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顾+番外 by 楚阿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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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风顾+番外 by 楚阿辞
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怅然若失春风顾·作者:楚阿辞·文案·闻说一百年前有狐妖欲想成仙,成仙不得,便闹天宫··百年后,师徒二人再相见,荀华却早已忘却临空究竟是何人。
“荀华,你可还记得我为你所画的那幅丹青”彼日初见,临空以扇柄轻挑他下颔笑问··他为画妖,以画像为魂,以颜料为魄·他想他修炼上千年,亦不定可修炼成仙。
他不禁一叹··“临空,有师傅一日在,便无人敢伤你·”·荏苒春秋,那人依展春风得意笑··内容标签:强强 情有独钟 怅然若失 仙侠修真·搜索关键字:主角:临空,荀华 ┃ 配角:容莞,众妖等 ┃ 其它:修仙·第一章·京中盛传荒郊夜间出一狐妖,传闻狐妖出时便可嗅得满鼻迷香,如墨青丝一簪轻绾,媚眼如丝,风姿卓越,却是因修炼而食人心,这便是世人所言的狐妖。
故于荒郊处建一庙,名为“狐仙庙”,内里供奉百石肉食,只为求得狐妖怜悯不害自己性命·庙内白壁之上挂有一画像,听闻建成之后便就在那儿,亦不知是何人所挂,便有人猜道许是狐妖自挂去罢,此言一出,便亦是无人敢将那画除去。
今夜时,忽见一书生模样的人儿手执一柄折扇,满目笑意踏进庙内,庙内主位正是供奉着狐妖,香炉之上正燃几柱香烟·那人着一身红衣,玄纹云袖,墨发以玉簪而束,生得眉目似画,但见他缓缓入内,轻抖开折扇轻摇着。
“莞儿可在”他展笑来,只笑得宛如春风般··庙内一扇窗棂忽无风自开,只听一阵怪声,似是女子笑声又似是哭声,那人并不惧,但见他缓缓行至那大开窗棂之前,将脑袋探出窗外,四顾之轻唤:“莞儿”·无人应声。
庙内烛火暗,衬着这般怪声,更显诡异·那人却是不怕,只于庙中胡乱行着,但见他一扇轻摇,忽行至一壁之前止步,那壁上依是挂着传言中的一幅丹青,可画中却是无人,只见白纸一卷挂于此壁之上。
忽的觉脑袋一疼,他不禁蹙眉,转脸视去,却见一着碧绿衫女子展笑立于自己之前,但见女子三千青丝仅以一簪轻绾,肩若削成,腰若约素,肌如凝脂,眉目间媚态显出,眉间一点花钿,她手中正执一书卷,想来亦是她以此书打向自己脑袋的。
“师弟·”女子笑唤··他并不恼,不过复将手中那柄扇展,而后轻摇扇笑唤:“莞儿·”语罢,却被女子一卷书打去,他以扇而挡,求道:“可别打我了,师姐。”
而后,便见女子轻笑颔首··庙内惟有烛火明,实也看得难受,但见女子忽一拂袖,复张目,便是满室明亮··“你这画妖啊……我本还想着,若你还不回,我明日便将那副画烧为灰烬。”
她责道··他闻言而后只摇首笑道:“你不敢,”便见她以惑意双目看来,他续道:“因为师傅最舍不得之人,是我·”未了,他便是伸手去挼起供奉狐仙的点心。·她却是不言··“若是让琼云国的百姓知道,他们的皇后竟是狐妖,可不知会如何·”他自说着,亦不顾她有无听见··自言许久,他终是说出:“师姐,你是妖。”
怎可能与那皇帝一起呢只是后的一句,他却是藏于心间不曾问出··女子闻言垂眸,她只思量了许久,而后终是抬首轻叹:“临空啊,你怎会懂……”·临空依是展着春风般笑容,但见他轻摇折扇,似是逍遥自在模样,他亦不急着应言,待得半晌,他方缓缓自袖中执出一副画卷来。
“师姐,你快些瞧瞧,我为你画的如何”·她颔首应之,随而缓缓展开——·却见画上是一只似狐非狐的东西,只画得奇丑无比,她顿时脸色大变,只忙将画卷卷好,她心中一时来气,却于此时听到临空笑言:“师姐,如何”她不言,不过瞪了他一眼,临空依是一脸笑意。
她以书打向他的脑袋,而后转身便要离,离时只留下一话: “明日我便把你还给师傅,你这性子,我当真受不住·”语罢,已是拂袖而去··临空于后瞧着,自是不知自己厌人烦。
而后他缓缓行至壁上那副空画之前,视了半晌,忽一淡烟而过,而后临空人已不见,却见壁上那画中人身着一袭红衣,脸上正展春风笑意,手执一柄折扇,但见扇上题字道:谦谦公子,温润如玉。
第二章·马车停,随行小厮轻掀起卷帘,而后将一女子扶落车下,自后随着的是一男子,二人共走闲谈,行至林中深处,便见一座府邸,女子缓缓推开朱漆斑驳大门,便有俩童子迎上,男子于旁所立,只觉候着也是无趣,他便只昂首数着天上的鸟雀。
“若师傅问来人,你便与他说,是容莞与临空来了·”她倒也狡猾,亦不说明来意··那俩童子颔首应之,只转身引他们二人进去,容莞不知临空于外数着鸟雀,只随着童子而进,行了几步,便想转脸叮嘱临空几句,不想这一转脸,却是见不到临空。
容莞一怔··待得半晌,容莞反应来时,已是满目愠意,她唤住童子,自去府外寻他,甫一踏出府外,便是一袭红衣入目,容莞尚未及得说他,却听临空道:“师姐,你说师傅可还记得我们二人”语罢,他稍稍低首,似是失落模样。
“你此话何意”容莞蹙眉··“我与他已有百年未见·自那日他将我交付于你,已是过一百年了·”·难得见这画妖一副失落模样,容莞自觉好笑,平日里见他总展笑来,忆得他只笑得春风得意,而后手轻摇一柄折扇,扇上只题字二句“谦谦公子,温润如玉”,她亦是时常以此来笑他,可他倒也不在意,只依展春风笑意不言语。
他总喜穿红衣,忆得彼时问他为何如此欢喜着一身红衣,他不过摇扇笑道:“师傅喜欢·”她听罢,便以书打向他,他倒也不躲,便以扇避之,口中求道:“师姐莫要打了……”只听他口气甚为无辜。
思绪还来,容莞却是轻笑出声,伸手便去拉过临空,临空倒也不避,任着她将自己带入府中,随着那童子行着,穿过几道回廊,旁植了不少花草,花草秀色夺人,只嗅得满鼻花香。
入了院中,便见轻敲室门,待得半晌,方有人将门大开,开门的正是一童子,那童子眉间一点红,只见他蹙眉问道:“何人”·“师傅的弟子,”其一童子答道,“似乎是叫临空,容莞”那童子似是记不得太多,只望天想了想道。
开门的童子倒也没问太多,颔首而应便将他们带入,行着时那眉间一点红童子叮嘱他们莫要多言,说是师傅喜欢清净·临空闻言而后撇了撇嘴,只暗道他诸多规矩的当真厌人烦。
愈行愈深,但见前处水烟似幻,耳闻几声泉水流声,眯眼视之,便见得一带清流自花木深处而下,于前走着的童子步子极缓,似是在赏景,容莞于后倒是有几分不耐,不由催促,那童子方将步子行的快了些许。
那带清流原是流入这池中,池旁白石数十,竟是围成一栏,临空展扇轻摇,见前儿有一男子坐于池旁,不由笑唤:“荀华”那一声自是极大。
那几个童子听他如此唤道自是一怔,荀华亦不应,临空只撇了撇嘴,也不自讨无趣,只立于池旁无趣地视着那带清流而下·待得半晌,那几个童子方反应来,那眉间一点红的童子上前几步,弯腰敬道:“主子,他们二人说是您一百年前所收的徒弟。”
荀华不曾转脸,只一声笑出:“可是叫什么”·“是一男一女齐来,奴才记不得太多,只记得那男子名唤临空·”此言一出,容莞一时气恼,当下不及多想,上前便是揪着那童子的发,只听她骂道:“就我与师弟二人,怎会记不得许多”她揪得他连声呼痛,只忙求饶,她听如此,只扬得意笑容松手。
荀华缓缓起身,但见他生的目若郎星,剑眉入鬓,一身墨蓝更显如仙般,他甫一起身,容莞忙跪落于地,只敬道:“徒儿容莞拜见师傅·”·荀华瞧着于地下而跪的容莞不言,瞧了半晌,甫一抬眸,入目的便是那身红衣,再见那人轻抖开指间一柄折扇,扇上题字二句不由让荀华觉好笑,那人一身风流模样,如京中纨绔子弟一般,虽如此,却见他展如春风般笑意。
“起身吧·”荀华道,见容莞闻言而后缓缓起身,他方问道:“可是何事”·“师傅可还记得一百年前你说要渡天劫,便将师弟临空交付与我,吩咐徒儿定要好生照顾师弟。
如今已过百年,今来此,便想将师弟还给师傅·”容莞道··“哦”荀华轻挑眉梢,“临空可是何人我为何记得只收了你为徒罢”·却于此时,临空忽的上前,惟闻“啪”的一声,原是临空将折扇而合,随后便见他以扇柄轻挑起荀华的下颚,只柔声道:“荀华,你可还记得我为你所画的那副丹青”他为画妖,自是善作画,他未忘的,便是彼时他为他所画的那副丹青。
第三章·临空此言一出,只良久无声,忽闻一声轻响,原是荀华将临空的手打下,这一下力道不小,便是连那柄折扇亦坠落于地,折扇柄尾坠着一不大的圆形温玉,低首看去,温玉已碎一半。
临空不由一怔··“什么丹青”荀华冷哼一声,见临空微微的怔,不由讥道:“痴痴傻傻的,怎会是我荀华的徒弟”语罢,已是一袖挥去,备要转身离去之时,忽觉衣袖正被人拉住,转脸看去,拉住自己之人原是临空。
但见临空在对上自己双目时,忽的垂眼,只听他微带不安的口气问道:“你……你可是忘了”·四周水烟迷眼,临空有些瞧不清眼前之人的脸庞,此时他只觉微微的难受,他微微低首,只看清于自己脚旁的那柄折扇,那以红绳而坠着的温玉已碎为一半。
这块温玉,是荀华送与自己的,未忘昔日,荀华将这温玉放入自己手中时,所说的那句“谦谦公子,温润如玉”,而后只笑道此玉与自己相配得很··他是他的徒弟,是数十个荀华所收的弟子中唯独一个的画妖,他临空从未忘得便是彼日初见,荀华依是那身墨蓝,手执玉萧,行至自己眼前,而后展笑问:“可是容莞所说的画妖”眼见临空颔首,荀华续问:“你叫什么”口气甚为温和。
彼日于山上忽落桃花雪,花随雪落,直落于发梢落于肩上,抬手轻拢薄裘,不经意间便已将沾于上的花瓣弄落于脚下薄雪之中,临空闻言不过撇了撇嘴,潦草作了一揖应道:“临空。”
而后他只以不屑目光上下打量荀华,“你可有什么本事”·“不过些寻常妖术罢了·”他只谦卑而应,可他又怎会只是识的些寻常妖术啊,彼时临空不由于心下暗笑此人狡猾实也为狐的性子。
思绪还来,却见眼前水烟散去些许,临空甫一抬眸,便见眼前之人以厌恶眼神直瞪着自己,临空忽觉微微的难受,只紧扯着他的衣袖,不愿他走··“师傅……你要赶临空走么”他口气听着只觉好不可怜。
容莞于旁瞧着有些不忍,只上前欲要劝道,却是只唤出一声“师傅”,荀华已是满脸愠意,只使力想将临空的手奋开,临空似有察觉,只将他放开,而后自地上拾起折扇,扇柄尾处的温玉已然成碎片,而今只余下一根红绳,倒也显得好笑。
轻展折扇,仍是那句“谦谦公子,温润如玉”,这扇上的字是荀华为他所题的,就连他为何总喜着红衣,亦不过是因荀华欢喜大红艳色罢,而今荀华不认他,他倒也没有颜面还在此留下,去哪儿还不是一样么·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怅然若失·临空垂眸低首,已无适才来时的威风,只徐步而离,忽有一人唤住了他,他止步转脸,原是那眉间一点红的童子,临空已无心展笑,只轻扯唇角,问道:“何事”·“我家主子让你留下。”
临空闻言而后自是一怔,而后缓缓抬首,视向荀华所立之处,但见他依是负手而立,满目淡漠,临空不由一笑,只笑得得意··随后容莞告辞,只叮嘱临空莫要不听师傅的话,莫要乱碰师傅的东西,临空闻言只撇了撇嘴,潦草应了几句而后便想着走,却是复被容莞斥责,他素来极怕容莞发怒,听她如此口气,自是佯装静听模样,心下却已想着待会便去找荀华。
“你那幅丹青可要收好·”容莞道··“可是哪幅我收有两幅,一幅是师傅的,一幅是我的·”临空笑道。
容莞以指轻敲他脑袋,只被他气的有些恼:“自然是你的·”语罢,她只复叮嘱了临空几句,而后方才安心离去··待得容莞离去,那眉间一点红的童子便带他往院中的一间厢房内,行过回廊,但闻几声鸟雀鸣,府中树木葱郁,花草秀色夺人,临空倒有些不舍再离,行了许久才到,厢房内里收拾的干净,便连被褥已然备好。
·那眉间一点红的童子行礼退下罢,临空便自袖中执出两幅画来,置于几上,缓缓拉开其一幅丹青,但见画上男子生得目若郎星,面如冠玉,身着一袭墨蓝手执玉萧只如仙般,旁处所书二字:荀华。
忽的,薄门轻启,临空转脸看去,行入房中之人竟是荀华,临空一怔,待得半晌思绪还来,荀华已至自己身侧,但见他一指落去那幅丹青之上:“这便是你为我所画的”·临空不应。
“我怎的不记得我收过一名唤临空的弟子”·临空依是不言··“适才之言,莫要放于心上·”·“无妨。”
“嗯·”·而后只两相无言··若你荀华可长安永世,修炼成仙,记不记得自己可又何妨啊……·临空轻扯唇角,终展一笑来,却是笑得微微苦涩微微不安罢,折扇柄尾只余下一根红绳,临空似觉有趣,只一指缠上红绳,他忽的不由想到月老的那根红绳,若可将他与荀华连起,那便是此生不相负,此生长相思。
可借来又能如何,他已将临空忘了,亦将昔日里自己为他所画的那幅丹青忘了··思绪还来,已是黄昏落日,但见外有侍女步子匆匆,手中不知端着是何物,而后入来,原是茶水与点心,临空向来欢喜甜食,只忙伸手轻拈起一块糕点来,轻咬入口,竟是满腔桂花香。
“明日我便带你出琼云国·”·“可要去哪”临空正吃着点心,说话亦是不清··荀华展笑,只伸手轻抚临空墨发,未了,而后缓缓起身道:“还未曾想到,明日再说吧,早些歇息。”
语罢,但见他已拂袖而离··第四章·时值初春,虽未到凉风透骨,可晨时倒也微冷,临空却只着一件薄衣,他似不觉冷便不添多几件外衣,随后但见他踏出室外,正自轻摇折扇,院内侍女上前行礼问道:“公子可要去哪”·临空闻言,唇角微翘,视着遥处花木笑应:“找荀华。”
语罢,便迈步离去,不想忽走来一人,临空眯眼细看来人,待得看清是何人,脸上笑意更深,随后摇扇行去··步子极快··“走吧·”荀华口气甚为淡漠。
临空听他这般口气,自是有些难受,待得良久,方自颔首应之,抬眸,却见眼前之人满脸不耐·临空微张唇,欲要说些什么,却是那人不等他将话说出,已然拂袖离去。
临空一愣,而后赶忙跟上··步出府外,那眉间一点红童子已然将马车备好,童子伸手轻掀红帘,笑道:“主子·”他亦只唤荀华,也不理于他身旁的临空。
“嗯·”荀华颔首,随即与临空入了马车··一路无言,临空自觉无趣,伸臂轻掀户帘,便见得烟柳画桥,小雨淅淅,忽听一声:“吁——”未了,马车已停。
他不由疑惑,已出琼云国了么·尚未及得多想,红帘被掀,但见一张带着讨好笑意的脸庞现出,那眉间的一点红更是有些好笑·临空不由抖开折扇,抿唇轻笑,只听童子道:“主子,小心些。”
语罢,伸臂便欲要去扶荀华,他虽脸上带笑,可在看见临空时,却是一脸鄙夷··待至临空下了来,二人便是并肩同行,那眉间一点红童子自是随于后为二人撑着纸伞而行,临空一指缠上柄尾处的红绳,而后唤道:“荀华。”
语罢,抬眸··荀华闻言,眸子疑惑地看向他,口气带着些许不耐:“怎么”·“明日我再为你画幅丹青,可好”·“为何”荀华微怔。
临空松开红绳,指上便有红痕显出,他撇了撇嘴,应道:“想画就是了,问这么多做什么·”此言一出,荀华无言以对,此路行着,依是两相无言,一路小雨淅淅,未曾停过。
这一行,已至黄昏,此时雨大了些许,风亦是微寒,而后匆忙寻了间客栈就住·饭菜上来时,临空还躺于榻上,但听他口中轻吟一曲忆江南··荀华瞥了他一眼,自取过于枕边放着的折扇,以扇柄轻打他的脑袋,临空觉疼,忙起身来,夺过折扇,“我疼,你还要打吗”·荀华不言。
“你舍不得·”临空不由窃喜··“为何舍不得”荀华自觉好笑··却是临空展笑大步行去坐下,亦不理会他,执起筷子夹起一块鱼肉,指挑掉鱼刺,随即放入口中,转脸瞥见荀华正瞪着自己,临空忽觉好笑,只问道:“不吃么”·“我想喝酒。”
