┃ 其它:魔法·☆、序··黑夜里的麦田一片漆黑,并不受到银白月光的影响而成为一片银色的地毯。
威尔森在黑夜里奔走着,他沿着麦田间的小径朝郊外的方向飞奔而去··银色的月钩渐渐西移,偏过了大半个夜空·威尔森的脚步丝毫不减缓,相反地,他加快了速度,黑色的身影迅速在麦田里穿梭,一眨眼就消失在麦田与麦田之间的边际。
威尔森是一位巫师·在人类漫长的历史里,这世界上的巫师无所不在,只不过他们学会了和人类和平共处——好吧,也不是和平共处,应该说,他们学会了潜伏在人类的世界里。
威尔森循着白天的记忆,又出了一片麦田的界线·白天和一群人类坐车的时候,他嗅到田野的另一头、森林那一端的坟场里,有着腐败的魔法味道··那个腐败的味道吸引了威尔森的注意力。
他侧过头,望向车窗之外,无从得知那就竟是什么东西造就了那股腐败的味道·他对这个区块做了简单的标记,像标示地盘一样留下自己的魔法痕迹,便默默的调走视线,和车里的人类一齐往城里前进。
于是,当夕阳西落、月亮东升之后,威尔森从他暂住的旅馆溜出来,躲避人烟并叫车来到偏僻的乡村小道·黄色的出租车亮着车灯驶离农业小径时,他只剩下徒步的方式可以到达那片吸引他注意力的地方。
然后,他停下脚步,看向层层迭迭的林木所笼罩的黑暗··远方响起了渡鸦的叫声,他忽然想起人类总说渡鸦的声音何其不祥·人类的说法果然其来有自——他现在很想痛揍那只乱叫的渡鸦。
那只渡鸦不但破坏现场的气氛,更让他想起人们对渡鸦的信仰,那让威尔森忽然觉得,他等会要做的事还真带点死亡的气氛··他穿过伸手不见五指的森林,来到坟场的边缘。
坟场外围砖瓦斑驳,在月光之下残影班班,倍显凄凉·尤其背后林木沙沙,随风摇荡,时不时有夜鸮低鸣,听起来确实像是有鬼在周遭徘徊夜哭··威尔森推开半挂的铁门。
他伸直左手·那瞬间,一把铲子凭空出现在他的手里··他走到散发腐败味道的区域,大概捏个区块,就地下铲,一铲一铲挖泥土起来···☆、一··梵抬起头,看向厨房里忙碌的威尔森。
香草的味道不断从厨房里飘来,夹杂鲑鱼丰富的油脂味道,外加另一边浓郁的焗烤马铃薯的香味不断飘来,梵真的没办法把他的心思放在电视上头··他吸了吸鼻子,最后受不了厨房的香气,蹭到威尔森的身边,看他利落地将食材弄成美味的食物。
威尔森刚把煎好的香草鲑鱼盛盘,见他一脸馋样,顺手挖了一汤匙的马铃薯塞进他的嘴里··“唔唔……”·威尔森见他心满意足瞇起眼的小样,伸手弹了他的鼻子,低声说道,“好吃鬼。”
梵哀号一声,无辜地摸摸的鼻子,张牙舞爪地对威尔森示威一下,乐滋滋的端过马铃薯来到餐桌,眼睛眨巴眨巴就等威尔森开饭··威尔森又在厨房忙活一会,又弄了两样精致的食物和综合果汁,并从冰箱端出一碗公的色拉才算大功告成。
梵压根等不及威尔森一起用餐,他早已挖了一整碗的焗烤马铃薯兀自吃了起来··威尔森轻轻巴了他的头一下,绕过梵来到餐桌的另一面·他为自己添了一盘的食物,动作缓慢且优雅地进食。
电视机里正播着球赛·梵吃得高兴了,目光才舍得分一些给电视·那些运动员在球场上奔跑着,就像他的情绪在他的胸中反复奔腾着,却是乱糟糟的跑不到尽头。
趁着球赛进广告、画面被电视台缩小在角落的时候,梵叫了威尔森,“威尔森·”·“嗯”·“我、我……”他要说不说的模样持续好一会,威尔森只是侧过头,很有耐心地等他开口。
威尔森并未开口催他·他不着急,更不想让梵感到压力··“我昨天晚上做了一个梦·”·“嗯什么样的梦”威尔森收拾餐桌,一边温声问道。
“我不知道,威尔森·”梵低下头,额前垂下的头发遮盖了他的视线,“在梦里,我只知道我总有一天会躺进棺木,而且,我最熟悉的人会替我把棺材盖起来。
棺木盖起来以后,整个世界都是黑的……无边无际、什么都没有的黑·我知道外面的人会把我埋起来,其中包括那个我、我我……”梵停顿了一会,像在整理思绪用词,“包括我很熟悉的那个人,但是我不知道我什么时候能出去。
我在棺木里面睡了很久,久到当我清醒想出去的时候,都不曾有人过来打开棺盖,把我从里面放出来……”·梵静了静,又开口,“好像……有个很重要的东西不见了,再也找不到了。”
梵说完了·他仍旧低着头,没见到威尔森微微地蹙了双眉,很快又展平他的眉宇··“听起来是个很不好的梦·”威尔森下了评论。
“确实是很不好的梦·”梵抬起他的头,撇了撇嘴,脸上的表情不太好看,“害我在大半夜很惆怅得醒来,发现房间里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到。”
威尔森手上的动作一顿,随即疑惑,“我不是在你的床头安了夜灯吗”·“坏了·”梵不由得抖了抖身子,声音里充满沮丧,“我在床上等到天亮才敢去看夜灯怎么没亮。
威尔森,你知道的,我怕黑,非常怕黑,不敢多待在黑暗里一秒·那让我觉得我见不到黎明的曙光·”·电视的广告时间结束,球评絮絮叨叨的声音以及观众的歌声呼声再次盈满整个楼层。
威尔森走到客厅,拿起沙发上深褐色毛茸茸的靠枕塞进梵的怀里··“我知道·”威尔森说,他揉揉梵的头发,“其实,你大可以呼叫我·”·“啊、啊啊”梵一脸懊恼。
他把怀中得靠枕抱得死紧,“我、我忘了·可是,你也在睡觉,总觉得叫你起来很麻烦你,毕竟凌晨时候扰人清梦是令人讨厌的一件事·”·威尔森的眉头靠得比上次更近了,梵仍是没注意到。
