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国后,男主不准成精+番外 by 石头羊(下)(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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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国后,男主不准成精+番外 by 石头羊(下)(4)
·    “啊,可以可以,是要打给你家里人吗”·    点点头赶紧应了下来,边上的一个娃娃脸的女孩直接热心的掏出手机,而闻言的张连翘只是面无表情地撩起眼皮,看了眼自己那只受伤的手才开口道,·    “不,我要报警。”
    “…………”·    从派出所出来的时候已经挺晚了,张连翘直接让校医给他弄了份伤势证明,接着就报了警。
今天这横祸来的有些莫名其妙,更何况这些人的行为完全是没事找事·那几个女孩不愿意帮忙做证怕惹上麻烦,张连翘也没逼着她们,只是在那些警察的面前详细说明了一些自己的伤势和对未来职业的影响问题,接着就等着警察把那几个踩断了他手指的学生给挨个抓了回来。
    或许是从没见过这种大阵仗,那几个被逮回来蹲在派出所一角的青年看上去都被吓坏了·刚刚警车是直接开到学校里来了,不仅惊动了学校的老师,还让所有认识他们的人都看到了自己被拷着带上警车的情景。
这对于这几个心智不健全的二百五来说已经算是比较可怕的惩罚了,不过因为故意伤人,他们至少还得在派出所呆个几天,张连翘从里面做完笔录出来的时候还能听到那些人对他的破口大骂,而就在他打了个车回到家之后,被小崔护士帮着送回家的张浩然一看到自己哥哥那包着的手就吓坏了。
    “哥……哥你怎么了啊你的手怎么了啊”·    光着脚就从沙发上跳了下来,看他哥这幅脸色不好的样子,张浩然急的眼睛都红了。
他这幅快哭出来的表情让张连翘一愣,意识到自己这模样把这傻小子吓坏了,他赶紧用另一只好的手摸了摸他的脑袋,这才开口道,·    “没事,你哥我笨,走路上摔跤了,养个几天就好了啊……”·    语气轻松地试图把这事给揭过去,张连翘含着笑在玄关处蹲下想换鞋,但是张浩然已经先他一步蹲了下来,而在看到那个小脑袋小心在帮自己解着鞋带时,心情莫名地缓和了一些张连翘忽然有些感慨,接着小声地叹息道,·    “浩然,谢谢你……”·    这句谢谢说出口张浩然就茫然地抬起头看了自己哥哥一眼,而张连翘只是在他的帮助下换好拖鞋走进屋子也不去解释什么。
因为一只手并不太方便,所以热饭菜的时候张连翘都有些动作迟缓,等好不容易把中午的菜给热好,俩兄弟一起在茶几边坐下后,张浩然立马端着自己的小碗冲他哥一脸严肃道,·    “哥,你今天生病了,必须我来喂你,因为以前我生病可都是你来喂我的”·    小孩子奶声奶气的声音听上去又天真又让人无奈,张连翘叹了口气乖乖往沙发上一靠,接着就安心地享受着宝贝弟弟笨拙的喂饭举动,可是正在这两兄弟之间的气氛十分和乐融融时,放在沙发边上的手机却忽然响了,而张连翘一看到那来电显示脸色都变了。
    “浩然,不要和你苍术哥提我手的事,知道了吗”·    接电话之前还不忘和张浩然好好叮嘱了一番,咬着小汤匙的张浩然明白他哥是怕沈苍术不放心,所以赶紧点点头表示自己明白,而莫名有些紧张的张连翘在用左手把手机接通后,这才轻轻地开口道,·甜文·    “诶……苍术,你吃晚饭了吗”·    声音有些干巴巴的,那头对这一切还一无所知的沈苍术恩了一声也没察觉到张连翘有哪里不对。