临空一愣,而后笑应:“陪你便是了·”口气甚为温和·而后但见他放下筷子,真唤人来上酒··清酒倾入杯中,嗅得酒香阵阵,临空轻呷一口罢,随即一饮而尽,他向来不沾滴酒,如此续了一二次,他倒有了几分醉意,两颊泛红,薄唇轻启,一双眸子蒙上一层水汽。
“荀华……”临空轻唤··室内烛火摇曳,火光或明或浅,荀华自是知他饮醉,也不理他这声轻唤,只独自饮酒,不想临空一手伸来,竟在自己下身处胡乱轻抚,荀华生怒,便是一手将他推去,“砰”的一声竟是瓷杯落地轻响,而那人亦是被推落于地。
便是这下,临空立时清醒,他忽觉有些难受,双目微觉酸涩,他手握成拳,指尖轻刺掌心,微微的刺痛涌上··“你……”荀华一怔,“何不避开”语罢,便要上前扶他,临空垂眸颔首,被他扶起时,只轻声应道:“多谢。”
未了,已被扶至榻边而坐··荀华瞥见他的扇柄尾处只余下红绳,忽觉好笑,但见他双目尽为笑意,“明日带你去看些好东西·”·“不要。”
临空别脸··荀华一愣,而后敛笑,“罢了·”语罢,已然上榻,随后揽过临空便要入睡,鼻间嗅得淡淡檀香,忽觉微微的心安··第五章·清晨醒时,便见临空正于案几之前执笔不知在书着什么,但见他侧颜如画,未绾墨发散下,荀华不禁莞尔,自榻上而下,轻步行至他身后,伸手撩起他的发。
临空一怔,本要沾墨的笔顿了顿,而后觉出身后之人欲要为自己绾发,他亦无阻拦,随即搁笔,看着尚未画好的山水墨画笑唤:“师傅·”既是他将自己忘了,还是唤回师傅好些。
临空心下已不由苦笑··荀华未曾应言,只一声不吭地替临空梳发,窗棂之外忽有鸟雀而入,临空见罢唇角却是微翘,挽袖提笔沾墨,便于画上多添了几只鸟雀,添罢复搁笔,淡笑视之,自觉良好。
恍然觉脑袋生疼,原是荀华以指轻弹自己,临空撇了撇嘴,心里总有些恼意,微微转脸,便见那人正笑看自己,临空抬手抚了抚梳好的发,自是抚出有处微微隆起尚未梳好,只是他到底也没有说出来。
待至日中,荀华便将他带出客栈说是要带他去看些好东西,便将那眉间一点红童子留下房内看着·此话昨夜便与临空说过,只是昨夜临空正是气恼自是说不要,可他实也好奇荀华口中所说的好东西究竟是何物。
步行许久,一路无言·临空倒也惯了他近来的淡漠,只轻摇起折扇,双目含笑看着四周,他从未来过这,他自是觉微微的好奇微微的有趣,却于此时忽听荀华道:“到了。”
语罢,但闻一声轻响,原是临空合扇所发出的,而后便见他以扇柄点着牌匾之上的字念着,荀华瞥了他一眼,随即负手走进,临空见他已走,自是赶忙跟上··甫一行进,便见店内掌柜正打着算盘,双眉微蹙似有些忧心,待至听到轻微声响,便抬首望去,甫一入目的竟是那身夺人眼目的红衣,或是那如春风一般的笑容,或又是那扇上的字句。
但见那柄尾处余了一根红绳,自是别扭至极,掌柜不由笑道:“若是这绳连着玉佩,许也好看得很·”·“我正有此意,”荀华展笑,“前些时日将这位公子的玉佩打碎,今日我是来赔他的。”
口气甚为温和,已无昨日那般淡漠··临空闻言便是一怔,而后轻摇折扇只禁不住窃喜,他于旁看着荀华为他挑着玉,他不由唇角翘起,只觉微微的喜,不过半晌,荀华便执着一玉放入自己掌心间,冰凉入骨触感让他一惊,及不得细看,那块玉复被荀华拿去,他只微微的怔,随后撇了撇嘴,自觉无趣步出外去。
他未忘前些时日与容莞一同出去时,还是天寒地冻,但瞧枝上轻压细雪,亦能见冬梅花开,朔风凛凛,便是连他也抵不住寒,身披薄袄,倚于庙中壁前,偷吃着供奉所谓狐仙的点心,彼时他还不由窃喜,只觉而今如此,却也为好。
只是不曾想到,竟还能再与荀华相见··临空不禁轻叹,转脸之时,便见荀华正在遥处所立,他手中尚拿着玉,见临空看来,便示他过来·待得临空走来,他便将这玉放入临空手中,微温触感,已无适才那般寒冷入骨,只似如从前那块温玉一般,临空一怔,而后抬首,但见他嘴唇翕动几下,正想问时,荀华已然开口道:“与你从前那块玉一样。”
“多谢师傅……”临空垂眸颔首··荀华展笑,而后拿过于他掌间的温玉,重为他将那玉与红绳连上··一时无趣,临空便以指轻绕上荀华落于肩上的发,“师傅啊,为何你偏偏就只忘我一人呢”但听他口气甚为委屈。
荀华依是不言,为他将红绳与温玉结好而后,便是轻拉过他一手,这一拉虽力道不大,只是到底也让临空踉跄了几步,险些跌了下去,临空只觉微微的窘,随即奋开荀华的手,只低首垂眸于后摇扇跟随。
初春时节,忽落小雨亦不为奇,此时二人正渡桥上,但见湖水泛起涟漪,新柳垂落入湖·荀华微微蹙眉,转脸看向离自己半许远的临空,便见他那双温和眸子也正看着自己,便是这般神色,荀华不禁莞尔,而后笑道:“愣着做什么过来。”
“哦·”临空撇了撇嘴,颔首而来··甫一走近荀华,便见那人抬手,临空微微疑惑,忽觉脑袋一疼,原是荀华以指轻打自己脑袋,临空自是万分委屈,昔日与容莞一起时,她便亦是喜欢如此。
“别打了,我疼·”临空道··荀华听他说疼,便问道:“哪疼为师替你看看·”·“我这儿疼,”临空指了指唇,“若是师傅亲我,便就不疼了。”
语罢,他展笑来,只笑得狡黠··此言一出,脑袋立时受到一记轻打,荀华只奋袖怒道:“胡闹”语罢,奋袖而离·这一举动倒让临空一怔,而后赶忙跟上,只轻扯荀华衣袖歉意一笑道:“徒儿知错。”
待得见荀华颔首,他方将荀华衣袖松开··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怅然若失·小雨直下未曾停过,二人一前一后的缓步行着,亦不知行了多久,已然回至客栈内,甫一踏入房中,便见那眉间一点红童子正坐在地下,脑袋一点一点的似打着瞌睡。
临空立时合扇,忙上前,使力以扇柄敲他脑袋,这下力道极大,一下便将一点红童子惊得起来,但见童子手捂脑袋,双目瞪大受惊模样··“主子……”一点红童子一时委屈,言语间竟带上哭腔。
可让你昨日瞧不起我·临空暗想,而后不由微扬脸,微带自傲的眸子正瞪着一点红童子,只是他瞪他的,那童子也不看向他,只忙奔至荀华身前,泣道:“主子,奴才去吩咐人拿热水来。”
语罢,行礼而退,当真行下楼去吩咐小二送热水来··房中一时无言,荀华坐于桌前斟茶自饮,忽见临空正背对自己褪下外衣,但见那件绣有云纹红衣缓缓褪下,然再是中衣,直至露出圆润肩头时——·“临空。”
荀华忽的唤道,那人闻言微微转脸来,眸子里满是不解··第七章·前儿修有一处是予人歇息的亭子,轻踏过青石路,行走间临空时而轻吹一曲玉笛,虽是觉难听,只是瞧他模样,荀华倒也忍下心中之言。
忽的,耳边无了笛音,只余鸟雀鸣声或是风拂过花草声,荀华疑惑,而后转脸,便见临空正执着玉笛,左右细看··荀华伸指轻敲他的脑袋,力道虽不大,却让临空一惊,抬起诧异的眸子,往后退了一步,如一只受惊的兔子一般,荀华瞧得有趣,凑近他脸庞半许,看着他微带不安的眸子不禁莞尔。
“怎么了”·临空闻言,而后垂眸:“疼·”声音极低,他撇了撇嘴,而后伸手轻扯过荀华,竟是一口咬在他脖颈,这一下突然,虽是不疼,可亦让他一惊,顿时心生怒气,随后便是使力一手将临空推开。
临空踉跄几步到底也没有站稳,只立时跌坐于地下,模样好笑,尚有人见到之时忍俊不禁,他只觉窘极,微微低首,不想抬首便见人讽笑模样·临空于心下暗想,若是师傅此时将自己扶起,必定不生他气。
只是他如此想着,那人却已是奋袖而离,临空亦是不得不抬首望去,那人已然走远,临空此时只觉万分委屈,抬手揉了揉眼,忙起身行去,他步子匆忙,不想竟是被石子绊倒,临空尚未及得呼一声,已是跌落于地,臀部早已摔得疼痛。
·“师傅骗我”临空道,这一声自是极大··果真见那袭墨蓝闻言止步,而后缓缓转身,入鬓剑眉微皱起,尚未及得言语,便复听临空一言:“还说会护我周全……”语罢,他便撇了撇嘴,自地上而起,臀部处衣料已被磨破了几个口子,于后有人所见不由大笑,临空自然不知,只觉是因自己跌坐地上的好笑模样而令人发笑。
步子极快行至荀华身前,而后撇嘴道:“师傅,我疼,回去替我揉揉·”语罢,便展狡黠一笑,甫一展笑,脑袋便挨了一下,他知荀华已无怒气,只于他身旁轻抖开折扇闲谈。
玉笛早已被他收好,他不通音律也不晓吹笛,他只想着若是待得日后荀华想起自己时,便让他教自己那曲忆江南·想到此,临空不由低首轻笑,只于心下自想着往后日子如何。
回至客栈之时,那眉间一点红童子忙迎上来,一见他家主子,忙笑得谄媚,只哈腰道:“主子·”待得荀华颔首应之,童子忙上前以手肘轻推临空,临空一时气恼,只瞪他一眼罢,而后退至荀华身后。
待至回至房中时,荀华便令童子退下,童子依言而退,只是有人有心不让他好过,待至童子满心欢喜本要回房歇息时,忽的,临空伸出一足将童子绊倒,但闻一声“哎哟”紧接着便是童子跌落地声响。
荀华自是瞧见,但心中到底也有想纵容他如此,于是荀华不理,只作不知,取来一卷书册,坐于案几之前不言看书··“主子……”童子委屈唤道。
无人理他··待至良久,童子只低声暗骂临空:“喜欢男人当真恶心……我家主子怎会看上你,哼……”而后起身,只瞪了临空一眼,随后赶忙退下,他实也怕临空再捉弄他。
荀华忽的耳闻一句:“谦谦君子,温润如玉·”转脸,便见临空摇扇淡笑,“师傅可还记得先前徒儿一言”·“什么”荀华挑眉。
“我这儿疼,师傅可替我揉揉”问罢,合扇,以扇柄指了指自己臀部,“不知师傅意下如何”他展笑,笑得微微得意微微狡黠。
如此之言,实也暧昧,荀华闻言,不过一笑,起身上前,当真伸手轻抚上他圆润臀部上,轻揉半晌,忽听临空几声喘息,荀华瞥他一眼,问道:“可还疼”·临空双手抚上荀华双肩,只轻声道:“嗯……疼,师傅再揉揉。”
但见临空双颊泛红,一双眸子似如含水一般··荀华立时收手:“那没办法,师傅不是大夫,可不会这些·”语罢,而后将他扶上榻中,看他微带气恼的眸子,荀华终禁不住笑意:“生气了”·“嗯。”
临空应言··“那你想如何”荀华笑问,伸手便去轻捏临空秀挺的鼻··临空不言,惑人的眸子正看着荀华,如此亲近动作,亦只有从前才会如此,一时出神,竟不知如何应言。
待得半晌,临空终是道:“我想你亲我·”语罢,便见那人眼中微微的反感··虽是早已料到如此,可心里总有几分难受·天意如此,又怨的了何人,只怕是知天容易,逆天却难。
只是……·若是为了荀华,他亦无悔··临空缓缓阖上双眸,随而拉了拉身上被褥,以被蒙上脑袋,只想着若是日后荀华再想不起自己,他便要这世间生灵皆不好过。
临空咬唇,只忍下心中痛苦与难受··荀华坐于榻边,看着窗棂许久,他终是看向临空,伸手将蒙上他脑袋的被褥拉下,看着他入眠后温顺模样,荀华唇角微翘,伸手抚着他落于枕边的青丝却是无言。
第八章·“师傅……”·清晨之时,荀华本是未醒,只是被临空唤了几声,连带轻推身子几下,此时立时醒来,荀华缓缓起身,眸中无被人扰醒后的不快,只微带了些许慵懒。
随后但见他剑眉微蹙,抬手向着临空脑袋便是一记轻打,接过临空手中外袍着上,而后问道:“何事如此慌张”口气甚是平淡,不怒不恼的。
临空闻言,而后展笑:“徒儿哪是慌张,不过是有些惊喜罢·”语罢,自行去桌上取过折扇抖开而后轻摇,一身红衣越发衬得风流··“惊喜”荀华挑眉,“又是何来的籍口”口气甚是不屑。
临空不言,只回身弯腰自地上不知拾起什么,待得转回,临空方知临空抓着的正是一只皮毛雪白的小狐狸,但见这只狐狸正以可怜模样看着荀华,临空合扇,以扇柄轻敲狐狸脑袋,口中只恼道:“我家师傅可是你能看的再看我便将你眼珠子挖下来”·此言一出,小狐狸再不敢看向荀华,只有些不安地轻颤着身子,临空复以扇柄敲它脑袋,这下力道不再温柔,直让小狐狸叫了一声,临空抬首,便见荀华正不满看着自己。
“不知是何处闯来的东西,”临空冷笑,“你与我说说,你是师傅何人”语罢,使力将它丢于地下,却不想竟冒一阵青烟,烟散过后,便见一孩童坐于地下,双目泛红,只现委屈可怜模样。
孩童闻言,而后双手一撑,缓缓起身,随后便向着荀华哽咽唤道:“爹爹”唤罢,行至荀华身前,双臂一展,似要荀华去抱他··荀华闻言一怔。
自己何时有的孩子莫不是也如临空一般,自己不过是忘了而已只是……若果这孩子当真是自己的,那他娘又去了何处想罢,荀华摇首轻叹,只暗道何必多想。
随后便将孩童抱起··耳闻孩童可怜抽泣声,荀华不禁以手轻拍着他背,以作安抚,一下一下的,力道极其温柔,此时孩童再无哭声·临空于一旁瞧着自是心起恼怒,只是尚未及得言语,忽起敲门声响,随后而入一人,原是一点红童子正端粥食而来。
将手中粥食置于几上,而后向着荀华弯腰笑唤:“主子·”唤罢,悄悄抬眸,便见他怀中正抱一小孩,童子不禁疑惑,这小孩是自何来·于是他将目光看向临空,临空自知他目光何意,只轻哼一声,而后微带轻蔑道:“不知是哪儿来的畜生,竟说自己是师傅的孩子。”
却是荀华听得恼怒,当下喝道:“住口若你临空再多胡言,我便逐你出师门”只是此言甫一出口,荀华心中忽起几分悔意,但见对面之人执着折扇的指关节泛白,向上看去便见那薄唇轻颤,眸中只余微微的不信微微的怨恨。
·无言半晌,忽听临空几声笑出,但见他唇角微翘,笑意苦涩,他并无多说几言,只缓缓将折扇合起,忽的,双膝跪落于地下,直让荀华一惊,随后便听临空垂眸淡言:“徒儿知错,还望师傅责罚。”
那于荀华怀中的孩童听了临空这番言语,不由一笑,只笑得狡黠笑得得意,而后挣着要荀华放开自己,待得落到地下,他方幸灾乐祸般的大笑,荀华转脸看去不禁疑惑,却是未有问出口来,转回脸时,甫一入目的,便是那身红衣。
“为师只望你平日不要多言·责罚么抬脸·”荀华上前,待得临空缓缓抬起脸时,便是扬掌扇去,力道极大,竟是连着几下,这几下直扇得临空唇角红肿出血,虽是如此,可临空到底也未有出言求饶。
只想起适才荀华那番言语,想起他说自己多言,随后临空不禁一笑,却是牵动唇角而后便觉一阵刺痛,他不由皱了皱眉,而后大笑:“师傅,你当真信他么”他与他相识不止百年,自己又何曾听闻过荀华有一个孩子。
“爹爹……”孩童闻言,自觉不安,当下便轻扯着荀华衣袖,满是可怜的眸子看着荀华··临空冷眼看着孩童佯装可怜模样,他不知这小孩究竟是自何而来,亦不知他为何缠上荀华,今晨时,那小孩张狂模样实让人厌恶,他临空向来待人温和,若非是他人待他不好,他也不会以恶言相对,或是去捉弄人。
唇角处正隐隐作痛,临空抬手轻抚了抚,刺痛微麻感觉让临空不禁蹙眉,他知荀华这次定是生了怒气,若不然也不会使如此大的力·他这嘴,险些也没了,他亦不知是该庆幸荀华放过自己还是该如何。
那小狐狸终还是留下,临空虽是万分不愿,可今日这教训却是记在自己唇角,他也不想自去再讨一次打·待得夜时,他便下楼去唤小二上了壶酒,那小二向来多言,见自己唇角肿起不由一阵嘲笑,他倒也无太多在意,垂下眸子满是温顺模样,那小二觉自讨无趣,应了一声,即刻便去为他取来壶浆。
酒上来时,临空正自闭目养神,听了声响不由一惊,甫一张目,便见小二那双满是讥意的眸子,他心知这儿的人都不喜欢他,他知他们是嫌他喜着红衣似个姑娘一般·可没法子,荀华喜欢。
临空垂眸:“多谢·”而后起身,拎着壶浆踏出客栈外,此时尚未夜深,还余几人谈笑散步··忽听有人一声唤道:“临公子”·寻声望去,竟是那眉间一点红童子,但见他手中不知正拿着什么,临空立时止步,看着他气喘吁吁模样不禁莞尔,却不想唇角一阵刺痛。
“公子,主子让我为你上药·”童子道··上药·临空一怔,却是无言,此时童子早已剜出膏药,上在临空唇角处,他只觉微凉甚是舒服。