威尔森弯下腰,伸手托住梵的下巴·他将梵的头抬起来,和他平视·梵看着威尔森·威尔森神情认真,眼里只有他的倒影··“梵,告诉我你的名字。”
梵眨了眨眼·他的名字是威尔森取的,自然跟着威尔森姓,叫梵?威尔森·那时候他觉得这个名字挺好的,没什么意义就接受了,毕竟他没有在威尔森家之前的记忆。
但是,梵不明白这和他的梦境有何关联··“梵?威尔森·”·“所以,”威尔森,“你觉得我会在意三更半夜被你叫起来吗”·谁知道呢。
梵低下头,捏了捏手里弹性甚佳的靠枕·他会害怕·如果他叫了威尔森,威尔森并不过来,那怎么办·“害怕的话,就叫我的名字。
我会立即过来的·”·“嗯·”梵轻轻地应着·威尔森在内心叹口气··“今天睡我那吧·明天我们再去买一个新的夜灯。”
“好·”梵这回抬起头·他流露出一点安心,很认真的回答威尔森的提议··后来威尔森到厨房洗碗,梵继续在客厅看电视·梵支持的球队最后赢了比赛,他跟着欢呼的群众吹了一声赞美的口哨,然后将电视转为新闻台。
新闻主播正在播报国内外大小事,梵听了一会,嘴巴耐不住寂寞又去冰箱翻找威尔森自制的冰淇淋来吃·洗完碗的威尔森很快出现制止梵的贪吃·他把整盒的冰淇淋从梵的面前拿走,无视梵哀怨的视线将它放回冷冻库。
威尔森陪梵看了一段新闻,在梵转去看影集的时候从书柜抽本书出来阅读·直到梵累了,开始打盹了,威尔森这才关掉电视,拎着梵上楼睡觉··梵很讨厌睡觉,就如同他讨厌黑暗一般,睡觉就是在无限的黑暗里等待黎明。
他总是像个老人家,在客厅看电视看到打盹,再被威尔森赶回房间睡觉·威尔森通常都会在床头伴着他,可能看看书,或者和梵说说话,直到梵睡着了他才留下床头的夜灯离去。
威尔森拿著书,替梵开好沿途的灯,等梵进主卧室后,再从外面逐步关灯关回主卧室·梵头次躺在威尔森的大床上,感觉和自己那张双人床比起来更为惬意·威尔森刚进到棉被里,就见到梵在另一头滚了一圈又滚回来。
“威尔森·”·“嗯”·毛茸茸的头从被窝里探出来,两只晶亮的眼睛对威尔森眨呀眨的·威尔森忽然觉得梵很可爱,当初买King Size的大床果然是个明智的决定。
“你还不打算睡吗”·“等你睡着了我再睡·”威尔森拿起放在床头的书,温声对梵说··梵往威尔森手里的书本瞟几眼。
那是一本魔法相关的书,他看不懂,也不理解威尔森为什么能看那种书看一整晚,“唔……”·威尔森倾身,轻轻地在梵的额头上印下一吻··“晚安。”
他说,“我在这里,夜灯也是开的·愿你有个好梦·”·梵傻呼呼地摸摸被亲的地方,许久才又拉着棉被遮住眼睛·他有记忆以来第一次收到晚安吻,这东西予人的感觉很好。
他蹭了蹭棉被,然后对威尔森回道,“晚安,威尔森·”··☆、二··黎明的光辉越过窗户,悄悄地驱赶满室的黑暗,重新在室内铺上一层清亮的白色。
梵舒服得翻个身,身体横跨了整张床,这才发现king size的大床上只有他一个人··威尔森的位置是空的·梵张开眼睛,朝着威尔森的位置看了看·他拉开棉被,用力地抽了抽鼻子,不意外嗅到早餐的香味。
他在床上滚个几圈,几缕发丝从前额落下,略略遮住窗外的景象·梵瞇着眼,看着窗外多变的白云——那朵云从凤凰转为人鱼,梵才依依不舍从床上爬起来,进浴室梳洗。
梵下楼的时候,威尔森已经把早餐都弄好了:漂亮的太阳蛋、烤土司,以及鲜榨的柳橙汁·梵打个呵欠靠近餐厅,对威尔森说:·“早安,威尔森·”·“早。”
威尔森一边打点餐厅一边应道,“准备好就过来吃早餐·”·“嗯·”梵又打个呵欠,门铃忽然响起来·梵撇了撇嘴,大清早来找威尔森的访客,铁定不会带来什么好事。
威尔森手里抱着餐具·他依旧在餐桌和厨房之间穿梭,暂时抽不开身,只好对梵说道:·“梵,帮我看一下是谁好吗”·“好的。”
梵应声,一边小跑步到门边·他透过猫眼向外望,里头凸起的人影他倍感陌生,“呃……是个我没见过的人·他穿着黑色的斗篷,眼睛很小,几乎快要瞇成一条缝,鼻梁上有道很明显的疤。”
威尔森点头,“是认识的人,开门让他进来·”·梵打开门,门后的来人没有猫眼里放大的凸感,正常的身材比例让梵花了几秒钟适应·对方见到他愣了愣,随即用一种烧灼的视线死死盯着梵看。
梵感到胁迫·他退了一步,怯怯地说声“你好·”·他们在门口僵持几秒·正当梵不知所措的时候,一只温暖有力的手托住梵的后背,为梵消弭掉不少局促。
梵回过头,威尔森对他点头,低声说,“去吃早餐吧·”·“唷”来人见到出现在梵身后的威尔森大呼,“你这里居然养了个不得了的东西。”
威尔森没有回话·他淡淡地看了那人一眼,让他往客厅移动·对方似笑非笑地看了梵一眼,对威尔森说,“那个玩意儿你怎么弄来的不要跟我说是你自己做的。”
奇幻魔幻西方罗曼·梵匆匆溜回餐厅·他现在只想赶快吃完早餐赶快闪身上楼··对方并没有放过他·他伸长脖子,往餐厅望去,梵拿着叉子的手不受控制,僵硬到叉不起东西。
那股将他脱光光并且视奸好几轮的目光让他如坐针毡,非常不舒服··“伯纳德·”威尔森提醒似的唤了他的名字,里头含了一点警告的意谓··伯纳德收回视线。
这一次,他的声音没有了调侃,“他的时间早已停止,不再运转了,威尔森·”·威尔森看着餐桌的梵,“我知道·”他说··梵好不容易弄上叉子的太阳蛋落回盘中,黄澄澄的蛋黄破了,浓稠的液体在盘子上蔓延开来。
他听不明白,他的时间是停止的,什么意思·伯纳德严肃得看向威尔森,后者并不怎么在意他的严肃·他向后坐进沙发里,双手交握,“你来找我有什么事”·他们在客厅谈起正事,餐桌的梵草草解决早餐,往客厅撇了一眼,最后想起伯纳德的视线,还是摸上楼躲避楼下的两人。
