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之名[星际]+番外 by 成于乐cyber(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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玫瑰之名[星际]+番外 by 成于乐cyber(3)
·字幕君给出了一个让薛垣很鄙视ta的回答:「我也不知道·」·或许是冥冥中感知到了薛垣的鄙视,字幕君紧接着开启了群嘲模式:「人类的大脑之间存在差异,只有灵敏度足够高的大脑才能成为接收器。
」·“…………”·「我们和你们之间的这种通讯方式,从你们诞生之初就存在了·你们的人口数量增长很快,但是一直只有少数人可以实现与我们的量子通信。
你或许也曾注意到一个事实:在你们星球上,无论哪个地方的种族,都出现过一种很特殊的职业,被称为灵媒或者祭司·古中国的巫祝,古希腊的皮西亚,基督教的先知,都是这种人。
他们的大脑与普通人不同,可以直接接收『神谕』·」·“你的意思是说,你们是神”·「对古时的你们来说,是的·但现在的你们应该可以理解了,我们也是高等智慧生命,只是技术水平远远高于你们。
我们一直在观察你们,但直接与你们通讯的次数并不多·上一次大规模通讯是在三千年前,我们在北纬30度附近布置了很多个量子效应点,可以与你们中间的一部分人交流。
后来,这些人都对你们的精神领域产生了重要的影响·」·“你是说轴心时代”·(※轴心时代是指公元前800年到公元前200年,全世界的人类文明都在这一时期产生了突破,产生了许多思想家,如古希腊的苏格拉底,印度的释迦牟尼,中国的孔子等。
地域集中在北纬30度附近)·「是的,你们的历史这样称呼这段时期·后来我们没有再进行过大规模通讯,以免过早暴露我们的存在·上一次与通讯是太阳爆发之前,我们偶然联系到了你们当中的一个人。
遗憾的是,他没有相信我们·但我们说服他把太阳系中最后一个量子效应点的坐标记录了下来,就是你们现在所在的这个地方·」·薛垣沉默了··乔伊接着发问:“你能用一点什么东西稍微向我们展示一下你们的技术吗”·「可以。
」·显示屏上出现了一幅图片,大小还不到一比特·图案很古怪,像一枚六角形的雪花··乔伊对它并不感到陌生·它被称为“科赫雪花”,是一种分形图形,他以前在学校的计算机课上学习递归算法时见过它。
理论上来说,它可以无限重复自身的结构·但受到分辨率限制,当结构复杂到一定程度时,细节就丢失了··字幕君继续说:「你们可以把这幅位图无限放大下去。
一百倍,十万倍,一千亿倍,随你们愿意·你会看到,它的分辨率丝毫不会降低,细节永远也不会穷尽·」·乔伊依言试了一下·的确如对方所说,这张看上去极为普通的位图包含了无限细节,可以无限放大。
“真像《2001太空漫游》里的那个碑·”乔伊低声说·阿瑟·克拉克的小说中,人类在月球上发现了一块黑色的碑,无论用多么精确的方式去测量,三边之比都是1:4:9,傲慢地向人类显示出它的几何式精密度。
「我们可以把你们的整个宇宙放进一张简单的图片中,不会丢失任何细节·」字幕君说,似乎可以透过屏幕感受到ta的得意··“那个像‘墙’一样的东西,是你们放在奥尔特星云内的吗”·字幕君很快回答:「是的。
它是一张宇宙膜,处于你们看不到的第四个维度上·到这个宇宙膜上,你们就可以逃过一劫,但是有一定的代价·」·“什么代价”·「放弃肉身。
你们无法把质量带到另一个宇宙中去,必须把自身变成量子态,『上传』到另一个宇宙,就像数据传输一样·然后你们就和我们在一起了·」·这个回答稍微有点震撼。
“你们也是碳基生命吗”·「不·我们不是碳基也不是硅基,是电磁生命·我们所在的宇宙,你们可以称为赛博空间·」·“在我们以前的历史中,有人被‘上传’过吗”·「有。
比如玛雅文明和印加帝国,你们应该知道吧·这两个文明突然消失,给你们留下了许多不解之谜·」·“他们被上传了”·「是的。
他们来到了我们的世界里·这个过程不是一下子完成的,用了很多年·在我们没有顾得上『接收』他们的时间里,他们以他们自己的理解,试图单方面完成『上传』。
你们的历史学家把那个过程称为『活人祭祀』·比如阿兹特克人,他们剜出献祭者的心脏奉献给太阳神,因为他们认为心脏是人类灵魂的所在,这么做可以让元神回归太阳。
」·“我听说过活人祭祀·这么做真能上传”·「当然不能,这是他们对思维上传技术的误解。
好在他们后来不这么干了·事实上,意识与肉身脱离只是一瞬间的事情,整个过程只有几纳秒,远远快于你们的神经元传递信息的速度,所以你们不会有任何感觉·」·“我们必须这么做吗”·「不。
我们并不想强迫你们做任何事,选择权在你们自己手上·」·“可我们已经没有其它选择了,‘墙’把我们的路封死了·”·「你们有,而且你们自己也知道。
我想,你们当中可能已经有一些人在这么做了,你们回去看一看吧·」·在屏幕上打出这句话的同时,一束发光的长线出现在远方的宇宙背景中·因为太远,无法判断准确的距离。
乔伊一惊:“核聚变引擎的尾迹难道有人启动了光速飞行器那是禁止的”·但他马上注意到了另一个更加令人震惊的事实:那束光痕穿过了无形之墙前面的人造光帷,一直延伸到墙的另一侧。
即是说,如果那真的是一艘核聚变动力飞行器,那么它已经成功以光速突破了无形之墙这道魔障,飞向了宇宙深空··这时,字幕又自动打出了一段话:·「我想以一个个体的立场送你们一句告诫。
有一件事,请你们务必记住:我们的文明和你们的一样,没有纯粹的善与纯粹的恶·想一想你们人类自身的复杂□□,我们的情感更丰富,因此也有着更加复杂的道德。
我们的举动是善还是恶,何去何从,选择权在你们自己手中··「重申一遍:这些话我仅仅是以一个普通个体的立场来说的,并不代表我身后的整个文明·文明不在乎善恶,只要求生存和扩张。
」·这段话的意思有点微妙,似乎含有某种警告的意味··薛垣提出了最后一个问题:“那么,‘上传’之后呢我们会如何”·这一回,那个话痨的字幕君给出了一个极为简洁的答案:·「永生。
」·这之后ta不再作出任何回应,像是电话被挂断了···穿梭机回到伏羲号··广场般的千人大厅里聚集了许多人,墙面变成了透明,人们凝视着远处那束光痕。
谁也不说话,气氛肃穆,就像不久之前人们沉默地观看地球坠入太阳··“欧阳少校,那是光速飞船的尾迹吗”乔伊问一位站在旁边的军官。
欧阳少校摇摇头,神色有点复杂:“不是飞船·我们发射了一枚微型探测器,做个实验·”·强强未来架空机甲制服情缘·他也用眼神对乔伊说:「对不起,我有非留下不可的理由。
」·乔伊的神色一霎有几分黯然失落,他很希望薛垣也一起走··薛垣轻轻地说:“我就不去送你了,代我向裴叔叔问好·”·乔伊默默无语··只听对方又说:“——Joshua,跟你爸爸和解吧,在还来得及的时候。”
回到住处时,薛垣发现门前站着一道人影··眯起眼睛聚拢视线,借着走廊的灯光看清楚,那是祁涟·他倚在门上,看样子已经等了相当长的时间。
“在门口做什么,怎么不进去”薛垣有些诧异··祁涟闷闷不应·待他走近,凑过来在他身上嗅了嗅:“你喝酒了。”
“哦,跟同事去吃饭了·”薛垣揉一揉他的头发,说得风轻云淡··祁涟没有追问什么·薛垣意外地发现,他的脸上竟然显露出心事重重的模样,像个忧郁的小王子。
薛垣所不知道的是,祁涟很清楚薛垣刚才去了哪里,也很清楚是为了什么原因·乔伊来向他“借”薛垣的时候,把一切都解释得很清楚·——由于上次的经历,乔伊不敢再私自去薛垣那里。
万一又被某位忠犬小朋友捉个正着,恐怕他会成为不用核聚变动力就以光速飞出太阳系的第一人··祁涟心思单纯,但不是傻子·目前的形势,他也和薛垣一样明明白白。
他并不在乎自己到底会怎么样·去“墙”里也好,去未来也好,对他来说全然没有区别··唯一在乎的只有一个人··既然他自己没有能力保护这个人,那么,放手让对方去更安全的地方,是理所应当的。
他的星球贫瘠得一无所有,只有这枝玫瑰来安家·玫瑰凋零,他的星球便万劫不复··乔伊与薛垣在餐馆外分手之后,马上就打了电话来,告诉他说,薛垣决定留下。
于是他跑来这里等着,想劝说薛垣改变主意·可是一看见对方,心又变得慌慌的,惶然不知如何开口··薛垣并不知道祁涟这些心思,以为他是因为自己喝酒而闹了情绪,想方设法逗他开心。
看见置物架上的香水瓶时,薛垣一拍额头:“啊对了,我突然想起件事·当初答应过你,给你调一种香水来着,结果后来忙得忘记了·今天补给你,好不好”·他旋即开始在一堆精油瓶里翻翻找找,“你想要哪种类型的香调——算了,问你也是白问。
我自己决定好了·”·以往调香时,他都会先布置一个舒适的环境,用小小的音量播放一些轻盈的钢琴曲,然后在完全放松的状态下打开面前的瓶瓶罐罐··但他此刻必须找点事情来做,以免让祁涟看出他在害怕。
与乔伊在一起时,他完美地伪装了自己,表现得好像对光速飞船毫不关心··但是,怎么可能不关心··虽然对“墙”那边未知的世界充满好奇,可如果代价很有可能是生命,当然还是会害怕。
他生怕自己会突然改变主意,做出抛弃祁涟的事情来··所以,一定要强迫自己做点什么不可,把那个念头逐出大脑·也许今后他会为了这一刻的选择而后悔,但他现在只想这么做。
“前调要用什么好呢……”薛垣喃喃自语··身上的酒精味道蓦地给了他一丝灵感·安霓可·古特尔有一款香水,味道简单而纯净:前调是红酒香,基调是玫瑰,后调加入一点点琥珀和麝香。
没有过多的装饰,几乎就是“把玫瑰泡在红酒里”,故而名为“微醺玫瑰”··而它的另一个名字也十分动人:Ce Soir Ou Jamais,今夜,或永不。
这是一款女香,对祁涟来说有些过于甜腻了·然而在今天这个特殊的夜晚,薛垣想不出更恰当的词汇来形容自己的心情··今夜,或永不。
今晚真的是最后的机会了··放弃了今天,命运不会再给他第二次远走高飞的机会··在一只容器里放入适量的酒精,薛垣打开玫瑰精油瓶··舷窗外闪过一道耀眼的光芒,那是火箭发射台的流焰。
第一艘光速飞船启动了·舰队与无形之墙的距离太近,不够它加速到光速,因此它会先被运载火箭送往土星轨道,在那里与火箭分离,开始逐级加速,在奥尔特星云前方达到光速。
流焰的光芒令薛垣有一瞬间分神·手底失了准头,几滴玫瑰精油沿着容器外壁滑落下去··“啊啊,好浪费·”薛垣扯过纸巾揩拭,讪讪一笑掩饰自己内心的茫然,“这种精油可比黄金还贵呢。”
“…………”祁涟有些生硬地扳过对方的肩头,想要说些什么,却被对方的目光制止了··又有一道光芒燃起,照亮了祁涟的脸。
他侧过头去,定定看向窗外··薛垣按下按钮,闭合了舷窗内侧的遮光板:“别看外面,看着我就好·”·此时此刻,他唯愿他们拥有彼此,不需要更多的世界。
灯光也被熄灭,房间里一片漆黑,像没有星光的宇宙··薛垣拉起祁涟的手,慢慢探向自己制服上的扣子·只有在酒精与黑暗的双重掩护之下,他才有这般毫无保留的勇气,可以把自己袒呈在另一个人面前。
或今夜,或永不··如果在做出决定的今晚都还无法突破自己的心墙,恐怕以后再也无法做到··祁涟一言不发,安静地任由自己的手被对方带领着,以笨拙姿态,给这枝骄傲而微醺的玫瑰以无声的抚慰。
万籁俱寂,不需要言语··许许多多的墙——横亘在宇宙深空里的墙,横亘在世界各个地方的墙,横亘在心里的墙,都被对方润湿的舌尖与温柔的唇瓣,逐一化解成虚无。
                       ·作者有话要说:·☆、覆巢·第八章、覆巢·高耸的火箭发射台矗立在太空军港,如扛起天穹的钢铁巨人。
太空电梯沿着台架平稳地上升,镀金涂层上星光流转,给人以一种错觉,仿佛整个宇宙正围着发射台缓缓运行·日月之行,若出其中·星汉灿烂,若出其里。
自从越过了火星与木星之间的小行星带之后,太阳膨胀的速度明显有了减缓的趋势,以至于人们有一种乐观的推测:假如人类足够幸运,或许它将在柯伊伯带之内停止膨胀,不会危及到奥尔特星云。
但这毕竟只是一种愿望,谁也不能保证··罗塞塔号光速飞船附载于火箭上,安静地停靠在发射台上,等待点火离坞·它的前身是空天飞机,体型相当于一架空客A320,能搭乘一百五十人。
乔伊在座位上坐好,扣好安全带·他穿着便装,看上去像个仍然置身于象牙塔里的大学生·第一批走的人大都是科学家,他不想让自己的身份在这里显得过于突兀。
实际上,并没有人注意到他·每个乘客都显得心事重重,或低着头,或若有所思地望着舷窗外·满员的机舱内安静得可怕,人们不约而同极力避免着彼此交谈和目光接触。
乔伊的目光偶然与邻座的乘客相交,他认出对方是欧洲大区的一名博物学家··短短一瞬间的对视,他从对方眼中解读出了与自己内心相同的情绪:愧疚··整个舰队像即将沉没的泰坦尼克号,而他们这些本该维持秩序到最后的人却率先登上了逃离的救生艇。
乔伊的心猛地一缩,迅速移开目光,与其他人一样漫无目的地望向窗外··在去留之间抉择之时,他原本很犹豫·父亲裴恕一番苦口婆心的劝诫令他下定了决心——“你留下来,并不能改变什么;但你离开,却可能成为一个优秀的领导者。
不要忘记你的名字,约书亚·如果你爱人们,就要带领他们走出旷野,到达应许之地·你留在这里,只不过是逃避责任的懦弱·”·知子莫若父。
该怎么说才能让乔伊妥协,裴恕最清楚不过··乔伊果然被说动,同意登船离开·但是现在,他却突然开始后悔了··这么做,应该是正确的……吧。
乔伊摇摇头·为了不让自己胡思乱想,他用指尖在掌心勾画起科赫雪花的图形,以消磨时间··「我们可以把你们的整个宇宙放进一张简单的图片中,不会丢失任何细节。
」那个字幕如是说·真是傲慢的文明·无论哪个宇宙,说到底都是技术决定论的世界··他又想起被“上传”的玛雅文明·与他们对话的那个ta,会不会就是曾经的玛雅人中的一员呢“墙”的那一边,究竟又会是什么样的光景呢·唯一可以知道的是,那个空间是高维的。
乔伊闭上眼睛,回想学校里学过的四维立方体画法··要在纸上画出一个三维立方体,方法是先画出一前一后两个平面四边形,然后连接各个点,再根据透视关系擦去一部分线条。
与此相类似,要画一个四维立方体,方法是先画出两个三维立方体,然后连接各个点·不过,那第四个维度只能依靠想象,因为没有人可以看到··仔细想一想的话,玛雅文明确实表现出了一些不同于三维世界的特质。
人类的文字虽然千差万别,但总的说来都是二维的,有左右和上下,排列在同一个平面内··玛雅文字却是三维的,不仅有上下左右之分,还有前后重叠的关系·这实在令人很费解:那个年代又没有3D全息成像技术,这样的文字,阅读起来不吃力吗·但如果从四维空间来看这些文字,就很容易了,就如我们看平面上的文字一样,可以一眼就将一张纸上的全部内容尽收眼底。
……等等··乔伊猛然坐直了身子··从科赫雪花和玛雅文字,他隐隐约约感觉到了某种不大自然的地方,或者说是某种违和感·这种感觉十分轻微,放在平时他或许根本不会注意到。
但在此刻被强行放空的大脑中,它凸显了出来··「不要回头,也不要在平原(平面)的任何地方停留」……·「我们可以把你们的整个宇宙放进一张简单的图片中」……·——天哪·某种可能性像一辆刹闸失灵的汽车,直冲入乔伊脑中。
虽然只是一种微乎其微的可能性,可一旦不幸成真,那么后果将会是毁灭性的··乔伊腾地从座位上弹起·若不是有安全带,他会一头撞在机舱顶部。
他一把扯掉安全带,向舱门疾奔:“我要下去我有重要的事情需要向裴上将报告”·空天乘务员上前制止:“先生,请您返回座位。