听着童子几声叮嘱,他只胡乱颔首应着·待得上完药,临空抬眸,便见荀华正于童子身后,满目笑意,如常一般··“还疼么”荀华上前,以手轻碰临空唇角,随而便见临空蹙眉,得知确实是疼,心中更是后悔,指已到唇上,只觉惑人,荀华凑近他半许:“若是师傅亲你,可还疼么”·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怅然若失·第九章·临空闻言一怔,一时竟不知如何应言。
还是未待得他应言,荀华唇已凑来,气息极近,荀华已然嗅到临空身上淡淡檀香·但见临空垂眸,他早已禁不住心中窃喜··而后那人便以舌绘着他的唇,复入腔中,与他软舌纠缠,只尝出淡淡酒香,待得良久,唇分,尚有银丝未断,荀华看他垂眸双颊泛红模样不禁一笑,随后伸指抚着他唇角的伤,动作极轻极柔,临空不禁忆起昔年这人也是如此温柔。
“喝酒了”荀华问··喝与不喝又与你何干临空虽是如此想,却也不敢说出口,他闻言而后,不过撇了撇嘴,而后应道:“嗯。”
看他模样,便知他心里还记着荀华今早打他的事··忽的一时无言··客栈之上高挂着的红灯随风晃着,临空唇角微翘,手中壶浆往地上便是一扔,“砰”的轻响,直让童子一惊,荀华只觉微微的惑,而后,便见他转身欲要离去,步子轻快,如要踏上云霄一般,待得回神,他已至屋顶。
“主子,公子他这是……”童子行至荀华身侧,看着于上的临空不禁觉惑·荀华不应,昂首视着临空展开折扇而后轻摇,那身红衣于夜中自是极为显眼。
临空于上所立,自是瞧得清楚,他看了看荀华,而后别眼看向遥处,他知道那是何地,那是琼云国,那是容莞所处的地方,他不忘昔日入宫与容莞一起时,总喜称她为狐妖,称罢,容莞便会以书卷轻打自己脑袋而后责道:“皇宫之地,岂能是你在此胡说八道的”·她虽总道自己烦,可她到底也没把自己弃之不理,现下琼云百姓如此恨她,还有臣子上谏皇帝请求处死容莞。
容莞是狐,亦不知是何人所传的,说是媚惑君王,可那小皇帝到底也没有施过□□,莫说胡乱处死臣子百姓了··他想的入神,忽有人一声轻唤:“临空·”便是这声轻唤,临空方思绪还来,看着眼前一袭墨蓝,那张俊逸如常的脸正展笑容,笑意温和似如昔年。
“回去,夜里天凉·”虽脸上展笑,只是口气依是淡漠··“师傅啊,”临空闻言,唇角微翘,笑意狡黠,“若是追上我,我便随你回去如何”语罢,步子已然踏出。
步子缓慢,似要等上身后之人,只是等得那人却是无心追来··适才之言,荀华只觉好笑,他实也无趣与他这般追来追去的,只想着将他揽入怀中,嗅他身上淡香,只觉如此方可安眠。
忽觉脑袋一疼,荀华蹙眉往后看去,便见临空于自己身后正执合起折扇,唇角轻扯似是想笑,却是牵动唇角伤处,使他咧了咧嘴而后抿唇,只是这疼倒让他步子不稳起来··扇柄连着的温玉随着临空晃了晃,似要坠下,可这玉到底是临空的宝贝,见它如此,他赶忙稳了步子,不满的眸子看向荀华:“何不追来”语罢,展扇轻摇。
甫一出言,荀华忽的伸手擒住他的手腕,但见他唇角微翘,笑意狡黠:“若不如此,怎可将你捉住”口气甚是奸诈,他凑近临空半许,嗅着他身上檀香,续道:“莫要胡闹,回去陪为师歇息。”
语罢,夺过他手中折扇,而后跃下屋顶,不等临空,自与童子回了客栈··他知临空定会随他回来·荀华展开折扇,指轻抚上扇上所题的字,一句“谦谦公子,温润如玉”怎么亦与他临空那风流模样牵连不上,想罢于是合扇,他不禁无奈一叹。
·小孩尚在榻上安睡,荀华坐于榻边,伸指轻抚着小孩脸颊,亦不知正思量着些什么,忽的,但闻一声轻响,荀华立时转脸,便见临空正自行来,眸中满为笑意:“师傅,徒儿回来了。”
“嗯·”荀华颔首··一时无言··而后但见临空缓缓褪下外袍,随后行至一室内沐浴·待得良久,临空才回,身子尚未拭干的便往荀华怀里靠去,直弄得荀华衣裳尽湿,虽是如此荀华到底也未有发怒,不过是怕惊醒了那孩童。
“夜里天凉,身子未干的,你当真不怕老来时身子疼的难受”荀华无奈,只将他抱好··临空闻言,不过撇了撇嘴应道:“怕有什么好怕的。”
此言一出,脑袋便受荀华一记轻弹,临空早已惯了如此,倒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荀华却觉微微的惑,伸指轻捏过临空下颔,但见他垂眸温顺模样,眉宇间已带疲惫。
见他如此,荀华便就躺落榻中,将人揽入怀中,一手于临空背后轻抚着,只嗅得淡淡檀香入鼻·夜深时分,烛火未熄,那于荀华后入眠的孩童忽的起身,看向临空时眸中满是厌恶,随后但见孩童小心翼翼落了床榻,忽听临空一声轻笑——·“师傅~”·孩童一惊,转脸瞧去,方知临空尚未醒,原是做梦时胡乱说出的话罢了,孩童眸中已是掩不住的轻蔑,他心中不由暗骂临空数声。
随后自己方去寻心中所要之物,只是翻了许久,终无所获,孩童愤恨的眸子瞪了临空一眼,而后方自小心回了榻上··却不想此时忽有人捉住他的脚踝,他险些惊呼出声,惊惧转脸看去,竟是临空,但见他脸色阴沉,清冷眸子中满是嘲讽。
第十章·孩童惊恐:“你……你……”竟是连话亦说得不清,双腿正微微发颤着··临空不言,当下捉着孩童便往外走,孩童被捉得难受,一路喊着要临空放开他,临空瞪他一眼,示他莫要出声,而后便往客栈外行去。
夜深之时自然无人,惟有几盏红灯随风晃着,临空捉着孩童行至巷中,只是他如何挣扎辱骂,临空眸中依是无何情绪,莫说出言喝他了,便是连皱眉也无,孩童不禁疑惑,倒也不闹了,任着他捉着自己入了巷中。
忽的,临空将他放开,孩童不禁踉跄几步,险些跌倒,稳了稳步子,随即小手便去扯着临空衣袖,力道自是大的很,任临空如何使力奋开他亦奋不开,临空一时气恼,竟一脚踹向孩童腹部,孩童尚未及得反应回来,自己已然跌落于地,臀部正是生疼,孩童不由一怔,却无大哭。
临空瞥了他一眼,而后低首理了理身上衣裳:“自找的·”看他模样确实无要扶起他的意思··孩童展笑,笑得阴冷笑得傲然,双臂自地下一撑而起,行至临空身前,昂首看着临空许久,忽又伸出一手轻扯了临空衣袖,临空蹙眉,眸中已满是恼怒。
“你究竟是何人”·此言一出,孩童不禁莞尔,忽有一阵青烟,临空一时未能看得清楚,待得青烟已然散去,孩童却不知所踪,临空怔了怔,心中甚为怒极。
忽听到一声带着讽意的笑声,临空循声望去,只见一片夜色并无他人··唇角微翘,笑意阴冷·他低首略一思量,随即回身,身形如风,一掌成爪,直擒向神色呆怔疑惑的孩童肩上,力道极大,似有报仇之意,五指刺入肩肉,孩童不禁觉痛呼出声来,额间已出细汗,眉间印记若隐若现正隐隐发红。
“你……”孩童尚未言语,那五指便就刺入深了些许,孩童咬唇闭目隐忍半晌,而后开口:“放……放开”但听他口气甚是虚弱,双手抬起,似想奋开临空的手。
临空闻言,笑意越发阴冷,五指使力刺深了半许,指已触骨,血染满衣似如绽花,随后临空将指抽出,孩童早已无力挣扎,眉间印记所发的红光已然弱了些许·他到底还是修为不足的狐妖,方幻化人形便如此对待,自是受不住,当下化为原身,于地下奄奄一息模样。
“你到底是何人”但见临空微弯下腰,小狐狸便以满是不服的眸子瞪着临空,瞧他如此,临空只觉有趣得很,展笑续道:“你若再不说,那可当真是神仙难救啊。”
笑意温和··他本想依着习惯展扇轻摇,却是记起自己走的匆忙,忘将折扇带来,他不禁一叹,只觉无扇在手有些不惯·只是他这笑于小狐狸眼中似如恶鬼一般,小狐狸瞪他几眼,终还是缓缓阖上双目不出何言。
耳闻几声轻叹,小狐狸忽觉有人将自己抱起,骇然张目,入目的竟是一袭红衣,鼻间嗅有淡淡檀香,忽听临空道:“师傅信你,我也不能如何,只是,若你想要害他,我定让你知何为生不如死,何为神仙难救。”
口气淡漠··小狐狸对他是嗤之以鼻,早于心下打着算盘,待得明日便让荀华教训你一番·小狐狸咬牙暗想,只觉实在怒极··“我不知你是何人,亦不知你从哪来的东西,只要你不害荀华,我便不会杀你。”
临空道,怀中抱着小狐狸入了客栈,神色依如往般温和··不想甫一入房,便见荀华正盘膝坐于床榻上,墨发未束,只着单衣,淡漠的眸子看向临空:“去哪了”语罢,闭目。
临空垂眸不言··待得许久,亦未等到临空应言,荀华一时气恼,而后张目,便见他眸中满是愠意,“过来·”口气淡漠微带愠意,临空知他定是恼自己为何将这狐狸带走。
临空忽想笑自己愚蠢,明知荀华是信那狐狸的·临空轻扯唇角,笑意苦涩,而后抱着小狐狸缓步行至榻前,低首将小狐狸还与荀华··荀华抱着小狐狸,缓缓阖目淡言: “你明日自行回去。”
自行回去回去何处·临空不解,抬眸看向荀华,还未开口言语,便听荀华道:“随你·”语罢,躺下便要入眠。
“师傅……徒儿错了……”临空咬唇,立时跪落于地,一手伸出,揪着荀华衣袖,“师傅……徒儿再也不会了……”他这般模样瞧着实也觉可怜,适才的威风早已全无,他双眸泛红,当真是怕荀华将他赶走。
他不由想起荀华适才的温柔,与此时相比只觉讽刺万分,他想那小狐狸定在心中笑得得意,只是他当真怕那狐狸是想害荀华·临空扯了扯荀华衣袖,见他亦无动作,知他实也舍不得伤自己,只是这般想法一出,便又不禁想起今早的那一教训。
·荀华又是何时起,变得如此喜怒无常变得如此无情·“你伤他了”口气依是淡漠··临空闻言,而后摇首:“没有。”
语罢,却见荀华凌厉双目看着自己,临空一怔,垂眸颔首:“有·”现下再多说什么也无用了··罢了罢了……·去哪还不是一样么。
他还可以去找容莞,还可以待在那儿狐仙庙,还可以日日偷吃那儿的糕点,他还记得那糕点甜腻得很·他如此想着,揪着荀华衣袖的手已是缓缓松开··“师傅保重。”
他垂眸,而后起身··小狐狸于旁冷哼一声,似是嘲讽似是幸灾乐祸,临空瞥了一眼于榻上的小狐狸,小狐狸以嘲讽的眸子看向临空,临空冷哼向着小狐狸讥道:“丑人多作怪。”
语罢,取过于几上的折扇,而后奋袖而离··甫一踏出客栈外,只觉晚风甚寒,他无处可去,只坐于客栈门前,倚着那门入眠,只想着明日便去寻容莞·虽是如此想,可到底也有几分难受,荀华为何偏不信自己临空笑意苦涩,双目阖上,便就觉不出眸中酸涩之意。
“荀华……”他喃喃,“只要你平安便好……”他复轻叹,只觉天意弄人··第十一章·天色泛白已是清晨,行人渐多,纷纷指着倚于客栈门前睡得正好的临空议论。
客栈里头那正打着算盘的掌柜见外热闹得很,似是指着自家的牌匾,心下越发不安,眉已不禁皱起,而后便使了小二出去看看··小二应了声,肩上正搭着适才擦桌的布巾,不想甫一踏出外,一转脸,入目的是一男子倚着门前睡觉,那身红衣分外夺目,小二自是认得他,若未记错,好像是叫临空,亦只记得他是楼上一个名唤荀华的徒弟。
平日里这人总喜穿一袭红衣下楼晃着,这儿的食客皆是江湖上的大侠好汉,见临空总喜着红衣,自是觉女气万分,他们向来直言直语,说话总不会思量再三,一句“姑娘家”便立时而出,自是惹得临空一时气恼。
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怅然若失·小二眸中带着幸灾乐祸,心下不禁暗想,怕是被他那师傅赶出去的吧,如此想着,小二脸上笑意便深了些许,随后上前,脚踢了踢临空:“喂”·踢了几下,亦未见临空醒来,小二只觉有些恼,又使力踢了他一脚,力道极大,临空自是顺着力道跌下地去,仍是未醒,只是口中还喃喃着:“荀华……荀华……”·小二实在没了法子,看着行人正笑得嘲讽,自觉窘极,暗骂了几声又去踢了踢临空以作泄愤,不料小二一走,于地下的临空舒服地翻了身而后醒来,他缓缓起身,却觉大腿处与臂膀一阵疼痛,可他也无心理会,甫一抬眸,便见行人正看着自己,怕是把他当做乞儿看了。
临空一声不吭地走了几步,那些行人觉无趣了,便就散了,临空不过走了几步,又回首看了看,双眸已无了神采,他将手中折扇打开,垂眸轻摇一会儿,忽的收起,忙行至客栈内想要叮嘱几句。
“若是见到我师傅,定要叫他好好保重,我……我今后都不在他身边了,我只想他平安·”·掌柜正低首忙着,实也听不清临空说什么,只知若是见到他师傅便要跟他师傅说什么,至于是何言,掌柜也记得模糊。
临空离去不久后,荀华便抱着一只小狐狸下了楼,身后跟着那眉间一点红童子,掌柜一见他,忙示荀华过来··“怎么了”荀华疑惑。
“荀公子,适才你的徒弟,要我与你说……说……”掌柜抬手挠了挠腮,“说什么……呃……好似是叫你多添衣还是什么的。”
多添衣·荀华闻言只想笑,现下正是深春,何要多添衣不过夜晚甚寒罢了,荀华只觉临空那人喜道胡言,淡笑而后行去寻了位子,唤来小二上些粥食,随后看着蜷在自己怀中受伤的小狐狸轻叹。
一点红童子左右看了看,而后问道:“主子,临公子可是去哪了”他虽有些瞧不起临空,只是今晨去主子房中时不见临空,到底也有几分疑惑。
荀华不言,为自己斟了茶,看着一处有些出神·一点红童子见他不理会自己,也不敢再出言去问,只立于一旁无趣地看着那些人喝酒吃肉··临空并无行多远,他手摇折扇,低首瞧着地下而行,那丧气模样实也让人想笑上一番,忽听有笑声,他不禁抬首望去,便见众人在那儿笑得正欢,临空一时好奇,本想上前几步去看看何事,不想甫一行出一步,便绊倒地下的石子险些落地。
虽是如此,可也没碍着他的兴致,他脸上正展笑来,笑意温和,行去问人时还不忘作揖:“怎的如此热闹”·那姑娘闻言,上下打量他一番,见他生得好看又温文有礼,心中好感添了几分,抬起锦帕掩着唇轻笑道:“公子不是本地人吧每年这时节,我们都会在这儿放纸鸢的啊。”
临空颔首说声“多谢”,随后摇扇而离,他摇首轻叹只觉这些人倒也得闲·此处修有几座亭子,亭子下的便是一条溪水,溪水清澈,尚可得见鱼儿戏水,临空行至溪边,望着溪中鱼儿许久。
忽的回神,他轻叹:“若是能与你这般无忧无虑多好·”语罢,又是一声轻叹··他忽似想起什么,自袖中执出一柄玉笛,他本就不会吹这玩意儿,他还想着,等日后荀华记起了他,他便让荀华教他吹那曲忆江南,只是如今……·“罢了罢了……”临空叹,随后将玉笛收起。
抬首望了望天,尚还早着,他只轻摇手中一柄折扇,无心乱走·见他模样似是失了神一般,可使他回神的是路上的小贩吆喝:“卖包子”·包子二字甫一入耳,临空立时精神,揉了揉肚子,忙执出钱袋,打开,却见内里什么都没,便是一文钱也没。
临空转了转眼珠子,唇角微翘,笑意狡黠,他快步行入巷中,自地下拾起一两块石子,不过一掌覆去,听他口中喃喃不知何言,随后一掌离去,便见掌中竟成了两锭银子··临空笑容得意,轻摇折扇便去买了几个包子,那法术坚持不了多久,临空嘴里塞着包子,心里想那人回了去,发现银子成了石子后的模样,他不禁想笑,只是碍于嘴里正塞着包子,只好忍下。
行的疲惫,他便寻了酒肆坐下,要了坛女儿红与二两肉,便望天以扇柄数着鸟雀,闲时无趣他总喜如此··“我听闻天上的神仙啊,要有难了啊。”
一生得方脸蒜鼻的人道··此言一出,临空立时来了兴致,也不去数鸟雀了,便去听那几人闲谈,听着听着,便觉那方脸大汉实也好笑,什么真君什么神君统统说出,临空不禁莞尔,只觉那人只会胡言乱语的。
另一人讥道:“我不信,你又不是天上的神仙,怎会知道这些”·“不瞒各位,是昨夜玉帝托梦告诉我的,”那人尚未说完,便有人嘲笑,那人不理,顿了顿,续道:“听闻一百年前啊,有一狐妖欲想成仙,可天上的神仙说怕他浊了天庭的仙气,如何也不肯赐他仙位,那狐妖修为高,亦是不可小觑,于是啊——”话未完,那人却闭嘴不说。
适才嘲笑他的人纷纷好奇,不禁催促,只是于一旁窃听的临空却是蹙眉,连扇也不识得摇了,而后那人慢悠悠地续道:“于是啊,他闹了天宫,惹恼了玉帝与众仙,后来之事我也不大记得了,亦忘了玉帝究竟罚了什么……”饮下最后一口酒,那人便将银子置于桌上,而后与同伴道,“走了走了。”
第十二章·不料那几人方行几步,临空便匆忙留下银子追去,他步子极快,自然跟上那几人的步子,他手甫一伸去备要拍向那方脸男子肩上时,那男子却是忽的转脸,一手阻之,但见他眉微皱,双目已起了愠意。