今天上午他从那个渔村好不容易回来,不仅记录下了当时水下海鱼们的照片,还顺带带回来一只怪鱼··    起初他也只是想从那个怪鱼嘴里打听些他们这个群体出现的原因再放回去,结果这怪鱼非但不配合,相反还十分地凶残,那一嘴獠牙差点沈苍术的手给咬下来,扑腾的力道更是大的吓人。
偏偏脾气不好的沈苍术也不怕这怪鱼和自己撒泼,直接把他抓住上了岸,又取了个大铁桶拎着就回了镇上·一路上他都用破脸盆盖在上面不让其他人看见这怪鱼的模样,那怪鱼就不停地往上面跳搞的那桶的边缘都被撞变形了,嘴里还不干不净的,搞得沈苍术恨不得找个饭馆立马把他给下锅炖了。
    “怪鱼有多怪啊苍术你现在呆的地方有电脑吗咱俩开个视频,你给我看看吧……我也。”
    听完了沈苍术对那怪鱼长相的描述,张连翘也有些费解,毕竟这能被当成怪鱼的无非就是那几种,可是深海鱼类无法出现在浅水区,某些比较出名的例如水滴鱼,盲鳗之类的特殊案例,沈苍术作为专业人士也不可能不认识,但是任凭他怎么回想都没办法给那沈苍术口中的怪鱼对上号,而恰好沈苍术现在呆的这个旅社的楼下有一台台式电脑,他开了机之后就把视频给顺手开了,等拿着笔记本坐在沙发上的张连翘看见沈苍术的脸之后他便笑了起来,可当他看到那条被沈苍术用一根火腿肠引诱着跳出铁桶的怪鱼后,张连翘也被那怪里怪气的长相吓了一跳。
    “卧槽尼玛快给老子丢进来你祖宗的老子午饭就没吃饱你个死抠门的人类买根火腿肠都是玉中玉的老子要吃王中王啊啊啊啊啊啊”·    “快给我闭嘴”·    “就不就不啊啊啊”·    “…………”·    怪鱼撕心裂肺的喊叫比他的长相还让人震撼,张连翘眼看着视频里的沈苍术脸色黑的吓人就乐的在沙发上捂着嘴笑,原本这还是个挺严肃的科学讨论,现在却演变成了那一人一鱼的激烈争吵,可他这一放松也忘了自己的右手还伤着,而正好这时,沈苍术也回过头来,在一对上视频那头张连翘包的和只熊掌一样的手时,他这眼神都可怕了起来。
    “张连翘你手怎么回事怎么搞得啊”·    张连翘:“………………”·☆、86·在把伤势暴露的一瞬间,张连翘就知道这件事要麻烦,他匆匆忙忙地把手缩回去,可是沈苍术还是看了个清清楚楚。
隔着光线并不好的电脑屏幕,张连翘几乎能用肉眼感受到沈苍术的怒气以一种可怕的黑气的形式在缓缓释放出来,那恐怖的眼神看的张连翘就是一哆嗦,心里也瞬间没底了起来。
    “张连翘你手怎么回事怎么搞得啊”·    声音大的吓得铁桶里的怪鱼都不敢出声了,旅店外面海鲜大排档里的顾客都被惊动地不停地往里面看,偏偏沈苍术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已经引起别人的围观了,只是自顾自地又重复了一遍道,·    “你怎么回事啊刚刚还准备不和我说啊你把浩然叫过来,我和他说,到底怎么回事啊,说”·    “苍术……我……我……”·    结结巴巴地这般开口,张连翘的脸皱着,就和怕被家长责骂的小学生似的心虚的要命。
他的手因为刚刚的碰撞而有些疼,可是现在这种情况下他也顾不上了·今天这事他觉得自己已经处理好了,再这么继续发散也没意思··    毕竟他自己的原则是绝不用同样卑劣的方式去报复别人,因为那样即使能出气,可是却也止不到痒处。