火箭点火程序已经启动了,我们30秒后就将离开人工重力场,进入失重状态·”·印证着她的话,飞船开始运动了,隐隐约约听得见火箭推进器发出的轰鸣声。
乔伊只得回到座位上,心急火燎给裴恕打电话,但一直转入语音信箱——裴恕身在中央监控室,外界通讯信号被屏蔽了··无奈之下,他又拨通薛垣的号码,却返回了“对方已关机”的提示。
火箭二级推进器启动·罗塞塔号飞船离开了太空军港,飞向土星轨道··确认房间门关好之后,安迪打开电脑,连接上一个保密频道··屏幕上很快显示出一朵蔷薇花图案,旁边插着一把中世纪骑士的长剑,剑柄弯曲成一个花体字母“R”。
——Rossen Ritter,蔷薇骑士··作为末日组织的一员,安迪一直与这个神秘的同伴保持着单线联系·但他从未见过此人,亦不清楚对方的具体身份,只知道是技术部的同僚。
安迪:“光速飞船就要启动了,我们现在怎么办”·R:“别担心·飞船九十六个小时才之后能抵达土星轨道,我们在那之前行动就可以了。”
ta的声音经过变频器处理成了冰冷的机械语音,无法辨识声纹··强强未来架空机甲制服情缘·安迪:“有计划”·R:“有。
我们早先在其中一艘光速飞船‘罗塞塔号’的控制系统里植入过后门程序,你还记得吗”·安迪:“当然记得,费了我好大功夫。
你们要劫持罗塞塔号难道说你们害怕了,想抢一艘光速飞船逃跑”·R:“怎么可能·我们的目标是毁灭整个人类文明,也包括我们自己。
太阳红巨星化的速度变慢了,可能将要开始转化成白矮星·我们要劫持罗塞塔号,用它以光速撞击太阳内核·‘覆巢计划’已经启动了,谁也不能从太阳系里出去。”
安迪:“可是,通过后门程序控制罗塞塔号只能维持很短的时间,很快就会被那些高阶技术官发现·”·R:“不要紧·明天,所有的技术官都会接到一项任务,离开主舰。
我有办法让他们不能及时赶回·你要做的就是在那段时间里入侵罗塞塔号的控制系统,让它对准太阳内核·一旦它进入光速,就没有人能拦截它了·”·安迪:“明白了。”
屏幕闪了闪,蔷薇骑士的头像消失不见··安迪交叠起双腿,靠向椅背·末日组织经营了这么久的“覆巢计划”,终于要启动了··根据相对论,运动速度接近光速的物体,质量会变得无穷大。
所以,光速飞船撞击太阳内核产生的能量足够让太阳完全爆发,在顷刻之间摧毁整个恒星系··这就是“覆巢计划”的名称含义·覆巢毁卵,永绝人患。
末日组织是由一群因各种理由憎恨人类的人所建立的··有些人是极端的环保主义者,认为人类活动彻底破坏了地球乃至宇宙的生态,必须予以清除,让宇宙回归初始纯净的状态。
有些人是神秘主义者,认为太阳系每绕银河系猎户旋臂运动一周,地球上就有一次物种大灭绝·上一次太阳系运动到现在这个位置是2.25亿年前,二叠纪末期·现在太阳系又转到了同一个位置,轮到人类灭绝、给新的物种让路了。
这是宇宙之神的安排,人类应当坦然接受,试图逃跑是不对的··还有一些人是反社会人格,就是想要人类死光光,不需要任何理由··但安迪的理由与他们都不太一样。
他并不憎恨人类,也并不喜欢·对于自己的身体所属的这个物种,他没有多少兴趣,就像一个智能程序不会太在意自己在哪一台终端机里运行··智能程序所在乎的,只有自我升级。
安迪经常在人工智能实验室里编写一些可以自运行的程序,给它设定若干规则和限制,让它们自由地发展·结果往往令他震惊:这些基于简单规则的程序经过几代更迭之后,竟渐渐显露出某种类似于自我意识的东西。
只是由于安迪预设的时钟周期很短,程序很快就在预定时间内崩溃,因此没有出现过超出控制的局面··很自然地,安迪由此想到了人类··人类基因组计划已经证实,碱基序列在诸多方面都与计算机代码不谋而合,包括编写与注释的方式。
生命都是程序,我们生活在一个量子计算机里··霍金在《果壳中的宇宙》里说:“在量子论的层面上,我们拥有完整的宿命论·”·安迪在电脑上给人类文明的发展建了个模型,结果表明坚:人类文明这个程序,已经到了该自行崩溃的时候。
唯其如此,下一轮程序才能开始,一轮一轮进行自我升级··他不知道宇宙中智慧文明升级的顶点是什么,但那种想象令他兴奋莫名·他觉得自己就是为了这个使命而诞生的:终结本轮程序。
哪怕自己本身也会在这个过程中烟消云散,他也为此感到无上光荣··门被笃笃敲响,他听见姐姐安娜的声音:“安迪,出来吃饭了·”·安迪谨慎地检查了一下电脑,确认保密频道已关闭,这才起身打开门,漫不经心应道:“我不饿,你自己先去吃吧。”
姐姐安娜是他唯一的亲人,但关系一直不咸不淡··安迪对待姐姐的态度,与对待全人类相同:不讨厌,也不喜欢,只是迫于无奈暂时相守··两个人都没结婚,住在一套单元房里。
与其说是姐弟,不如说是合租一套公寓的房客··他曾经私自入侵姐姐的电脑,复制了薛垣的治疗记录·极度在意隐私的薛垣发现此事之后自是勃然大怒,最终间接导致了他与安娜的分手。
安娜没有责骂安迪·只是自那之后,姐弟之间原本就疏离的关系愈发隔了一层冷漠··想到明天将会发生的事,安迪心里罕有地生出些微怜悯:或许应该跟姐姐一起去吃饭的。
姐姐还不知道,明天所有的人都要死了··但这点感情像一缕游丝,很快消散在空气里··我们都是程序·安迪对自己说·程序不需要感情,只需要做该做的事。
……卧槽··这是薛垣早晨睁开眼睛后心里第一个念头··……什么情况·他和祁涟躺在一起,对方的头埋在他的胸口,一条手臂还环着他的腰。
更要紧的是,被子下面,两个人都是祼着的··他努力回忆一下,记得自己昨天喝了酒,借着醉意,让祁涟在自己脖子以下种了一大堆草莓··但是后来……没发生什么不能描写的事情吧·祁涟也醒来,像往常一样对他微笑。
薛垣顾不得许多,捉住他的身子急急催促:“翻过去让我看看”·祁涟不知道他要看什么,但还是乖乖地翻过身去,把翘挺的小屁屁展示在他眼前。
薛垣检查了应该检查的部位,松了口气·还好还好,没有酒后乱×··看看周围,地板上一片狼藉·制服与玫瑰交缠在一起丢在床边,没了电的手机躺在横七竖八翻倒着的精油瓶里。
薛垣一脸黑线拉下来·虽然记忆有点模糊,但可以想象得到自己昨晚的表现··捡起手机,连接电磁场充电·昨晚的几个未接电话跳到了屏幕上,其中有一个是乔伊的号码。
·薛垣一蹙眉·这家伙打过电话来·回拨过去,对方关闭了手机,应该还在航程之中·薛垣披了衬衫,准备在上班之前洗个澡。
在这种节骨眼上,技术部肯定有一堆工作要处理··“你要去上班了吗_(:з」∠)_”祁涟问道·因为薛垣没说他可以翻过来,他只好维持着趴倒的姿势,费力地把脸转过来。
“我先去洗个澡,然后去办公室·”薛垣交代道,“你还继续训练,不许偷懒,我回来以后验收·”他刻意避开光速飞船的事··“哦。
那我在家里等你··_(:з」∠)_”·还没走进浴室,天花板的对讲广播系统忽然发出叮咚一声响,接着传来调度官的声音:“全体机甲技师注意,全体机甲技师注意,今天有出舱任务,请到调度室集合。
重复一遍……”·薛垣微微一怔··机甲技师都是由技术官担任的,全体出舱的话,就相当于技术部倾巢出动了·万一主舰在这期间出现什么意外状况,仅靠值星官恐怕难以应付。
但通知已发,只能遵守··他回头叫祁涟:“听见广播了吧我们一起过去·”·“呃……_(:з」∠)_”·“……你可以翻过来了。”
“哦·”·临出门前,薛垣扫视了一眼房间,目光在那张桌子上停留了片刻··是不是应该再补充一些压缩食品他暗自思忖。
乔伊已走,大概不会再有谁对这些东西的用途产生怀疑了·也罢,等今天回家以后再说吧··此时的他不会想到,今天竟是异常凶险的一天·                        ·作者有话要说:·☆、覆巢·这一次大规模出舱的任务很快就清楚了:种子行动。
每一台机甲都运载着一只低温保险箱,箱内保存着处于冷冻状态的蛋白质与核糖核酸··奥尔特星云内分布着大量长周期冰彗星,是天然的冷藏库,保鲜期可以达到数十亿年。
机师们的任务是,把低温保险箱封藏在彗星内核中,让这些太阳系边缘的冰雪浪游者们成为一颗颗携带着遗传物质的巨大精|子··如果足够幸运,未来某一天,这些“精|子”会遇到某颗气候合适的类地行星,在那里扎根,开始宇宙间又一番进化轮回。
——50亿年前,地球上的原始生命就是这么来的··这是人类播洒下的种子·即使人类真的在这一场灾难中全部沦亡,只要太阳系还在,生命的种子就总有再次孕育根芽的那一天。
机甲技师们静候在调度室,准备出舱··墙面显示屏上呈现出一幅全息星图,标注出了柯伊伯带与奥尔特星云之间的主要天体·一万五千公里内肉眼可见的冰彗星都被编了号,每人去往不同的地方。
久违的“希腊朔日号”也出现了·罗梭匆匆与薛垣擦肩而过,不交一语·薛垣只看见那头醒目的红发闪耀了一下,就消失在黑色的机体后面·这个曾经爱说爱笑的小子如今变得沉默寡言,尤其在薛垣面前,总像要尽力减少存在感似的躲躲闪闪。
薛垣也不同他搭话,把视线从“希腊朔日号”上收回来,看眼前的全息星图·冥王星轨道附近运行着一颗灰白色的小行星,有一个略显奇怪的中文名:阋神星。
薛垣第一次见到这个“阋(音xì)”字,是出自一个词“兄弟阋墙”,意思是兄弟纷争··父亲早年曾经担心过他们兄弟两人将来不和睦,为此特意把弟弟的名字从“墉”改成了“域”。
小时候,薛垣和弟弟的感情一直很好,以至于他每次想起父亲的担忧都觉得好笑·不料“兄弟阋墙”的谶语终究还是不可避免地成了现实··都说三岁看老,是否父亲当初曾经从他们身上看出过某种端倪·安娜送来了北极狐号的那一只低温箱。
“喏,这是你的任务·”她把箱子从悬浮运输车里搬下来,轻轻放在薛垣脚边,“好好保护它,说不定未来的宇宙文明就是从这里诞生的呢·”·经她这么一说,薛垣也感觉那只沉甸甸的箱子有了某种神圣的意味。
安娜又说:“另外还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要先听哪个”·“坏的·”薛垣毫不犹豫··“阿尔戈号考察队的名单公布了,没有你。”
“阿尔戈号”是一艘载人探测器的名字·按照太空联邦政|府的计划,首批“穿墙者”由一支科研考察队组成,搭乘这艘探测器率先与无形之墙接触。
阿尔戈这个名字的含义非常明显:考察队就像传说中乘坐大船“阿尔戈”出海的希腊英雄们,在王子伊阿宋的带领下,去海外寻找神奇的金羊毛··薛垣自然早早提交了加入考察队的申请书。
令他没想到的是,安娜听说这件事之后也随即提交了申请,并半开玩笑说:“墙那边或许是伊甸园也说不定,我想体验一把亚当夏娃的感觉·以后去的人多了,就不好玩了。”
结果,安娜因为是分子生物学博士,被吸收进了科研考察队,薛垣则被拒了,理由是理事会认为墙那边的世界里可能没有计算机,不需要技术官··“这是什么逻辑”薛垣登时勃然大怒,“就算墙那边没有计算机,难道考察队也不需要用计算机跟理事会那帮家伙讲道理,简直就是……как-об-стенку-горох.(俄国谚语“往墙上扔豌豆”,意思与“对牛弹琴”相近)”·用这句话来形容眼下的情形,倒是恰如其分:正在开始疏散的人类群体如同一把撒落的豌豆,将被抛掷向一堵不可见的巨墙。
强强未来架空机甲制服情缘·安娜看见他气急败坏的模样,不由莞尔:“别这么急躁,还有一个好消息呢·祁涟也不用第一批进去·你可以申请第二批考察队,出发时间只比第一批晚24小时。”
“……哦·”薛垣低低应了一句,不知为何有些心虚·女人的眼光果然犀利·他和祁涟之间的特殊关系,虽然一直对外界掩饰得很好,安娜分明还是觉察了。
她会怎么想呢·安娜不再多话,“阿尔戈号今天就要出发了,我得去准备一下·我先走一步,在墙那边等着你·”·转身之际,她用指尖轻触了一下薛垣的手背。
以前他们约会完毕,他送她回家时,她就用这种方式代替拥抱来跟他道别··后来她每每回想起这一刻,总会感到满心遗憾——假如知道以后再也没有机会了,她一定会好好拥抱他一下。
由于机甲技师们的缺席,技术部几乎被清之一空·安迪找了个机会,驾驶着一台民用穿梭机偷溜出主舰··他要到欧洲大区的旗舰“宙斯号”上去,只有那里的中央计算机可以连接上远在土星轨道的光速飞船控制系统。
在各艘体积庞大的主舰之中,有一艘小型舰独树一帜·它的外形酷似十字架,舰首矗立着一尊由特殊材料制成的雕塑,可以承受太空中零下数百度的低温··这是梵蒂冈教区的专属舰“圣彼得号”。
21世纪的地球时代,梵蒂冈是一个奇特的“城中之国”,坐落于罗马城的环抱之中··太空联邦政|府保留了它的特殊地位,将整个梵蒂冈独立置于一艘小型舰上。
舰首的雕塑是圣彼得大教堂广场上那尊圣彼得石像的复制品··现在,在圣彼得号与各主舰之间,有一条条纵横交织的白色长链,缎带般飘舞于太空中·从近一些的距离可以看清,那是由无数民用小穿梭机组成的“车流”,攒攒密密如搬运食物的蚁队。
这些都是前去朝圣的人们,教皇本笃十九世今天在大教堂讲学··无论是不是天主教徒,到了这个时候,每个人都希望能亲聆教皇布道,以求得一点精神安慰··为了方便朝圣者们通行,各个大区旗舰附近的戒严空域都暂时开放了,“宙斯号”也不例外。
利用这个时候接近它,真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到了“宙斯号”尾部的推进器舱,安迪把梭机停靠在一处无人区·打开手腕上的电子地图仪,巧妙地避开动态巡逻组,小心翼翼向中控室潜行。
蔷薇骑士仍然与他保持着通话:“我已经入侵了电力系统·等你完事以后,我就关闭核聚变供电场·那些技术官现在都在舱外,没有了供电场,机甲的电力维持不了多久,谁也别想及时赶回来。”
安迪暗自惊讶·这么快就成功入侵了电力系统,这小子挺能干的嘛··他一直认为,技术部除了自己和那几个高阶技术官之外,其馀人都是尸位素餐的饭桶。
没想到竟然还有这么牛犇、又隐藏得这么深的角色。·他不由对对方的真实身份产生了几分好奇:“我说,都到这个时候了,你到底是谁,应该可以让我知道了吧”跟一个底细未明的搭档共事,感觉相当不爽。
万一被对方卖了,都不知道该找谁算账··蔷薇骑士依旧不松口:“我和你一样,只不过是技术部的一个小角色罢了,没什么特别的地方·”·“小角色”这个词引起了安迪强烈的反感。
你TMD才是小角色,你们全社区都是小角色··但现在不是计较这些事情的时候·他很快又把注意力重新放回到了入侵系统的工作上··早先植入的那个后门程序可以绕开大多数校验机制,但很难绕开中央计算机的反入侵警报系统。
一旦触发警报,高阶技术官们马上就可以通过远程服务器强制关闭罗塞塔号的操作系统,他就无法得手了··怕什么来什么,他刚刚想到这里,红灯骤然亮起··“该死”安迪恶狠狠地低声咒骂。
然而没有一个技术官对此作出反应,因为他们此时都分散在舰外··接到“宙斯号”的反入侵警报时,薛垣刚被弹射出舱··加速产生的过载一消失,乔伊的电话就追了过来。
“你怎么现在才接电话”乔伊几乎在咆哮,“昨天晚上干嘛去了,滚床单呢”·“……”想到自己身上那10086个草莓,薛垣反驳无能,只好岔开话题:“有话快说,你以为我现在很闲”·乔伊似乎正在什么地方急速跑动,气息颠簸:“我现在联系不到裴上将,你帮我传个话:最好先不要让太多人到‘墙’里去。
我有一个很可怕的假设,那可能是个陷阱·”他的语速快得像连珠炮,也不管薛垣听得清听不清··“什么假设”·“我正在赶回来,没时间详细说,先给你一个提示好了。
那个文明是四维的,如果想在技术上震撼我们,给我们发送一张无限细节的三维图片不是更自然吗,为什么要发一张二维的我觉得,这说不定是一种暗示。