临空缓缓将手放下,尚未及得开口言语,那几人却是忽的拔剑而出,几把长剑皆指向自己,临空不惊不惧,只是有些疑惑,方脸男子上下打量他一会儿,忽听他讥道:“哪儿来的破书生”口气甚为不屑。
他们这些江湖之人,最为厌恶的便是书生·终日说着一句“百无一用是书生”,现下他们瞧临空手执一柄折扇正自轻摇,身着一袭红衣虽衬得风流,可也觉有几分儒雅,墨发一簪而绾,眉目间带着些许书卷之气。
临空知他们误会了,闻言而后不禁莞尔,随后合扇,作揖道:“几位误会了,临某不过是京中茶商的长子,今儿来此,只想饮酒寻乐,不料却听见几位所说的狐妖闹天宫之事,临某好奇,不知此事真或假”他口气甚为温和,实在让人起不了怒火。
那几人闻言,终是将剑收入鞘中,只是方脸男子忽的一掌拍向临空肩上,男子常年习武,力道自是极大,这一掌去,临空不禁蹙眉,忽听男子大笑:“哈哈哈……适才之言,多有得罪,此事我不过是从一老者口中听来的,我亦不知真或假。”
临空闻言,只暗道一句怎会如此,而后垂眸,“多谢·”未了,欲要离去,却被身后那方脸男子扯住了衣袖,临空疑惑回首,入目的是对面之人咧开嘴笑的脸庞。
“临公子别走啊,听你说要来寻乐的,不若……”他虽未说完,只是言下之意明确··临空倒也无何地要去,于是他甫一出言,自然是颔首应承:“好。”
应罢,展扇轻摇··方脸男子听他应承,脸上笑意更甚,这临公子既然是京中茶商的长子,想必身上所带的银两,定够自己与兄弟几天的‘烟雨楼’。
几人同行,谈得甚欢,那方脸蒜鼻的男子原是叫余尚三,随于他旁的是一生得尖嘴猴腮的男子,名叫叶谦,尚有二人皆是李姓··临空随着他们几人同走,忽行至一处,前儿热闹非凡,临空眯眼望去,但见楼上数几个着轻纱薄衣女子正展妩媚笑容,扭着蛇腰,一指轻勾,似要将人魂魄都勾去。
瞧见楼上牌匾名‘烟雨楼’三字,临空已然明了,他对楼上这些女子皆无兴趣·于是,他撇了撇嘴,迈步备要离去,只是余尚三哪里肯让他走,当即扯住他的衣袖,出言让他留下。
“临公子不是说要寻乐么里边的姑娘保管让你□□的·”语罢,搓了搓手,有些迫不及待便想进去··临空闻言,而后一叹。
罢了,亦是自己应承要留下的,于是他颔首,而后随着几人进去了,甫一入去,便见有一女子身着藕粉薄裳迎来,她脸上打得粉厚有几层,唇边正是一记妩媚笑意:“几位爷~”·临空瞥了她一眼,悄然行至余尚三身后,他还从未来过这种地方,他摇首抬首,却见一着半透轻纱女子正看着自己,眸如秋水,一臂轻撑脑袋。
临空有些发愣,亦不知身旁那几人正暗骂他痴痴傻傻的·忽觉出有人一手摸向自己,他立时低首看去,擒住老鸨手腕:“何事”双目凌厉,微微转脸,却见那几人已然不见,他怔了怔,而后松手,“他们几人呢”·老鸨蹙眉,抚着自己被捉得发红疼痛的手道:“他们自是去寻欢作乐了,”不料此言一出,临空转身便想离去,老鸨忙扯住他,“诶,别走啊,银子还没付呢。”
银子临空只觉疑惑,自己又未曾在此叫过姑娘饮过酒的,为何要问自己拿银子·“适才那几位爷说的,要银子找你便是。”
临空一怔,而后回神,只使力想要奋开她的手,奈何她力气竟比他还大,临空一时气恼,撇了撇嘴,恼道:“我没有银子·”先前使法术变的银子早就花完了,现下哪还有银子,况且那几人喝的花酒,与自己何干·老鸨闻言,先是一怔,而后冷笑松手:“没银子”她这一笑,脸上的粉都掉了些许,她以指轻挑起临空下颔,细细打量半晌,“你这脸生得俊俏,若是成了男倌,定可红极一时。”
语罢,她亦不待临空应言,忙将人拉上楼去··那些纨绔子弟听闻声响,皆向他那看去,但见临空闻言已是气红了脸,脸上恼意更甚,他最是受不住这般侮辱,他此生只许荀华一人。
如此想着,他越发不愿,看着老鸨怒目而视自己,他再无法子,只好将坠于扇柄的温玉扯下,他虽心里万分不舍,只是如今已无法子··他看着于自己掌中的温玉许久,他忽觉双眸酸涩似想落泪,这是荀华送给自己的,本想着要好好留着,不想今日竟要将它拿去抵债。
他自觉委屈得很,分明不是自己想来这儿寻乐的··“拿去吧·”他垂眸缓缓将温玉递去··老鸨瞧见那玉时,本是不耐恼怒的神色淡下,而后展笑,将玉拿走,但见她以袖掩唇笑道:“适才得罪了公子,望公子莫要计较,呵呵……”·“这玉我日后会赎回来的。”
临空淡言,而后抬眸看向楼上,他心里自是对那几人来了怨恨,若不是他们,他又怎会将荀华所送的玉给了她··他久居凡间,时而也忘了可使法术,恍然记起,老鸨早已离去,他冷哼一声,轻展折扇,于心下想着要如何教训那几人方才解恨。
想了一会儿,他忽的合扇,而后莞尔,缓缓行上楼去便去寻人··寻人此事难不倒他,他修为不低,但见他口中喃喃不知何言,随而张目,已至一房之前,他唇角微翘,笑意阴冷,亦不用手推便可入去,内里之人自是瞧得清楚,待得临空已然入内,便对上余尚三惊惧的眸子。
“临公子……你……你怎会……”他怀中的美人亦是大惊,满目惧色,身子如他一般正是发颤着,平常人怎会可如此,余尚三既是疑惑又是骇然,莫非……临公子非人是妖不可·愈想愈惧,余尚三的腿也在发颤,但见临空唇边阴冷笑意骇人得很,恍然,一只似狐非狐的脑袋忽凑近他,他双目瞪大,大着胆子向下望去,那竟是蛇身,原来……这临公子当真是妖啊·“哈哈哈……”临空瞧着他惊惧模样,不禁得意咧嘴大笑,那嘴咧得甚开,双眼如铜铃般大,既似狐又非狐,既似蛇又非蛇,余尚三被吓得不知如何应言,于他怀中的美人早已昏去。
“你……你究竟是什么东西”适才还温润如玉的临公子,谁知现下竟会如此可惧··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怅然若失·“画妖。”
隔日盛传‘烟雨楼’中有妖现出,听闻那妖生得狐头蛇身骇人得很,只闻说那昨儿陪余尚三的女子已得了失心疯,余尚三早已不知所踪,便是连尸骨也不曾见到……·第十三章·马车缓行,薄雾笼罩,林中鸟雀栖于枝上,愈行林深处,进了数步,便见得清溪水流,石子参差数十于溪水中,旁里栽有桃树为栏,环溪水池沿。
马车便于此而停,一童子轻掀红帘,向着内里的人笑道:“主子,奴才扶您,小心些·”语罢,便搀着里头坐着的男子下了马车··男子身着一袭玄纹墨蓝衣,由童子搀着而下,但见他生得剑眉星目,墨发以冠束起,他怀中正抱着一只皮毛俱白的小狐狸,一手轻抚小狐狸脑袋:“老龙王今日生辰,听闻他极喜凡间的‘碧螺春’,我便特意给他买了一饼。”
语罢,自袖中执出一竹筒递与那眉间一点红童子··童子弯着腰,满脸讨好笑意,双手抬起便将竹筒接过:“主子有何吩咐”·“替我取些溪水过来。”
一点红童子颔首应是,忙行去溪水旁取水,荀华于后瞧着他撅起臀部去取水的模样,而后不禁一笑·若是临空在,许会一脚便将他踢入水中··想起临空,他倒也有几分悔了,自己确实也舍不得伤他赶他走,只是一想到临空他竟待自己孩子如此,自己终还是有几分薄怒。
昨夜本要就寝之时,忽收到东海老龙王的请函,说是明日生辰望他与临空同来·他一时疑惑,为何老龙王会识得临空,他恍然发觉,自己忘的皆与临空相关··“主子,水取来了。”
童子笑道··荀华闻言回神,瞥了童子一眼,接过他手中的竹筒,“听闻,以这儿的溪水泡过的茶口味极佳,我想老龙王定会欢喜得很·”·童子闻言,展笑颔首应是,半晌未等到自家主子的回应,他悄然看了看荀华的神色,见他似是微微的悔微微的不舍,童子不禁道:“主子,若是想临公子了,便去找他吧。”
见荀华轻挑眉梢,却不理会自己,童子思量半晌,问道:“临公子还是主子的徒弟么”·荀华闻言,而后一怔,望着遥处有些出神,半晌过后,他一言不发地往马车处行去,童子忙跟上去,搀着荀华上了马车内去,将红帘放下之时他道:“主子,我也想临公子了。”
此言一出,直让荀华诧异··忽闻外的马夫一声“驾”,马车便此续行,行的极慢··行了不知许久,方才出了林外,荀华轻掀红帘呼了一声停,随而任童子上前搀着自己而下,甫一落地,童子便左右看看,而后问道:“主子,不是去龙王那儿吗”·“不急,你不是说想他了吗”·童子眨了眨眼,想了一会,终是明了主子何意,立时展笑:“主子是要去找临公子了么”他虽平日里对临空鄙夷不屑,只是自临空被荀华赶走后,他便觉日子无趣得很。
“嗯·”荀华应道··却于此时,怀中的小狐狸胡乱挣动着,喉间不知发出何声,似带薄怒似带不满,荀华见他如此,立时轻抚着它以作安慰,只是那小狐狸依是胡乱挣动,那双晶亮的黑眸里皆是不满。
荀华知它伤势未好,尚不能幻作人形,他不禁一叹,柔声问道:“怎么了”·小狐狸闻言,而后抬眸,看向荀华之时,爪子向空中舞了舞,嘴咧开些许,似是发怒模样,荀华思量半晌,而后蹙眉问道:“你是不想见到临空么”·此言一出,小狐狸立时敛起发怒模样,晶亮的黑眸看着荀华,似是已然应“是”一字。
童子于旁自是瞧得清楚,见小狐狸如此,他心里对它厌恶更是添上几分··闻说城北一巷中,皆是卖着古董字画,文房四宝,平日这些铺里的掌柜常是打着算盘或是打着瞌睡的,闲来无事之时,便喜画画,展开宣纸,提笔沾墨,而后望天半晌,还是不知想要画甚,于是墨已悄然滴落于纸上,待得想到画甚时,已见纸上一滴滴的墨花。
今日有一公子来此,身着一袭红衣,一柄折扇轻摇得甚欢,脸上笑意温和似如春风一般,他踏过以青石所铺的地,满是笑意的眸子抬起,合扇,而后便见他以扇柄点着每个铺子的牌匾。
“如意坊·”那公子行至一铺前,念着牌匾之上的三字··掌柜闻言,立时展笑唤道:“公子,可想要些什么”·那公子颔首,而后自袖中执出一幅画卷:“你瞧瞧,我的画如何”语罢,便将画卷展开。
但见画上峰峦叠嶂,碧水如镜,不过几笔淡墨,便似有云烟笼罩,水中正有青山倒影,似真似幻·掌柜看了许久,那公子亦等了许久,待至掌柜将景画卷起,他方问道:“如何”·“不知公子可是何人”那掌柜作揖问道。
他闻言,而后展笑打开折扇轻摇:“临空·先生,我这画卖给你如何”·那掌柜闻言,而后抬手拈着胡须颔首,他评道:“这山水之景皆画的栩栩如生,细节仔细,看来临公子定是善于作画之人,只是若将公子的画放在我‘如意坊’此等小铺内,实也委屈了公子。”
临空闻言摇首:“怎会委屈了,这画我只卖五两银子,若是先生嫌贵,那……便随先生心意而定·”他口气甚为温和··“甚好甚好,如此画作,怎会嫌贵”掌柜拈着胡须笑道,而后转身命人去取银子来,回身时又与临空清谈一会儿,见人将银子取来,他便将银子递与临空,执笔写着账单。
临空合扇作揖:“多谢先生·”未了,转身而离··行出巷外,依是热闹如常,临空垂眸缓步行着,卖画的法子是昨夜恍然想到的,他终是觉使法术将石子变为银两不大好,他亦打算过些日子便回琼云国,回去那座破庙内,那作画的笔墨纸砚皆是以法术变来的。
那块温玉,他到底也没有拿回,他只想着,此生再见不到荀华,留下那玉倒也无用·只是他昨夜方想起自己的两幅丹青皆留在那客栈内,他不安了一夜,待至明日清晨,又回至那客栈内,那儿的人依是见他就笑话他,他倒也无谓,只是自那掌柜的口中得知荀华早已离开。
他那幅丹青,便为他的魂魄,若是有人毁去,他定魂飞魄散,只是现下知那画应在荀华那儿,他倒也有些安心··他想得入神,忽的发觉一人阻了他的去路,随即听到一声:“临空。”
依是温柔如往常一般,临空一怔,缓缓抬眸,便见眼前之人竟是荀华··第十四章·临空微微的怔,待至回神,他方道:“师傅……”·荀华闻言,而后颔首,但见他满目笑意,只是于他怀中蜷着的小狐狸正自挣动,它这一动便引临空看向它去,那双晶亮的黑眸中皆是恨意与厌恶,临空瞧得觉有趣得很,伸指点上它鼻,忽的使力推去,小狐狸被这一下推的惊慌。
临空自是瞧出它眸中惊慌,于是心情大好地展扇大笑出声,一柄扇轻摇着仍是衬得风流似如京中的纨绔子弟一般,那于一旁所立的一点红童子也不禁一笑·小狐狸自是气恼,趁临空正笑时,便伸出利爪,狠狠爪向临空胸膛。
一扇而阻,比它快了些许,它心中恼怒更甚,便以怒目瞪着临空,而后伸舌轻舔着爪子··“随我回去·”荀华向来不多言,如今见了临空,便就安心,于旁的童子听见自家主子如此说,立时随于临空身旁,伸手轻扯临空衣袖,临空转脸,便见一张笑脸,他不由一怔,倒是被这笑惊到。
尚未忘这一点红童子,平日里总是以鄙夷不屑的神色对着自己,不想今日他竟向着自己笑,临空自是诧异,只是来不及问话,荀华便自先行,那童子见主子走了,自然快步跟上道:“主子,等等奴才”临空于后不禁莞尔,随即迈步跟去。
行至荀华身旁,临空依是展笑摇扇,他时而说这景如何或是说那人如何,一路上未曾闭嘴不言,听荀华说今日是那东海老龙王的生辰,他不禁掐指算着老龙王今已是几岁。
算着算着便也入了神,恍然脑袋上挨了一记轻打,临空抬眸,便见荀华轻挑眉梢,听他问道:“在想什么”·见临空摇首,荀华抬手又是往临空脑袋上轻力一敲,临空撇了撇嘴,而后伸出折扇,让他去瞧扇柄处余下的一根红绳,那块温玉早已不见,临空口气甚为委屈:“师傅,徒儿知错……”·但见荀华闻言蹙眉,临空便续道:“此事不怪徒儿,是城中的无赖害我把玉丢了。”
而后言语间,他微带上几分得意,“徒儿将他教训了一番,我与那掌柜说了,日后我便将玉赎回来·”·荀华闻言颔首,知事如此,便也就不怪他,瞧着他满目得意的,荀华亦不禁莞尔,将怀中的小狐狸交付与童子,叮嘱他莫要背着自己欺负小狐狸,而后便执起临空的手并肩同行闲谈。
到了东海,早有仙龟于那儿所候,引了他们入了龙宫之前,便见龙宫门前那身着华贵的龙王正抱着礼物不少,嘴咧得甚开,双目眯如弯月,见了荀华,他忙将手中的礼物交与身旁的虾兵,上前去,笑着向荀华作揖唤道:“荀兄。”
抬首,便见临空正微昂首看着自己,他便又向临空作了一揖··“老龙王·”荀华亦向他回了一揖··两人寒暄一阵,老龙王便亲自引他们入宫中,龙宫因着老龙王生辰而热闹非凡,老龙王伸指点了那头正自喝酒的老者道:“那人是土地公。”
荀华颔首,示他续道,老龙王伸指复点了另一头的道:“那人是灶君·”·“天庭里头的仙家,闻说你要来,皆都摇首婉拒来我这儿龙宫里啊。”
老龙王拈着龙须叹道,口气似是责怪··荀华闻言,只觉疑惑,轻挑眉梢随后左右看看,发觉在座仙人皆不是于天庭中所待的神仙,他有些不明老龙王话中之意,天庭里头的神仙又与他何干·话未问出,便被老龙王带至不引人注目一处而坐,说是怕被玉帝知道自己与荀华交情甚好,命了小厮来斟酒,随即匆匆离去,便连礼物也忘了问荀华要。
临空撇了撇嘴,总觉老龙王是看不起荀华,他心中自是有些不满,于是他夺过于荀华手中盛满酒的朱漆耳杯,夺过时杯中的酒洒出不少,但见临空微昂首看向荀华:“师傅,走吧。”
“若是累了,便躺师傅怀中小歇会,今日是老龙王生辰,既是来了,怎可说走就走·”语罢,伸手便去将临空揽入怀中,临空撇了撇嘴,将手中耳杯放下,便就顺着荀华倚入他的怀中。
童子于后瞧得好奇,心中直觉主子是喜欢临空的,只是略想了想,又觉荒唐,不由摇首不再多想,此时见主子正望着空杯蹙眉,他立时便想着去为荀华斟酒,倒是忘了怀中尚有一只小狐狸。
不知觉间,小狐狸早已跌于地下,却是无人理会它,它只得愤恨地瞪了童子一眼,而后蜷于一旁·童子为荀华斟酒时,还不忘瞥了一眼临空,见他双目微闭的,手微微的松着执着折扇。
荀华两指自果盘中执来葡萄,放于临空唇上,柔声道:“张嘴·”·临空依言张嘴,含了葡萄而后伸舌轻舔过荀华指尖,荀华一指离去后,便轻捏临空腰肉,临空身子一颤,随即张目微微转脸,见荀华唇角微翘,笑意温和的,他实在不知该要说什么,只得撇了撇嘴,而后转回脸去,倚入荀华怀中,闭目入眠。
不知过了许久,醒时发觉竟于红木床榻之上,临空不禁疑惑,左右看看,发觉满室惟有自己一人,烛火摇曳,或明或浅,他盯着那秉烛火许久,待得眨眼,便觉出双眼竟有些酸涩想要落泪。