可是沈苍术和他不同,就他那个炸弹似的脾气,要知道自己今天遇到这种事,肯定要发火·他最怕沈苍术生气,明明平时他面对其他人时都不会这样,可是只要遇到沈苍术的问题,他就是会这样习惯性的服软,或许两个人相处总是这样,以前他事事都以沈苍术为重心,沈苍术如今也会尝试着去为他而妥协,可是今天这事,他到底不想让远在千里之外的沈苍术凡心,而这般想着,张连翘皱着眉就干脆敷衍过去,可是沈苍术却没有如他所想的那样对他有所指责,反而是用一种焦躁的语气大声道,·    “让你一个人的时候注意点你就是不听是摔的吗怎么会这么严重你把手小心地举起来点,快给我看看,疼不疼啊,你到底怎么回事啊,都这么大人了……”·    絮絮叨叨的完全不像沈苍术平时的作风,他的声音有些发紧,语速也有点快,却没有一句是指责张连翘的话。
一下子愣住的张连翘起先没有反应过来,但是在呆呆地看了沈苍术一会儿他忽然摇摇头笑了起来··    “没事……是我不当心,有点疼……医生说好好养就行了,不会有事的,你别担心。”
    轻声安抚着沈苍术的情绪,见沈苍术还是一副不相信的样子,张连翘就把自己包的只大熊掌的手举起来给他看了看·因为包扎的严实,沈苍术也看不出个大概,只是隐约从张连翘的描述中得知是一根手指伤了筋骨,所以看上去有点吓人。
至于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的原因,张连翘只说自己今天下楼的时候不小心摔了跤,没撑住楼梯扶手结果就折了手指,而听了这话,沈苍术也没说什么,只是面无表情地点点头,接着便开始老妈子似的交代他各种保养伤口的注意事项。
·    因为好几天没说上话,两个人一时间也完全忘了还有怪鱼这个电灯泡的存在,只是沉浸在两人世界里你一眼我一语的,搞得窝在桶里的怪鱼都有点郁闷了。
说起来他也是倒霉催的,恰好在群架中落了单,这才被沈苍术给硬生生地绑了过来·一开始他以为沈苍术是渔民之类的,还想着自己要是死了,一定要毒死他偿命,可是等沈苍术把他带过来,又给他准备了那么多东西不让他窒息死亡后他又有些不确定他的目的了,刚刚看那两人在商量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显然是想要探究他们这些怪鱼群出现的原因,而这般想着,自顾自沉在水底的怪鱼就维持着狰狞的表情吐了串小小的泡泡,低低地自言自语道,·    “知道了原因又有什么用……谁又能帮我呢”·    这般说着,怪鱼干脆也不闹了,直接窝在桶里一动不动地浮着打盹。
反正现在看来沈苍术也并不想伤害他,他自然也不用太过担心自己的安全问题,只要沈苍术研究不出结果,自己说不定就能那天就能被解放了·说起来他今天和沈苍术缠斗一天了,这身心啊还真有些疲惫,以往他也算是他们那个鱼群比较凶悍的了,但是碰到沈苍术这种煞星,他也是彻底没辙了。
不过鱼类其实是没有睡眠的,所以怪鱼说是休息其实也只不过是呆呆地翻着白眼吐着泡泡·不过这种萌萌哒的举动由一般的小金鱼啊小鲤鱼之类的做出来就显得很可爱,怪鱼做起来就透着中说不出的让人毛骨悚然,而就在沈苍术和张连翘终于聊完天想起他来之后,这条好半天没动静的怪鱼已经和没气似的翻着个白眼浮在水面上一动不动好久了。
    “喂喂喂你没事吧你还能呼吸吗”·    被他这个恐怖的睡相吓了一跳,沈苍术拍了下桶的边缘赶紧去查看了他的情况,猛地被惊醒的怪鱼翻了个白眼,抖了抖脑袋后才一脸欠扁地回道,·    “呵,我不能呼吸,你要给我人工呼吸吗”·    “…………”·    闻言一下子黑了脸,在确定怪鱼真的没什么生命危险之后,沈苍术松了口气把桶一盖也懒得和他去计较,今天张连翘的事让他实在放心不下,可是现在他又不能回去看看,所以难免心底有些空落落的。
人生头一次有了些许对于家庭和张连翘的愧疚,沈苍术一时间也有些坐立不安,可是在上了楼之后他还没来得及松口气,他那个破山寨手机就忽然收到了一条短信··    【苍术哥,你睡着了吗我和你说个事哦,我哥刚刚骗你的,他的伤根本不是摔跤弄的,是被几个学校的坏家伙踩的。