·伯纳德见到梵上楼,他们讨论的事也告一段落·他话锋一转,把话题带到梵身上··“威尔森,”他语重心长地开口,“你好自为之。”
“当然·”威尔森回复,“我一直都知道我在做什么·”·“最好是·”伯纳德耸耸肩,“我言尽于此。”
他们没再多谈什么·伯纳德该讲的讲完了,他并不打算在威尔森这里逗留·于是,他对威尔森摆了他的右手,示意告别,便离开威尔森居住的屋子。
威尔森站在门边,看着对方的身影消失在转角处,这才返身进屋·梵不在楼下,威尔森把餐桌和厨房收拾干净,又在楼下坐了一会,最后起身上楼··光线从窗户透进来,将二楼渲染得一片明亮。
威尔森站在楼梯口,然后,他往自己的房间走去··梵坐在他那张大床,有些呆滞地望向窗外走神·过了不久,他注意到床边的威尔森·他侧头,目光和威尔森交集,“他说,我的时间是停止的,是什么意思”·威尔森蹲下身。
他的手抚上梵的脸,柔顺的发丝在他手心里擦过·梵白净的脸颊摸起来触感很好,就像陶瓷一样滑溜··威尔森静默一会,说,“……因为时间对你来说,没有意义。”
梵眨了眨眼,“为什么呢”·威尔森沉默·他在犹豫·他难得的在犹豫··一片沉默压过室内·许久,梵轻轻地开口,打破一地沉默,“可是,威尔森,我觉得时间并不是没有意义。
和你在一起的时间,我很开心·”·“那很好·”威尔森倾身,前额抵上梵的额头,说,“那很好·”··☆、三··后来,威尔森开车带梵去买一座夜灯。
当天晚上,梵并没有回房睡,他跑去和威尔森挤那张宽大的king size床,开着新买的夜灯,但他睡得并不是很好··他断断续续做了一些梦·不知道为什么,他不是很喜欢那些梦,那些梦予他的感觉很糟。
在梦里,他知道梦的后续、梦的发展,但是他不能阻止那一切的发生,或者从梦里清醒过来··他有些茫然的走在梦里·梦里的道路并不是像户外那种随处可见的柏油路面,而是很久以前的那种黄土路面。
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一直走下去,但是梦里的他却意志坚定得一直走,一直走··长途跋涉令人感到疲乏,但是梵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他沿着铺满银灰月光的道路行走,直到道路进头隐入森林里时,他的右手侧耸着一座教堂。
他抬头,对透着烛光的教堂发愣··夜晚的教堂远比白日来得庄严不可侵犯·梵在门口踟躇一会,最后费力地推开教堂大门,慢慢地踅进教堂里·教堂里空无一人,只剩他的跫音空荡地回荡在昏暗的烛光之下。
梵往前走,不意外得看见一具棺材横在十字架之下·他垂下眼·他知道自己躺下去就再也出不来了,但是他必须躺进去··棺材里放着一只高脚杯,里头盛满暗红色的葡萄酒。
梵端起杯子,忽然间,他笑了起来··梵感觉自己笑得讽刺·玻璃杯上映着跳跃的烛火,同时也映着他的笑容·他坐进棺材里,将手里的葡萄酒一饮而尽。
此时此刻,梵没有心情品尝葡萄酒的醇厚味道,他用一种很糟蹋的方式喝着,暗红色的液体沿着梵的嘴角淌下,低落,落入梵的衣领··躺平的那瞬间,梵想到自己厌恶黑暗。
不久之后将会有人将棺盖盖起来,而他将会面对无边无尽的黑暗,在棺材这个狭小的空间里头·不过那些都不关他的事了,如果他能长眠的话,那些都不关他的事了。
但是,在阖上双眼之前,梵想到威尔森··威尔森曾经说过,如果他在一片黑暗里醒来,他可以呼叫威尔森·威尔森说,他会立即过来··于是,梵安心地闭上眼睛。
就算在狭小而且黑暗的空间醒来,威尔森会带他出去的,梵想·那样的话,睡着也就无所谓了··再然后,梵从梦中醒了··小夜灯在床头边亮着,暖橙的光芒填满整间卧室。
威尔森躺在他的身旁,沉稳且沉重的呼吸声让他意识到自己不是一个人·梵看了看天花板,他感到筋疲力尽,为了那个梦,还有那似是还真的后劲··他翻个身——但他一个人睡习惯了,动作忘记放轻,一个简单的动作不甚闹出偌大的动静。
威尔森感觉到身旁的人睡得并不安稳,随即醒了过来··“睡不着”威尔森的声音有些喑哑··“啊”梵惊呼,他没想到威尔森被他弄醒了,同时也对威尔森感到抱歉,“嗯、嗯,做了个梦,所以睡不着。
抱歉吵醒你了·”·威尔森即便半夜被吵醒,他的大脑并不因此迟钝·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下一秒,他往梵的身边靠去·梵毫无预警得被威尔森抱进怀里。
“威、威尔森”·“嘘·”威尔森将头抵在梵的额上,梵可以清楚感受到威尔森的鼻息,以及体温,“睡觉·”·梵僵在威尔森的胸前。
威尔森的呼吸很快着重起来,梵仍是不敢动·许久之后,梵像一条毛毛虫在威尔森的怀里蠕动——当然,他蠕动得小心翼翼,就怕吵醒威尔森·他偷偷看了威尔森一眼,威尔森并未被他弄醒。
他调整好姿势,就着夜灯看威尔森的睡脸·温暖的夜灯勾勒出威尔森的睡颜,梵看得有些发愣··他就这样看着威尔森的脸,一整晚··隔天早晨,梵破天荒没有被早餐的香味吸引下楼吃早餐。
威尔森将厨房整理个段落,卸下围裙擦干双手,上楼见到的是梵横在他那张大床上的光景·他走到床沿,轻轻地摸上了梵的脸颊··“我好累·”梵迷迷糊糊得说,脸在威尔森手中蹭了蹭,随即往阳光的方向靠去。