·薄门忽启,原是荀华来了,他瞥了一眼临空,而后行至案旁为自己斟了水喝下,临空胳膊一撑,随即下了床榻··“师傅”临空唤道。
“嗯·”荀华颔首,抬手便将他簪子取下,墨发如瀑而落,他拍拍临空的肩,“快去歇息·”·“不累·”临空摇首。
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怅然若失·无言良久,忽的荀华一手伸入他的衣裳内,抚过胸前两点淡红,而后凑近临空半许,看他垂眸温顺模样,不禁莞尔,轻点上他的唇,而后伸舌直入,临空双手轻抚上荀华双肩,只觉出淡淡酒香。
将临空压至榻上,随后离了他的唇,伸手将临空下裳褪下,随即将他双腿分开,见他下身那物已是微微立起,临空双腿缠上荀华的腰,如水黑眸正看着荀华··于外的一点红童子怀中正蜷着一只皮毛俱白的小狐狸,身旁随着的是东海老龙王,两人悄然行至窗棂旁,童子窃笑,以一指捅破窗纸,单着眼往里头看去,老龙王自然好奇,忙伸手拨开童子,也单着眼往里头看,亦是禁不住窃笑。
“主子与临公子……”·“适才我往荀华酒里下了药,算着时候,这时应是起效的·”老龙王拈着龙须道,口气狡黠,“明早叫你主子备好礼来找我。”
语罢,见他欢欢喜喜地抱着那饼茶叶而离··于老龙王手中的茶叶,正是主子送的‘碧螺春’,童子不满嘟囔几句:“主子送的礼分明就在他手上,怎的还要……”·心里虽有些不满,可对男子之间如何做此事,实也好奇疑惑,于是他便单着眼凑上那破了一洞的窗纸上看,便如此看了一夜,怀中的小狐狸不禁暗骂童子一声蠢材。
第十五章·琼云十六年夏,气候甚是炎热,方行至洛阳都城,便听闻琼云皇后容莞已逝,谥号为端德皇后·临空初初听闻之时,只觉是那些人胡乱说罢了,他又怎会信,不过几月未见的师姐竟会已成白骨。
尚于龙宫之时,荀华便说要带自己回来这儿,他不是言而无信之人,离了龙宫,即便带他往琼云国处行去,赶路数日,终至洛阳都城·这数日里,那小狐狸伤势已好,早化为孩童人形于临空一旁说得不停。
月色当空,寒星漫天,庭院间正是有人轻吹一曲忆江南,临空来时嘴里还吃着桂花糕,听笛声熟悉,他不禁一怔,拨开眼前繁花翠叶,探头望去,见吹笛之人竟是荀华,临空忙咽下嘴里的桂花糕,而后摇扇上前,只佯作逍遥自在模样。
“师傅·”临空笑唤,一柄折扇摇得甚欢··荀华闻言缓缓转脸,见是临空,他亦不禁莞尔,将手中玉笛放于石桌之上,他似想起什么,随后问道:“你可打探到莞儿当真死了”·临空闻言,只垂眸不言。
“过来·”荀华见他如此,已是略知一二,他不由轻叹··临空依是不动不言,似是未有听见,但见他握着扇柄的手正发颤着,荀华行近他去,伸手拍拍他的肩:“那些人说什么了”·待得许久,临空方缓缓抬眸,满目泛红似要落泪,而后他道:“他们……他们说师姐的确死了,他们说师姐死也是自找的,这天下为何无人能容下师姐啊……为何都要迫她去死,她如此爱那皇帝,为何那皇帝也要她死为何……”荀华不言,将他揽入怀中,以手轻抚着他的背。
一夜难眠··半月来过得平淡如水,临空如往常一般喜爱捉弄一点红童子,喜爱于他眉间那一点红旁添上几笔,或是于他颊旁胡乱画着·时而去厨房里偷吃几个包子,做饭的丫鬟气的满脸通红,只说要将偷吃的贼子捉起来一顿打。
没过多久,荀府上下的人皆知自家主子的徒弟临空好吃懒做,见他终日坐于院中摇扇赏景,闲来无事之时便去捉弄那一点红童子,近日来听闻他说要养鸟,荀华倒也没说什么,不过命人上街真去为他买了只学舌鹦鹉回来。
回府已近一月,时常有丫鬟小厮跪于自己跟前,委屈说着临空如何如何的,今日亦如此,荀华听得心烦,蹙眉奋袖而离,留下丫鬟小厮于后“主子主子”直唤着。
行进庭院间,便见临空正执着一根草去逗着笼里的鹦鹉,一袭红衣甚是夺目,另一手轻摇着折扇,唇角微翘,笑意温和,亦不知他对那鹦鹉说得什么话,甫一见到荀华便唤着师傅。
临空转脸,而后将手中那一根草扔落于地,眸子如星正望着荀华··“怎的如此欢喜去招惹别人”荀华责问··临空不言,转脸合扇,以扇柄复去逗着笼里的鹦鹉。
忽闻身后步声近,忽有人夺过他手中折扇,临空一怔,而后回神,他觉微微的恼,看着眼前之人展开折扇,指着扇上所题的字道:“谦谦君子,温润如玉·这是何人为你题的字”·你当真不知么临空心下不禁苦笑,而后抿抿唇,半晌方回:“……忘了。”
口气平淡··荀华闻言,而后伸指轻敲他的脑袋,将折扇合还他,随后便自袖中执出玉笛,“今日得空,为师便教你吹曲子,如何”语罢,便见临空摇首。
与临空说了许久,他亦是不言不语的,只顾逗着笼里那瘦骨嶙峋的鹦鹉,那鹦鹉生得实也难看,见人便唤师傅,不论是小狐狸或是那一点红童子,这鹦鹉虽生得难看,可临空却当它宝贝似的,日日将它带去院中的。
复过了几日,临空依是喜爱逗着那鹦鹉,小狐狸时而来了嘲讽几句,临空依是不理会,便连童子亦不去捉弄了,府里上下的丫鬟小厮皆道他定是中了邪,中邪这般胡话入了荀华耳中后不过一笑,他想或是因容莞的死罢了。
只是府里上下的丫鬟小厮皆说要去请山里头的道人为主子的徒弟驱邪,虽有小厮说临空亦是妖,只是哪有妖如他这般悠闲自在的·于是府里的小厮丫鬟瞒着荀华与那一点红童子,自去庭院间寻临空。
院间无人,却见院间所置的石桌之上正摆有砚台,众人一怔,忽闻一声“吱呀”,转脸看去,原是临空正拎笼子行来,他淡漠地瞥了他们一眼,而后行去桌旁,提笔沾墨,竟往笼里的鹦鹉画去。
“你们在作甚”寻声望去,便见一孩童正负手而立,见临空如此,他不由讥道,“那傻子,你们还理他作甚”·那些丫鬟小厮听得如此,立时回神,行礼唤道:“少爷。”
“痴痴傻傻的,又怎会是我父亲的徒儿,若不然将他赶出府外一了百了为好·”小狐狸昂首冷哼一声道··忽闻一声轻响,原是临空不经意将笔跌落于地,他的手正发颤着,盯着笼里头的被他画的不成样子的鹦鹉半晌,恍然嘴角往下一撇,竟似要落泪。
“师姐啊——”他手握成拳,指尖已刺入掌肉··他忆起昔年容莞于身旁时的日子,她虽平日总喜将书册卷起教训他,只是他知她待自己如弟弟一般,他亦早将她待如家姐,如今待自己最为好的人已死,他又何尝不难受便是连荀华亦将他忘了……·忽闻小狐狸一声唤道:“父亲”·随后便觉有人轻抚上自己双肩,于自己耳边不过一声轻叹。
第十六章·寻声侧脸看去,果真是荀华·荀华见临空转脸瞧他了,他便拍拍临空的肩,而后道:“待会儿便与为师一同出去·”语罢,便拉过还在旁向着临空瞪眼咧嘴的小狐狸走。
临空颔首亦不想出言,伸了一指入笼中逗着笼里的鹦鹉玩,鹦鹉身上俱是颜料,羽毛本就生得稀稀疏疏的,现下瞧去更为丑陋,鹦鹉轻轻啄了啄临空那一指,临空轻抿薄唇,胳膊支着自己下颔望天不知想着什么出神。
荀华再来时便见临空正以背对着自己,那袭红衣仍是夺目,他悄然行至临空身后,随后以玉笛轻敲他的脑袋,只是这次并无以往那般面现委屈神情,他眸中似是带有几分恼意看向荀华。
“临空,你这般模样是对师傅有怨言了”荀华忽觉有些不安,只是神情依旧,他微微皱眉,行至临空旁坐下,瞧着笼子里头那只浑身皆是颜料的瘦骨嶙峋的丑鹦鹉,也学临空一般,伸指去逗那鹦鹉。
无言良久,便觉身旁之人要起身离去,荀华一惊,抬首瞧去,立时便对上临空淡漠如潭静水一般的眸子,他不禁一怔,正欲要开口说些什么,忽听临空道:“我想歇息。”
语罢,将置于桌上的鹦鹉拿过,不料方行了几步,便觉有人扯住他衣袖··“师傅的话也不听了么”荀华见他如此也确实恼了。
临空摇首应道:“徒儿洗耳恭听·”·荀华闻言,将他拉入怀中,双臂环住他细瘦的腰,下颔枕于临空肩上,“近日来为何不理师傅”口气甚是温和。
“师傅曾与徒儿说过,你会护着徒儿与师姐的……我……”临空低首瞧着于自己怀中的鹦鹉道··荀华亲了亲临空的脸颊,口气依是温和如往:“莞儿若果知你为她如此,她定会难以心安。”
“我只想知道那皇帝为何要处死师姐·”临空垂眸··此言一出,荀华亦不知如何回言,抬手轻抚着他的墨发而后一叹,两相无言半晌,荀华自知他心里亦是难受,唤来了小厮,吩咐他好好照料临空随后便离开。
甫一回至房中,入目的便是那小狐狸正面壁跪着,荀华行上前去,小狐狸立时俯地唤道:“爹爹……”言语间已是带了哭腔··“若让我知你再如此讥讽临空,便不单单只是面壁思过。”
他虽口气甚为淡漠,只是见那小狐狸可怜模样,倒也心起怜悯,伸了双臂将人扶起,挥挥袖子,让他离去··小狐狸揉着眼睛,转身过后立时呸了一声,于心下暗骂着荀华,悄然转脸望去,便见荀华正坐于案前提笔书写,但见他墨发以冠束起,嘴角微翘似笑非笑,提笔书写模样更显文雅之气。
小狐狸看的入神,忽听一声疑问:“看什么”小狐狸闻言恍然回神,便见荀华淡漠的眸子看向来,小狐狸揉了揉眼,佯作委屈模样摇首。
“你过来·”·小狐狸闻言,立时满脸欢喜地跑进来,肉肉的小手扯着荀华衣袖,双目直盯着荀华的脸,随后听他道:“你还未有名字吧今后你便叫阿白如何”荀华莞尔,瞧他闻言嘴角往下一撇亦知他是不喜此名,只是他不善起名,终日唤自己孩儿为小狐狸的确实不妥。
思来想去的,就觉唤阿白为好,他心知小狐狸不喜这名,但亦是不顾他意愿,不待得小狐狸开口言语,便见荀华一手撑着下颔,双眸带笑看着小狐狸道:“就如此定了,阿白”语罢,便见小狐狸脸色一黑,扯住自己衣袖的小手松开,颔首应承,而后作揖告辞,暗自起誓再不轻易得罪临空。
夏末过后,临空再不似从前那般何人也不理会,今日他将他那宝贝鹦鹉放于房中,手执一柄折扇轻摇,一袭红衣仍是衬得风流至极,他脸上带笑,笑意温和如春风一般,行去寻荀华时,便见了于厨房做饭的丫鬟正端着一盘点心,见了临空正暗暗防备,竟还往后退了几步。
“诶,做什么呀”临空合扇,他实也不满她将自己当贼子看待··“这是给主子的·”小丫鬟瞪了他一眼··临空闻言,而后上前几步,随即伸了手去:“我尝尝。”
不料小丫鬟往一旁端去,临空撇了撇嘴而后放下手,直盯着小丫鬟手中的点心不移眼··小丫鬟不愿理会他,端着那盘点心往一旁走,临空见她一走,随即赶忙跟上去,于她旁展开折扇轻摇笑道:“是要给师傅的么不若让我来吧”·小丫鬟别过脸去不理会他。
“诶,说说话呀·”临空伸了折扇去,以扇柄轻碰小丫鬟的手臂,见她还是对自己不理不睬的,他不禁撇了撇嘴,无趣地跟于小丫鬟身后··荀华院中皆是奇花异草,小丫鬟瞥了临空一眼,倒也不理会他,他爱跟便跟着。
临空行至那扇缕空的雕花窗前,两只胳膊支着下颔,温和带笑的眸子看向那于案前书写的荀华··而后听闻一声“吱呀”声响,微微转脸便见小丫鬟正端着点心而入,小丫鬟将点心置于荀华案上,随即行礼退下。
临空在此看了半晌,荀华还未曾发觉自己,他转转眼珠子,而后轻挥衣袖,竟是忽来大风,将荀华案上所置的书卷皆吹落···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怅然若失“师傅师傅”临空笑唤道。
“你干的”荀华心起薄怒,只觉近日是自己太过纵容了他··临空不语,自窗外进了房中,瞧着满地狼藉,他亦是怕荀华生怒,当下将地上的书卷统统摆好置于案上,随后抖开折扇轻摇道:“师傅,徒儿的法力如何”·荀华瞪他一眼也不理会他,临空伸了手便挼起一块糕点放入口中,随后口齿不清地开口道:“师傅,你何时也爱吃甜食了”·荀华瞥他一眼,将满盘点心放在临空手中,临空一怔,又悄然挼起一块塞进口中,荀华伸指轻弹他的脑袋:“你爱吃,便给你吧。”
·临空闻言,而后颔首,立于一旁吃着点心,看着荀华认真看着书卷,他极其喜爱这般,只要师傅不再离他一步便足矣··临空嘴中早是塞满点心,满脸欢喜地凑近荀华,看他提笔书写模样甚为文雅,临空不禁莞尔,只是依是不言不语的。
忽的,自外而入一个小厮,他不曾行礼只忙张口唤道:“主子主子”·第十七章·忽的,自外而入一个小厮,他不曾行礼只忙张口唤道:“主子主子”·荀华闻声抬首,双眉微蹙,小厮对上荀华那双淡漠双眸,立时跪落于地,但见他神情不安似是难过至极,而后听他颤声道:“主子,求你救救竹安吧。”
竹安可是何人·临空不解,不禁转脸看向荀华,见他将笔搁下,满容诧异,随即起身随小厮离去·临空怔了怔,回神过来,当下不及多想,立时跟了上去,随于荀华身后。
行过回廊,再进数步,便进了前儿的庭院,那是予下人所居,小厮揉了揉眼,而后急步行进屋内·临空随于后瞧见躺于床榻上的人眉间正有一点红,双眸紧闭着双颊正自泛红,面容熟悉,临空立时便认得此人是谁。
“他怎么了”荀华坐于床沿,掀开被褥少许,便见竹安双唇青紫,荀华伸指探他鼻息,只觉气息似有若无··“奴才不知,今晨时便见竹安如此了。”
小厮瞧着竹安,只觉心下一阵难受,他以膝行至榻边,伸指轻抚过竹安的眉目,看着他眉间那一点红,小厮双眸只觉微微的酸涩··“可有服何药”荀华问道。
“有服凉药,只是未见起效·”·荀华抬首,便见一脸茫然的临空,轻唤他一声再示他过来,临空行近床榻,瞧见竹安气若游丝模样,再见双唇青紫,又想起昔日竹安似是看不起自己,只是除此之外,他待自己实也算好。
“临空,在想什么”·“徒儿想或许是他中毒罢了·”语罢,临空想了想此话,再瞧于床榻上的竹安,自也觉确实如此,随后为他掖好被褥,续道:“只怪徒儿不懂医术,不知他中的是何毒。”
“……此事不怪你,竹安如此,我心实也难安,竹南你且留下好好照料竹安·”语罢,便去命人以灵芝煮水但愿可为竹安续命··回至房中,荀华再无心看书,临空为他斟了茶水而后便随手执起一册书卷胡乱翻看,半晌,忽闻荀华问道:“临空,若果你是凡人,你此生只求何愿”语罢,忽的便将人揽入怀中,下颔抵在临空肩上,淡淡檀香便此嗅入鼻中。
临空闻言,而后一怔,他不知荀华为何忽的如此问,只是他既问了,自己自然要答,临空略一思索,而后应道:“徒儿此生只求能与师父看尽世间繁华,只求能成师者可传道授业。”
此言一出,他便已悔··明知师父尚未记起自己,自己又为何要说出这番话来,只怕又要惹人生了恼意··手不禁将折扇缓缓打开,一指轻抚着扇上那句“谦谦君子,温润如玉”不禁垂眸莞尔,他尚记得扇上的字是荀华为他所题的,只是如今,若要问他为何要于扇上题此八字,只怕他会说不知二字淡然带过。
方幻化人形时,他便曾想过要当私塾先生,奈何他偏偏遇上荀华,私塾先生之事便就不了了之,如今他如此喜着红衣,虽他带有几分书卷气,只是看他展开折扇而后轻摇模样,更似纨绔子弟多些。
想的正自入神,忽觉脑袋一疼,原是荀华伸指轻敲使他回神,他将手中折扇合起,随后便听荀华道:“明日,便陪我上天去问神仙取药来·”口气平淡,他似将上天问神仙拿药之事当为平常事般。
“师父你……”·荀华亲了亲他的脸颊,而后一指绕上临空折扇扇柄的红绳,“临空,为师近日常做一梦,梦中是你为我画着丹青·”·临空闻言不由一怔,眸子缓缓抬起,不知为何竟是被荀华压在案几之上,案上书卷统统扫落于地,荀华亲了亲他的唇,莞尔轻唤道:“空儿。”
“……”临空诧异,双目不由睁大··“从前我便是如此唤你的”·临空不言,只于心下窃喜。
他本以为荀华此生再记不起自己的,他本以为荀华再不会唤自己那声“空儿”的··临空抬手揉了揉眼,忽觉酸涩,随后荀华将他衣裳褪至腕间,看他略带喜色的眸子缓缓阖起,临空将双腿大张开来,只是待得半晌,荀华仍无动作,他不禁疑惑,缓缓张目便见荀华那双淡漠依旧的眸子正看着自己。
临空抿唇,双臂一撑便自案上起身,随即下了案几,一言不发地将衣裳拢好,而后垂眸作揖告辞··师父当真记起自己了么·罢了罢了……·临空不禁轻叹,叹罢摇扇而离。
正行过回廊,便见于前一身影极为熟悉,临空急步行去,折扇合起,随后轻敲人脑袋,待至人转首,方自发觉原是厨房里头那做饭的小丫鬟··小丫鬟满是恼意的眸子瞪着临空,临空既是被瞪也不觉有愧,他瞧了瞧小丫鬟梳着的发髻,而后笑道:“敲疼了师父日日这般待我,听闻如此可以聪明些。”