我都问过小崔护士了,她让我不要告诉别人,可是我还是好生气,苍术哥,你快点回来,把那些坏家伙修理一顿好不好呜呜呜……】·    ……·    因为受了伤,张连翘两天都没去学校,他利用这两天的时间去查了许多的有关海洋生物资料,可是无论怎么找,他都没办法找到与那怪鱼有一丝相像的东西。
    沈苍术那边肯定是急着要个结果的,所以张连翘也不想拖延,休息了两天就照旧往学校去了·可是这一回学校,他却发现这两天他不在,学校方面好像发生了许多他不知道的事,而仔细一问之下,张连翘的表情就有些复杂了。
    首先因为这个学生故意伤人的事,学校方面就操碎了心,但是因为报警的张连翘本身并没有做错什么,所以他们也只能硬着头皮去向教育局检讨自己监管失误的问题。
毕竟这都大学生了,也是半个社会人了,搞出这种丢人现眼的事只能说是自作自受·可是学校方面清楚事理,并不代表那几个关在拘留所的混混就知道错,相反他们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问题,反而把一腔怒火都往张连翘身上丢,呆在拘留所的时候就想着出来的时候要怎么好好收拾张连翘,可是这保释也需要手续,家长把他们弄出来已经是两天后的事了,偏偏这些人一放出来就不安分,直接就想找上张连翘给他一点颜色瞧瞧,可是还没等他们找上张连翘了,有些在拘留所外等了他们好几天的东西就先一步找上了他们,而等张连翘知道的时候,这事都过去快两天了。
    “这些小子也是品行不好,活该受罪啊,出门就被狗咬了,那还不是一只狗哦,好几只呢,那个上次找你麻烦的臭小子听说伤的最重,也是,以前欺负人的时候怎么没想到自己也有被收拾的喊都喊不出来的时候呢,也该长个记性了……”·    嘴里这般念叨着,在书架前给张连翘找着资料,负责教他们班海洋学的王老爷子背着手翻找着自己早年的那些旧资料,他背后的张连翘则默不吭声地皱了皱眉。
    他总觉得这事透着些古怪,如果不是那几个人真的人品不好遭报应了,那只能是有什么人在替自己教训他们了·可是这事沈苍术既然不知道,谁又能做这种事了总不能是那些狗看不过这些欺凌百姓的恶报,主动来伸张正义,替天行道了吧·    这么想着,张连翘的表情也有些茫然了,但是他心里惦记着正经事,所以对这种破事也没什么探究的心思,而对此一无所知的王老爷子则在好不容易抽出一本厚厚的文档也露出了些许放松的表情,转过头径直将一张照片递给张连翘,而张连翘一看到那照片上长相比之前他见过的怪鱼还要诡异一些的海鱼后,他立刻就愣住了,而看见他的表情,叹了口气的王老爷子也用有些复杂的语气缓缓开口道,·    “f岛核辐射泄露,曾经让无数正常的海鱼变成了长相恐怖的怪物,因为是有毒物质引起的,所以这些鱼本身也遭受了巨大的折磨,我之前在一家沿海科技研究所工作过一段时间,有一年啊,我记得就出过你说的这种事的,怪鱼的形成八成是人为的,或许是化学物质泄露或许是环境污染,但是说到底,这一切的一切都是部分人类的过失造成的局面……”·    “所以说,与其说他们是怪鱼,倒不如说,他们也是可怜的受害者吧………”·☆、87·“哥哥,你要走了吗……我也想和你一起去……”·嘈杂混乱的鱼群中,再过一会儿这规模庞大的鱼潮就要启程了,所以此刻许多海鱼正在依依不舍的送别着他们的亲人和朋友。
这两条海鱼在海鱼中其实并不算块头大的,所以也不时被身边那些大鱼挤的十分狼狈,不过但凡是有些眼神鬼祟的海鱼想接近那条小鱼,那条大一点的鱼就会立刻凶巴巴地挡在小鱼面前,一直到确定小鱼的安全之后这条大一点的海鱼才会继续和他说话。