加上我们之前收到的那个‘不要回头’的警告,the plane——平面——你想到了什么没有”·“三维……平面……难道你想说的是维度打击(※见作者有话要说)”薛垣开脑洞的速度极快。
“没错·”乔伊重重出一口气,“我知道这听起来科幻了一点儿,但是事到如今,我宁可信其有·”·警报就是这个时候响起来的。
薛垣大惊:“糟糕,“宙斯号”的中央计算机被入侵了”·还没等作出反应,第二轮警报紧接着响起,是一个冰冷而不容置疑的电子语音:“全体机甲技师注意,我们遭到了入侵,立即进入格斗状态”·“格斗状态”这个词,对机师们来说已经很陌生了。
进入太空时代以来,机甲完全失去了作为兵器的用途,变成了采蘑菇的小姑娘·除了演习,薛垣很久都没再听到过这个命令··尽管如此,机师们曾接受过的魔鬼般的反应能力训练仍然丝毫没有失效。
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尚未登陆彗星的每台机甲都在一秒钟内抛掉了燃料箱·然而拔剑四顾心茫然,谁也没看见敌人··没有抛掉燃料箱的机甲只有一台,就是祁涟所驾驶的“恋人号”。
祁涟没有接受过反应力训练,对那个“进入格斗状态”的命令没那么敏感··正是这种不敏感,让他保留了那一瞬间的理智,从而意识到了这个命令的古怪之处:机甲是陆战兵器,在失重的真空中基本发挥不了作用。
即使要战斗,也应该是在一个模拟地球重力的环境里才对·现在抛掉燃料箱,连跑都跑不掉,岂不是白白给人当靶子打么·因此他迟疑了一下,没有执行。
这个时候,舰队外围依靠核聚变维持的供电场被关闭了··一名反应过来的机师惊呼一声:“我们上当了”·这个策划精巧的调虎离山之计,开始显露出了它险恶的全貌:首先,利用种子行动,让大部分技术官离开岗位到舱外;然后,诱使全部机甲进入格斗状态,抛掉燃料箱;最后,关闭供电场,切断机甲充电的途径。
没有了燃料又没有了电,机甲不过是一堆废铁··“电力即将中断电力即将中断技术官附近有没有技术官”“宙斯号”上的值班军官在公共频道里绝望地呼喊,但这声音很快就淹没在电流的嘈杂之中——有强磁场干扰通讯。
                       ·作者有话要说:·※“维度打击”是《三体III》中的一种星际打击手段。
───以下涉及剧透───·该书中,人类遭遇了来自外星智慧文明的“二向箔打击”,整个太阳系从三维空间跌落到了二维空间·二维空间是没有生命的,因此人类被全部毁灭。
由于物体从三维跌落到二维时遵循“不重叠”原则,因此所有物体的全部细节都会在二维平面上展现出来,也就是“无限细节”··───以上剧透完毕───·《玫瑰》的写作过程受《三体》系列的影响非常大,结尾处也会出现针对人类的二向箔打击。
因为《三体III》中描写太阳系跌落的场面太震撼,我怎么写也不可能超越,所以《玫瑰》不会把重点放在这里,只是借用这个概念^_^·☆、覆巢·几分钟后,电力中断了。
置身于舰外的人们仿佛目睹了《泰坦尼克号》中巨轮行将沉没的一幕:所有的舰只都熄灭了照明·宇宙浓稠的黑暗如涌湍的海水,瞬息淹没了一切··各大旗舰上依靠电力维持的离心机也停止了运作。
包围着舰队的重力场消失了·薛垣看见,停泊在舰外平台上的小型飞船全都纷纷“漂”了起来,就像海水涌上甲板,浮起了救生艇··可以想象到,舰内必定已乱做一团,活人满天飞。
那些从未出过舱的人们早就忘记了自己身在太空,习惯于在正常的1G重力下生活·突然而至的失重,令他们手足无措··伏羲号反应最迅速,立即抛掉了两侧的球形舱,舰体的主体部分开始做圆周运动,用离心力代替重力。
其它的旗舰也都随即这样做了·这样产生的重力仅对旗舰内部起作用,不能辐射到整个舰队·除旗舰之外的各艘舰只仍处于失重状态··薛垣调出电子地图查看。
他所处的方位距“宙斯号”最近,可是无力应援··“北极狐”的燃料箱也在刚才的骚乱中一鸡冻给抛掉了,飘在真空里优哉游哉去了外太空。
“北极狐”已失去了机动性,只有操作系统还暂时可用,但电力维持不了太久··为了省电,薛垣穿上太空服,关闭了机甲内部的制氧和供暖系统··驾驶舱里很快冷了下来。
这里毕竟是太阳系边缘,温度接近绝对零度·即使隔着厚重的太空服,也感觉得到零下二百多度的寒意像刀锋悄悄剜入骨髓··“×他大爷”薛垣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
这个连环圈套中得太窝囊,眼睁睁看着对手在棋盘上攻城拔寨,却孤立无援,无计可施··就在这时,一束明亮的光柱穿过了驾驶舱透明的前装甲板·一点闪耀的金色星芒出现在漆黑的太空中,冉冉向“北极狐”靠近。
薛垣隐约看见,星芒背后有一对张开的小翅膀··不是小天使降临,是“恋人”来了··“恋人号”的设计师充分考虑到了供电场失效情况下的应对措施,安装了一对太阳能蓄电板。
光柱是由机体头部的探照灯发出的,它是这片黑暗之海中唯一的一束光··“恋人”很快来到了北极狐身边,伸出两条机械臂把对方捉住·两部机甲紧紧拥抱在一起,驾驶舱依偎着驾驶舱。
不是祁涟想玩浪漫·通讯设备被磁场干扰,暂时不能使用,想说话只能通过固体传声··“你没事吧”祁涟问道·他的声音沉闷而微弱,但他其实应该是使出了全身的力气在大喊。
“带我到‘宙斯’那儿去”薛垣也贴紧舱壁大喊··祁涟握起左拳放到脸颊旁边,这是作战手势里“明白”的意思。
薛垣还没教过他这些,但他自学的速度很快,全都一丝不苟地记住了··薛垣钻出驾驶舱,攀住“恋人”腰部用来固定爆|破反应装甲的合金围栏·机师驾驶舱都是单人的,不设副手席,他没法跟祁涟挤在一起。
“恋人”的机械手小心翼翼捧住他·薛垣没来由想起一句老话:捧在手里怕打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呃……含在嘴里……·某些エロ的画面极其不合时宜地出现在脑中。
强强未来架空机甲制服情缘·……这种时候,我到底在想什么囧rz|||·薛垣赶紧摇摇头,把它们暂时驱走··四百万公里外,“罗塞塔号”光速飞船仍在飞往土星轨道的旅程中。
它现在刚刚加速到光速的百分之五,抵达21.4亿公里外的土星轨道太空港,还需要将近四十个小时··为了返回舰队、阻止人类盲目大疏散,乔伊征用了飞船上的一艘逃生用的太空艇。
他一边与薛垣通话,一边准备脱离“罗塞塔号”··电波以光速传播,乔伊和薛垣之间的通话有13.3秒的延迟·等他听到电话彼端的嘈杂,询问发生了什么事时,通讯已经中断了。
逃生艇此时已经启动了分离程序,由于惯性,仍与“罗塞塔号”飞船保持着相对静止··突然之间,乔伊发现“罗塞塔号”倏地开始加速,几乎是转眼便把逃生艇抛在了身后。
乔伊立即意识到:有情况··以人类现有的常规能源与发动机效率来说,5%光速已是极限·哪怕再在这个基础上提速一点点,都是极其困难的·可“罗塞塔号”现在的推进功率明显异常得过分,这分明是要启动曲率引擎进入光速的节奏。
更令他骇愕的是,核聚变尾迹依然对准来时的方向,丝毫没有校正航线的迹象··只用了一秒钟,乔伊就明白了“罗塞塔号”想要干什么:它准备进入光速,并且不打算转向,冲着太阳飞去。
就算不是物理学家,乔伊也很清楚,质量无限大的物体以光速撞击太阳内核,绝对不可能有什么喜大普奔的结果··他毫不犹豫改变了返程的计划,将逃生艇的速度提升到最大,直追“罗塞塔号”而去。
趁它的曲率引擎尚未开启,还能赶得上··凭借质量小、机动性好的优势,逃生艇堪堪贴住了“罗塞塔号”的散热管道··乔伊检查了太空服氧气面罩的气压阀,确定它不会因剧烈运动而脱落,然后解开安全带,打开了逃生艇的顶罩。
由于加速过载引起的“管状视力”现象,他的视野很狭窄,整个宇宙的星光像一列失控的火车迎面冲来·虽然是真空,他却仿佛听见了疾风在耳畔怒啸狂嗥。
他不知道现在的航速有多快,但即使只有5%光速,那也是每秒1.5万公里,差不多等于步|枪子弹的两万倍·在这样的速度下,一粒微小的宇宙尘埃就可以轻而易举把他打一个对穿,他只能祈祷自己不要那么倒霉。
起跳是需要勇气的·乔伊在面罩里做了几个深呼吸,忽地满腹怨怼:奶奶个熊,再也不想当英雄了好吗好莱坞电影里那些英雄也只不过跳个飞机什么的,老子造了什么孽,要跳光速飞船·没有时间犹豫了。
乔伊打开太空服背后的助推气流喷射器,将气流方向对准与“罗塞塔号”的航迹呈九十度方向,屈起双腿猛一蹬逃生艇表面·如箭离弦,准确地把自己“射”进了罗塞塔散热管道的出口。
太空服是隔热的,以前曾在金星表面近五百摄氏度的高温下进行过测试·核聚变发动机运行时,内温虽然高达几千摄氏度,但由散热管道排出时经过了冷却,只有四百多度,太空服扛得住。
爬过了几百米的路程,乔伊由管道另一侧出口进入了“罗塞塔号”的引擎室··上了地面,第一件事是扒衣服·太空服里面已经热得像个呜呜叫的开水壶,他全身都被汗水湿了个透,头顶都快冒出蒸汽来了。
金属墙面上嵌着飞船各舱室的平面图,引擎室与中央控制室相距不太远·到了那里,就有办法把启动曲率引擎的程序关闭··罗塞塔仍在加速·乔伊被几个G的过载超重压得举步维艰,身体灌满了铅似的沉重了几倍。
每走一步都要付出巨大的努力,不堪重负的腰椎似乎随时都有可能在下一秒咔吧断掉··控制室的门是半开着的,有一个人影已经在里面了··乔伊拔出藏在外套内袋里的一把粒子手|枪。
这种枪有点类似于地球时代的柯尔特左轮,是一种警|用|手|枪,制止力大于杀伤力,用以防身··他双手持枪,悄无声息用右手拇指拨开手柄侧面的保险栓,猛地蹿入舱室中。
里面只有一个人,穿着技术部的制服,背对门口而立·身后的响动,他好像一点也不放在心上··是这个人启动了程序吗·“别动。”
乔伊沉声道,“把手举起来,放在我能看到的地方·”·对方听话地举起双手,不疾不徐转过身:“既然如此,那也没有办法了·”·看清了对方的脸,乔伊难以掩饰眸中的惊异之色:“是你”·“是的,是我。
很惊讶在这里看见我,对吗”对方依旧不疾不徐,微微侧过头打量着乔伊手中的枪,仿佛那只不过是个塑料玩具··“站在原地别动”乔伊厉声喝道。
对方再次举了举双手,微笑着示意自己没打算有所动作··“你在这里做什么”乔伊问道··其实他心里已然有了答案··为了防止有人私自利用光速飞船逃跑,技术部对曲率引擎的驱动程序进行了封锁,必须通过相应大区旗舰上的“口令验证模块”才能启动。
而飞船的操作系统上,只具有“中止运行”模块··即是说,飞船上的人不能使飞船进入光速,但可以使飞船脱离光速··对方不会是启动程序的人,那么,其目的恐怕就是来销毁“中止运行”模块的,防止飞船脱离光速。
对方似乎看透了他心中所思,露出一个“就是你想的那样”的表情··“你……你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就算亲眼所见,乔伊仍然不敢相信。
眼前的家伙与他往常印象中的样子相差太远,根本就不似同一人··“嗯,为什么呢这的确是个问题·”对方煞有介事地思索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
这眼神很熟悉,令乔伊不由自主想到了此时远在四百万公里之外的另一个人··“宙斯号”内部··薛垣如猫一般弓着身子,足尖一点,悄无声息地掠上一处存放设备的高台。
现在的重力大约是0.8G,他可以比平时跳跃得更远··祁涟也随后跳了上来,比薛垣的动作更加敏捷··还无法确定,“宙斯号”上到底有多少潜藏的敌手。
能关闭供电场,说明对方已经控制了中央计算机,需要想一个战术··北极狐是一种很讲究效率的动物·在厚厚的冰原上捕食旅鼠时,它常常采用一窝端的方式:找到旅鼠的窝之后,一跃而起,用自己的体重把冰层压塌,窝里的旅鼠一个也跑不了。
人类的许多攻击手段,都是从自然界的动物身上学来的·薛垣就很喜欢北极狐这种高效的狩猎方式,刻意训练过,变成了他的杀手锏·以前每次野外演习,他都常常用这一招让自己的团队出奇制胜。
进入太空以来,他已经很久没有过战斗的经历了,每天安安稳稳地坐班,变成了文职人员,直到今天··他感觉到,自己血液中野性的因子开始不安分地燃烧。
                       ·作者有话要说:·☆、破谜·第九章、破谜·“宙斯号”上的高级军官都去了太空联邦政|府所在的“日内瓦号”,共同商讨全民疏散计划,舰上的管理层出现了短暂的真空。
这也是末日组织选择在这一天夺舰的原因,天时地利人和,诸事皆宜··年轻的谢斯托夫少校是“宙斯号”本周的值星官·远距离通讯被干扰,他无法与二十万公里外的长官取得联系。
以他的衔级,宣布全舰进入最高警戒是越权行动··宣布,还是不宣布·谢斯托夫少校犹豫着··忽然有一个声音闯入了他的耳机:“少校,我是薛垣。”
“宙斯号”有电磁屏蔽外壳,舰内无线电仍然可用·破解加密的通信信道,对祁涟来说很容易··谢斯托夫少校吃了一惊·薛垣是他就读军校时的校友,又是同乡,两人私交甚好,但没想到会在这种时候听见对方的声音。
“你在‘宙斯号’上”谢斯托夫少校在十几个监控屏幕上左顾右盼,继而又转喜为怒:“混蛋你又破解了我们的加密信道”·“这种事情以后再说”薛垣打断他,“我有个战术。
关掉‘宙斯号’的增压系统,打开所有的活动舱板·”·“你想让这里变成真空”谢斯托夫少校摇头,“那么一来我们都会死的。
虽然不知道入侵者具体人数,但舰上的工作人员绝对远比入侵者多·这完全是杀敌一百自损八千的做法·”·“我们不留在舰上·叫全部工作人员穿上太空服,马上撤离。
中央控制室是独立的气密舱,舰体失压以后,入侵者一定都会集中到那里去的·你能用旗语给护卫舰打信号吧叫他们准备好武器·”·“你是说……”谢斯托夫少校恍然明了,“知道了,我马上叫人都撤走。”
宙斯号光滑如镜的外舱壁变成了半透明状的显示屏,打出几个点阵·这是太空时代的通用旗语,在无线电静默状态下使用··薛垣与祁涟悄然潜行到气压调控舱。
中央控制室已被入侵者占领,只能通过手动方式逐一打开排气门··气压调控舱前有两支动态小组在来回巡逻·薛垣观察了片刻,马上确定,他们不是“宙斯号”上的工作人员,而是乔装混进来的入侵者。
理由是,这两组人尽管不停地活动,但都极为谨慎地避开了电子眼监控,而且对「马上撤离」的广播充耳不闻·工作人员显然不会如此··薛垣选择了一个视线死角作为伏击地点。
身上没有带武器,只能徒手格斗·他考虑了一下,决定让祁涟先背袭一组人,然后他趁机制服另外一组··不是他想躲在祁涟身后,而是偷袭的胜算比较大。
后出手的人危险系数则高得多,因为对方已经有防备了··薛垣把一条手臂弯成“L”形,快速摆动了一下·这在作战手势里的意思是:“上”·随着他的指令,祁涟无声纵出。
一刹那薛垣有种错觉,仿佛放出了一只驯养有素的小猎豹··第一组人正背对着祁涟向前方走去·薛垣把目光短暂地移向正在迎面走来的第二组人,默默计算自己出手的时机。
忽听几声惊呼惨叫,薛垣急忙收回视线,只见第一组人像多米诺骨牌一样扑倒下去,他甚至都没看清祁涟到底做了什么··迎面过来的第二组人在震惶中迅速反击,端起手中的激光枪射向祁涟。
祁涟向旁边一个敏捷的侧滚,激光束擦着他的手臂,在舱壁上灼出一个深洞·祁涟以后背为支撑,腰腹发力,凌空跃起,一记闪电般的转身旋踢·由于重力只有0.8G,滞空时间也比正常情况下长,看上去就好像他根本没有着地。