他看了威尔森的脸一整个晚上,直到远方透了灰蒙的白光才有睡意··威尔森淡淡地笑了笑,替梵顺着头发,“昨天又做了什么样的梦”·金黄的阳光打在梵颜色偏淡的金发上,这让梵少了一些耀眼却多了一点温和的味道。
梵咕哝一声,“跟前天差不多的梦·”又睡了过去·他的感觉好多了,没前天那么糟,自然能放下心补点眠··“……是吗”威尔森敛下眼帘。
他看着梵安逸的睡脸,流连在对方脸上的手蓦然停了停,最后轻轻蜷起他一缕发丝··阳光从房间的角落挪来威尔森的脚下·威尔森闭了闭眼睛,最后,他收回手,在床边留下一抹余温。
·梵没有睡太久,他在床上多躺了两个小时就起床·他梳洗完毕下楼却见到一楼空无一人·他纳闷得咀嚼食物,没有见到威尔森在厨房忙碌的背影让他有些食不知味。
梵后来在书房里找到威尔森·威尔森很忙碌,非常忙碌,他埋首在轻轻一推便可以把他掩埋的书堆里,一边查找数据一边透过计算机和人交谈·那些摇摇欲坠的书让梵看得胆颤心惊。
他蹑手蹑脚得出门,深怕打扰到威尔森,但他更怕发生悲剧——万一他惊扰到威尔森,那些书跌下来砸到人,是很痛的·他下楼泡一壶咖啡,泡完以后梵才想到威尔森的书桌没地方可以容下其他东西:书桌的空间都被成山成海的书占满了。
梵犹豫了一会,还是替威尔森送上咖啡·他挑了一迭相形之下最矮、最稳健的书堆,悄悄地将咖啡摆在上头,然后退出书房,留下威尔森一人深陷书堆之中,和梵不明白的东西奋斗。
咖啡的香气很快弥漫整间书房,诱使威尔森中断手边的工作·他在书堆中找到香气的来源:依照他的喜好,无糖、只加牛奶的一小杯咖啡·他淡淡地勾起嘴角,步出书房,倚在楼梯间看着梵的背影,轻轻的啜饮梵的心意。
·☆、四··后来几天,梵依旧做着梦·他的梦不再只有棺材,还有其他的零星片段·好比说,他陆陆续续梦见几位不认识的人·那些人对他来说是无关的陌生人,但是,在梦中,梵确信他认识那些人。
他能叫出那些人的名字,甚至对那些人有着各自的评价··他想找威尔森讨论这件事,可是他一直抓不到机会同威尔森说·威尔森老是把自己关在书房里,除了三餐睡觉还有必要时候会出来以外,梵只能在书房看到他埋头的身影。
梵不禁好奇起威尔森到底在忙些什么,可是当两人终于能相处的时候,梵不是忘了问,要不就是威尔森累了,梵不想打扰他休息,埋在胸口的疑问只好不了了之··终于在某一天,梵在客厅看球赛直播,威尔森从书房里出来,在群众的呼声下没头没尾的插一句,“好了。”
“什么好了”沙发上毛茸茸的头颅转过来,不甚明白的望向威尔森·那句“好了·”太过突兀,梵不明白威尔森指的究竟是什么东西好了。
“事情都处理好了·”·梵眨了眨眼睛·他很想知道威尔森这阵子究竟在忙些什么·威尔森看他满脸疑惑的样子,想了想,最后走到梵的身边坐下。
球赛主播还在叨叨絮絮得讲评球员的每个动作,梵没听进半个字眼·他的视线仍在威尔森身上,等着威尔森的下文·威尔森的眼里映着梵的身影·良久,威尔森方才出声,“梵。”
“嗯哼”威尔森要讲的话看起来蛮重要的,梵拿过遥控器,关掉电视·偌大的客厅瞬间安静下来,倒让两人之间显得严肃。
“你想和我在一起生活吗”·“咦”梵不明白了,他们明明就同居,“我们现在,不是就一起生活了”·“不。”
威尔森说,“我的意思更为遥远·梵,你愿不愿作为我的伴侣,和我在一起,直到最后,死亡带我们一起离开”·“啊、啊”梵慌乱起来。
威尔森这句话根本是求婚,他们好像……似乎……跳过了很多的程序·威尔森并不着急,他慢慢的等着梵回神开口·不知道为什么,梵觉得威尔森说的那句一起离开很好,像是他寻觅了很久却无果的东西,威尔森告诉他,可以的,他能得到。
他平复一下情绪——不可否认,他的手在抖,或许他对威尔森的提议感到紧张——对威尔森展开一抹笑容,回答道,“好·”·威尔森倾下身。
这一回,他结结实实吻在梵的唇上··那一吻让梵彻彻底底的呆了·威尔森没有更进一步的动作·他轻轻地蹭了梵的唇角,然后又亲了一下,这才稍微往外退了点。
梵已经不知道自己是害臊还是反应不良,总之,他任威尔森亲昵得在他身上动作··“我需要出去一阵子·”威尔森靠着梵的唇畔,说,“可能十天、二十天、一个月,到半年,都有可能。
但是我会尽快回来·”·“欸”威尔森的话题跳跃太大,梵的脑袋一时之间运转不过来·他疑惑得出了声,却没换得威尔森实时的解释。
奇幻魔幻西方罗曼·“我让伯纳德在这附近照看——伯纳德你还记得吧就是上次那位瞇瞇眼、鼻梁上有一道疤痕的巫师·”·得不到想要的答复,梵感到有些懊恼。
他拉住威尔森的衣袖,却见到威尔森的脸色有着为难··“先不要问任何事·”威尔森最后叹口气,靠在梵的身上说,“不要多想,不要乱想,过一段时间你便会知道所有的事。
留在这里,”威尔森加重语气,“我会很快回来·”·“你大概会离开多久”梵无言了·他忽然有种即将独守空闺的怨妇感。
威尔森犹豫一会,最后说,“……我不知道·”·——我不知道··那是威尔森也没有把握的答案·梵忽然感到茫然。
如果威尔森不知道的话,那,又有谁会知道呢更何况,他并不晓得威尔森将要出门做什么事··梵想起了黑暗的无边无际·威尔森不在的话,没有人能将他带离那片黑暗。
没有人能··“不用担心·”像是知道梵在想些什么,威尔森轻轻的,在梵的额前印上一吻,“你拥有我的承诺·因此,你不需要害怕我会失约。”
威尔森的话让梵想起了他的梦境·他仔细一想,最近他确实没那么讨厌棺盖盖上之后的感觉了·或许是因为威尔森的关系,因为他说了,他会立即过来。