·甜文·因为是同一位母亲在差不多时间产下的数万个鱼卵中少数活下来中的两条,所以这两条鱼的感情从小就出奇的好·这两条鱼中大的这条叫方小海,小的这条叫方小洋,他们拥有着相似的鳞片纹路,也爱吃一样的海虾,他们俩最喜欢做的事就是躲在海边的礁石寻找美味的绿藻,而现在,这条十分在乎自己弟弟的哥哥就要又一次离开他的家乡了。
因为近几年来沿海的渔民打捞愈发严重,作为普通的海鱼的方小海便下意识地有了些危机感,毕竟作为海洋食物链的低端,他们的命运有时候并不能由自己决定,一旦有一天渔网将他们抓走,那么等待他们的一定是可怕的葱姜蒜和滚烫的油锅,而就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方小海便决定和有些海鱼一样去公海附近寻找食物和住所,一旦确定那里的生活环境相对好一点,就回来把自己的弟弟接过去一起生活。
此刻方小海就在和弟弟说着话,因为这趟去的地方不算近,所以他也生怕自己的弟弟一条鱼呆在家里会出什么事情,尽管在之前他已经说了很多,但是当看到这个小家伙一副焦急的快哭出来的样子,他始终还是心软地开口道,·“我不是和你说过吗这次要去公海,不能带你去。
你乖乖等我回家,我会给你带好吃的·听说那边的海藻特别好吃,你一定会喜欢的,我不在的时候你要小心点,那种蠢得要死的诱饵绝对不要去吃知道了吗”·“呜……好……但是……但是……哥哥我舍不得你……”·从小都没有离开过自己的哥哥,方小洋自然对哥哥的依赖性很强,如今看到哥哥要出远门了,年纪还小的他自然就有千万个舍不得。
尽管他心里也明白,不能让哥哥为自己操心,可是他还是忍不住就有点想哭,而见他这个样子,方小海忍不住动了动身体,最终还是用自己的脑袋顶了顶弟弟的脑袋,轻轻开口道,·“不行,你要听话,我很快就会回来的,不听话的鱼是要被清蒸的知道吗”·“呜……知道了,我不想被清蒸……我不想被清蒸……”·来自于清蒸的威胁最终让方小洋听话了,见这小家伙一副害怕的样子,方小海也稍稍放下了心。
虽然他自己年纪也不大,但是身为哥哥的他却觉得自己应该肩负起照顾着这个小家伙的责任·毕竟海洋世界那么多未知的危险,或许下一秒他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就会成为任何一种比他们要强大的海洋生物的食物。
此刻和方小洋说着话,他这心里也有些莫名的紧张,对于即将到来的分别他心里也有些舍不得,可是尽管有千万个不舍得,他依然坚定想为自己的弟弟和自己寻找着一个可靠的未来,而就在这趟原本并不算遥远的迁徙旅程中,这条平凡的海鱼却因此而遭遇了让他终身难忘都的噩梦。
现在回想起来,方小海都记得那一天,因为那天的海面不知道为什么一直浮着一层十分漂亮的光,就算是他们在海面之下都能清清楚楚·其他急着赶路的海鱼都没有注意到这种奇怪的变化,只有被落在鱼潮最后面的方小海注意到了,可惜当时的他却没有将这个事放在心上,而这样一个小小的插曲就这样埋下了之后一切事情的导火索。
五分钟后,就在他们所处海域附近的一个核电站内,因为本土地震而引发了重大的核辐射泄露事件发生,几乎就在瞬间,那些可怕的未知能量就自海域的上方放射出去,无数生物的生存环境受到破坏,而当时正靠近这里的整个鱼潮中的海鱼无一例外地都感受到了自己的身体好像有了一些奇怪的感觉。
人类方面的灾难,鱼类们自然一无所知·地震并没有波及到他们,但是那些放射性物质却实打实的给他们的身体造成了伤害·对于人类来说,能给他们造成身体病变威胁的辐射,同样也在这些海洋生物的身体里埋下了祸根,而就在这天晚上,鱼潮中就出现了大量的海鱼死亡。