语罢,展开折扇轻摇,满是得意模样··见小丫鬟仍是满脸恼怒,临空伸手拍拍她的肩,随后问道:“师父可曾识的天上的哪位神仙”·小丫鬟咬唇,一脚踹向临空的小腿,临空吃疼往后退了几步,尚未及得言语,便听小丫鬟蹙眉道:“与你何干”·临空闻言,而后撇了撇嘴,自然是与他有关,却也不怪这小丫鬟,一百年前,恐怕眼前这小丫鬟还未出世。
如此想着,他倒也缓下心中的薄怒,略一斟酌言语,方才开口道:“师父说明日要带我上那天庭,问神仙取药救竹安·我不过好奇罢了,师父为妖怎会识的那些心高气傲的神仙”·“如此……”小丫鬟闻言,再无恼怒神色,她低首略自思量一番,不知想起什么,忽的让临空过来,临空生怕这小丫鬟又使什么诡计捉弄自己,不由步子也放的缓慢,小丫鬟等得不耐,直道“快些”。
“嗯”临空作洗耳恭听模样··“我听闻一百年前有狐妖闹天宫,那些人都说是主子所做的,若是当真如此,莫说哪位神仙了,便是整个天宫里头的神仙都识的我们主子。”
小丫鬟轻叹一声,而后续道:“尔后之事便就不知了·”·临空闻言,而后颔首,摇着折扇亦有些心不在焉,此事他也曾听人说过,可此事真共假便就不可得知了。
第十八章·尚未踏入天宫便听闻仙乐玄歌音声响,眼前这南天门以琉璃造就,旁自是有数十镇天元帅,皆是头顶盔贯甲持铣拥旄,见有相貌不熟之人来近,不由双眉微蹙,向着荀华临空二人便是一声斥喝。
临空听到这声如雷般震耳的斥喝,自是吓得一惊,只是荀华于旁依是一声不吭,那双淡漠的眸子直直看着那数十镇天元帅··待得临空回神,便已是见他面上满是温和笑容,他轻摇着折扇上前几步,而后作揖道:“在下临空。”
说着还不忘悄然抬眸瞅瞅那些镇天元帅的神色,见他们俱已神色稍变,临空心下亦是一阵不安,方想开口说些什么,忽听荀华说道——·“你且去向玉帝打听,我荀华可是何人。”
荀华负手而立,一袭墨蓝衣似如月般清冷··临空闻言,而后一怔,果真如他所料,那一百年前之事许是真的,荀华果真与这些心高气傲的神仙相识··待至回神,荀华早已将他带入内里,但见天宫四柱柱上缠绕金鳞耀日赤须龙,长桥几座其上俱是彩凤盘旋,临空从未见过,自是惊喜,忙行去便要抚上那柱子上所缠绕着的赤须龙,荀华捉着他手腕,抬手予了他脑袋一下,临空立时止步,撇了撇嘴终是随他意。
一路竟是安然无恙至了兜率宫,但见炼丹炉旁生有万万常青的瑞草,临空心生好奇,禁不住便想上前将丹炉打开细瞧一番,不料他竟是未曾发觉丹炉旁有仙童看管,他尚未触及丹炉,便听仙童怒斥:“你是何人为何闯来兜率宫”·临空闻言,而后一怔,半晌方应道:“我……我是荀华,你怎会不识得我”愈说愈惧得很,他将脑袋低了少许,模样心虚。
“呀——”忽觉脑袋一疼,他不用回首便知是荀华,料定他早就听到自己这番言语了··小仙童闻言,抬手摸了摸脑袋,而后怯怯问道:“可是师父的友人”话音刚落,便见遥处正行来一白首老者,生得慈眉善目,小仙童立时迎了上去,指着临空便道:“师父师父,荀公子来看望您了。”
“荀公子”老者蹙眉,抬眸看了看神色心虚的临空··荀华早已见到太上老君,当下将临空带至身旁,他拍拍临空的手道:“空儿,若有何事,你便立时幻作不易让人察觉之物逃走。”
未了,只见临空还是一脸茫然,他不禁起了薄怒,只是眼前之人,于他记忆中是自己最为在意之人,想到此,可又怎舍得向他发火··“空儿,你懂了么”·“懂了……”临空颔首,“师父,那你呢”·“自然是取了药便与你一同回去为竹安治病。”
“哦……”临空闻言而后略带安心地颔首应之··太上老君已是领着仙童行至二人之前,他拈着花白胡须,两双尚是清明的眸子正自上下打量着临空,临空倒也不惧,向着太上老君作了一揖:“在下临……荀华。”
“哦——你便是荀华”太上老君只觉眼前之人与记忆中的荀华大有不同,眼前之人着一袭红衣,衬得人风流如纨绔子弟一般,况且他记得荀华手中不曾执过折扇。
只是未等临空应言,便听有自遥处而来的声响,似如千军万马奔来,临空一怔,而后转脸看向荀华,见荀华神色早已稍变·遥处而来的正是玉帝,他领着天兵而至,神色微怒,幸而目光从未放在临空身上。
临空往后退了数步,自知荀华此时也顾不得自己,他心里实也惧得很,他缓缓阖上眸子,忆起荀华适才那番言语,也是容不得他多想,自是要依着荀华所意行事··“带去凌霄宝殿。”
玉帝道··天兵上前,欲想将荀华制住押去凌霄宝殿,只是却于此时,忽有一只鸟雀飞至荀华肩上,双翅胡乱扑着,往下掉了少许羽毛,不料竟有一片飞入荀华嘴中,荀华脸色一黑,亦是一言不发,只将嘴中的羽毛吐出,而后淡然道:“随意。”
语罢,已是自行往外行去··玉帝脸色未变,见天兵欲想上前阻之,玉帝只轻挥衣袖,示那天兵莫要理他··荀华立于阶下,他自是不愿跪于玉帝之前,于他肩上的鸟雀伸了一翅膀过来,抚了抚荀华的脸庞似是安抚,荀华心知这鸟定是临空所变,想起适才,他亦不禁觉有几分好笑。
“你这狐妖孽畜,今次又为何闯来天宫”玉帝坐于上位,神色恼怒居高临下地看着荀华··“你带我来此,怎的不怕我这狐妖孽畜浊了你们天庭的仙气”荀华讥道。
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怅然若失·“孽畜”玉帝恼怒至极,只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他看着荀华良久,终是发觉于他肩上的正自轻颤的鸟雀,鸟雀浑身俱是大红艳色,那双眸子正怯怯地看来。
“一百年前曾扰我天宫安宁,你说要如何处置”玉帝轻挑眉梢,神色甚是阴冷··见荀华不答,自以为是他怕了,而后玉帝禁不住笑意,只笑道:“我大可以毁你修为,取你魂魄,只是今日,我饶你一命。”
此言一出,自是让荀华诧异··“若你将这画撕毁,我便可在这天宫当中赐位与你·”·“何画”荀华上前,接过玉帝手中的那幅丹青,拉开来瞧,竟是白纸一卷,只是若果细瞧,于旁竟是书有二字——临空。
荀华不禁一怔··“如何”玉帝挑眉笑问,瞧见于他肩上的那鸟雀亦是满眸绝望·果真如他所料,那只浑身俱是红色的鸟便是临空。
“临空的丹青怎会在你那儿”荀华再禁不住愠意,他将丹青卷好,藏入袖中,只步步逼向玉帝··玉帝缓缓起身,竟是伸手夺过于他肩上的鸟雀,出手之快,荀华亦未曾有何发觉,而后便是见他将鸟雀往阶下摔去,只见青烟散去,临空狼狈地于地下挣扎欲要起身,但见天兵已将荀华降住,丹青自他袖中而落于地下。
“荀华之罪,我来负·”临空跪于阶下,身子早已不住轻颤,“纵使魂魄散尽,修为毁去,要受千刀万剐之刑我亦是甘愿·”他心下其实也惧怕万分。
第十九章·临空甫一醒来便觉自己浑身疼痛,他蹙眉将衣袖挽起少许,便见手臂俱是带血伤痕,已见内里的白骨,他不禁苦笑出声,身上何处都疼痛万分,低首瞧了瞧身上的衣裳,红衣似比平日看去更为红艳。
四周无一丝光透入,临空瞧不清自己身在何处,只觉微微的惧与不安··他想起适才受刑昏厥前时,忽听到有人唤了声“空儿”,而后之事便就一无所知,他本以为自己会死的,谁料自己竟会活着醒来。
他苦笑摇首,只觉似有事物梗在喉间甚是难受,他无力起身,只能似个废人一般躺于地下··自己……法力已然全失了吧·他眨了眨眼只觉双眸酸涩,胳膊缓缓抬起搁于眼上,泪终是禁不住地流下。
幸而四周无人,若不然他当真会被人笑话到无地自容,纵使昔日被人笑话为姑娘家,也不曾有而今这般的难受··身上依是疼痛,此时似如有利剑穿心,只觉胸膛又闷又痛,只折磨得他生不如死,他咬牙撑起身子,脸上凉意未去泪已流干,他只暗想现下既已如此,自己定也活不长了,若是当初可选,倒不如做一凡人好。
临空一手扶着壁上,另一手则四处摸索,原这四壁皆以石子造就,临空掌间皮肉已然被不少石子划开,他早已惯了疼痛,现下自是毫无知觉·他倚着身后石壁而坐,胸口处如被利剑穿心,他禁不住一阵轻咳,竟是呛出血来。
“哈哈哈……”·临空闻声,不禁一怔,究竟是何人在发笑·他艰难地转脸寻声看去,便见有一丝光透入,临空眯了眸子,那石缝间竟是有双幽绿眸子正看着自己,临空抬手拭去额间细汗,随即便转回脸去,阖上双目便想入眠。
“喂”那人见临空不愿理会自己,心中自是起了恼意,“小妖怪,你叫什么名字”·临空闻言而后闷闷答道:“我不是妖怪。”
“哦·”那人颔首,又将石缝大开少许,“小妖怪,你怎的在石头里边”那人满是欣喜,似是从未见过活人一般。
“醒来便在里边了·”临空闭着眸子回道·也确实如此,连他自己亦是不知为何会在石头里边··那人闻言,而后颔首应了声“哦”,那人一只胳膊支着下颔,幽绿的眸子满是笑意,上下打量了临空半晌,又问道:“小妖怪,你可知昔日我也是天上的神仙”·临空闻言,而后缓缓起身,那人以为是临空要来与自己闲聊一番,不由一时惊喜,谁料他只是举袖抹了脸上的细汗与嘴旁流下的唾液,未了,临空瞥他一眼,满目轻蔑。
“小妖怪,明日我再找你·”·临空不言,看着那石缝间的幽绿眸子悄然离去,他方自疲倦地倚着石壁闭目养神起来,他不知玉帝最后会待荀华如何,不知是赐与他仙位或是将他放回凡间。
总之之后之事他亦是什么也不知,他不知自己为何会来到此处,他不知自己来此之前玉帝曾说过何话··成仙成妖又何妨,他不明荀华为何如此执着,不过一个破仙位罢了,待临空而言,妖亦好仙亦好人亦好,只要日子平淡便是足矣。
临空一指于地下画了荀华二字,心里不免生了几分担忧,还不知他现下如何了··不知在此坐了许久,眯眼往石缝间看去,已是一片夜色,夜时凉风入内,足以让他冷得浑身发颤,他身子蜷起方觉这般好受了些。
他手上早无多少肉了,白骨已然露出,便连临空自己亦是有些嫌弃自己了,这般可怖模样幸而荀华不曾见到··他早是疲惫万分,而今甫一阖眼,便已入了梦乡,梦中是他与荀华执子对弈,除此之外,竟还梦见容莞为他备了一桌的饭菜,临空伸手欲要将鸡腿拿来放入口中,不想容莞一筷子打落自己手上,临空馋得自梦中醒来,醒来而后,便发觉竟已至白昼。
临空揉了揉眼,只觉这般日子无趣至极,可分明是自己口口声声说着心甘情愿,现下却又反悔,当真会被天界的人笑话的抬不起头·况且,为了荀华,又有何忍不了的·“小妖怪。”
一双幽绿的眸子满是笑意··临空转脸寻声望去,便与那双带着笑意的幽绿眸子四目相对··“小妖怪,你还未告诉我叫什么名字·”·“临空。”
那人闻言而后微笑颔首,两相无言良久,他忽的轻敲了几下石头,看见临空疑惑抬眸望向自己,那人便开口道:“我从前亦是神仙,不过而今被玉帝贬下凡间罢了。”
语罢,一声轻叹··临空只觉好笑,看着他那双幽绿眸子莞尔道:“神仙我可不信·”试问哪家的仙人会生有他这般的幽绿眸子。
那人并不恼,只道若是他不信便不信,于是便另说他事:“小妖怪我跟你说,天宫的饭菜香味啊,飘至十里亦能闻到·”·临空闻言而后咽了一口唾液,他已是一天不曾有饭下肚了,听那人这么说自是馋得很,他伸舌舔了舔因许久未曾喝水而泛白裂开的嘴唇,尚未开口,便听那人问道:“小妖怪,若果我复了仙位,便自天宫里带只烧鸡与你。”
“好,好”临空自觉已然好久未吃过烧鸡,现下听那人说要带只烧鸡与自己,不禁一阵欣喜,连身上伤口疼痛受了千刀万剐之刑的痛楚也忘的一干二净。
沉寂半晌,临空忽的不知想起什么,伸手于地下摸索几下,而后执起一物,原是他那柄常执于手的折扇罢了·他艰难行了几步,自然牵连了身上未愈的伤口,立时有血而出,疼痛万分。
“若你认识荀华,便替我将此物交与他手中,且与他讲,我一切安好,望他莫要记挂了·”临空垂眸,他想他这一生许是要在这石头里安安分分地待着直至魂飞魄散那一日。
临空将折扇缓缓递出石缝,没有意料之中的被法术所阻,而是顺利地便将折扇递出于石头之外,他不禁有些庆幸,当真没有到了与世隔绝的地步··那人自是认识荀华,记忆当中一百年前有只狐狸闯入天宫,说是定要赐他一个仙位,那只狐狸修为虽高可到底也只是只妖怪,众位仙家自是摇首说生怕他浊了天庭的仙气便将他赶回凡间,于是之后之事便如传闻所说。
那人将手中折扇展开,便见扇上题字二句“谦谦君子,温润如玉”,那人不禁莞尔颔首应声:“好·”·第二十章·已是三更,荀华府中仍是灯火通明,庭院中栽有数十佳木,依稀所见于佳木之后的人影。
那人虽是生得俊逸,只是眉目间倦色与虚弱已是显见,他手中正握一支玉笛立于池塘前,夜风徐来,池水泛起波澜··他旁尚有一人,身着一袭玄色衣袍,衣上以银线镶绣云纹,墨发以冠绾起,幽绿眸子正带笑意,将手中执着的折扇放于掌间打了几下发出声响,而后展开轻摇,荀华转脸,看他那双幽绿眸子不禁心生不耐,亦不知他今夜寻自己所谓何事。
·只是毕竟为客,此人昔日还是个神仙,总要予他几分薄面·荀华这般想着,心下不耐之意已然淡去,他阖上眸子只觉疲倦,那人既是何话也不说,自己也没必要先开口。
那人悄然看了他一眼,见他好似不想言语模样,自己便先开口道:“临空说他一切安好,望你莫要记挂·”说着便将折扇递去,“这小妖怪的字不错。”
荀华甫一听到临空,眸子便立时张开,低眸看了折扇许久,看着扇上所题的字,他不禁忆起昔日临空尚在自己身边时,他问临空扇上的字是何人为他题的,如今已隔许久,他倒也忘了彼时临空是如何回答。
待到荀华将折扇接过,他忽的开口问道:“你府上可有什么吃的”·“怎么”·“你徒弟此刻定是饿了。”
荀华闻言倒也没说什么,他将折扇收入袖中,随后唤人送来几份甜食,荀华垂眸叮嘱:“临空爱吃甜食,且他向来嘴馋,你可要好好照顾他,若是等到五百年后,临空有何不妥,我便教你何为痛苦。”
语罢,他便将甜食交与那人··待到他拎着甜食缓步离去,荀华方是一阵咳嗽出声,禁不住便呛出血来,身旁小厮所见忙上前搀着荀华往竹安房中行去·那扇薄门依是虚掩,轻力一推便就进去,荀华看着躺于榻上的竹安面容已是青紫,他心下不禁一阵难受。
先是竹安,后是临空……·荀华摇首苦笑,只道连天也要灭他,他修为本就可成仙,不过一句妖怪恐会浊了天庭仙气而将他逐回凡间,他又怎能不恨不怨他看着临空为自己受千刀万剐,他又怎会不心疼他记忆当中,是昔年自己与临空之事,除此之外,他再记不得其他。
玉帝老儿说要自己将临空的丹青撕成碎片,方才能于天宫中赐自己一个仙位,他虽是动心,只是想到临空魂飞魄散心下依是不禁难受起来,他终是不忍看着临空那般··等他五百年,又有何难仙位之事,再想他法罢。
荀华看了许久,他方才开口:“回去吧·”·小厮应了一声,而后搀着荀华回去房中,殊不知有一孩童正待荀华离去,便就进去竹安房中,孩童咬唇望望四周,见并无他人,便安下心,行近竹安榻边,随即自掌中执出一粒黑乎乎的丹药,而后便往竹安嘴里塞去,完事后,他便拍拍小手,得意笑容现于脸上。
临空此刻正倚着石壁看石缝外的景色,夜色笼罩,他其实看的模糊,只能依稀看到遥处叶子随风飘落·他看了许久,只觉颈项酸麻,便又转了回来,自地下随手拾起石子胡乱敲着。
“小妖怪·”·临空寻声望去,入目的便是一双幽绿眸子,他抿抿唇,将手中石子扔向一处,双手于地下一撑便就起了身··“你师父给你的。”
他正想望缝间塞去,怎料如何塞亦塞不进,见临空正好奇盯着自己,他便将东西打开,挼起一件糕点便递去给临空。·临空怔了怔,尚未反应这是何物,只是鼻间嗅到香甜,再不作他想,便就着那人的手一口咬住轻嚼几下随即咽下肚中,腔内满是桂花香甜,他确实爱吃甜食,几件下肚亦不觉腻,他想若是此时有茶水伴下肚,口味定是更佳·那人带来的甜食竟是不过一会儿,便被临空吃完,他看着手中空空如也的盒子不禁一怔,而后便是一阵笑,料不到他当真馋得很··瞧着临空舔着指上残渣半晌,才听到临空问道:“他可有说些什么了”·“没有。”