于是,他笑着对威尔森说:“嗯·我相信·”·他们又说了一点话,最后威尔森告诉梵,今天晚上,他便会离开了·如果梵需要他,他还是会在,只是会以另外一种方式陪在梵的身边,而不是本人的陪伴。
梵一开始还很好奇,不过转念一想,又觉得那不是那么重要··他有威尔森的承诺,这样就够了··那天晚上,威尔森在梵熟睡以后,整理行囊便离开了··关上大门的时候,威尔森后悔了。
他鲜少后悔过,但他这次真真切切的后悔了··他不应该没多看梵一眼就离开·至少,他应该要爬回二楼,进去主卧室一趟,又或者,他应该给梵一个亲吻再离开,即便梵已经睡了——而不是为了抢时间选在凌晨时分出发。
·而且,还是选在梵最不喜欢的夜晚离开···☆、五··那是一个没有月亮的夜晚,没有人声、没有路灯,残余唧唧的虫声在星夜之间鸣叫·无尽的漆黑往世界尽头延展的黑夜里,一个隐没于黑暗间的影子独自前行。
当他行走到小区入口时,又一个影子在转角处冒出,挡住了他的去路··“伯纳德·”威尔森念出对方的名字··“我没有想过你居然为了那个东西这么做。”
挡在转角的伯纳德说,“一位巫师劳师动众就是为了找寻当初对那具尸体施展魔法、令那具尸体违反规则从坟墓里苏醒的恶魔,任谁知道都会觉得那位巫师疯了,居然为了一个不应该存在的东西耗费那么多心神。”
威尔森淡淡地看向伯纳德一眼,随即绕过伯纳德,往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前进··伯纳德在他身后吹声口哨,换得威尔森短暂的停步··“我没什么好说的,”伯纳德对威尔森说,“那么,祝福你,我的朋友。”
威尔森敛下视线,再度往黑暗之中前行··威尔森离开后,梵的梦始终不曾停止·梦里他是某位领主的小儿子,上有几位兄姐,皆是社会上颇有地位的人物。
家族里只有他一人最为安静,总是静静地待在角落里,不出声,恬和地和人交际·他母亲最为喜欢这个安静的小儿子,总要他兄姐护着、让着他,并且以他为重··但是他的兄姐们并不喜欢他,由其他们的母亲如此护着家里最小的孩子,他们对此感到不满。
尤其在他们母亲考虑说服他们父亲,让家里最小的孩子承袭家业的时候,他们的不满达到巅峰··所有的一切在某天梵骑马去郊外视察领地那天发生·依循母亲的安排,梵学习如何作为一位优秀的领主。
那是一个天气晴朗的好天,梵骑在马上,听着下人和仆从关于领地的报告·那些人絮絮叨叨地报告收成不好久了,梵感到乏味·他赶走那些人,独自策马在领地里漫步。
然后,他见到远方有一座半人高的土堆··梵策马靠近土堆,想看得更清楚一些·他让马匹小跑步前进,不久他脸色惨白,勒马不再前行·他要瞧仔细的东西并不是一座土堆,而是一座不曾整理过的尸堆。
黑色且腐烂的尸体层层相迭,白色细小的蛆遍布四周,在内脏与肌肉组织之间欢快得翻来钻去,尸水更是填满了附近几个小坑·远方再过去一点便是村民的坟场,可是这迭尸体没人处理,就这样被弃置在坟场之外。
他忍着恶臭,招来下人和仆从,吩咐他们和村民必须把尸体山清理掉··回去以后,梵有些不舒服·他先是感到疲累,入夜后他全身发烫·他以为是受寒了,睡过一觉就好,可是天亮时他身体的状况却更为糟糕。
他的皮肤呈现黑色,不但流脓流血,还长出一块又一块的肿瘤·他的母亲听闻他身体不适,特意过来探望,见到梵的状况不由得大呼小叫地招来医生··不消多时,梵染怪病的事传遍所有想知道的人的耳根。
那些人说他不祥,说他会带来不幸,说他是恶魔的使者·他们谣传着,领主的小儿子和恶魔做了交易,背弃他们所信仰的神,罪该万死,需要接受审判·他们将他拖去审判庭,对他进行不人道的审问和逼供,梵只能昏昏沉沉地接受他们所作的一切。
他不知道他究竟是受不了酷刑死的,还是病发死的,他只知道,朦朦胧胧中,在他身边看着一切、尖叫着“我儿子不可能和恶魔勾结”的女声终于远去。
但那些明明都不是事实·这只是一场瘟疫,一场席卷全欧洲、死伤无数,并且绵延数百年之久的一场瘟疫··梵想着自己身上的症状·没来由的,他落下一滴眼泪。
梵忽然想起来了·那场瘟疫,他们现在称呼它为,黑死病··梵在梦里不知道浑浑噩噩多久·他以为自己会清醒,然后和夜灯作伴一起发呆到天明——他没忘记威尔森离开这回事。
可是他没有·当他再度醒转过来时,他看到的人,是他梦里的母亲··于是,梵知道自己还没有清醒··女人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抱住他,力道大到生疼,“真好,我的孩子终于醒了,真好。”
梵不由得感到背脊一凉·他明明记得他刚刚已经死了——好吧,他在刚刚的梦里已经死了,女人说的话又是那一出·他不确定自己位于梦的时间轴上的何点,就连梦中的他,情绪也同样的茫然。
女人抱着他又哭又蹭的,梵一时不晓得该拿她如何是好,最后软声好语得劝慰女人别那么激动··女人的情绪稍微平复一些,梵便斟酌词汇询问女人他为何会醒转过来。
他不问还好,一问女人的表情顿时变得狰狞扭曲··“对,我的小儿子不曾和恶魔做过交易·做交易的人是我·那些人渣,那些废人,怎么能这样对待我的小儿子”她见梵的脸色有着惊疑,连忙安慰,“对不起,妈妈太生气吓到你了。
我的宝贝,”她叫了一个名字,梵听着觉得很熟悉,就像一件放在心里的事却被遗忘了那般熟悉,“妈妈和恶魔做了交易才把你换回来的·乖宝贝,他们都已经死了,都动不了你一根寒毛了,乖宝贝。”