死状凄惨的海鱼尸体浮出海面,诡异腥臭的身体昭示着他们真实的死因,可是死亡或许不是真正的折磨,因为那些并没有立即死亡的海鱼在之后的一段时间或多或少的都出现了一些奇怪的身体变化,而侥幸活下来的方小海也没有幸免。
恐怖的牙齿不断的变长,眼睛鼓起,鳞片也开始变色,因为每条鱼遭受的辐射程度并不一样,所以引起的身体变异也是不一样的,但是毫无意外的是他们都成了彻头彻尾的怪鱼,那不属于海洋任何一种生物的长相注定这辈子他们都会和其他鱼类格格不入。
“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呜呜……我的鳞片怎么会变成这样……”·“我的眼睛看不见了……我的牙齿……我的牙齿……我好难受……”·“我不想做怪物谁来救救我……不……我不要做怪物……”·少数幸存下来的同伴们都在绝望地哭泣着,蜷缩在一边默不吭声的方小海看着他们,自己的心里也一片茫然。
此刻的他并不能用眼睛看不到自己的模样,但是看着身边那些海鱼狰狞扭曲的形态,他也知道现在的自己一定很难看很丑陋·当初的他原本是抱着满腔的希望来到这里的,可是如今那大片的海鱼尸体还浮在水面上,身边的同伴们也大多意志消沉,这样的局面让方小海有些难受又有些想哭,但是一想到还在家乡等待着自己的弟弟方小洋,他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硬生生地就拖着这具筋疲力尽的身体就开始往来的方向游了回去。
他的这种行为让其他暗自消沉的海鱼们猛然间醒悟过来,或许是对于故乡和亲人们的思念,在遭受了这种可怕的事情后,这些海鱼们也开始跟着方小海一起往回去的方向游。
毕竟他们的心里丢有着同样的坚持,就是希望能在劫后重生之后见到自己的亲人,说一说自己的害怕也好,倒一倒自己的苦水也好,总之能回家就好·尽管在这个过程中,依然有大量的海鱼在不断的死亡,可是这些海鱼们想到家就在不远处就觉得有了坚持的目标,而当第二个月来临的时候,这些可怜的海鱼们终于回到了自己的家乡,可是等待他们的却不是亲人们的安慰和同情,而是厌恶恐惧的眼神及之后长达几年都被当做仇敌的可悲遭遇。
“你们这些恶心的怪物快滚出我们这里的海域我们这里不欢迎你们快滚”·“我们就是这里的鱼啊……你们相信我们啊我们真的是这里的鱼……我们真的是的……我们没有骗人……求求你们……给我们一个家吧呜呜……求求你们看看我们好不好……”·“走开赶过来就咬死你们快滚你们这些怪胎快滚我们这里不欢迎你们”·苦苦的乞求着,痛苦的哭泣着,怪鱼们扎堆被拦在海域之外,不断地向不远处的正常海鱼们呼救着,可是怪鱼们连哭起来的样子都那么难看,根本就不会有人去同情和在乎他们的感受。
那些正常的鱼类没有办法接受这些模样和他们完全不一样的可怕怪物,而看着那些曾经的族鱼们冷漠厌恶的眼神,这些曾经满心希望的怪鱼们集体都沉默了··明明之前坚持了那么久,但是到了这一刻却好像之前的所有努力都变成了笑话。
难道就因为我们的模样改变了,所以……所以我们就不配活在这个世上了吗……·鱼生活在海里,所以谁也看不见他们的眼泪·怪鱼们伤心欲绝地哭泣着,忽然有些后悔为什么自己不干脆死在之前的灾难之中,要回来遭受这样让他们彻底绝望的事情,而混在怪鱼群里的方小海看着不远处正朝这里张望的弟弟,却知道自己或许永远都无法回到自己的弟弟的身边了。
即使在那之后的某个晚上,这条冒失懵懂的小鱼就恰好撞见了在礁石下寻找红海藻的他,这是他们兄弟俩曾经最喜欢一起干的事,一直到如今也没有改变,可是如今的方小洋却一点都认不出这只长着獠牙和毛刺的怪鱼是谁了,而他看着这条沉默的怪鱼,心里却莫名的没有任何害怕的情绪。