他摇首,见临空满是失落垂眸,他便敲了敲石头让临空抬眸看着自己,“我叫云鹤·”·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怅然若失·“哦·”·“你扇上的字,可是何人为你题的抑或是自己所题的那字当真不错。”
“嗯,我题的·”临空心虚道··他怎会忘了折扇上的字是何人题的,只是而今听到云鹤这般赞赏……·“小妖怪竟还识几个字。”
临空闻言,心下不禁生了恼意,原他这般瞧不起自己,什么叫做“竟还”他临空既懂书画亦会作诗的,若不是自己初初化为人形之时遇了荀华,不定现下是个私塾先生。
临空拂去红衣上的灰尘,亦不想与云鹤多说,旋即回身盘膝倚壁坐下··困乏之意缓缓而来,他将衣裳拢了拢,便将眸子阖上入睡,云鹤看他如此倒也没想着打搅,只是难得有人愿与他一同清谈,云鹤倒有几分不舍离去,他思量许久,便自躺下大地,以臂而枕。
于石头里的日子自是过得无趣,不知觉间已然过了几年,说是天上一时,凡间一年,不过几年临空便觉难受至极,他身上的伤已然好了不少,亦是缓缓生出皮肉,只是臂上依稀见有白骨,不过衣袖掩住倒无大碍。
虽是立夏,可此处依是微寒,此时临空口中正叼着一根草,一腿搭上另一腿上,满是逍遥自在,现下他与云鹤交情甚密,亦是略知云鹤昔日之事一二,云鹤确实是神仙,不过是行运拾来的仙位,此事说起,就连云鹤亦是有些不信。
他说成仙那日正是夜晚,彼时月黑风高,孤月无星,月色全无,此等词语俱出,临空彼时便不想听了,云鹤见他不耐,便轻咳几声随即入了正题··他说是遇了一白首老者,当时老者闭目倚着树木,也不知死活,他小心上前,伸指于老者鼻下探他鼻息,不料竟是鼻息全无,他不禁一怔,而后吓得退了数步,忽的不知被何物所绊,竟是跌下地去,而后便见杂草中有一颗朱红丹药,他好奇拾起左右看看,亦不管是什么,便就放入口中,而后之事,便就成了神仙。
彼时临空听完,还轻挑眉梢问道:“此事当真”·云鹤展笑,自地下扯来一根草便递去给临空:“当真·此事便是如此荒谬。”
说到此,他不禁忆起往事,想罢,一声轻叹,只觉平淡日子得来不易··一朝繁华,一朝衰落,只道是世事难料··临空难得自叹,他吐出口中的那根草,望着石缝外的景色,已是万般无奈。
他不知待到自己回去凡间,那人还会识的自己么世事难料,确实不错·临空轻叹摇首··第二十一章·年月又去了许多,秋去冬来,今日已至立冬,细雨伴雪纷飞,丝丝寒风透入石缝间去,临空两只胳膊支着下颔,好似不觉有寒意。
云鹤来时,便见他望着前处发愣,他唤了声“小妖怪”,见临空仍不理会自己,便又道:“我适才摘了几个野果,你若不理我,我便独自品尝好了·”语罢,挼起一个果子便要往口中送去。·果真不出所料,临空立时起身上前,满容慌忙,他当真怕云鹤一个果子也不留与他。
云鹤见他终是愿来看自己一眼,便将其一野果分成几块,皆一一递与临空,野果汁水顺着他的指尖滑落至手臂,而后临空低首便要舔去,他尝了尝汁水,只觉汁水甜中微带酸涩。
“下回想吃什么”·“烧鹅·”·云鹤闻言,只想予临空脑袋一记打··“再说·”·“烧鹅。”
临空依是坚持,但见他墨黑的眸子隐隐带着笑意··“……”·“抑或是烧鸡·”临空歪着脑袋想了想,续道,“这天寒,我想吃绿豆粥,消暑。”
消暑与天寒可有何关系云鹤实是无语,初初相识之时,他还待在石头里不愿理会自己,只是而今与他相识已久,甚么胡话亦会出口,从不识得思量再三方可出口言语。
云鹤摇首,也不再多想,若他想要的,自己便为他画出来让他看着,好让他去了这嘴馋的性子··临空舔了舔唇,正自想着明日吃着烧鸡的模样,想着想着便觉越发的饿,见云鹤尚未离去,他便开口道:“我……我还要。”
临空难得心虚··这一百多年来,日日皆是等着云鹤送吃的来,久而久之,他亦是惯了有云鹤在此的日子,他也曾问云鹤为何要待自己如此之好,彼时云鹤闻言,而后轻笑,只将果子整个塞入临空口中,便答什么有的吃便是了。
临空将果子取下,撇了撇嘴,也认为如此··思绪还来,见云鹤暗自窃笑,不用多想,应是笑自己吃的总比别人的多,临空心下生了恼意,却又不敢得罪眼前这主子,若果得罪他,日后还不知能不能吃上一个果子止渴止饿。
“吃吧·”云鹤淡然道··临空展笑,忙张口便要人喂他吃下,怎料入口的竟是一根草,且根部还带着泥土·临空将草含于口中半晌,方才回神过来,随即将草吐出来,他举袖使力抹了抹嘴,满是恼怒地瞪着正自窃笑的云鹤。
“哈哈哈……”云鹤甫一对上临空的眸子,便再禁不住笑意,只笑得东倒西歪,又想起适才临空呆呆傻傻地张口模样,他只觉他不仅有趣且还好笑得很。
良久,他方才止住笑意,抬眸看看临空,见他面色平静,眸中已带愠意,他也知自己惹恼了他,于是云鹤敲敲石头,而后开口问道:“诶,生气了”·“我非小气之人,你若笑便笑去吧。”
临空闷闷答道,而后坐于地下,执起一块石子于地下胡乱划着··他不过是想起昔日与师父一起居那客栈时之事,他想起那时自己因穿一袭红衣,而成日遭人讥讽,临空眨眨眼,觉有酸涩之意,他确实是想回去了,想回去荀华身旁,那便什么也不惧了。
云鹤怔了怔,终是无言··日子又去了许多,临空听云鹤说尚有几日便要过年,还说除夕那日往凡间去给临空带些肉食,临空闻言心下甚为欣喜,自是有些盼着除夕快些到来。
他在此已然有一百年之久,这一百年里,他自是悠闲自在,时而便于心下暗自算着自己的岁数,只是有时就连自己也忘数到何处··临空此时正躺于地下,但见他一只胳膊支着脑袋,一腿搭上另一腿上晃着,“云鹤,除夕那日你定要去寻我师父。”
“小妖怪啊·”云鹤摸摸鼻,看他一副悠闲模样,自己心下为之不快,云鹤不禁讥道:“你这日子过得可真闲·”·“此为玉帝老儿予我之福。”
云鹤闻言,向着临空嗤了一声道:“受如此天刑才换来之福,我可不稀罕·”语罢,便往石缝间塞去草根,这般举动自是引来临空疑惑目光,但见云鹤笑得和善:“若是饿了,便就先咬着,待我回来,再给你好入口的。”
临空颔首,而后问道:“你可要去何处”你走了我一日三餐可如何是好临空将后半话咽下肚中,他知若果问出,定会遭云鹤讥讽。
“我想去凡间游玩几日,到了除夕那日才去寻你师父·”·“你可定要记得问我师父有何话想与我说的,或是让他书信来此亦好·”临空趁他尚未离去,便忙叮嘱道。
见云鹤略是无奈地颔首,临空便一阵欣喜地叼着草根晃着腿,还含糊不清地哼着小曲··这天愈是寒冷,鹅雪纷飞,小雨淅淅,行人已无几多,繁华的街道修的甚为宽,两道的铺子前皆挂着红灯笼,但见它随风而摇似是寂寞,此地于昔年还是为前朝国都,而今不过只是座城池罢了。
云鹤胡乱走着,左瞧西瞧,亦未寻到一件称心如意之物,只是他于抬首瞧见一人时不禁一怔·那人身影极为熟悉,云鹤急步上前:“荀华”口气不甚笃定,只是这声叫唤一出口,便见那人止了步子。
而后但见那人缓缓转身,他生得眉目俊逸,墨发以银带而束,余下的带子随风轻拂起,他面容显是疲惫,待看见云鹤之时,荀华不禁诧异,不过一瞬,他便又是面容平静。
“过得可好”云鹤一笑··荀华闻言,只觉他此话问的有些讥讽,淡漠的眸子看着云鹤不由添上几分恼意··“你可有何话要与临空说”·“你回去与他说,我要将他逐出师门,自此之后,再不是我荀华的徒弟。”
他话说的决绝,好似早已思量许久过后方才说出··云鹤一怔··“成仙难,成仙难……”荀华喃喃,“若如此,我不若成魔……天命……莫不是如此”未了,荀华闭目,袖中一手早已成拳,指尖已然刺入掌心。
他要逆天改命,他要这天再不可毁去他身边之人··第二十二章·除夕那日并未有云鹤想得那般冷清,夜晚之时得见遥处天边有烟火绽放,前几日本是冷清的街道现下繁华热闹,孩童将炮仗点燃便自躲去了,随即发出的声响自是吓得不少行人。
他云鹤瞧见而后便是轻蔑一笑,只暗道凡人便是凡人,竟是被这小东西给吓着了··云鹤左右瞧瞧,见有卖纸鸢的,便去瞧了一番,做工尚是精致,云鹤满意地点点头,想着日后送与临空也算不错,于是便想要付银子之时,发觉钱袋竟是丢了,云鹤怔了许久,回神过来,入目的是老板满是佯装出来的和善笑容。
“公子……怎么了”老板好心问道··“……”云鹤张了张口,正要道丢了钱袋,却又觉如此回答丢人至极,于是他蹙眉将纸鸢放回去道:“我恍然想买平安结。”
言下之意便要去别家的铺子了··老板闻言,忙转身过去不知在寻些什么,随即回身,见云鹤已然走了几步,他忙跟去,将云鹤拉回铺子前··“我这儿有,公子来瞧瞧啊。”
“……”云鹤盯着他手中的平安结不言··当真是热情至极……·云鹤咬牙切齿暗想,若让他知是哪个贼人胆敢偷他云鹤的钱袋,定将他……定将他打成连他娘亲也认不得他·“不了。”
云鹤使力奋开老板紧抓着自己的手腕的手··顿时老板脸色大变,本是和善笑容的,而今成了满脸恼意,他将平安结摆回去,不禁暗骂几句·云鹤倒也不怪他,他瞥了眼老板,随即胡乱走着便想要捉贼,走着走着,却觉此处景色不错,那处景色亦是不错,这走走看看,除夕夜便也要完了。
于是回去山上的路上,云鹤心下是不安至极的,他心知小妖怪爱吃爱喝,若果知自己双手空空而回,指不定又要对自己不理不睬……·清晨山间薄雾笼罩,鸟雀清啼,虽脚下杂草甚多,可野花倒也不少,云鹤甫一想到自己的钱袋被贼人偷去,便就满心不快,瞧着花儿而后便是一脚踏去,心情顿时好了不少。
愈行山间深处,便闻隐隐而来的禽兽叫声,他踢了块石子过去,便叫喊着:“吵什么吵可没见到是大仙我回来了么”此言一出,山间深处兽音立时而没。
行到那块巨石之前,云鹤将早先备好的画作藏于袖间,眯眼瞧瞧临空此时正做什么,见他倚着石壁,晃着一腿,嘴叼青草的自在模样,他不禁安下心··临空自然瞧见云鹤,他将嘴中青草吐出,一脸欣喜道:“烧鸡。”
他盼着云鹤回来可谓是日夜不眠,只盼他早些回来带烧鸡与自己,顺带荀华的书信··“……有·”云鹤将备好的画作执出,拉开,画上便是一只烧鸡。
“哦·”临空以为他有心戏弄自己,不禁生了恼意,别脸过去,待得半晌,方开口问道:“荀华如何说”·云鹤闻言,不禁一怔。
他怎敢将荀华要逐他出师门之事说出……·沉寂许久,云鹤也于心下斟酌几番言语,他心知若是直说,定让临空心里难受,他抬首看看临空,见他正以疑惑神色看着自己,也知他这几日盼的是荀华的一句安好。
“他说,”方说出二字,便见临空双目来了希望,“他等你·”这话于他记忆当中,许是一百年前荀华向着自己所说的··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怅然若失·“好……好……他等我……”临空闻言不禁一笑,连声音亦颤了几分,他只觉于此石头中待上五百年,盼的不过是一句他等他,而今听他一言,自己为他受得所有苦,便也算值了。
除夕一过便是春节,云鹤趁着今日春节,便就多摘了几个野果以作庆贺春节,随后二人清谈一番,待得无话可说时天色已然渐晚,竟是隐隐而闻几声爆竹声与笑声,临空心下不由生了几分羡慕。
而后听着云鹤说着凡间所遇之事,临空又不禁嘲笑几句,云鹤“嗤”了声,倒也不甚在意··山上自然无凡间那般热闹,伴着临空过这春节的或许惟有云鹤与夜深时的兽音低吼,如何冷清他也惯了,也幸而有云鹤在旁与自己闲聊,云鹤于他而言也算上个知己好友。
日子冷清且平淡,光阴似箭,已然秋日,这中元节也快要到来,山上本就多孤魂野鬼,于云鹤而言,这鬼门开与不开,亦是无甚差别的·云鹤算着中元节那日鬼门大开,便想去鬼市瞧瞧,顺带想给临空带些于阴间的“好东西”。
“临空啊,过几日便是中元节了·”云鹤笑得狡黠··临空瞥他一眼,晃着腿不屑道:“那又如何”·“我想去鬼市瞧瞧。”
“去吧·”语罢,临空翻了个身,便要睡觉··云鹤不言,只盘膝而坐,瞧着石头里边的临空亦不禁要打瞌睡··云鹤盼着的中元节终是来了,待夜晚子时一至,他便匆匆与临空告辞说要赶去鬼市,临空无语只轻叹摇首。
他独自一人自是无趣,于是他行至石缝之前,便见有百鬼夜行之景,瞧见有一披发女鬼恍然向自己这处看来,他不禁一怔,那女鬼一双眼早无了眼珠,流着血泪甚是吓人··招魂铃恍然响起,临空方自回神过来,脑袋不知为何竟是有些昏,他心知自己现下法力全失,若果有何事,亦定是自己吃亏,往年的中元节俱是由云鹤护着,而今他一不在……·临空这般想着,再无心去看,自己现下实在是招惹不起那些阴魂,他赶忙回至角落处躺下睡觉,只是奈何一闭目便是那女鬼的模样,临空想得心烦,一脚胡乱踢去只骂道:“给我滚开”未了,更是毫无睡意,他无心向着石缝间瞥去,竟是见一生得古怪至极的脑袋。
于是一妖一鬼四目相对半晌,便是临空两指伸去欲要□□那鬼的眼珠子,怎料指未过去,那东西便就离去,临空立时安下心,忙转身过去,只想着不论身后有何声响亦不理会,这石头可是玉帝老儿变出来的,大也算得上仙家之物,他只要于这石头里好好待着便就安好无事。
今夜他做了一梦,梦中是他双腿跨*坐于荀华身上,一袭红衣松松褪至腕间,而后他被压于身*下,双腿抬起,you人的hou*穴便就显*露出来,他媚*笑着自己伸了一指轻入hou*xue,口中shen*吟不断……·“小妖怪”·第二十三章·临空显是被这声惊醒,他回想起适才的梦,双颊不禁微红,他有些发愣,不知为何自己竟会做如此的梦。
云鹤听他不应便又唤了声,临空摇摇脑袋,不再多想,赶忙起身行上前去,便对上那双带着笑意的幽绿眸子··“你尝尝·”云鹤将一黑乎乎的东西分为两半,旋即塞入缝间,临空盯着那黑乎乎的东西不移眼,似是不敢接过,云鹤有些诧异,他自以为只要是吃的临空都会放入口中,不想此次临空竟是不要了。
良久,临空方就着云鹤的手咬住那块东西,只觉这东西软软的且有些黏,可口味稍甜亦算不错·随后临空心满意足地坐于地下,只一一接过云鹤递与他的东西··“你何时可以回天庭复位”临空口中正塞着东西,此时说话倒有几分不清。
云鹤摇摇脑袋答道:“不知道·”·临空闻言,不由于心下暗叹一句可怜,他本想拍拍云鹤的肩,只可惜自己被关在这石头里,他想他已是有一百多年未曾出去过了,虽是叹人可怜,可若细想,自己不也同云鹤一般么·夜色茫茫,浓云掩月,各怀心事,一夜无眠。
秋去冬来,又一年悄然过去,冬日亦无野果可摘,只是今次过年云鹤却是留在临空身旁陪他闲谈,夜晚将近,临空亦觉饿了,云鹤无法子,便去寻食物··且不论冬日寒风透骨,此时山间禽兽早已于窝里冬眠,这四处怎会有食物可寻……云鹤不由轻叹,只是待他抬首之时,却见他望着遥处不禁莞尔。
也不过半晌,云鹤便抱回来一条正自冬眠的蛇,临空盯着那蛇一会儿,待得回神,他立时退了几步,他向来怕蛇,不料这云鹤竟是捉来一条蛇要给他当做食物··“我现下便去生火。”
云鹤笑眯眯地道,果真见他将蛇放下,一脸笑容地便要去寻木头··“啊”临空怔了怔··“啊什么,你莫不是想就这般吞下肚中”说着,云鹤又自地下将蛇抱起,但见这蛇蛇身粗如手腕,此刻正一动不动地窝在云鹤怀中,“小妖怪可当真有胆量。”
未了,便想这般塞入石头里边,可蛇身偏偏就是进不去,云鹤一怒,便将蛇扔落于地··临空瞅他一眼,恍然觉他有些好笑,临空不禁抿唇轻笑··云鹤听了笑声,便转脸看去,他倒也不恼,只是问道:“小妖怪,等你回了凡间,你可还会记得我”·“记得。”
他又怎会将他忘了,这般交情的好友,除容莞之外,便再不可寻到··“嗯·”云鹤闻言不禁展笑,他歪着脑袋又细细打量了临空一番,“到那日,我定要好好看看你。”
话虽如此,只是离那日可还早得很,将这些有的没的统统谈上一番,又是无言可说之时··年月又过去了四百余年,世事多变,凡间早已不如往日那般太平,此时朝廷正值逆贼篡权之危,只听闻天子被挟,玉玺早落入反贼手中,一朝王朝又将灭亡,云鹤说那反贼不是别人,而是天子曾最为看好的将军。