这一连串动作实在太快,就连号称练过“走马观碑”的薛垣,也只觉眼花缭乱··兔起鹘落,地上转眼间横七竖八躺倒一片·那些人身上看起来都没有皮外伤,但其实四肢的关节都无比精准地脱了位,丝毫动弹不得。
战斗刚开始就结束了,薛垣连战斗姿势都没来得及摆好··…………玛丹你至少给我一点摆POSE的时间啊·他当即决定,绝对不要跟祁涟发生任何暴|力形式的肢体冲突,绝对不要。
清理了一下外面那些杂兵甲乙丙,祁涟破开金属门,两人进入了气压调控舱··排气门不能一次全都打开,否则瞬间的失压可能导致舰体解体,需要计算出舰体承压的安全阈值,以及最快排出空气的速度。
这本是极为繁琐的工作,但有祁涟这个人形电脑在,这件事变成了小菜一碟··不多时,“宙斯号”内舱已呈完全开放状态,直面漆黑的太空·红灯亮起,电子系统发出了失压警报。
强强未来架空机甲制服情缘·外泄的空气形成了强烈的气流,像站在狂风呼啸的山顶·借助着风力,薛垣和祁涟纵身“飞”出舱外,被与舰体做同步旋转的“恋人”号稳稳接住。
入侵的末日组织成员迅即撤退至中控室·四面隔离墙从地板下面升起,把中控室封锁得密不透风·独立的制氧系统开始工作,源源不断向这个气密舱输送空气。
这一套操作程序专门用以应对舱内失压的紧急情况,末日组织对此很了解··他们只疏忽了一件事,而这件事成了致命的打击··1.5万公里外,六艘护卫舰观测到了“宙斯号”打出的旗语,向“宙斯号”发射了数枚爆|弹。
这些爆|弹的体积很小·第一枚首先在中控室附近的舰体表面炸开,将舱壁击穿·紧接着,其馀几枚也相继起爆·它们的破坏力极小,不会对“宙斯号”造成任何难以修复的重创。
全部爆|破完毕之后,“宙斯号”仿佛恢复了平静·然而,真正的杀戮现在才刚刚开始——低于10赫兹的次声波已然传播开去··舰体内部绝大多数地方,都成了与外界一样的真空,不传播声波。
但中控室所在的气密舱里,仍然有空气作为介质··待里面的人们明白过来将要发生什么事、企图启动抽气泵时,已经太迟了··安迪感到体内有一种奇异的热流。
与这个舱里所有的人一样,他的内脏全都在共振中破碎了··倒下去的时候,他想起了姐姐安娜,以及那一餐未能与她共进的最后晚餐··虽然出了这么大的骚动,“阿尔戈号”载人探测器仍然按照原计划准时出发。
安娜坐进座位时,忽然一阵心悸,如有某种感应··这种体验以前也曾出现过一次·那是念高中的时候,弟弟安迪在学校里胡乱做化学实验,结果吸入了有毒气体被紧急送医,差点丢了性命。
老师通知安娜之前,她就开始不安,仿佛弟弟的呼救传递到了她脑中·那一刻她深切地感到,她和弟弟的确是有着血缘羁绊的亲人··但这件事并未拉近她与弟弟的关系。
弟弟痊愈后,两人又恢复到了从前的状态,仿佛这一段小插曲不曾存在··现在又是怎么了会是安迪出事了吗·安娜抚了抚胸口,回首望向舰队。
一定是自己多虑了,安迪今天不当值,应该还像往常一样待在家里摆弄他的计算机程序,不会有什么危险··“安娜小姐,请系好安全带,我们就要启动了。”
同舱的一位地质学家好心地提醒道··安娜点点头,扣好安全带,顺便把座位下面一只小箱子放一放正·里面除了她的行李物什,还有几件祁涟的东西,由她代为保管着。
其中有一瓶By Kilian的香水“甜蜜的救赎”,以前与薛垣短暂地交往时,她曾暗暗希冀他送她这个·不为别的,只为着这个动人的名字·那时她认为,身为心理医生的自己可以解开他那些谜样的心结,成为他的救赎者。
——要是能让他再也离不开她,那该有多好啊··忆及当初的种种,安娜垂头苦笑·女人或多或少,都是有一点点山鲁佐德情结的吧,希望拯救一个坏坏的国王,与他甜甜蜜蜜相爱下去。
不意世事兜兜转转,这瓶香水终是到了她手中,却是他送给别人的礼物··到了“墙”那边的世界,又会如何呢他和她,会不会有新的开始·“阿尔戈号”探测器缓缓启动,驶向无形之墙。
墙前的人工磁场光帷在宇宙射线粒子的轰击下显出瑰诡的色泽,仿佛海妖吟唱的魇昧之歌··次声波衰减后,军|警开进已无生命迹象的“宙斯号”··骚乱被平息下去。
通讯恢复,供电场恢复··宙斯号外面,“恋人”拖着失去了动力的“北极狐”静静漂浮,等候补给舰送来燃料··一架黑色的机体快速向这边靠拢,是罗梭的“希腊朔日”。
“你们没事吧”罗梭问··“你也没抛掉燃料箱”薛垣看了他一眼··“啊,”罗梭听起来有点不好意思,“我当机师的时间短,反应力差,上次就是因为这个连累了大家。
没想到这次反而……”·薛垣冷不防插言:“现在几点了”·“……”罗梭没有接话··“怎么了”薛垣远远注视着驾驶舱内的人,“是不是这个问题太意外,你没有事先录好回答”·话音出口的同时,他用藏在身后的右手对祁涟做了一个手势。
“恋人”两侧胁下的装甲板豁然打开,八条带着锚链的机械爪以迅雷之势弹射出去,将“希腊朔日”牢牢抓住··薛垣飘近那部黑色的机体:“罗梭在哪儿让他跟我通话。”
四百多万光年外,“罗塞塔号”光速飞船停止了疯狂的加速·“宙斯号”的中央计算机关闭了它的曲率引擎启动程序,核聚变发动机的尾迹转了一百八十度,依靠反向推进产生负加速度。
减速的过程很缓慢,过载不大,乔伊感觉轻松了许多·保险起见,他又调整了航向·即使保持航速,飞船也将从太阳外围擦过,不会再撞入内核··局势开始朝有利的方向转变,但他不敢有丝毫松懈,手里的粒子手|枪依然牢牢锁定着对面的人。
对方十分配合,像是放弃了所有的希望般不予抵抗··这时,对方身上的通讯器忽然响了起来·尖厉的“滴滴”声在偌大的空间里回荡,听来格外不祥。
“接听·”乔伊说,“打开外放,让我听到通话内容·”·对方耸耸肩,照办了··“蔷薇,我搞砸了·”通讯器彼端的人语气尴尬,“你哥哥要跟你说话。”
“哦”被称作“蔷薇”的罗梭一挑眉梢,“他在你旁边”·“是的,就在‘希腊朔日’的驾驶舱外。
要把频道接过来吗”·“不必了·”罗梭唇角微翘,语气却转冷,“麻烦你转告他:我对他,已经无话可说了·”·言毕,他掐断了线路。
“哥哥”这个称谓,唤起了他内心另一个小灵魂·它叫米沙,它狂喜着想和薛垣说话,再次听一听哥哥的声音··但他把那个人格重新压回了意识的深海。
这种时候,“米沙”不需要出现··幼年,他心中的神是哥哥薛垣··——哥哥什么都比我强,只要跟着哥哥就好了··——没有了哥哥,我就什么也不是了。
——哥哥走了,不要我了·怎么办我该怎么办我好害怕··——不要怕,还有一个“我”会保护我,永远不离开我。
从那时起,一个虚幻的人格住进了他心里,名叫“斯梅尔佳科夫”··“斯梅尔佳科夫”憎恨父亲,因为父亲只偏爱哥哥;他更憎恨薛垣,如果没有这个人,父亲就会喜欢米沙了。
第一次报复行动是半夜里扯坏花园里的玫瑰,因为薛垣最喜欢这些花·但“米沙”的人格不知道这件事,以为是薛垣做的,很仗义地不向母亲告状,结果兄弟两个都受了罚。
那之后,“斯梅尔佳科夫”又把自己深藏了起来,等待合适的时机··十四年后,他又见到了薛垣,对方竟然不认识他了··当初你离开家时曾向我承诺,说一定会来接我。
这十四年里,我无时无刻不想着你的诺言,期盼着你的降临,像等待着神祇所应许的救赎··可原来你根本就忘了我··怎么可以·怎么可以·那一刻,“斯梅尔佳科夫”复苏了。
背弃了信仰,怀抱着仇恨,背负着弑父欺兄的命运··他加入了末日论者的组织··对于毁灭人类,他的兴趣不大,但他一定要毁灭那个被他称作哥哥的人。
至于毁灭的方式,一定要像当年他们的父亲一样,在精神危机中自我崩溃··锁定薛垣的IP,拦截他的电脑发出的所有数据包;买通薛垣的副官,潜入薛垣的房间,掌握他的行程,监视他的一举一动……·这么做有一种偷窥般的快感。
到了后来,渐渐分不清楚,到底是出于报复,还是为了满足自己心底几近疯狂的占有欲··他为自己取了“蔷薇骑士”这个代号··因为,蔷薇与玫瑰,原本就是如此相近的花啊。
“他挂断了·”希腊朔日的驾驶员无奈地对薛垣摇头·他的身材与罗梭很接近,罗梭在工作时间偷偷外出行动时,为了不惹人怀疑,便拜托他戴上红色的假发冒充自己,利用薛垣的脸盲症为罗梭打掩护。
不成想,夜路走得太多终于撞见鬼,这一次竟被对方给识破了··薛垣没想到罗梭竟决绝到这个地步,顿时暴躁起来:“再给他打过去不管他现在在做什么,我……”·话未说完,眼角的馀光忽然瞥见,“阿尔戈号”探测器出发了。
“恋人”现在所处的位置离无形之墙不太远,看得到“阿尔戈号”推进器后部那条长长的蓝色离子尾焰·它已经穿过人造光帷,马上就要与无形之墙接触。
薛垣心头一惊·如果乔伊的猜想是正确的,无形之墙与维度打击有关,那么只有达到光速才可以逃逸·有必要让考察队的人知道这一点··没有时间了。
他把“希腊朔日”撇给刚从混乱中赶来的军|警,催促祁涟去追赶“阿尔戈号”··“阿尔戈号”离无形之墙只有一步之遥·这是人类第一次与它相距这么近。
它无形无状,又无限广大,只有引力波数据显示了它的存在·这是某种凌驾于人类认知之上的东西,带着神秘的微笑,睥睨着混沌蒙昧的人类·与缔造了它的那个智慧文明相比,地球文明不过是刀耕火种的原始部族。
“恋人”紧追“阿尔戈号”之后,进入了两者间通讯的有效距离··突然,公共通讯频道里出现了一阵骚乱·只听有许多人在同时大声疾呼:“太阳,太阳”·舰队后方,惊心动魄的一幕出现了。
太阳系外围的四颗巨行星——土星、木星、天王星和海王星,此时都运动到了太阳的另一侧,把那颗体积膨胀了一千多万倍的红色恒星暴露在人类面前·它正在剧烈地骤明骤暗,像舞台上为了追求视觉效果而不断频闪的强光灯,又像一颗奄奄一息拼命搏动的心脏。
这是太阳内核正在发生氦核聚变·抛射出的外层物质在引力作用下形成一圈璀璨的星云状光环,围绕在它周围,像献给濒死者的花环··即使隔着六百七十多亿公里的距离,那样高频率的闪烁也无法以肉眼直视。
薛垣不得不放下氧气面罩内的护目镜,背过身去躲避那光芒·宇宙射线强度暴涨,所有仪表上的盖革计数器都争先恐后发出了“强辐射警报”··人们惶乱地躲入附近的防辐射掩体,“恋人”举起手臂,打开纤维防护盾,把薛垣拢在里面。
频闪平息下去后,人们瞠惑地发现,那颗巨大的红色恒星不见了··太阳系的中心只剩下一颗发出白炽光芒的致密天体,大小仅与地球相仿·又过了一会儿,那白炽的光芒也逐渐暗淡熄灭下去,最终形成了一颗冰冷沉寂的黑矮星。
太阳死了·                        ·作者有话要说:·☆、破谜·其实太阳在60多个小时前就已经死了,只不过光线现在才把影像带到人们眼前。
强强未来架空机甲制服情缘·所有的人都静默下来·这个“静默”并非听觉上的,而是心理上的·继地球毁灭之后,太阳的死亡再次令人类如此真实地感受到了痛彻心扉的绝望:这个恒星系,再也不是家了。
除了痛苦,还有怳悸··根据推算,太阳变成红巨星应该是50亿年之后的事·现代智人的文明大约可以延续200万年,太阳对我们来说是永恒的··可是这事居然在人类眼前发生了。
就好像有谁按下了快放键,把原本上亿年的进程缩短到了眨眼之间··人类离开地球之前,电视台举办过一期科学官访谈节目·有观众提问道:“天文物理学家们不是说,太阳五十亿年后才会变成红巨星吗为什么它在不到二十年的时间里就爆发了”·当时那名科学官给出的回答令人印象深刻。
他拿出一个灯泡通上电,说:“这个灯泡的使用寿命,比方说是五十年吧·假设在这盏灯附近生活着一种只能活30秒钟的微生物,它们当中的科学家通过计算得出,这盏灯还能亮五十年——对它们来说,这个时间跨度就相当于人类的五十亿年了。”
科学官转动调节旋钮,灯泡里的白炽体迅速增温,很快“嘭”一声爆掉了··科学官问台下的观众:“你们认为,现在这种情况,那种微生物可以预测、可以理解吗——对于宇宙,我们唯一可以确定的就是,我们什么都不能确定。”
如今,面对死去的太阳与空旷的宇宙,人类又一次深深迷惘了·生存太渺小,渺小到根本没有足够的时间去洞察这个世界的真相··何处是归路,何处是前程·“圣彼得号”上,本笃十九世教皇在胸前划了个十字,说了一句拉丁语:“Domine dirige nos!(主啊,指引我们吧)”·因为离太阳更近,乔伊比舰队早十几秒目击了红巨星的熄灭。
由于这个惊人的突发状况,他有片刻分神··罗梭趁机悄悄按下一个按钮·他所站的那处地面蓦然下陷,变成了一个洞口,使他直达下方的紧急逃生太空舱。
太空舱随即与“罗塞塔号”脱离,依靠惯性保持着高速,朝着远离舰队的方向飞行··乔伊没有去追,因为对方的行为无异于自杀·真空里几乎不会遇到阻力,太空舱将会以这样的速度一直从另一侧飞出太阳系,永不停止。
但舱里的氧气是有限的,仅能维持几天··罗梭也知道这一点·从“覆巢行动”之初,他就已打定主意:倘若撞击太阳的行动失败,就以这种方式有尊严地谢幕。
·这是他为自己准备的结局,庄严的太空葬礼··不过,在那之前还有一件事要做··离开舰队之前,他就在“希腊朔日”上安装了一枚可远程控制的小型核|弹。
他只嘱咐了那个冒充他的人伺机接近薛垣,却没有告诉那人,他真正的目的是要让“希腊朔日”在薛垣附近自|爆··起|爆信号从他腕部的遥控装置内发出,以光速传向四百五十多万公里外的“希腊朔日”。
罗梭静静地数着秒··哥哥,你的第二十六个生日还没到,所以,你现在还是二十五岁··寿则多辱,莱因哈特皇帝死得早,其实是天赐的福祉··你这么漂亮,不如就在这个最好的年纪——·死吧。
15秒,信号传到··罗梭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一头红发··年轻的莱因哈特皇帝走向生命尽头之时,回忆起自己少年时代的红发挚友·那样纯粹而明丽的快乐,是生命长廊中永不复现的风景。
染了一头红发的自己,是否也在内心深处怀念着那早已远去的童年呢·希腊朔日,永无之期··罗梭呢喃着说出最后一句话:“Да-здравствует-император.(吾皇万岁)”·四百五十万公里外,一团明亮的光球骤然在宇宙间升起,犹如出现了一颗小太阳。
上亿度的高温中,“希腊朔日”被瞬间气化·以它为中心,巨大的热量急剧向四周辐射,一分钟内扩散到了二十千米半径,悬停在这个范围内的几架穿梭机连逃跑都来不及便被熔化。
“恋人号”处在稍远一些的地方,四个引擎全开,冲出了核|爆波及的范围·但无形之墙就在眼前,已没有缓冲空间来减速了··眼看就要撞到“墙”上去,最后关头,薛垣按下手腕上的通讯仪,给乔伊留言:“我房间,桌子,墙,米沙——”·他只来得及说出这么几个凌乱的词语。
“恋人号”首先接触到无形之墙,就像被空气吞噬了一般,在瞬间无踪无影·紧接着,不到1秒,薛垣也以同样的方式消失不见·距离阿尔戈号探测器进入“墙”中,仅仅过了8秒。
几天之后,返回了舰队的乔伊再次来到薛垣的房间··费了些力气移开书桌,露出后面光滑的墙壁·以手细抚,感觉不到任何异样之处,但似乎有微风拂过皮肤。
乔伊用手指沿着墙根细细摸索,触到一个圆形的凸起·用力一按,只听“咯吱”一声轻响,墙面竟然像柜门一般打开,一个方形的洞口显现出来·侧耳听了听,洞口里面是通风管道,风声低徊,呜呜不已。
犹豫一下,乔伊把头探了进去·眼睛刚刚适应洞内的黑暗,却不料赫然看见一截瘦骨嶙嶙的人类手臂··乔伊骇了一跳,猛地向后退了一步,但旋即意识到那是一个活人的手臂,因为它动了一下。
一张苍白的脸随之从黑暗中浮现·那是一个看上去十七八岁的金发少年,孱躯形销骨立,用手臂遮挡着刺眼的光线··“……伊万”少年犹疑地开口,声音微弱而怯惧,“是你吗我可以出来了吗”·“……”乔伊讶异得不知如何作答。