“那个……怪鱼,我叫方小洋,你不要吃我啊,我一点都不好吃……我游过来是想找海藻吃的,你也喜欢吃吗……啊,说起来,我可以问问你一件事吗你们从海那边来,那你们见过我的哥哥方小海吗他出远门好久了,我好想他啊,你们有见过他吗……”·在确认这只其他鱼口中的可怕怪鱼并不想吃自己后,方小洋便小心开口问了一句,在问出这句话的时候,他圆圆的鱼眼睛闪着光,似乎在期待着什么,他总觉得这只长相丑陋的怪鱼或许并不像大家说的那样不可接近,可是在沉默了好半响之后,这只怪鱼却只是用他那双畸形凸起的眼睛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接着语气冰冷地回道,·“没有,我从没见过他……说不定,他早就死了吧。”
☆、88·沈苍术收到张连翘传真过来的资料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事了,在看到那一张张畸形扭曲的海鱼图片和大量变异生物的图片后,沈苍术也难得陷入了沉默。
张连翘在电话那头向他仔细说明了当初发生在f岛的那场核辐射泄露事件的来龙去脉,而听完了这一切的沈苍术在沉吟了一会儿还是皱着眉开口问道,·“所以说,怪鱼们身上的这些病变都是没法治愈的是吗”·“恩……是的,我问过老师了,他说这种核辐射引起的变异不仅仅是造成了外貌形态上的变化,对于生物的基因组成也会有影响,受到辐射的生物在今后的几代都会携带着病变的基因,连带着他们后代的生命周期也很短……你所说的那些怪鱼,他们很有可能真的就是原本生活在这边因为某些原因而短暂离开的鱼潮,可是很不幸的是,在去到污染海域的过程中他们被核辐射影响了,这才造成了这种变化……”·这般说着,刚刚从医院重新包扎了出来的张连翘也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可是对于这样的局面他也有些无能为力。
毕竟人类医学尚且不能攻克这种问题,更不用说如今尚不成熟的动物医学·偏偏在遇到这种堪称人祸的泄露事件中,人类甚至都不能为这些被他伤害的无辜生物做些什么弥补,只可怜了这些无辜的受害鱼,再遭遇了这些事后也未必会受到同类的谅解,他甚至能够想象身处于那片死寂的海域边的沈苍术复杂的心情和他所看到的那些情景,而听他说了这么多的沈苍术在仔细回想了一下来龙去脉之后也点点头道,·“知道了,我自己处理吧,如果真的是像你说的那样的话,那么现在最关键的就是让那些正常的海鱼接受那些怪雨……不过你别操心了,手好点了吗”·这么开口问的时候,沈苍术的语气挺自然的,张连翘一听便是一愣,心里一下子便想到了之前对沈苍术的怀疑。
可是看他这个从容的态度,张连翘忽然又有些不确定是不是自己想太多了,于是在迟疑了一下之后他还是轻声回道,·“恩,好点了,不疼了·”·听到疼这个字的时候,远在千里之外沈苍术的眼神便是一沉,一想到之前还是从张浩然那儿才得知的真相,他就觉得牙根痒痒。
他挺想立刻回家把张连翘摁在自己大腿上好好收拾一顿,让他知道知道什么叫瞒着自己的代价,可是他也明白以张连翘这家伙的性格,他肯定是不喜欢自己这种简单粗暴的处理方法的。
不过沈苍术才不管他喜不喜欢,他做这些就是在尽自己作为张连翘配偶的责任,毕竟真让自己老婆挨打了,他还不替他出气那他才是废物·这般想着,沈苍术便若无其事的点点头,在完全没暴露自己已经替夫行道的情况下他又罗里吧嗦地交代了几句好好养伤的话,这才慢吞吞地挂上了和张连翘之间的电话。