威尔森的书房里有不少恶魔相关的资料,不过梵从来没碰过,但是跟在威尔森身边一段时日,他也知道恶魔是巫师不太愿意主动接触的存在·就连梦里他曾经追随过的信仰也强调恶魔是不能追随的东西。
但是,身为他母亲的人却和恶魔有了交易·梵感觉到心惊·梦里的他似乎被母亲的话给炸懵了,霎时没有任何反应,只是呆然的听他母亲拉拉杂杂得说话。
曾经的领地早已被瘟疫吞噬,剩下死亡盘据在那里,无人能居·他的母亲散进家财,带着一小队的人离开,拖着他的棺材,来到海峡另一岸的一个小村落·梵在这里苏醒,和他的母亲一起生活。
他必须小心翼翼不让任何人注意到他不曾衰老的容颜——他早已认清他已经死亡的事实,而现在的他,不过是他母亲和恶魔的交易换来的一具尸体——并且学会调整心态:他周遭所有的人日渐老去,而他的名字却不曾出现在死神的名单上头。
直到后来,上年纪的女人受不了不老不死的小儿子·她的精神状态不甚良好,时常疯疯癫癫得刑戮他人,包括梵,清醒的时候又会抱着梵大哭说“我对不起你。”
梵不晓得该拿她怎么办,也不晓得该拿自己如何是好·他死不了,无论他母亲下手多么狠毒,他就是死不了——他摆脱不了尸体的状况,而他的母亲见到他又会心烦。
·最后的最后,梵就着月光,徒步走到遥远的村镇·他的母亲事先安排人在那里放置一杯掺了药物的葡萄酒,让梵喝下去以后得以长眠不醒,并将他下葬在另一头的坟场里。
那是他母亲最后一次清醒时,所下的决定··至于之后的事,梵完完全全的,不知道了··他不知道那个身为他母亲的女人最后下场如何,更不知道自己下葬之后有没有一天能回归死亡,抑或者,在哪一天能够破土而出,回到地表的怀抱。
再然后,梵经历了一片黑暗,终于从载扶载沉的梦境中醒来··他大口大口的吸气,两眼无神的望向天花板,却没把天花板的纹路刻进眼里·他想起来了。
那些梦是他的真实,是他很久很久以前的记忆,被威尔森屏蔽起来的记忆··所以,威尔森才会说,过一段时间,他会知道所有的事···☆、六··遥远的东方掀起淡淡的鱼肚白,染亮了星空边缘的天际。
梵躺在床上,他就着夜灯的光芒和天花板相看两不厌,没注意到迎来了清晨的曙光··他翻个身,蹭到威尔森的枕头上,藉此缓去梦境为心理带来的不适·开放的大字型斜在床的正中央,堂而皇之的霸占整张床。
“威尔森·”他轻轻地叫道,“威尔森·”·像是响应他的呼唤,梵听见清脆的敲击声·“叩叩叩”声音轻盈且不拖沓,轻巧地敲在窗户上,“叩叩叩”·他爬起身,要确认那是什么声音,意外的看到一只青色的小鸟杵在窗前,用牠尖尖的鸟喙规律得撞击着窗户。·见到梵从床上起身,小鸟的目光和梵对上·牠歪过头,像是在打量床上的梵。然后,牠清脆地啾啾几声,鸟喙又敲在窗框上。·梵疑惑地打开窗,小鸟“啾”一声,飞上他的肩膀·牠的脚上有一张纸条。梵伸手将之拆下来,威尔森的字迹跃然其上。·然后,梵笑了出来··小鸟是威尔森留给他的东西,作为替代他不在时候陪伴在梵身边的东西·梵不明白威尔森究竟用了什么方法,但是,这只鸟就是威尔森——或者说,是威尔森创造出来、和威尔森自身相连的一个东西。
鸟儿经历了什么,远方的威尔森都会知道··他带着鸟下楼,在柜子里找了一些坚果喂给小鸟·他有些不确定要如何照顾鸟儿,最后他开启计算机,上网查询饲养小鸟的注意事项。
一人一鸟相安无事的度过一段日子·梵从起先的小心翼翼到后来的驾轻就熟——小鸟很特别,梵用随便的方法就能养得活蹦乱跳——日渐相处之下,和小东西的关系日益渐长。
梵在家里做什么,小鸟都会停在他的肩膀上,看着他做事·所以,当梵忽然感到一阵灼烧的疼痛而抓着胸口时,小东西自然在他身边拍着翅膀,啾啾叫得慌乱··梵感到大把大把的火焰在他的胸口燃烧,像是要将他燃烧殆尽那般地从内里蔓延,延烧到他的四肢。
他倒在地,难耐地呻吟·小鸟在他身边啾啾打转,最后停在他的额前,开始唱起了歌··烧灼感过去以后,又是另外一种程度的剧痛由内而外、强硬且霸道的占据梵的全身。
梵觉得他全身上下每一根骨头、每一吋肌肉,通通都被拆散重建。这一回,梵想要叫都叫不出声。他的喉咙收缩,连一个音都发不出来,只能略略张开双唇,面色惨白地发抖着。·奇幻魔幻西方罗曼·梵不知道倒在地上多久·等到所有的痛楚过去以后,梵已经出了一身冷汗·他躺在地上,喘着粗气,这才听到小东西正在唱歌安抚他··“谢谢·”他由衷地说·小鸟悦耳地叫了一声,旋即飞到他的身上。
梵没有起身·他在地上休息一会,等到力气蓄够了,他才从地上爬起身,耗尽气力地倒在沙发上··他模模糊糊地睡了一阵,最后受不了黏腻的身体,上楼洗去一身的汗。
他爬上威尔森房里的床时,鸟儿也跟着拍着翅膀,飞到床头柜,歪着头,和他对望··“……快点回来吧·”梵对着鸟儿说·不久,他的身体放松,陷入沉沉的睡眠。
醒来之后梵觉得好多了,先前的疼痛就像是一场梦,相当不真实——他现在活蹦乱跳,什么问题都没有·梵不是不感疑惑,但那些,或许只有威尔森能解答。
他记下这件事,等威尔森回来要问个所以然·只不过,在威尔森回来之前,威尔森交待看照他的人来了一趟··听见门铃响起的时候,梵纳闷来者是谁,转念一想,威尔森提早回来也不是不无可能。
他匆匆把门打开,门的背后却是伯纳德··梵想把门关上,但是伯纳德轻轻卡在门边,让梵阖不上门·无论他怎么推,大门丝毫不动··“你真是好运。”