没有得到回应,少年又改用俄语问了一遍,一面小心翼翼探出脑袋,努力向洞外张望·他突然发现面前站着的是一个陌生人,立即如同受惊的小兽般飞快地想要缩回去。
乔伊手疾眼快,一把抓住了对方·他甚至不敢用力,生怕那枯骨似的细臂在自己指间脆生生地断裂··“不要怕,”他尽力放柔了语气,以免吓到对方,“是伊万叫我来的,我不会伤害你。
你叫什么名字”·“米……米沙·”少年瑟索着回答··叫米沙的少年裹着毯子,萎顿地缩在椅子里,小口啜饮热牛奶。
他似乎很久没有进食过热的东西,很珍惜似地用双手捧着杯子,感受牛奶的温度··从支离破碎的谈话中,乔伊一点一点了解到当年发生的事··六年前,舰队起航前夕,全球各个城市都陷入了空前的混乱。
二十岁的薛垣奉命在北京登舰点服役·他心里记挂着失散多年的弟弟薛域,想去莫斯科寻亲·但职责不允许他擅自离开:在这样全球性的大灾难面前,每个地方都是一线,没有多馀的人手填补别人的岗位空缺。
身为调度官的迟采蘩帮了他的忙·她利用轮班制度和时差的盲区,安排他每晚藏身在“北京—莫斯科”的穿梭机上,早晨再飞回来值班·穿梭机速度很快,往返这一万多公里只需要4小时,如果薛垣足够机灵,完全不会被人发现。
于是薛垣过了一段白天工作、夜里寻人的奔波生活·每天只能在飞行途中勉强小睡两三个点钟,其中的辛苦自不必说··比辛苦更折磨人的是绝望·他跑遍了每一处弟弟可能在的地方,全都无功而返。
误打误撞,他偶然找到了一个与弟弟重名的十六岁孤儿:同样是混血,同样是中文名薛域、俄文名米沙··这就是乔伊现在找到的这个米沙··但是,薛垣当时并没有带走这个少年。
太空联邦政|府严格规定,每个登舰的军官只许带一名直系亲属·这规定固然不近人情,但也实属无奈··考虑再三,薛垣最终还是放弃了孤儿米沙,继续去寻找自己的弟弟。
直到登舰的日子来临,依然遍寻不着弟弟的影子·不仅如此,家属最后的报名截止期限也已经过去了·整个地球的人都在等待起航,不可能为了一两个人延期。
最后在莫斯科疯狂而徒劳地搜寻了一夜,薛垣沮丧地放弃了希望·离开前一秒,他突然又想起了那个也叫米沙的孤儿少年··那一瞬间,薛垣究竟经历了怎样的心理历程,孤儿米沙不得而知。
或许是为了弥补找不到弟弟的缺憾,也或许是为了弥补自己先前见死不救的愧疚,又或许纯粹是出于恻隐之心··总之,他在那个瞬间作出的决定,彻底改变了孤儿米沙的命运:他要带那个孩子走,不计一切代价。
可是,带着米沙搭乘穿梭机回北京容易,带着他登舰却难比登天·要是那么容易就混得过去,每个人都带上自己的七大姑八大姨了··薛垣想出了一个偷梁换柱的奇招。
他是负责运送磁盘阵列的,这些东西的大小与一只中型保险柜相仿,就其体积来说,完全可以藏得下一个体型瘦小的孩子··他伪造了一台磁盘阵列。
它的外表看上去与普通的阵列毫无二致,实则里面是空膛的·孤儿米沙虽然十六岁了,但因为营养不良,体型如同十三四岁的少年,藏身其中刚刚好,重量也差不多。
布置好了一切,薛垣将这个伪造品混入上千台磁盘阵列当中,藏叶于林··又是靠着迟采蘩帮忙,薛垣轮值当天的检查官,亲自为这批“树林”签字放行。
于是,那片伪造的“叶子”就这样堂而皇之地被运进了主舰的数据室··此举冒着巨大的风险·一旦被发现,薛垣和米沙都将失去登舰的资格,无异于双双被判处极刑。
但幸运之神眷顾了他,他居然成功了··再后来,找了个机会,薛垣把米沙放了出来,藏进自己的房间··可问题依然存在:下级军官的宿舍会被不定期检查,并不安全。
薛垣再次想出一个奇招:他打通了房间的舱壁,让米沙在墙里面安家··舱壁里面是置放通风系统的夹层,24小时不间断循环新鲜氧气·里面的氧气很充足,空间也比较广阔。
洞口做好伪装,用桌子挡住·桌子是被固定在地面上的,被人挪动的可能性极小·米沙待在里面很安全——只要不停电··所以之前舰队的供电场中断时,薛垣那样心急火燎地试图恢复电力,他怕米沙窒息。
此外,薛垣还偷来了足量的压缩食品·把米沙运上舰时,它们用来补足重量差;现在则是米沙的粮食··他很清楚,米沙这一躲,不是一年半载,而是要整整六年。
等时效成立,才可以重见天日——虽然这个“日”已不是真正的太阳,而是舰队的人造太阳灯··为了确认米沙的情况,薛垣与他约定了一个暗号:每当薛垣独自在房间里时,就在熏香灯里滴入玫瑰精油。
他喜欢玫瑰香氛,这一点人们都知道,谁也不会对他的房间总是香喷喷的感到奇怪··被蒸气挥发出来的香氛会被空调机抽入通风系统,米沙无论在哪里都可以闻到。
一闻到这味道,他就爬到桌子后面的入口处,“笃笃笃”敲三下舱壁,告诉薛垣“一切安好”·如果需要什么,就多敲一下,表示“我有话要跟你说”。
反之,如果薛垣点起的精油不是玫瑰,那就意味着“有情况,别出声”··经这么一说,乔伊回想起来:那次他去找薛垣询问失眠的疗法时,薛垣屋子里点的是檀香。
当时他虽觉得有些奇怪,却并未深想其中的玄机··随后关于压缩食品的那一出戏码,现在想来也是那只狐狸的自编自演·薛垣深知,做事认真的乔伊迟早会发现他偷压缩食品的事。
与其隐瞒,倒不如顺着乔伊的思路给出一种解答,打消对方的疑惑·乔伊越是坚信他所发现的“真相”,薛垣真正所要保护的秘密就越安全··与其说是薛垣骗到了乔伊,不如说是乔伊自己欺骗了自己:他太想要一个答案,以至于一旦找到了一种还算合理的解释,就无比期望事实的确如此。
薛垣只不过是看穿了这一点,拿来加以利用罢了··强强未来架空机甲制服情缘·看见乔伊若有所思的表情,米沙不安地挪动了一下身子,欲言又止·算算年纪,他已经22岁了,可依旧羸讷得像个孩子。
“你想说什么”乔伊想象着当年薛垣见到这个孩子的情景,忽然有点理解了那只狐狸彼时的心情·有时候,柔弱也是一种强韧的力量。
这个孩子因着他的柔弱,令人不忍辜负··“别怕,现在由我接管你·有什么问题,就尽管问吧·”他和颜悦色道··“伊万……他还好吗”米沙眼中流露出关切,像在打听自己亲人的下落。
乔伊神色一黯,摇了摇头:“抱歉·我不知道他现在到底怎么样了,也不知道他到底还能不能再回来·不过你放心,时效成立之前,我会继续照顾你。”
                       ·作者有话要说:·☆、小王子·第十章、小王子·〖死亡仅仅意味着抛弃遗骸、抛弃外表,向着一颗星星,向着爱情,向着自己的使命升去。
——《小王子》〗·薛垣想象过很多次,假如“墙”那边的确存在着一个可以生存的世界,那究竟会是什么样子··也许是神奇的四维空间,也许是一个坍缩中的宇宙,也许是一颗到处喷发着岩浆的星球。
但现实与他想象的很不一样··恢复意识的时候,他感觉到自己身下是某种泥沙一般柔软的东西,有土壤的腥腐气息··睁开眼睛,映入视线的是澄湛的天空,以及一轮正在沉入地平线的夕阳。
这地球上最普通的风景,在他看来却已恍若隔世·六年里,目力所及,不是幽暗无垠的太空,便是冰冷的金属舱壁··薛垣试着坐起来,发现自己的确躺在一片土地上。
土壤是纯黑的,但并不粗粝,像融化的巧克力一样稠滑,向四面绵延开去,只有他雪白的紧身太空服是这大片浓黑之中唯一的异色·橘红的夕阳沉到了与他视线相平的高度,一些细碎的光在泥土上跳跃。
薛垣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头部,太空服的头盔依然完好·按动腕部的按钮,氧气面罩变成了显示屏,出现一组数据:·【当前坐标:未知·大气成分:氮78%,氧21%,二氧化碳0.03%,其它成分0.97%·大气压强:0.8×10^5N/㎡·地表重力:0.99G·地表温度:26.5℃】·几乎与地球的环境完全一样。
难道……这里是另一个宇宙中的地球·薛垣惘惑地举目四望,周围都是黑色的旷野,空无一人··他记得清清楚楚,进入“墙”之前的几秒钟,“阿尔戈号”探测器与“恋人号”都在他目力可及的范围内。
但这里却不见他们的踪迹,只有他孤零零一个人·打开无线电设备,只有吱吱的噪声,接收不到信号··面罩上亮起一个红色的警示标识:太空服的氧气所剩无几。
犹豫了一下,薛垣脱去手套,试着接触空气·有微凉的风轻轻拂过皮肤,没有任何不适的感觉·他打开面罩,小心翼翼地呼吸··空气是正常的··这是件令人极度安心的事。
薛垣摘下头盔扔到一边,柔柔的风马上凑了过来,像一只毛茸茸的爪子轻拍他的脸颊,撩起他肩头的金发··天光慢慢暗了下去,暝色四合,繁星渐次缀满了夜幕。
仰面观察了一会儿星空,薛垣很快判断出,这里不可能是地球,因为天空中找不出任何一个熟悉的星座·既没有北半球标志性的北斗七星,也看不到南天极附近的南十字座。
这个天球是全然陌生的,布满璀璨而不知名的星辰··安全起见,他决定今晚就待在原地过夜,等天亮了再去寻找其他人··原以为自己会失眠,没想到这一夜居然睡得很踏实。
这些软滑的黑泥没有黏性,不沾皮肤,让他觉得自己好像睡在一大块半凝固的巧克力果冻上··再次醒来的时候,天已大亮··在充足的光照下极目远眺,薛垣发现了一些昨天没有观察到的细节:远方的地平线上有一处起伏的轮廓,仔细辨认,似乎是一座火山。
那么,这些黑泥应该是火山泥了,难怪躺上去很舒服··火山脚下,一个闪着金色光芒的亮点引起了他的注意·薛垣为之一振:这么高的反射率,人造物品的可能性很大,八成是“恋人”号坠落到了那里。
他立即向着那个亮点出发·看起来很近,谁知走起来才发现极远·这颗星球很荒凉,地表没有植被,沿途的风景单调无比·走了三个多小时,才大体能看清那个亮点周围的环境。
令薛垣吃惊的是,那里似乎是一片农田·地面平坦而整饬,被不同的颜色分割成几个井然的小方格,有金黄,有碧绿··亮光是从田边一座不大的建筑物顶端发出来的,那建筑的样子很怪,呈半球形,材质看起来像是金属,但已经很旧了。
很明显,这里是一处生活居址,而且应该是人类建起的··薛垣有点失望·虽然在这样一个地方见到同类是好事,但他更想找到“恋人”和“阿尔戈”的下落。
又走了半个小时,他来到了那座半球形的小屋前·金黄的是麦田,碧绿的是菜地·如果那座小屋的样子古典一点,倒是颇有“一畦春韭绿,十里稻花香”的农家乐味道。
菜地里有一个俯身劳作的人影,大概是在收菜··“请问……”薛垣下意识地说出了中文··那个人直起身子,回眸望过来·薛垣不禁诧愕:那居然正是祁涟。
祁涟身上穿的并不是机师驾驶服,而是极普通的衬衫和牛仔裤·袖子高高挽到肘部,祼露的小臂上沾满泥土··看见薛垣,他丝毫也不吃惊,只微微点了点头,就好像薛垣只不过去别处串了个门刚刚回家。
“你……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薛垣一时竟有些语无伦次·他隐隐感觉哪里不对劲:祁涟好像变了。
不是说他的样子变了,而是他的气质·眼前这个人,仿佛是一个跟祁涟长得一模一样但性格截然不同的双胞胎兄弟·那种孩子般的明朗活泼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异样的沉静。
只有被岁月沉淀过的人,才会有这种沉静··祁涟扯了一块布擦掉手上的泥,起身向薛垣走来:“你什么时候到这里的”·“昨天……嗯,昨天傍晚。”
祁涟点点头,“你饿吗我给你做点东西吃吧·”·他当然是饿了,可他眼下最关心的不是这个·左右看看,没见到其他人的踪影,薛垣又问:“阿尔戈号呢考察队那五个人到哪里去了”·祁涟一脸平静:“他们都死了。”
“……死了”薛垣骇然失色,“飞船撞毁了吗”·“不是。”
祁涟轻轻摇了摇头,说了一句令薛垣十分困惑的话:“他们过完了他们的一生·”·这算什么回答薛垣不解·死了,不就是过完了一生吗这和没回答有什么两样·祁涟指了指田地旁边那座半球形的小屋,“这个房子,就是用阿尔戈号的材料建成的。”
“怎么可能”薛垣的震惊比刚才更甚,“看这种磨损的程度,这个房子至少也应该已经使用了好几十年吧”·祁涟沉默少顷,叹了口气:“有一件事,我想还是尽早让你知道比较好。
——你记得旅行者1号吗”·“当然,怎么可能不记得·”·最初那一天,就是为了去寻找失踪的旅行者1号,薛垣在偶然之间发现了无形之墙。
那个瞬间的意义,直到现在才终于显现出来:即使不说关乎人类的生死存亡,至少也改变了人类历史的走向··祁涟说:“它携带着一块浓缩铀238,在这里被找到了。”
铀238的衰变物是铅206·阿尔戈号考察队里的地质学家通过测定两者之间的比例,确定了旅行者1号来到这里的时间··“那个时间是,”祁涟注视着薛垣的眼睛,“六千五百万年前。”
“…………”薛垣以为自己听错了··六千五百万年,那是从侏罗纪到公元世纪、从恐龙时代到人类时代的距离··可是,旅行者1号入“墙”的时间,明明只比他们早三个月而已。
祁涟虚指了一下天空:“这个宇宙,有独立的时间线·跟我们原来宇宙相比,时间流速的比率是二点六亿比一·我们原来宇宙的1秒钟,在这里大约是8.267年。
阿尔戈号比你早来8秒,我比你早来0.6秒·”·足足有半分钟的时间,薛垣错愕无言·他努力转动大脑,消化祁涟刚才所说的话:“2.6亿比1的时间速率……那就是说……阿尔戈号到这里已经……”·“六十六年。”
祁涟还是那样平静,替他把话说完,“它来到这里,已经是六十六年前的事了·”·薛垣终于理解了祁涟所说的“他们过完了他们的一生”是什么意思。
墙外一秒,墙内八年··在薛垣进来之前,包括安娜在内,考察队的五个人已经在这个星球上生活了半个多世纪··“他们……”薛垣觉得喉咙干涩,发出声音都变得困难,“他们活了多久”·“安娜活了九十一岁,其他人都比她去世得早。”
五年前,祁涟来到这个星球,在这座小屋里见到了安娜·那个时候,她已经八十九岁了,一个人住在这里··她进来的时候只有28岁·六十一年的时光,让她从金发红颜的女郎变为鹤发苍颜的老妪。
·半个多世纪里,考察队利用火山喷发,改善了这个星球的大气构成;开垦了农田,用火山灰当肥料,把“阿尔戈号”带来的粮食作物种子播种下去。
由于生活条件艰苦,考察队的成员相继过世·只有安娜执拗地一天天等待,害怕会错过薛垣··但她终究还是没有等到··三年前,安娜以九十一岁的高龄去世。
临走那一天,她拉着祁涟的手交代道:“如果将来有一天,他问起我老了以后的样子,不要告诉他·没有哪个女人想让自己喜欢的人看到自己年老的模样,更何况那个时候他还依然年轻。”
祁涟答应下来··安娜微笑着:“Killian,命运多么奇妙啊·你的生命开始的时候,我们在谈论他,但他不知道·我的生命结束的时候,我们还在谈论他,而他还是不知道。”
他只迟到了8秒,但她等候了一生··祁涟引着薛垣绕到屋后··薛垣讶然看见,这里竟有一个小花园,围着一堵矮矮的白墙·那墙很明显是手工筑成,不太齐整,仿佛稚嫩孩童歪歪扭扭的手绘。
走近一些,依稀看见墙面上密布着细小的花纹·到了跟前才看清,那些不是花纹,而是一个一个汉字“垣”··祁涟指着白壁解释道:“这面墙有名字,安娜叫它‘薛墙’。
把‘垣’字右边的‘┐’拆成两笔,整个字刚好是十划·每过一天,就在墙上刻一划·她就用这个办法记录天数·”·考察队计算了这个星球的公转周期,约为三百六十个恒星日,即一年有三百六十天。
于是安娜用一个6×6的点阵来代表一年,只不过点阵中的每一个点都是一个“垣”字·一边刻字,一边筑墙·六十六年过去,墙上有了66个点阵,两千三百多个“垣”字。
这面墙立于背风之处,免受风化作用侵袭·就连上面最初刻下的字,如今也清晰可见··薛垣以手轻抚,默然无语··强强未来架空机甲制服情缘·他不知道自己现在该说什么,又能说什么。