临空听得入神,闻言而后只一声轻叹:“兵权俱是交给了将军么这皇帝倒是不聪明……怎会如此轻易信他人呢……”未了,临空摇摇脑袋。
“小妖怪啊,你可知那将军为何要夺他江山”·“不知道·”·“因他爱的是那皇帝·”说着,云鹤便将适才摘来的野果分好,而后塞入缝间。
“爱他又为何如此”临空一叹,旋即就着云鹤的手咬住果子··“这世间之事荒谬得很,我又怎会知呢”云鹤指了指天,续道:“这二人,只怕是月老牵错了线啊……”·临空颔首,随后莞尔问道:“那我与荀华可是……”话未完,便被云鹤打断——·“嗯,同是牵错了线。”
此言一出,临空便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而后临空拾起地下不知放了几年的枯草,只当如云鹤般狠狠地分成几段散落于地,云鹤瞅他神色甚是滑稽,他忍俊不禁,笑声虽小,可也被临空听见。
“笑什么笑”·“我怎敢笑你啊哈哈哈……”·临空不语,只挑眉看着那张满是笑容的脸,看着看着,云鹤倒觉有几分寒意自背脊而上。
“可是生气了”云鹤小心翼翼问道··“我可像你这般小气之人”语罢,躺下地去,一腿搭上另一腿上晃着,神色甚为得意,“待我回去那日,定会提携你的。”
云鹤闻言,不禁讥道:“你可都自身难保了,如何提携我呢”见临空神色一变,只怕那人又因此事要与自己说上半天,于是他旋即道:“早些歇息。”
未了,匆匆离去··临空怔了怔,半晌不得回神,此刻才日中,他本就无于日中之时睡觉的习惯,于是他便将云鹤此话当如耳边风,听了便算罢·此时云鹤正坐于树下,他只盯着那巨石不由一叹。
日子又过了许多,依是平淡如水,今日离满五百年尚有三日,临空本以为今日定如昔日那般平淡,只是不料今日大地震动,天上恍然落下大雨,如此之难云鹤竟是迟迟未曾见他身影,临空正于石缝之前窃看究竟是何事发生。
怎知一道天雷劈下,临空赶忙将双眸阖上,这天雷硬生生将巨石分为两半,待到四处似是平静下来,临空方才张目打量,这山间向来人迹罕至,此时自是无人,天雷又向大地劈来,临空不知这雷劈的是地还是自己,无论如何,他早已于心下暗暗提防。
临空蹙眉抬首望去,阴云之中隐隐有神仙而现,他知那是雷公··“云鹤”临空唤道··不料又是一道天雷劈来,临空立时移步,他虽现下失了法力,可也懂得走为上计。
他只想打不过这些神仙,他走还不成么·正当临空方走了几步,便听到有人唤他,他认得那是云鹤的声音,他不禁止步,转脸望去,便见云鹤神色悲伤立于自己身后,临空不做多想,赶忙上前,本想问他发生何事,只是不料甫一上前,云鹤便一掌将他击去。
临空不得防,只被这一掌击倒于地,掌力极大,只硬生生迫他呛出几口鲜血,云鹤不忍看临空如此只别脸过去,血丝顺着临空嘴角而下,他举起衣袖,狠狠拭去血丝··“玉帝想你死。”
临空不语··“若果你想活下去,便亲手要了荀华的性命·”·一阵沉寂,惟有天雷雨声··良久,云鹤方才开口:“荀华现下成了魔,失了心智,此时凡间大乱,荀华若果不死,便是你死。”
说着,他行上前去,抚上临空的眼眸,“我不想你死·”·第二十四章·良久,云鹤方才开口:“荀华现下成了魔,失了心智,此时凡间大乱,荀华若果不死,便是你死。”
说着,他行上前去,抚上临空的眼眸,“我不想你死·”·临空不语,只是双眸早已泛红,此刻亦不顾唇边有血丝流下,那喉间隐隐而来的血腥味,只让他更是不好受,他双臂撑起,一手奋开云鹤的手,但见他红衣早已破了几个口子,颜色已无昔日那般红艳,他模样落魄,却如何亦要挺直了腰。
天雷恍然劈下,临空险些不及躲避,不想两脚一错,便又坐回地下··阴云不散,天雨直下,天雷滚滚··“小……”云鹤看着那道天雷直劈向临空,他本是想呼出声,只是不知为何余下的二字竟是硬生生地哽在喉间。
临空心下惊惧万分,他知若果被天雷劈中,便是要精魄散去,他从未想过自己竟是死在此·他曾想过许多,彼日为荀华受刑,他以为自己会就此死去,只是不想自己仍是活着,既是身负千疮百孔,他亦是好好地活下去,他所愿的不过只等那日可与荀华见上一面。
只是未能待到那日,自己死期已至,甚至……还未曾与荀华告辞··满是绝望的眸子缓缓阖上,已不知有许久未曾哭过的眸子流下了一行清泪··只是……·为何身上还未有半分痛楚·“荀华你罪孽深重,为成魔竟食下人心害人性命今日我等要替天行道”·临空闻言,赶忙睁眼,但见立于自己眼前之人不为他人,正正是荀华。
“尔等不过区区凡人,我荀华可会放入眼中”荀华拂袖轻去了衣上的灰尘,口气平淡,似是在谈家常之事··临空起身,于荀华身后窃看荀华口中所说的那几个凡人,那几人虽看起软弱,只是在听见荀华这番言语后,那略一施的轻功便可得知这几人身手不凡。
“那人便是这魔头的弟子,若将他擒来,何惧荀华不肯降于吾等膝下,若是事成,吾等日后定会名扬天下”说话的女子正是那几人里的领头。
此言一出,定让余下几人更为兴奋,名扬天下此等好事何人不想于是不及多想,纷纷施了轻功,便向临空擒去,临空不知何事,脸上满是茫然,他尚未反应回来,只茫然地盯着那几人离自己越发的近。
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怅然若失·云鹤于遥处瞧着,在那几人离临空不过半丈远之地时,他曾想过上前阻住那几人,只是甫一迈步,便是想起玉帝所下的令,可是……他又怎能看着临空受到半点伤害。
“啊……”恍然听见几声怪异的□□,但见荀华一掌插入一人胸口之处,那人神色痛苦,手脚正自挣扎,双目微带绝望与恨意··此地血腥味似酒那般浓,余下几人只见同伴已去,心中自是越发恼怒,当下几人围好阵势,只为寻到机会,便此将荀华降住。
“你可知你这魔头害了多少人的性命”·“我爹爹,我娘亲,俱是死在你的手上”·荀华将尸体扔于一旁,不以为然地瞥了那几人一眼,领头的女子早是泪如雨下,单薄的身子轻轻发颤,连着执剑的手亦是轻颤不已,她上前几步,只续道:“今日,我定要为爹爹娘亲报仇”语罢,已是一剑刺去,这一剑去,直让临空看得惊惧,他只赶忙上前,挡于荀华之前,一臂挡去女子的那一剑。
女子一招一式毫不留情,临空俱是接下了重重的几拳,所幸他躲避及时,每每一剑送去,皆是刺不中他的要害,临空自知擒贼先擒王,他虽是处于下风,可他也懂得何为计谋。
阴云不知何时散去,在临空与女子对手之时,只听有几声痛苦□□,女子在听闻这几声时,恍然收剑,她只怔怔回首,瞧着与自己同来的同伴皆是死去,瞧着他们死相怪异,人心已被荀华挖了去,胸口处只余了个空洞。
四周终是平静下来,临空瞧着眼前的荀华竟觉有几分陌生,墨蓝衣裳沾满血迹,那双眸子竟是血红,临空在对上他的眸子之时不禁一怔··“空儿,你说这天下还有何人敢阻我”荀华大笑,只是笑声万分凄凉。
临空不言··荀华等了良久亦未等到临空应言,他不禁心头起火,只忽的转脸,一手伸出掐着人脖颈:“你为何不说话可是哑巴了你可是怕我了”他话本问得恼怒,只是最后他终是松了手。
“师父·”临空跪于荀华之前叩首道,“徒儿知错·”·一阵沉寂··他不曾抬首,只是这般沉寂得愈久,他愈是不安,他悄然将脑袋抬起少许,但看荀华正捂着脑袋满是痛苦神色,他赶忙起身,便想搀着荀华,怎料那人一手将自己挥了去,随后入耳的,是临空此生不愿听见的——·“你再不是我的徒弟”·临空自然不愿走,他复是跪于荀华之前,瞧见荀华眸子清明再无血红,便知此时正是荀华清醒,那番言语定是他心里所想。
可他又如何甘心,等了五百年,只为与他见面,只为再回去他的身边··“云鹤没与你说么你怎的如此下贱”荀华一脚将他踹了于地下,他只冷眼看着临空默默起身而后跪好,他再受不住临空这般寡言模样,他只上前将人压于身下,看他墨黑眸子中竟是带了几分欣喜,荀华不禁一怔。
回神过后,便是予了临空一掌,这一掌恰是打于脸上,接连数下巴掌力道极大,只打得临空脸颊微肿,唇角流血,而荀华那双清明的眸子已然渐渐化为血红··“师父,徒儿想你。”
临空不惧,只知惟有成魔后的荀华方才会唤自己一声空儿·他双手抚上荀华的肩,眸子酸涩竟是想要流泪··临空又回至荀华府中,只是此次听闻竹安早已病逝,那早年抱来的狐狸亦不知所踪,自荀华成魔失了心智,留于府中的人是少之又少,这府中临空能认出的惟有那昔日总与自己作对的做饭小丫头——玉槿。
玉槿无了初时的那般嚣张,现下的她慎言慎行,虽与临空相熟,可却不敢多说,只生怕说错一字,荀华便会要她性命·今日玉槿将早饭送来时,那瘦弱单薄的身子颤得万分厉害,她嘴唇翕动几下,终是开口唤道:“临公子。”
他知她怕了荀华,自己又何尝不是荀华早已不是初初他所认识的那个荀华··若果妖魔亦有来生,那该多好……·他曾以为荀华当真会等他,当真会等到五百年,原也不过是自己的妄想,自己当真可笑,早该知他已然不爱自己了。
奈何他偏偏不愿放手,只一次又一次的以为荀华当真是爱自己的·世事荒唐,确实不错,临空望着窗外不禁轻扯唇角便是一声苦笑··第二十五章·他已然有十几日未曾见过荀华,他现下日日待在府中,时而与玉槿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谈一番,待至两人再无言可说时,临空便只好看着窗外院中景色,院中树木奇花异草甚多,而今未到时候,自是无春时来得好看。
临空看了许久,恍然来了兴致,他忙让玉槿为自己备了画笔宣纸,而后便是于院中对着那些花花草草画着,玉槿于旁伺候,只见她歪着脑袋看着临空一笔一笔地细细画着,添了颜色或是添了几笔淡墨,画作画成时,玉槿先是夺来打量,画中所画的花草皆是栩栩如生,她平生不曾见过几幅画作,如今见到,自是不禁于心下赞赏一番。
·夜晚之时,他燃了烛火,褪下外袍便要上榻睡觉,怎料门忽被推开,他诧异之下猛然转脸望去,原不过是荀华·他有些微微的怔,看着眼前之人,竟是有了几分惧意。
“空儿·”荀华唤道··“师父·”临空立于原地,不上前亦不后退,只隐隐嗅到血腥味··烛火摇曳,将二人身影映于窗纸,荀华眸子血红,一袭墨蓝衣血迹斑斑,便是连手亦沾满了鲜血。
临空此时确实惧怕,他又怎会想到自己的师父,自己昔日所爱之人而今竟会成了魔··他不由想起前些时日,云鹤曾说,若果荀华不死便是自己死··可……·可他又怎能亲手要了荀华的性命,他又怎能亲眼看着荀华死去。
这两般纠结,倒不如要了自己的性命··“你过来·”荀华笑道,只是此刻笑容再无昔日那般温柔,此刻只笑得阴冷,只让临空心下生了几分寒意,他垂眸立于原地思量半晌,终是缓步上前,随后跪落于地,抬起脑袋对上荀华的眸子。
“你说说,这天下人为何皆惧怕于我”·临空磕了头,只答道:“徒儿不知·”·荀华闻言,眉梢轻挑,以足将他下颔抬起,看到他眸中一片悲伤时,荀华禁不住一愣,不过半晌,他终是回神,而后轻抚着临空墨发道:“我倒真的想你聪明些……”若果那般,无了自己,临空便也可嘿嘿活于世上,亦不让自己如此担忧。
“你……”临空怔了怔,他当真看不清荀华,临空嘴唇微张,此刻亦不知该说些什么,但见荀华一脸和善笑容正自看着自己,抚着自己墨发的手越发温柔起来。
他又怎狠下心要了他性命呢……·临空微微一笑随后阖上眸子,脑袋枕于荀华大腿,往后之事亦只得顺其自然各安天命··再见云鹤时已是寒冬,彼日鹅雪飞冬梅盛,他正坐于院中于宣纸之上轻描轻画着,云鹤此刻亦算神仙下凡,但见他脚下正踩一朵云彩而来,一脸春风正如昔日那般。
玉槿端茶而来时不免瞧见云鹤,小丫头吓得不轻,口中大呼一声,双脚一错便就跌落地去··“玉槿”临空未及得反应,见玉槿如此反应也不由疑惑,将画笔搁下,赶忙上前将人扶起,为她拍去衣裳上的灰尘。
玉槿歪着脑袋打量云鹤,云鹤气傲得很,怎么也不愿与玉槿对视,他收了祥云,一拂袖便就落下地来,他拍拍临空的肩,意料之中瞧见临空轻颤一下,他禁不住笑意,只暗想小妖怪依是这般胆小。
临空见是云鹤,不禁莞尔作揖,随后便是问候一番,早将先前云鹤打他那下忘得一干二净,二人坐于院中,玉槿为二人又热了壶香茗,随后说是去厨房端些甜食过来·临空又执起画笔,无心随意画着,只平静地听着云鹤言语——·“若你狠不下心,便让我为你杀了他。”
临空落下的画笔顿了顿,随后再次沾墨,只当作不曾听到,云鹤望他一笔一笔细细画着不禁又道:“小妖怪,他不死便是你死,我……我只想你好好的。”
“玉帝说三日为期,你……且好自为之·”他本要离去,恍然听到那人一声轻唤,他便立时止步··临空冷哼一声,但见他轻挽衣袖,画笔沾墨,往纸上随意画去:“你回去便与玉帝老儿说,我临空意已决,不杀便不杀,他奈我何”口气甚为张狂。
此时画上树木成形,他便将画笔随意一扔,起身奋袖离去··今夜难得再与荀华见上一面,他竟是执着临空所画的幅幅画作说要都撕毁去,临空一脸平静任他将自己昔日与现下所画的画作皆是撕成碎片,碎片满天飞舞,伴着雪飞伴着风吹,竟别有一番景致。
“临空,你本就不该与我相识,更不该爱上我”他眸子清明,却是一片悲伤泛着泪,他狠狠掐住临空脖颈,看他脸色渐渐青紫,他却连一声求饶也不肯说出。
“我本就该孤独一世……”荀华喃喃,掐着临空脖颈的手缓缓松了力道··不知何时身后那点点淡红的冬梅亦伴风吹落下,冬梅落至皑皑白雪之上,此时荀华忽将临空放开,只看他踉跄几步便就跌落下去,临空抚着喉间一阵咳嗽。
“我多想你恨我……”荀华眸中恍然流出清泪,他阖上眸子,只愿自己醉上一场,那便什么忧愁也不记于心里··良久睁眼,只听他似是以淡漠口气道:“你杀了我吧。”
荀华自袖中执出那一柄折扇还与临空,而后跪落地去,脑袋微昂,喉结显出··临空举起衣袖,抹了一把眼睛道:“不要·”·“若你还认我是你师父,便杀了我。”
临空双眼泛红,执着折扇的指泛白,他轻咬下唇,折扇迟迟不愿送去荀华的咽喉处·良久,他恍然将折扇扔于一旁,将外袍褪下只余中衣,他小心地亲了亲荀华的唇,而后倾入荀华怀中。
“许我最后一次·”临空唇角微翘,笑意苦涩··一夜□□··于清晨初醒,他看着昨夜落尽冬梅的枝桠只莞尔暗想——·荀华,你的罪孽,由我来负。
第二十六章·三日之后,云鹤仙君得令下凡,与临空相见之时,临空正自作画,玉槿伺候于旁时而端去茶水点心,他看着他有些不忍,只是天规不可逆,他终是对临空使了仙人捆,本想就此将他带上天庭,怎知玉槿那小丫头一口咬上云鹤的手,力道极大,云鹤不由得将人放开。
临空一脸平静,惟有青丝微乱,玉槿瘦弱的身子将临空护于身后,小丫头一脸倔强,如何也不让云鹤将临空带上天去·云鹤嫌她烦极,轻轻拂袖,将玉槿奋去半丈之外,随后再动弹不得。
“临空,别来无恙·”·“嗯·”·两人无言,一阵沉寂··良久,临空开口轻道:“案上的那幅画,是送与你的·”·云鹤闻言,而后一怔,幽绿的眸子带上了几分诧异,他行去那案几前执起案上的画作细细打量,画中有一块巨石,巨石旁正坐有一人,那人着玄色衣袍墨发轻束,唇角微翘似是莞尔一笑,他自是认得这人便是自己。
“你……”云鹤抬首看向临空,余下的话硬生生哽在喉间不得说出··“这五百年来幸而有你·”临空一笑,笑如春风。
·那日,他终还是将临空带去天庭,他立于旁处,看着临空跪于玉阶之下,他身旁的神仙脸上神色或是讥讽或是怜悯,今次,竟是连观世音菩萨也来了,两个童子护着菩萨而来,两个童子一脸气傲,见了玉帝也不曾行礼。
临空跪于那儿,垂着眸子低着脑袋,一袭红衣无了昔日的红艳,他跪了许久,只跪的双膝麻痛,冷汗自额上缓缓流下·也不知过了多久,方才听了那玉帝老儿言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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