伯纳德对梵说,他说得相当感慨,“威尔森为了你,居然做了这种事·”·“什么事”梵松开大门,“你告诉我,威尔森究竟去做了什么”·“你没发现吗”伯纳德指着梵笑了笑,“你应该最了解才对啊他解开了恶魔在你身上下的魔法,重新用自己的魔法把你的身体架构起来,而不是让你回归尘土。”
梵的嘴唇抖了抖,伯纳德见状继续说,“威尔森真是有心·他让一具殭尸不再是倚靠恶魔而成的一具殭尸,而是用他魔法重新构筑的一具殭尸·你说,他麻不麻烦呢”·须臾,梵明白了几日前的痛楚究竟是什么——那是支撑他运行的魔法崩毁,并且重新架构所产生的疼痛。
他不知道威尔森为何要这么做·听伯纳德的语气,威尔森大可以让他回归死亡,他应该选择让他回归死亡,但是威尔森并没有这么做··他忽然想起来自己答应过威尔森,要和他在一起生活。
那让威尔森不是选择让他回归死亡,而是重新用自己的魔法,或是其他梵不知道的东西,重新将梵构筑起来·梵当下很想见威尔森,想和他说一点话·或许,梵想,威尔森应该等他把所有的事情想起来再和他讨论。
但是那些都不重要了,他现在比较关心的是威尔森的心意,他想告诉威尔森他的心情··流动在两人之间的气氛顿时缓和下来,立在梵肩上的小鸟叫了一声··“啾”·“……”伯纳德和梵肩上的小鸟对上眼。
本来就一条缝的双眼瞇得更小,梵都要怀疑他的眼睛根本没有张开过··然后,伯纳德笑了起来·他笑得很大声很开怀,像是发现什么有趣的东西那样的大笑。
·“威尔森啊威尔森·”伯纳德说,“我真没想到你会弄出这种东西·”·小鸟“啾”一声,扑腾扑腾地飞走了。
梵“啊”一声,不明所以地看着小鸟飞走,这举动换来伯纳德的笑声··“威尔森的事,我不想管了·”伯纳德对梵眨眨眼,梵只觉得自己看到两条横线皱了好几下,“如果我想得没错的话,你应该能感觉到威尔森,应该知道他正朝这里回来。
当带有他气息的魔法味道在这座城市飘逸时,我便会离开·在我离开之前,我想向你表达我的谢意,毕竟你让我看到我不曾想象的东西·啊威尔森的事足够让人嚼舌根好几年了。”
听起来他和威尔森会成为威尔森社交圈内的八卦主角好一阵子,他该说不客气吗·伯纳德乐呵呵得离开了·梵关上门,重新审思伯纳德说的事。
伯纳德说,他能感觉到威尔森·梵闭上眼睛,仔细去感受建构他身体的东西,察觉到了一丝细弱的感觉牵连着遥远的彼方··大概那就是威尔森,梵想·他对着小鸟说,“我感觉到一条细绳一样的东西拴着我和遥远的那一端。
在那一端的是你吗,威尔森”·鸟儿“啾”一声,歪过头和梵对视··日子一天又一天的过去,梵的感觉越来越明显,也越来越强烈。
知觉牵引的另外一端靠得越来越近,这让梵有一点开心,等待亦不再觉得久远无期——他知道,威尔森回来的日子不远了·在一个悠哉的午后,梵泡了一壶花草茶,并且给小鸟几个坚果啄食,手里捧着一本书店排行榜的新书窝在沙发上舒服的看着,门铃响了。
他纳闷是谁前来拜访——如果是威尔森的其他朋友那可麻烦了·但是门一打开,他便惊呼出声··“威尔森”·“嗯。”
威尔森抱住梵的腰,随手将门带上,”我回来了·”··☆、七(完)··梵替威尔森斟了一杯茶,听威尔森述说他离开之后的事·即便梵已经从伯纳德身上获悉威尔森的目的,实际听威尔森讲述他这几个月的经历,反而因为详尽而显得惊心动魄。
他和恶魔如何奸巧的追逐、互相使诈——对方也想从威尔森身上捞油水·梵听了一小段才真真切切感觉到威尔森是个巫师·他心细强悍,并且善于潜伏,和平常在家里的威尔森是不一样的。
梵轻轻把手覆上威尔森的手背,旋即被威尔森握在手里··故事的节奏不急不徐,就像小火慢熬的草药,虽然熬煮得缓慢但是香味四溢·威尔森慢慢地把发生在他身上的事说完了。
他们两人之间安静了一会,梵告诉威尔森伯纳德的事,并且把自己的想法告诉威尔森·或许威尔森可以按捺下来,等他想起一切的记忆在上路,梵这样说··“对不起。”
威尔森说,“当初我找到你的时候,你的状况不是很好·最后我只好屏蔽你的记忆,让你暂时不要想起来·”他抱住梵的双手紧了紧,“但是你比我预想的要来得早想起你自己的事。
我开始犹豫,因为我想要将你留下来·”·梵眨了眨眼,然后笑了·威尔森的告白令他很开心,他能感受得到威尔森当时的心急··他们又说了一会话,威尔森就被梵赶去洗澡休息。
威尔森对于梵突然的强势感到高兴,对他来说,先前的梵太过温顺,虽然好相处但有种像是配合他的味道··那种温顺基于一种绝望,因为数百年前的事让他养成这种温顺的脾气。
至少这段时间造就了一个契机·梵仍然温顺,但是多了一点主见和想法,这样很好·威尔森相当满意··蒸腾的水蒸气伴随着威尔森一齐从浴室出来。
他的身体带着水的味道,只在下半身围着一条浴巾就下楼摸到梵的身侧·梵在替威尔森弄点吃的·就算威尔森再如何习惯长程的旅途,他相信威尔森会更喜欢他在厨房里只为威尔森一人准备的食物。
威尔森在梵的身后看了一会,最后搭上梵的腰·多了圈在腰上的一双手,梵的动作不由得扭捏起来,就连双手都发颤到梵无法对食材进行下一步的动作··“威、威尔森”·“嘘。”
他们交换几个吻,然后,梵就被威尔森带离厨房,上了沙发·威尔森脱去梵的衣物,改往梵的肌肤吻去·他的动作始终很温柔,就连进了梵的体内也是温和得律动,直到梵头一次叫了威尔森的名字,他的动作猛地颠狂起来。
完事后他们很亲昵地靠在一起,交换一些情话·他们从遥远的数百年前谈到现今、从那个月黑风高的夜晚威尔森发现梵开始聊到彼此之间不太好的坏习惯,以及两个人相处至今对于彼此的一些想法。