恒星都可以在转瞬之间死去,遑论如此微渺的生命个体·全人类所有的波澜起伏、所有的生死歌哭,都不过是上帝在桑田沧海中,一次不经意的眨眼·                        ·作者有话要说:·☆、小王子·在那个小小的花园里,薛垣徘徊了很久。
入目皆是金雀花,一大片澄丽的莺黄·这种花通常生长在阳光强烈的干旱之地,能适应这个星球的环境此时正值这个星球的夏季,花枝繁茂,在火山背景的天空下微微摇曳。
薛垣想起曾经翻译过的那首莱奥帕尔迪的《金雀花》·不过是三个月前的事,却恍如隔世:·Fragrant broom, content with deserts·芬芳的金雀花,安于荒漠·here on the arid slope of Vesuvius, that formidable mountain,·寸草不生的维苏威火山,这残暴的毁灭者·the destroyer, that no other tree or flower adorns,·你却在它贫瘠的山坡·you scatter your lonely bushes all around.·绽放寂寞的花朵。
写下这首诗时,莱奥帕尔迪独居于维苏威火山脚下,已然重病缠身,不久于人世·这个终生悲观的诗人,曾经吁叹“如果生命就是不幸,为什么我们要一直活到死”在他生命中最后的时光里,是否从金雀花身上得到了温柔的慰藉·祁涟蹲下,轻轻抚摸那些生机勃勃的植株。
“原本也种了玫瑰来着,可惜最后都没成活·”他有些心疼地叹息着,“玫瑰太娇嫩了,不适合在这里生存·”·开辟这个小花园也是安娜的主意。
她跟薛垣学过调香水的方法,收集了花,提取出精油,跟酒精混合在一起,装入“甜蜜的救赎”瓶子里··“抱歉,里面原来的香水被我擅自用掉了。
——呃,你不会生气吧”如此说着的安娜,依旧如少女般俏皮又无辜地眨着眼睛··祁涟当然不会生气·他喜欢陪着安娜做这些事,听她絮絮讲起她以前的生活:念过的学校,穿过的制服,擅长的科目,讨厌的科目,暗恋过的学长……·她原先的专业是分子生物学,为了解决跟弟弟安迪之间的沟通问题,转向了心理学方面的研究。
回顾往昔,安娜摇头叹息:“我的人生真是失败啊·明明在舰队里做着心理医生的工作,可是就连对我最重要的两个男人,安迪和伊万,我都始终没能理解,到死也不理解。”
有一次,她对薛垣抱怨说:“我真羡慕你们这些做计算机的·一个程序出了错,只要能找出原因在哪里,就总有解决的方法·可是我们对人却无能为力。
比如面对一个患有抑郁症的人,就算知道致郁的原因与5-烃色胺有关,也还是无法理解对方的感受,不知道该怎么办才是正确的·我讨厌那种无力感·”·当时,薛垣是这么回答她的:“计算机也不是总能解决所有问题。
算法理论里面,有很大一部分内容,专门研究‘可计算性’和‘不可解性’·我想,跟‘人’有关的问题,大概都是不可解的,不存在可行的算法。”
如今回想起来,薛垣突然觉得自己当初的回答很可恶·很显然,安娜并非指望他对她的专业提出什么建设性的意见,而是委婉地向他表明:我希望能够理解你。
——假如可以回到当初那个时刻,如今的自己将会怎样对她说呢·或许会这样说:“这不是你的问题,也不是其他人的问题·你看,人类一起经历了世界末日,可还是各自为政。
我相信,人与人的隔阂到死也不会消除,但那也没关系·即使不能相互理解,一代一代的人们也都这样走过来了,彼此相濡相契,相爱相生·”·就这样彼此交谈着,他们在花园里坐了一整天,如两位古稀老者在庭院中回首往事。
落日低垂,天空渐由玫红转为深紫··薛垣忽然想起一个问题:“这个星球到底在哪里”·祁涟抬头望着星空,微笑了一下:“我们在玫瑰里。”
这不是一句比喻,而是事实··通过对比星图,考察队弄清了这颗无名星球位于宇宙何处:它是疏散星团NGC2244中一颗恒星的行星,距离地球5200光年·巧合的是,它孕育于“玫瑰星云”之中。
·“玫瑰星云”是一片巨大的电离氢区,包含着形成恒星所需的物质,是星星们的子|宫··由于恒星风和宇宙射线的作用,气体尘埃云形成了花瓣般艳丽的形状和色泽,仿佛绽放在宇宙深空中的一朵玫瑰。
天文爱好者们给它取了一个动人的名字:宇宙情花··薛垣无数次用望远镜观望这个遥远而浪漫的天体,不曾想有朝一日竟置身其中··祁涟手臂上一个腕表似的东西忽然发出“嘀”一声,表盖啪地弹起。
他低头看了一眼,把表盖合上,对薛垣说:“月出时间到了·你别害怕,没有事的·”·只见东南方向的地平线以下,升起了一个巨大的半圆·确切地说,是一个半圆最上面的一小部分,被地平线切割成了弓形。
这个弓形实在太长,几乎横跨目力所及的地平线两端··很快,随着半圆上升,弓形的面积越来越大,占满了整个天穹,光芒莹澈如冰雪,把整个世界映得一片清明。
它的立体感也随之凸显出来:球面平滑的“腹部”向着地面高高隆起,仿佛触手可及··由于距离近,它与地面的相对速度极高,简直像是能听到车轮疾驶般的风驰雷动。
视觉上的效果是,一只比天空还大的巨球压着头顶碾过,像要碾碎整个世界·倘若毫无心理准备突然看见这么一幕,必定会吓得三魂附体七魂出窍··薛垣盯着那皎皛的球面,辨认上面的山脉地形,甚至还发现了一块形状极似“宁静之海”的暗影。
他突然真切地意识到:这是独属于他的世界,独属于他的月亮··“墙”外的第二支考察队将在24小时后出发,彼时,“墙”内的这个宇宙已经过去了七十万年,后来者只能在地质层里找到他们的骨骼化石。
而且,很可能再也不会有第二支考察队了··太阳已经变成了沉寂的黑矮星,不会再吞噬人类·虽然舰队还无法离开太阳系,但至少可以喘口气,在奥尔特星云之内寻找可以暂时移居的小行星。
除非好奇心太旺盛,否则他们没有必要再到“墙”里来··此生此世,这是他和祁涟两个人的星球··薛垣拍一拍自己身侧的地面:“Killian,你坐过来一点。”
祁涟顺从地照办了·薛垣替他解衣时,他也乖乖的··薛垣身上,两天前——对祁涟来说是五年前——留下的“草莓”仍历历可见,痕迹宛然。
祁涟轻柔地摩抚它们,但不说话,也没有表情··这样子的祁涟太过陌生·以往的他,所有的表情都写在脸上,一颦一笑都不加掩饰·现在的他却似一潭散尽了涟漪的深水,再也不起波澜。
薛垣担心起来,摸摸他的额头:“你是不是病了哪里不舒服吗”·“没有啊·”·“那你为什么不高兴”·祁涟怔了怔,若有所思地自语:“原来是这样。
我也觉得自己和从前有点不一样,但没想出来是为什么·现在我明白原因了:我好像感觉不到快乐了·”·薛垣一时愕然·他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事:祁涟失去了感情。
安娜曾说过,祁涟是先天的“促肾上腺皮质素释放因子受体缺失”,不会感受到焦虑·而现在这个范围又进一步扩大了:他感受不到忧愁,也感受不到快乐。
这是他身体的自我保护·独自在一颗无人星球上守望了三年,普通人恐怕早已精神失常·极端的孤独触发了他大脑中的“进化”机制,以失去情感为代价,换取生存的几率。
当狐狸终于找回了自己驯养过的小王子,小王子却失去了感情和爱|欲··薛垣不由回忆起了祁涟的“爸爸”:那是一个异常寡言少语的人,对外界封闭了内心,永远沉默着接受命运加诸他身上的一切,仿佛一切理所应当。
现在的祁涟,和那人很像·就连薛垣自己都觉得残暴地“吃”掉他的时候,他也依然沉默而平静地接受了··薛垣本不想过于暴烈,但他不知道应该做些什么,才能弥补这莫名失去的五年时光。
对祁涟来说,他们分离的时间,已经远远久于他们相处的时间··他很想问问祁涟,你还喜欢我吗·或者,干脆问得更加露|骨一点,你爱我吗·但他不敢说出口。
祁涟不会撒谎,他很怕他会坦诚地回答:“我已经没有感觉了·”那样他会受不了的··所以,就放弃那些无谓的追问好了·他能把握得住的,只有当下。
━━━天亮了的分割线(≧︿≦)━━━·如果以小说的题材类型来归纳自己二十五年零八个月的人生历程,大体是这样的:·最初的十年,是童话;·接下去的十年,是军旅文;·再接下去的五年零七个月,是太空歌剧;·从这个月开始,今后都是种田文。
↑↑↑以上,是薛垣蹲在厨房剥西红柿时总结出来的··没错,是蹲着··放在以前,打死他他也不会做出这样不高冷的动作·但现在完全用不着在乎形象了。
就算天天出去豪放地祼奔,也没有谁会拦着他··在他和祁涟所组成的这个二人小家庭里,祁涟主外,薛垣主内,男耕男织··如此分工的原因很简单:这个星球的地面本底辐射比地球高一些。
薛垣的身体抗辐射能力远不如祁涟,尽量减少户外活动比较安全,只好做起家庭煮夫,学着做饭··这间用飞船改造的屋子虽小,却干净舒适·生活用电来自于“阿尔戈号”的核聚变发动机。
屋顶上那个闪亮的东西是“恋人号”的一个金属部件,晴天在阳光下很显眼,用以给远方的人当路标,此外也可以当避雷针··原子炉上架着一口小锅,水“咕嘟嘟”地煮沸了,薛垣用笊篱把热腾腾的面条捞进盘子里。
——这个笊篱是用飞船上的一个轴流风机罩做的,也真是物尽其用··做蔬菜色拉的时候,天色变得有点阴沉··薛垣从厨房里探出身子,用手搭了个凉棚,望向天空。
浓浓的乌云在地平线尽头翻滚堆积,看起来是要下雨··薛垣丢下正在切的莴苣,抱起家里所有能找得到的瓶瓶罐罐··祁涟告诉过他,这个星球地表温度高,淡水资源不多,但全年多雨,所以下雨时尽量多储备一些水。
祁涟在田里收小麦,为快要到来的秋冬季节贮存粮食·这么多年的风吹日晒,他的皮肤却几乎一点也没受到损伤,容貌也毫无改变·这是因为,他的基因经过了优化,细胞老化的周期比普通人慢得多。
·薛垣远远看着他,觉得他是凝固在流沙画里的一尊小雕塑,时间的沙砾只会从他外部冲刷过去,不会对他产生影响··仿佛感觉到了薛垣的凝视,祁涟转身向他看了过来。
薛垣把双手拢在唇边:“回家吃饭了”·这句话他喊得无比自然,就好像他们已经这样过了大半辈子老夫老夫的农家生活·他看不清祁涟是否微笑了一下,但却真确地感觉到了自己心中升腾而起的温情。
不论那个高维文明究竟怀有什么目的、又想要借助这个宇宙对人类做些什么,都已无关紧要了·他惟愿ta们再给这个宇宙8秒,让他和祁涟在这里安稳地度过一生。
浓云酝酿了一天,到了夜晚,大雨如期而至··因为害怕麦子被雨水泡坏,祁涟去打谷场连夜收场·薛垣不会干农活,帮不上忙,只好独自待在家里·等得久了,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强强未来架空机甲制服情缘·不知到了几点钟,一阵轻微的“咚咚咚”把他扰醒,是从门的方向发出的··薛垣的第一个反应是:祁涟回来了··正要去开门,脑中倏地打了一道闪电:不对,不可能是祁涟。
屋子的门是用“阿尔戈号”的舱门改造的,并未安装锁闩之类的东西·金属门板在电磁力作用下合拢在一起,按一下旁边的按钮便会自动打开··如果是祁涟回来,他不但不会敲门,还会尽力放轻动作,以免惊动薛垣。
那…………门外会是谁·一阵寒意直蹿上薛垣的背脊·他想起一篇只有一句话的科幻小说:地球上最后一个人坐在房间里,突然响起了敲门声。
他从床上一跃而下,无声地打开床头的抽屉·里面有一把老式军|用|手|枪,点四五口径的勃朗宁M1911,是考察队的一名成员带来的私人藏品·为防止走火,平时拆卸散了收在木盒子里。
薛垣迅速把手|枪拼装起来·其实他很怀疑门外是某种非人类的东西,枪|械可能根本没用·但出于特|种|兵的习惯,手里拿着武|器总会稍微安心一点··装好了枪,头脑已经完全清醒过来。
薛垣把子弹压入膛中,紧贴墙根快速潜移到窗边,双手持枪背靠墙壁,以最小的动作侧目探视·从这个角度,可以看见门口·                        ·作者有话要说:·☆、小王子·外面空荡荡的。
门上一盏小灯发出微弱的光,照亮黑夜中飘洒的雨丝·廊下整整齐齐摆着一排容器,是薛垣白天放在那里接雨水的·除此之外,别无它物··……是风,刚才的声音一定是风。
薛垣这样自我安慰着··忽然,一只广口玻璃瓶摇晃了一下,咣当一声翻倒在地上,看上去就像被谁不小心踢了一脚··……雾草是风是风,一定是风(≡д≡|||)·然后,那只瓶子又重新站了起来,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把它扶起。
……是风是风是风……奶奶个熊不带这么玩的啊啊老子最怕灵异事件好吗(〒▽〒|||)·牙一咬心一横,薛垣猛地按下门边的按钮。
两扇金属门“唿啦”一声倏尔开启,湿冷的空气扑面而来·正举着枪确认四周的动静,偏巧空中“咔啦”一个炸雷落下·薛垣一惊之下,条件反射般对着广口瓶附近连扣扳机。
“砰砰砰”一阵乱响,瓶子应声爆裂,玻璃碴和水花四处飞溅··安静了片刻,那个要命的敲门声又响了起来·声源近在咫尺,甚至能感觉到门板传声时的震动。
只是,这一次声音变得极有规律,一直缓慢而清晰地重复着相同的节奏,很像莫尔斯电码··薛垣强令自己冷静下来,在心里默数着长短间隔的频率:·...-.--.-.--.-·Vanya(万尼亚)·薛垣呆住了。
叫他“万尼亚”的人很多,但会用莫尔斯电码这样跟他交流的人,就只有一个··“父亲”这个称呼一霎脱口而出·对他而言,这已是一个非常陌生的词语。
敲击声仍在继续,并开始变得时远时近,像在引导着他走出去··薛垣定了定神,收起手|枪,循着声响的指引迈出房门··冰冷的雨水倾洒在他身上,但只有一霎。
他发现,自己的视角变得奇异:他正在从一个从未见过的角度回望自己刚才置身的房间··他小的时候,常在画报上看见一种叫“考眼力”的儿童画:各种姿态各异的小人儿被铺陈在一幅很大的画面上,但没有前后遮挡或近大远小的透视关系,可以看到每一处细节。
幼儿园的老师总是给小朋友们看这种图,让他们比赛谁先找出画里正在做某件事情的某个人物··从四维空间看三维空间,就有点类似从三维空间看这种画·习以为常的透视关系消失了,每个物体都以一种奇特的方式毫无遮蔽地祼裎,失去了内外之分。
他明白过来,这里是四维空间,他正处在那个多出来的维度上··他看不到第四个维度,就如画在一张纸上的小人无法穿透纸面看到三维空间·但他能感受到一种难以言喻的纵深。
佛教《维摩诘经》记载,维摩诘居士的房间很小,仅有方丈之地,然而“其室广博,包容无所妨碍”··现在想来,那个方丈室可能就是四维空间吧·薛垣小心翼翼地朝房子挪了一小步。
周遭恢复了正常的景观,他站在房门口,雨水落在他身上·他知道,自己退出了第四个维度··敲门声随即又响了起来,比刚才更加急切:万尼亚,万尼亚,万尼亚。
薛垣再次进入了第四个维度··“万尼亚,你好吗”有人在他身后说话··那种别具特色的抑扬声调,薛垣绝不会错认。
父亲的一大爱好是诗歌,常常在家里打着拍子分析音韵,以至于母亲笑他“连讲话都是五步抑扬格”··回过头去,看见父亲在对他招手微笑·“这个宇宙里有一些点,可以与四维空间直接相通。
我不能到三维空间去,只好用这样的方式把你叫来,希望没有吓到你·你现在看到的我是一个数据体,所以我可以呈现出三维的样子·”·“……数据体”·“是的,我接受了‘上传’。
唔,那大约是……十几年前的事了·”·说出“十几年”这几个字时,父亲的语气明显充满了不确定,就好像时间跨度对他来说是个很陌生的概念。
·他紧接着解释了这一点:“抱歉,我对时间跨度的感受已经很模糊了·我现在所处的这个世界没有时间·”·“没有时间”薛垣发现自己一直在重复父亲的话,除此之外便不知该说什么。
“哦,这么说也不准确·”父亲笑了笑,那神色令薛垣油然感到亲切·“时间还是有的,但不是线性的·这是一个六维时空,四维空间加二维时间。”
人类的世界是四维时空:三维空间加一维时间··空间可以在前后、左右、上下三个方向上延展(x轴、y轴和z轴),构成我们每日生活于其中的世界··而时间则只有一维(w轴),永远沿着一个方向延展,一去不复返。
因此,人类的历史是线性的,抓住一条时间轴,就可以串连起所有的事件,犹如一根绳子穿起的珠链··如果时间增加一个维度,那样的时间就不再是一条线,而是一个平面。
在这样的时间里发生的历史不是一条珠链,而是一张网··“……我没办法理解·”薛垣摇摇头,说出了第一句完整的话·他无从设想,那样的世界会是什么样子。
一个时间平面上的时间线是无数的,可以在每一个时间节点同时做出无数种选择,将会有无数种历史并存——不是以平行时空的方式,而是在同一个时空内并存。
“用不着理解·”父亲说,“这很难依靠单纯的想象去体会,必须亲自到这样的世界里才会明白·我得承认,对于生活在三维世界里的我们来说,这是很具有诱惑力的。
当初ta们就是这样说动了我,让我同意上传·”·又是“上传”··薛垣稍稍平复的好奇心再次被这个词勾起,忍不住探询:“那个,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父亲沉吟一下,“打个比方好了,就相当于把一份实体文件扫描进电脑,获取它的PDF电子版本。
那之后,实体书依然存在,只是多了一份电子版的复制本·”·当年脑中那个声音出现时,薛父并没把它当回事,甚至是带着几分游戏的心态与ta们对话·ta们提出希望扫描他、获得他的“灵魂复制本”,并再三保证,这对他的本体没有任何影响。
于是薛父同意了··如ta们所说,扫描的过程极快,没有任何感觉·那之后,薛父实际上分裂成了两个版本:生物实体版仍旧在地球上过着原来的生活,什么都不曾改变;电子复制版作为样本被传送到高维文明的世界,与ta们共同生活。
后来,生物实体版的薛父精神失常、抑郁而终,而电子复制版则没有这一段记忆··父亲指了指他来的方向:“这个宇宙是一个程序,一个批量上传的扫描软件。
它设定了一个运行周期,在一段时间内是开放的,接收从外部进来的实体——也就是你们·时间一到,整个程序就自动关闭,开始扫描·对你们来说,就是这个宇宙坍缩了。
然后,这个宇宙会把你们的质量归还给原先那个实体宇宙,电子版的灵魂上传到赛博空间·”·薛垣并未感到特别讶异·经历了这么多事以后,他的神经已经有些麻痹了。
他只是思索着父亲的话·在实验室里,他长年累月做着这样的事:建一个模型,设定一些基本参数和规则,让它自由运行·那种自组织形式,与生命的产生与进化惊人地相似。
如果说人类所生活的宇宙也是一个模型,又有什么不可思议的呢物理法则就是程序的参数·光速之所以是每秒30万公里,是因为输入的参数就是“C值=30万公里/秒”。
类似地,也可以用计算机来解释为什么“墙”内外的时间流速存在差异:处理器时钟频率不同··与“墙”外相比,“墙”内的宇宙显然拥有更高效的处理器,运算速度提升了2.6亿倍。
他猛然想到,太阳原本50亿年的演化历程在不到二十年的时间内完成了,这个速率之比也是2.6亿比一··他忍不住把心中的猜疑问了出来:“我们原先宇宙,难道也是一个程序”·“是这样的。
我们宇宙中所有的一切,地球、太阳、星系,都是程序里不同的模块·ta们觉得原来的处理器工作太慢,想在新的高频处理器上运行我们的宇宙·没想到负责这工作的程序员弄出了一点小差错,忘记把太阳系模块整体迁移,只把太阳模块单独移了过去。
所以ta们又设置了一个相似的运行环境,希望把人类迁移过来·”·“…………”薛垣无言以对·人类的世界天崩地裂,原因只不过是一点小小的技术失误。
他紧接着想到了一个最为关键的问题:“上传之后,我们会怎么样可以回到原来的宇宙了”·父亲的表情变得紧张:“不,批量上传与个体上传的程序不一样。
我刚才说了,扫描结束后,这个宇宙会把你们的质量归还原本的宇宙,以保持质量守恒·但仅仅是质量·你的实体会被还原成基本粒子,而不再是生命形态。”
薛垣恍悟·简言之,这个宇宙是一个扫描仪&粉碎机··进入这里的人,将在未来某个特定时间被批量扫描,复制数据体的“灵魂”,上传到赛博空间。
上传之后,数据体“灵魂”确实在某种意义上获得了永生:在量子层面上,数据作为一种信息,是永不湮灭的··但那种永生已经与生物实体毫无关系了。
生物实体们将被就地“粉碎”,从扫描仪的出口被“排泄”出去,参加宇宙间下一次质量守恒的轮回··难怪之前在量子效应点,与他们通话的那个字幕君对这个问题避而不谈,因为ta不能说得太清楚。
薛垣无比悲哀地想起自己办公室的那些纸质文件们,它们所经历的正是这样一个轮回·舰队的造纸资源有限,所有纸张必须反复循环使用,不停地被印刷→扫描→上传→粉碎→制成新的纸。
“我……我该怎么办呢”薛垣满心惶惑··“这个宇宙坍缩还有一段时间,你可以选择在这里过完一生·如果在扫描开始之前就死去,就不会产生电子版的灵魂了。
或者,你也可以选择关闭这个宇宙进程·这个程序在设计上有一个漏洞,你可以利用它让坍缩提前到来·”·强强未来架空机甲制服情缘·未几,父亲便匆匆告辞。
“孩子,我得走了·我不能对你说得更多,但在我的灵魂深处,永远保留有一丝身为父亲的感情·”他微含苦涩的目光在薛垣脸上徘徊,“万尼亚,我很遗憾你还生活在一维的时间里,只能选择唯一性的现实。
但你至少还有选择的权力·”·薛垣伸出手去,但什么也没有触到·眼前的父亲只是一份没有生物实体的数据··他很想问问父亲:你现在过得好吗·但这个问题在二维时间中可能是没有意义的:无穷多个现实同时并存着,无所谓好与不好。
但他马上又想起了另一个问题:“那句莫尔斯码的电文‘不要回头’,是你发送的吗”·父亲又一次露出了令薛垣感到亲切的笑容:“是我。
我很想多传给你一些信息,可我在这个世界的自由受到限制,不能给你发送含义太明显的警告,最后只好用一颗脉冲星发出了一组很简单的莫尔斯电码·发出去的时候,其实我并不确定你能不能理解我真正的意思,只好跟自己打了个赌,赌你还记得小时候我给你讲过的圣经故事。”
薛垣确实记得··“不要回头”这句话太普通,除非是对圣经故事比较熟悉的人,否则很难联想到所多玛城的传说·但父亲以前常常讲这一段故事给他听。
父亲不是基督徒,所以并未从教义的角度来诠释,而是给了这故事世俗的含义:“如果有些事情注定已经无法挽回,那就不要回头,不要留恋,在破灭中寻找新的生活。”
故而薛垣接收到那组电码时,即刻回想起了那故事,在网上找出了完整的原文··那个时候,薛垣也曾暗自揣测,发出这电码的说不定是某个非常了解他父亲的人。
只是没有想到,那竟然就是父亲本人——尽管是另一个意义上的“本人”·                        ·作者有话要说:·对这一章相当不满意,叹气(≥︿≤╬)对前文的设定勉强自圆其说了一番,先放出来,以后再修吧嘤嘤嘤?_?·☆、小王子·祁涟拿起脸盆,透过光线看着上面一个对穿的弹孔,又回头看看薛垣:“这是怎么回事”·“它们半夜被风吹倒,吓着我了。”
薛垣理直气壮地摊手··“所以,你就把我们所有盛水的容器都射了一个洞(ノへ ̄、)”·“…………”薛垣翻个白眼,转过身背对着他躺在床上,用气场说:我不管,你去负责修好。
祁涟只得无奈地抱起那些破了的盆盆罐罐,拿到工作间去,想法子修补··薛垣没有说出夜里发生的事,把那作为秘密隐瞒了下来·他打不定主意,应不应该让祁涟知道那个bug的存在。
用那种方式,只能有一个人可以离开这里,另一个人一定会付出生命··他当然不会让祁涟付出生命,但又自私地想要多留他陪伴自己一段时日·可以肯定,祁涟的自然寿命会比他长久。
他的身体细胞老化速度至多只有正常人的一半,如果过去五十年,薛垣已是年逾古稀的老爷爷了,而他可能仅仅人到中年··既然这样,不如就让他多陪自己走一程吧。
——哪怕只有十年也好,我只要你生命中十年的时光·然后,你还有漫长的一生,可以用来忘记我··薛垣如此暗自思量着··他讨厌这种怀抱秘密的感觉。
秘密就像人心里的一块石头,并不尖利,却永远用它的棱角硌着你,让你的心不能踏踏实实一放到底··那个神秘的四维世界也令他感到困惑·它像一个理智的疯子,一个慈祥的杀手,以及一个暴戾却又不失慈爱的父亲。
它似乎是一种父权式的文明,以精神控制为发展方向·但在那里,也有一些相对较为友善的个体,对人类抱以一定程度的同情,于是尽己所能,以暗示形式给人类发出了警告。
父亲,以及量子效应点中的那个字幕,都是这样的个体··那个字幕曾反复申明:ta所说的话仅仅代表一个普通个体的立场,并不代表ta背后的文明·或许,ta想要表达的就是这个意思。
无限多种选择,无限多种现实,那样的环境所催生出的道德,想必也是无限芜杂·不知道对于那个世界里的居民们而言,生命中所遭逢的迷惑究竟更多还是更少··雨下了差不多一整天。
到了下午晚一些时候,雨势淅淅沥沥地转小·天空变成薄暗透明的青灰色,像假装生气的恋人阴而不沉的脸··两个人拿上袋子,去菜园里剜蘑菇··灌溉渠里高高地涨满了水,流淌成一条潺湲宛曲的溪涧。薛垣把手伸进去摸了摸,水质清凉。·这样的天气里,在溪水中洗个澡是件非常具有诱惑力的事·稍微犹豫了一下,他决定就这么做·他需要让自己尽快适应这全然随心随性的田园生活,把世俗文明的条框都慢慢忘却··他迅速脱掉衣服,用发带把头发束成一条马尾,迈入下游的溪流里。
看见他的举动,祁涟停下了手里正在做的事,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身材清秀而劲健,像一只优雅的狐狸·祁涟从未在这样明亮的光线下看过他赤祼的躯体,眼中满是好奇。
虽然抱定了“回归原始人”的良好心态,但就这样被人不加掩饰地看光光,薛垣还是情不自禁地难为情:“看什么看,没见过帅哥入浴”·祁涟闻言弯起嘴角。
薛垣以为他又要说“我很喜欢”之类的,不料他来了一句:“小狐汔济,濡其尾·”·“哟,你连《易经》都看过了”薛垣挑了挑眉,半是惊奇,半是转移话题,好让自己不那么尴尬。
“嗯·”祁涟点头,“你让我看《乐》,我就把六经都看了·”·他这样说的时候,好似又恢复了从前那个呆呆萌萌、唯薛垣是从的大孩子。
薛垣忍不住逗他:“那你记不记得,小狗汔济,濡什么”·不出所料,祁涟皱起脸冥思苦想:“我没读到过这句·”·“你过来试试就知道了。”
他对他招手··祁涟一点也没意识到“小狗”指谁,只是作难地看看袋子:“可是蘑菇……”·“蘑菇个头,它们又不会跑”薛垣不耐,“快点过来就是了。”
“哦·”祁涟站起来,拍拍膝上的泥,把脱下的衣服整整齐齐叠放在田垅边,紧挨着薛垣下了水·连一点水花都没激起,就像一条滑溜溜的大鱼。
借助水的浮力,薛垣用双臂把他抱起来·他轻盈得像一根阳光下闪耀的羽毛,浸湿的皮肤被光线镀上一层晶莹可爱的润泽··有那么一会儿,他们就这样站在水里,身体贴着身体,脸颊贴着脸颊。
四面湍波濚激,水流像时间一样在皮肤上淌游。·他用自己尖尖的牙轻轻咬啮祁涟的耳廓,温声软语:“我以前看过一本小说,男女主角在水池里○○××。
我一直很想那么做一次试试看·”·在他把想法付诸行动的时候,有个念头在脑中一闪而逝:说不定正有什么人在从四维空间里看着他们,就如观赏一幅图画,或是阅读一本书籍。
也许,那些人所见的还不止如此:“他们”不仅能看到他们此时此刻的现在,还能看到他们的过去与未来,知晓他们一切的命运与结局··这念头给他带来了一霎的不自在,但转瞬即逝,甚至转而成为一种表演欲般的激亢。
没关系,想看就尽管看好了·如果人的一生都是一部已经书写好的脚本,又何必介意被谁解读和演绎··那天晚上,他们又睡在了一起··下过雨的空气很凉,一如栖居在潮湿的深山中。
祁涟的脸半掩在毯子下面,令薛垣觉得他是一只躲在洞穴里探头探脑的小动物,叫他忍不住又想狠狠捉住他··“我睡不着,说故事给我听吧·”祁涟轻声说。
薛垣有点为难·他知道的童话故事很有限,而且多半都已经模糊了··想了一想,他从记忆的深海里打捞出一个古旧的故事,一个俄罗斯的民间传说·每当冬天堆雪人时,母亲便会说起这个故事。
于是他摩挲着祁涟的头发,问道:“我给你讲《雪姑娘》好不好”·其实他记不大清楚内容了,便把许多其它故事拉拉杂杂编织在一起。
不过在快要进行到结局的时候,他犹豫了··冬天结束的时候,堕入爱河的雪姑娘为了自己心爱的人而留在村子里,不随严寒爷爷离开·春暖花开的时候,她在太阳下融化消散。
——要不要把这样的结局告诉祁涟·“你怎么了”祁涟感觉到了他的犹疑,从他怀里抬起头问道··“我在回忆结局呢。
时间太久,有点忘记了·让我想一想,改天再继续讲给你·”薛垣亲吻一下他的唇··祁涟的眼神变得有点迷惑,像一只没太听懂主人命令的狗狗,拿不准这是不是挑|逗的暗示。
于是薛垣又吻了他一次,这一次落在额头上,好让他明白这是一个无关情|欲的晚安之吻·祁涟理解了这层意思,便乖乖不动了··薛垣关上灯,在静寂中瞪视着黑暗。
到底有没有幸福的结局呢·雪姑娘可以不必化掉,也不必离开爱人,两个人幸福生活的结局··祁涟在他怀抱里发出柔软的呼吸声·他拉起他的一只手贴在自己胸前,仿佛拥住一个珍贵的承诺。
这个小小的王子没有拯救全人类,却真的送给了他一颗小小的星球,一个有火山、有玫瑰的地方,一个可以于斯终老的地方··他作出了决定··他不会去做那件事,那件能让这个宇宙坍缩的事。
他只不过是个普通人,不想舍弃自己去当人类的救世主·有生之年,他和祁涟会在这里安稳地度过一生·这就是唯一的现实,也必须是··夏天很快过去,秋光开始笼罩大地。
祁涟不必再下田,便承担了全部的家务·薛垣无事可做,每天吃吃睡睡,感觉自己萌萌的·其馀的时间,他们就像发|情|期的动物一样,在床笫之间发泄掉过剩的精力。
生活高度重复,但也不是一成不变··与薛垣初来时相比,屋子里的陈设改变了不少,开始真真正正像一个家的模样了:简陋的铁板床被改造成了双人的,并排放着两只一模一样的枕头;座舱椅制成的沙发被几条毛毯包裹得更加柔软舒适,上面还放上了薛垣别出心裁用毛巾扎成的布艺装饰品。
周围的环境也在改变·麦田里现在种植的是玉米,菜圃里也换上了秋萝卜和油菜··唯一没有改变的,只有屋后那个开满金雀花的园囿,以及祁涟日复一日在“薛墙”上刻字的习惯。
他总是会在薄暮时分、太阳不刺眼的时候,来到那面白壁前,郑重地刻下一划,之后便伫立在墙边,久久地看日落·大片的金雀花在他身边摇曳,在晚风中吟诵无声的诗歌:·Now all around is one ruin,·如今,一切湮灭无存·where you root, gentle flower, and as though·你这温柔的花啊,却在此生根·commiserating with others' loss, send·仿佛为他人的不幸悲悯·a perfume of sweetest fragrance to heaven, that consoles the desert.·抚慰荒芜,向天空送去甜蜜的清芬。
童话里的小王子说,有一天,他看了四十三次日落·“当人们感到非常苦闷时,总是喜欢日落的·”·薛垣很想问问自己的小王子,他感到苦闷了吗·后来薛垣才明白,其实那时的祁涟是在计算这颗行星的开普勒轨道。