他们聊着聊着,最后又扯回威尔森不在的这段日子·梵纳闷一个问题很久了:他不了解威尔森为什么要将他身上的魔法重建——即便他能因此感觉到威尔森。
威尔森沉默了许久,最后说,“我杀了让你得以用这副模样存在的恶魔,重新用我的魔法让你在这个世界上驻足·”·梵眨眨眼·对于魔法那类的事他一窍不通,需要威尔森更进一步讲解。
“如果,”威尔森抱住他,头埋近梵的肩窝里,“如果哪一天,我死了,你不会独自一人被留下来·”梵楞了楞,威尔森继续说,“你将会随着我的魔法,和我一起离开。”
“嗯·”·梵亲了亲威尔森,然后展开笑靥·他许久没有笑得这么开心过了··梵和威尔森两人推着推车,在大型量贩卖场里逛着。
威尔森出去的那几个月,梵并没有定期进行大型采购,家里的东西所剩不多·他们需要为家里的食粮进行补货··行经家具区域的时候,梵看到展示的布面沙发上有个乳白色的骨头抱枕,拿来卡在腰后刚刚好,尤其在做完某种运动后靠着抱枕躺在沙发上看电视绝对是种享受。
他越看越觉得爱不释手,最后拿着那个抱枕蹭回威尔森身侧·威尔森推着手推车,想着这次饮料要买白葡萄还是红葡萄汁··梵手中的东西很快吸引威尔森的注意力。
威尔森有些不解,家里沙发的每一侧至少都有一个抱枕,梵随手一捞就能抱个满怀·但看梵摆明着喜欢,威尔森当然不会有其他意见··“家里客厅不是有很多抱枕”·梵戳了戳手里的骨头,”这个拿来垫在腰后感觉很舒服呢,感觉很适合靠在沙发上使用。”
威尔森笑了笑,伸手揽过梵的腰,“那么,现在呢”·梵昨天使用过度的地方又开始酸疼··“威尔森”梵庛牙。·乳白色的抱枕被威尔森抽开,放进手推车里·威尔森轻轻地笑了一声,拿过一箱饮料,领着梵往量贩卖场的其他区域前行·梵搭着威尔森的手,哼着最近常听到的流行歌,唱歌兼表白给威尔森听··威尔森淡淡笑着,将梵的手,握进掌心。
·☆、Merry Christmas··梵收拾桌子,电视机里正播放欢快的圣诞歌曲,赞颂他曾经信仰的神祇的降生·他跟着电视里的歌手一齐唱着歌,很快便和歌手的节拍错开了——因为他发现他歌词记得不是很完整,或是说,他记得的歌词和歌手唱的有所出入。
“呃……”他听着歌手好听的声音连声高唱,不由得落下手边的事情·有些词句在他的记忆里不是这样的,但是歌手既然唱了,那便代表他唱的不对,现在世界通行的版本是歌手唱的版本。
他侧耳仔细地听,将有差别的字词记起来,在记忆里对歌词做了修正·歌词更新还是小事,梵发觉自从他想起过往的记忆后,他每天都在佩服人类一日千里的科技,他所经历过的那些日子都成了人类口中的历史,连带的他也成为过去的时光遗留下来的东西。
他曾经把这种感慨告诉威尔森,威尔森只是亲昵的抱着他,笑着和他说,要比古老的话,梵可是比不上他这个活了要千年的老巫师,这让梵有些惊讶·威尔森不但有着人类身份,他还有Facebook跟Twitter账号,并且真的有在使用。
对于梵来说,威尔森根本是个前卫的巫师,反而不像个老古董··大门传来钥匙的声音·梵看了看时间,差不多是威尔森回来的时候·他把手上最后几本杂志收好,威尔森正好推门而入。
“你回来啦”梵迎上门,接过威尔森的大衣,将之挂在门口的衣架上·威尔森捞过梵的腰,在他脸上亲了几下··“我回来了。”
威尔森进了厨房,放下手里的纸袋·梵蹭到他身侧,迫不期待的将之打开,掏出威尔森采买的物品·一样小巧又精致的东西堆栈在纸袋的上层,梵兴高采烈地把它拿了出来。
“姜饼屋”梵欢呼·他挺喜欢姜饼做成的小东西,不但造型可爱,吃起来味道也不错,威尔森永远记得他在食物上的一些喜好。
“晚点再吃·”威尔森揉揉他的头发,把姜饼屋拿起来放在一边,“先吃晚饭·”·奇幻魔幻西方罗曼·“嗯·”梵应声道,跟着威尔森的青色小鸟一齐玩到了一边,等着威尔森上菜。
屋里暖气开得很足,梵虽然是尸体但不会感到寒冷·他拖着下巴,看着威尔森在厨房利落的动作,把他头发当作窝的小青鸟亦跟着歪头··“说起来,这还是我们头一次一起过的圣诞节呢。”
“有没有想和圣诞老人要求礼物”·“……圣诞老人”梵疑惑地看向威尔森·自从他被巫师捡回来以后,各地知名的民间传说人物没亲眼见过本人也听过不少人的现况,就连他自己还是以前不曾想象过的尸体呢“我已经成年很久了。”
言下之意即是他已经错过收礼物的年纪了··“我认识和圣诞老人同居的巫师,和他们说一声可以请他们顺手捎带礼物给你·”威尔森一边熬着香气四溢的浓汤,一边分神朝他建议。
“嗯嗯·”梵点了点头,他都已经是一具上百年的尸体了,和小朋友一起要礼物有些不太好意思,“还是算了,这样好像在走特殊管道似的,有些难为情。”
“无所谓·”威尔森说·他放下手里的汤杓,走到梵的身边,小鸟在梵的头上啾啾叫了几声,扑腾的飞走了·威尔森弯下腰来搂紧他,“你还有我的额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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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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