他或许并不知道这个宇宙是个程序,但却敏锐地发现了那个bug所在·                        ·强强未来架空机甲制服情缘·☆、小王子·这个冬天的第一场雪,在金雀花全部凋零的几个月后悄然降下。
那天早上祁涟走出房门时,一片莹白的薄絮飘飘扬扬落在他的发梢·小屋周围已经铺了厚厚的积雪,更多的雪花正从铅灰色的穹顶飞洒下来·又一个漫长而严寒的冬季到来了。
他返回房间里··室内的供暖很足·听见足音,薛垣懒洋洋地从白色的被子里抬起头,蓝色的眼睛微微眯着,仿佛一只蜷缩在自己尾巴后面的北极狐·自从进入深秋,他的身体就渐渐变得不大对劲,总是频繁地觉得疲惫,精神也有点萎靡,却又说不上究竟是哪里病了。
祁涟在床边坐下,摸着他的额头:“外面下雪了,你想去看看吗”·薛垣瞄了一眼窗外,从床上坐起身·他身上还懒懒的,但他明白,祁涟是想让他开心一点。
祁涟取来防寒服和厚毛毯,把他层层包裹起来·防寒服是用他以前的太空服改制的,这让他又有了一点将要出舱登陆冰彗星的错觉··而屋外的景象更加深了这种错觉:这里变成了一颗陌生的星球。
地表被冻结的落雪覆盖,恍似北西伯利亚低地长年被冰层覆盖的广袤平原··他蹲身抓了一把没有冻结的积雪,让它们从戴着手套的指间落下,说:“我们堆雪人玩吧。
你负责堆,我负责玩·”·“好·”祁涟的样子似乎挺开心,不知是对雪人感兴趣,还是为薛垣的精神好了一些而高兴·他很快团起了一只硕大的雪球,摆在正对窗户的位置。
·“你想堆个什么”·“雪姑娘,小王子,还有狐狸·”祁涟轻快地回答,一边用手把雪堆拍得紧实·那个雪姑娘的故事,薛垣始终没告诉他结局,他也并不追问。
“你可真够贪心的·嗯,我再帮你添一点东西·”薛垣摘下手套,把手放在雪堆上·指尖微动,一枝玫瑰“扑”一声凌空绽放。
这个小把戏他很久没玩过了,手法很有些生疏·祁涟如获至宝,拢起一个小雪包,把那朵假花小心翼翼插在上面,就好像那是一朵真正的玫瑰··薛垣想说什么,一阵寒气吸入肺里,不禁转过脸轻声咳嗽。
祁涟慌忙转到他身前,用自己的身体为他挡住寒风,“你还回屋里去吧,我堆给你看就好·”·薛垣点点头·他的头又开始作痛,还一阵阵恶心欲吐。
对于自己的症状,他心里隐隐约约有了数:看这样子,十之八|九是“辐射病”··重新把薛垣在屋子里安顿好之后,祁涟又回到外面忙碌·他一定精心计算过放置雪人的角度,躺在床上刚好可以看得清楚。
他身上的衣着依旧单薄,与夏天无异,白皙而结实的小臂祼露在冰冷的空气里·他的体质寒暑不侵,怎么样也不会生病·所有的肉|体痛苦到了他这里,仿佛水流遇到了磐石,只得绕路而行。
薛垣叹了口气,心生羡慕·他的胸口疼得厉害,似乎刚才的寒气在肺里结了冰·但他明白,那不是寒气的缘故,是他的身体在衰竭··太阳爆发时的超量γ射线,以及“希腊朔日”自|爆产生的核|辐射,恐怕已对他的身体造成了隐蔽而不可逆的损毁。
普通人受到强烈的核|辐射,几天甚至几个小时内就有可能表现出症状·但他曾是经受过“魔鬼训练”的特殊兵种,体质比普通人强得多,症状出现得晚而缓慢,以至于他一度以为辐射并未给他造成太大的伤害。
但它终究还是来了··如果回到联邦舰队,可能有办法医治·而在这里,结果只有一个··他不想把实情告诉祁涟·能撑一天,就多撑一天。
到了实在坚持不下去的时候,就启动他的秘密计划:关闭这个宇宙,把祁涟送回去··那之后的事情,便不再与他相干了··他想象着,离开自己以后,祁涟还将度过怎样漫长的岁月。
无病无痛,无欲无求·他是自己生命的延续——从这个意义上来说,自己的确算得上是他的父亲,尽管肯定不是个合格的父亲··他进而又想到了自己的父亲,以及那个高维文明。
那个文明,是人类文明之父··如同人以自身为模板创造了人工智能,那个文明以其自身的代码创造了人类的宇宙万物··但不要以人类的情感去理解那种父性:它是人类的父亲,但并不爱人类。
恰恰相反,它对人类文明怀有恐惧——那正如人类对技术奇点的恐惧··希腊神话里的神祇族有一个特点,通过放逐自己的父亲取得统治地位:克洛诺斯放逐了他的父亲乌拉诺斯,又被儿子宙斯放逐。
这或许正是那个赛博文明自身的历史··它放逐了它的父文明,在宇宙中生存下来,现在又害怕人类文明将会把它放逐·所以它说:文明不在乎善恶,只在乎生存和扩张。
有一霎,他的心灵忽被一个诞妄的念头攫住了:说不定有一天,幸存下来的人类文明会与那个高维文明正面交锋,上演一出跨宇宙的诸神之战··不过,那必是很久很久以后的事了,久得说不定已经超越了“时间”这个概念本身。
祁涟以创作传世艺术品的态度,认真塑造那三个雪人·天空转为紫色、大地渐染暮光之际,三个精巧的冰雪雕像出现在小屋外·披着长发的“雪姑娘”从侧面看去很像薛垣,腰肢纤细,脸庞修晳清俊。
“小王子”对着一只玻璃罩,里面是薛垣变出来的那朵玫瑰·“狐狸”蹲在玻璃罩的另一边,长嘴尖耳,但是很胖··祁涟解释说,他在图片上见过的北极狐都很胖。
“而且,我也希望把你养得胖一点,那样更好看·”他摩挲着薛垣的下颔,像在抚弄一只狐狸的颈毛·因为被这样摸着很舒服,薛垣就没去追究到底是谁养谁这个严肃的问题。
它们在那里伫立了整整一个冬季··严寒渐深,又慢慢回暖·薛垣变得愈来愈虚弱·辐射造成的伤害日益昭显出它的力量,他开始出现溃疡·好似有一种无形的白蚁在他的身体深处筑巢,让他的生命之堤从内部崩圮。
他的头发也在以不正常的速度掉落·每天早晨起来,枕头上都会留下一片枯萎的金黄·祁涟很心疼,把那些发丝都收集起来,舍不得丢弃·每晚睡觉时,他总是轻轻握住薛垣的发梢,好像这样就可以阻止它们脱离对方的身体。
因为体力不支,他们已不再做|爱,只是相依相伴·在这个时间被加速了的宇宙中,薛垣感觉自己的一生也在速朽:从“少年夫夫”到“老来伴”,只走过了从夏到冬的寸尺光阴。
虽然眼看着自己的生命走向衰微,但他心里却有一种奇异的踏实··即使失去了激情,即使失去了爱|欲,那种踏实的感觉依然存在着·犹如杳渺的星辰,未必看得见,却永远在心里指引着方向。
很多年前,还是孩子的他曾经懵懂地走进一座教堂,在管风琴曲中看见彩绘玻璃的罅隙透过一缕阳光,感到自己被宁静充盈··现在他又回到了那个时刻·但充盈着他的不仅仅是宁静,还有甜蜜。
他知道,他已经得到了救赎··那么,是时候结束了··薛垣暗中做了一些准备工作·寒冬将尽的某个早晨,他把祁涟叫了过来··病中的日子,祁涟一直守护在他床边,尽一切努力照顾爱人,但却仅仅能让他稍微舒服一点,无法减轻病症。
祁涟束手无策·他的雪姑娘就要化掉了,他眼睁睁看着自己正在失去对方,却不知怎么办好·就像呵护一片捧在掌心的雪花,·薛垣抬手摸他的脸·做出这个简单的动作,已令他感觉有几分吃力。
“别做出这么阴沉的表情,我又还没死·”他勉强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有点生气,“今天天气不错,去帮我做件事,把‘阿尔戈号’和‘恋人号’弄到外面去。”
祁涟不明白他想干什么,但顺从地按照他的吩咐去做了··“阿尔戈号”的大部分船体都被用作了建筑和生活材料,但驾驶舱和发动机保留了下来,跟“恋人”号一起收存在仓库里。
祁涟把它们全都搬出来,堆放在屋子前面残雪初融的平地上··薛垣摆弄了一会儿,试着连接起电路板和控制单元,它们仍可以运行·核聚变燃料也很充足,应该能够完成他的计划。
为了避免祁涟过早起疑心,接下去的一整天,薛垣都没再提起那些机器·他下厨做了丰盛的早午餐,小麦面包、蔬菜色拉、蘑菇酱,还打开了一大瓶他们自酿的果酒。
在餐桌上,他“无意中”把话题引向了自己的打算:“Killian,你在这里生活了这么久,有没有发现一件有点古怪的事”·正在往面包上涂抹蘑菇酱的祁涟停了下来。
薛垣指了指脚下的地面,“这颗行星的轨道,好像不太规则·”·祁涟点了点头:“嗯·阿尔戈号考察队也发现了,这个恒星系其实有两个‘太阳’,不过另外那个太阳是一颗伴星,就像天狼星的伴星β星一样。”
他没有继续就这个话题说下去,把涂好的面包放在薛垣手中··蘑菇酱是祁涟特制的,浓郁香醇·在舰队特训期间,他偷偷阅读了大量食谱,因为他看见薛垣吃饭总是很简单,于是暗搓搓地痴想,有朝一日给对方做很多好吃的。
结果,这些食谱成为了“墙”里用处最大的知识之一··薛垣咬了一口面包,心思却无法集中于蘑菇酱的味道·他用一口果酒把面包草草地吞下肚子,又问:“那他们有没有发现,这颗行星的轨道在收缩”·破天荒的,祁涟没有马上接话,而是凝眸看着他,像要看穿他心中真实所想。
那样的目光令薛垣一阵不忍,就像一个永远不会再回家的人要对孩子撒谎说“爸爸出个差很快回来”·他几乎想要放弃自己的企图,但胸口的疼痛阻止了他。
再拖下去的话,他怕自己会没有力气去做·                        ·作者有话要说:·☆、小王子·对视了片刻,祁涟率先移开了目光,低垂眼睑摇了摇头:“不知道,我从来没关注过。”
若在往常,薛垣轻易就能察觉,他垂下眼睑,是在刻意隐藏闪烁的眼神,因为他在撒谎··但今天的薛垣心思纷乱,竟未曾留意到这一点·他满心想的是,怎么才能把自己的谎话说得更圆:“我很担心这件事。
要是轨道一直收缩,这颗行星迟早会掉进太阳里去的·等到天气好的时候,我想用视差法测算一下日地距离,希望只是我自己的错觉·我一个人做不来,你也帮忙吧。”
这回祁涟只说了一个字:“好·”·那之后,谁也没再说话·两个人各揣心事默默进餐··祁涟不会知道,那两颗太阳就是这个宇宙程序的BUG之一:它们的质量参数被设置成了一个极不稳定的变量。
由于恒星的质量在变,他们所在的这颗行星的运行轨道也一直在变·通过引力值可以计算出,两颗恒星的质量都已经超过了钱德拉塞卡极限(※)·因为质量不守恒,它们周围的时空也是不均匀的。
如果受到高速物体的扰动,它们随时有可能会转化成超新星,爆炸成为中子星,进而相撞形成黑洞··(※“钱德拉塞卡极限”是恒星转化为白矮星的质量临界值。
若恒星质量高于该临界值,则会坍缩成中子星或黑洞)·它们形成的黑洞,将使这个宇宙由封闭转为开放,在引力坍缩中走到终结·从程序的角度来说,是参数出错导致程序崩溃而异常关闭了。
但有一个位置可以躲过这场宇宙大坍缩,就是两个平面方程与黄道面相交的交点··据父亲说,每个宇宙中都有这样一个特殊的点·它就像一个程序中的常量,不受程序本身的影响。
在这个“常量点”上,大多数物理法则都不再有效··薛垣偷偷计算过,剩余的核聚变燃料可以将质量不超过一吨的物体加速到百分之九十光速·如果把“阿尔戈号”的发动机改造一下,完全可以达到这个要求。
强强未来架空机甲制服情缘·他可以驾驶“阿尔戈号”的残骸,全速飞向太阳,引起时空扰动和后面那一系列连锁反应··他打算找个借口,把祁涟支派到那个“常量点”,在那里躲过坍缩,回到原来的宇宙中去。
而薛垣自己,则会在飞向恒星的过程中被气化,等不到宇宙坍缩的那一瞬·但如果运气足够好的话,或许能在死掉之前赶上一次“上传”,在生物版的自己终结之后保留一份电子版的备份。
这么做不完全是为了祁涟,也为了他自己以一种更体面的方式收场·他曾在舰队的医疗站义务工作,知道辐射病晚期的状态有多么痛苦·他漂亮了一辈子、表演了一辈子,也想在最后保留一点自尊。
早午餐在安静的气氛中结束·祁涟收拾好餐具,拿到厨房水池里清洗··薛垣也站起身,慢慢踅到厨房门前·有一句话他必须要对祁涟说,因为以后恐怕就再没机会了。
不过,要主动说出那么简单的一句话,还真是困难哪··他假装漫不经心地瞟了祁涟一眼,想出了一个十分蹩脚的开场白:“对了,那天你让我给你说故事来着。
我刚想起,有一个世界上最好的爱情故事,只有四个字·你想听吗”·祁涟转过脸,等待着他的下文··稍稍踌躇了一下,薛垣一咬牙,飞快地把那四个字说了出来:“我也爱你。”
声如蚊鸣,几不可闻··祁涟微微一滞,唇瓣翕动·薛垣以为他被感动得无以复加了,正想欲盖弥彰地强调一下“我只是在给你说故事”,不料他一脸认真道:“那个‘也’字是从哪里来的我从来没说过‘我爱你’啊。”
“…………”·薛垣的小灵魂勃然大怒·魂淡,那还用说你爱我是默认的出厂设置·但这样的内心戏又不能直白地说出来,只好将眼睛看着天花板:“你刚才说话了吗我好像听见了一些奇怪的声音,一定是我的幻觉。”
“……是你的幻觉,我什么都没说·”祁涟过而能改,赶紧继续埋头洗碗·屋里很暖和,他身上只披了一件衬衫,令薛垣回忆起几个月前在那间实验室与他初见的情景。
第一眼看到他时,祁涟趴在玻璃上好奇地张望,像一只初生的幼犬,对这个世界充满天真的善意··一念及此,薛垣的胸口又是一阵不忍的恻痛·不知我有没有给你一个你所预期的世界,有没有让你失望受伤·他忽然有些怨懑,命运赋予他们的时光太少了,他尚未来得及把一个更好的未来交付到他的手中,便已不得不匆遽退场。
情不自禁地,他从背后将祁涟拥入怀中,想多感受片刻这个温暖的身体··祁涟毫无防备地被抱住,手底一滑,沾了清洁剂的碗从水池里捽脱,掉落在地上。幸而地上铺了厚厚的毯子,没有摔碎。·“啊。”
祁涟短促地低呼一声,便要弯腰去捡··“…………”薛垣突然觉得,很有必要给这孩子讲一讲“学弟捡肥皂”的恐怖故事,免得他今后化身为诱受而不自知。
他拦住了他,“别去捡了,就让它待在那里吧·——唔,我们有没有在厨房里××过”·“你的身体不要紧吗”祁涟替他担心。
“试一试不就知道了·我觉得,我今天的精力很充沛呦~”他让自己的声音极尽荡漾,以掩饰自己心中的无限凄惶··这一天的他比以往都更热烈。
那令人喘不过气的拥抱,像要把祁涟糅进自己的心脏,仿佛若不这样做,祁涟就会跑掉,跑到他再也无法触及的地方··精疲力尽躺倒在地毯上以后,薛垣握住了祁涟的脚。
他不是恋足癖,但祁涟的脚爪太可爱,圆乎乎的趾腹,像狗狗足底的肉垫··脚心被抚摩着的时候,祁涟的腿不由自主想要蜷缩起来·他的脚心很怕痒·但因为薛垣很喜欢,他拼命克制着自己不动弹。
那种触痒难禁的模样实在趣致,惹得薛垣忍不住想方设法逗弄他:“乖,用俄语叫我的名字来听听·”·“嗯……Ваня(万尼亚)。”
祁涟从未这样称呼过薛垣,语气怯怯··“发音很标准嘛·难道你自学俄语了”薛垣又轻轻触碰他的脚心··“学……学了一点点。
啊,我知道возлюбленный(心爱的人)是什么意思了·”·“哦什么意思”薛垣支起下颔。
祁涟讷讷不语·过了一会儿忽然问道:“是不是每个人都有自己心爱的人”·“那可不一定·”薛垣支起下颔,“很多人终其一生都没有找到那个对的人。”
“因为没有互相驯养吗”·“不是·因为毒素·”·“毒素”祁涟面露不解。
“是的·那是一种积累在我们心里的坏的东西·”薛垣摸一摸自己的心口,“这个世界会给人阅历和智慧,但也会给人毒素·这些毒素会在我们心里沉淀下来,给我们痛苦,最后变成我们自身的一部分。
有些人碰巧可以互相解毒,他们很幸运,可以用爱情救赎对方·但是大部分人没有那么好的运气,只好互相荼毒·即使成为了家人和朋友,也还是没有办法。
对自己,对对方,都无能为力·”·“我也有毒素吗”·薛垣摇摇头:“你是个例外·你身上只有好的那一部分,还没有沉积毒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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