等挂上电话从传真店出来之后沈苍术就沿着镇子的小路往旅店的方向走,因为早上出来的匆忙,所以他并没有带上怪鱼·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怪鱼自从昨天晚上开始就一直情绪低落,沈苍术和他说话他都不搭理。
如今联想到今天拿到的这些有关于核辐射的资料,这条性格恶劣,行为偏激的怪鱼的行为也有了解释,再加上刚刚张连翘也劝他说在结束这次调查后,还是把他安全放回海里比较好,这段时间也尽量善待他一些,毕竟他也是受害者之类的话,所以沈苍术自然也会稍稍地收敛一下自己的脾气。
不过关于如何妥善处理好这些同类海鱼之间的纠纷,沈苍术的心里还是没有一个明确的想法·毕竟以他的种族立场来说,这些海洋生物首先就不会同意让他掺和进去。
如果今天他要是条鱼的话,他或许还能试图去劝说和调解什么,可是他一个鼬科灵长类混血,八竿子打不着的陆地生物,根本就不了解他们这海洋里的规矩,而这般想着,沈苍术忽然就想起来陈海洋来之前和他说的一件事。
甜文·陈海洋有个亲戚在n海,不是别的,是一只玳瑁·玳瑁这种生物算是海龟的一种,但是因为沿海的部分人类为了追求精致的玳瑁饰物,所以往往会抓一些玳瑁就他们活生生烫死之后再取走他们的龟甲。
这种残忍的行为不具备任何的实际意义,就和追求鱼翅虚无缥缈的营养价值一样十分的可笑,可是玳瑁这种生物的生存还是越发的严峻,一直到陈海洋的这个亲戚在许多年前忽然就开始做起了一门生意。
·这门生意要是放在人类世界里,就是个办假证件的·当初陈海洋和他的妻子李晓鸥并没有产生实际婚姻事实的时候,就是这个办假户籍的亲戚让陈海洋拥有了人类的种籍。
后来陈海洋为了妻子甘愿入赘丢失海龟种籍这当然是后话了,不过仅从这只玳瑁的业务范围而言,他确实有自己的途径能够帮助一种动物在短时间内成为另一种动物,即使这种假户籍是有时效性的,即使这种假户籍的办理是动物户籍办事处所禁止的。
有关于这种假户籍的事情,沈苍术自然也清楚,但是现在这个情况他却不由得想去试试看能不能暂时弄一个假的海洋动物身份·偏偏他自己就是动物户籍办事处的工作人员,这几年办假户籍这种事又是严打的,一旦被发现这种行为那上级肯定是要给他处罚的,但如今这怪鱼的态度也不配合,他在正常的海鱼那边也缺乏个消息来源,他要是真想试图解开这些海鱼之间长久以来的矛盾,他势必要在他们发生更大的冲突前及时地直至这一切,而就在他这么思索时,他忽然看见了对面有个当地的鱼市出现在了眼前。
如今也快中午了,沈苍术看见那个鱼市的时候便想着要不去买点处理好的鱼泡之类的给怪鱼当午饭,可是因为现在已经不是早市的时候,大多数鱼摊都已经收摊了,他找了半天都没找到一个还有鱼杂的摊位,而就在他找到最末尾的一个鱼摊时,他看到一个中年人正面无表情地靠在自己的摩托车边抽着烟,面前还摆着一个大脸盆,里面正沉着一条块头并不大的马鲛鱼。
“最后一条啊,还活的呢,五块钱拿走好不好啊”·叼着烟冲沈苍术这般招呼着,闻言的沈苍术低下头看了一眼这鱼,那鱼也用圆溜溜的眼睛盯着头顶上的沈苍术,这眼神看上去挺机灵,至少也说明这鱼应该还挺新鲜,而就在他沉在水底吐了串小小的泡泡后,这条马鲛鱼忽然小声地叹了口气,接着自言自语道,·“唉,买吧买吧,别把我清蒸就好啦,葱姜蒜太难闻了,还不如红烧呢……唉,实在不行,生鱼片也行啊……”·鱼说的这话身为摊主的渔民肯定听不见,不过蹲在脸盆前的沈苍术倒是听得一清二楚,或许是因为被这鱼奇怪的思路给逗乐了,他下意识地用眼睛撇了这马鲛鱼一眼,接着一本正经地开口道,·“老板,我给你十块钱,你连盆卖给我吧,带回去清蒸,就是吃个新鲜。”
马鲛鱼:“………………”·沈苍术的本意只是想开个玩笑,可惜这条马鲛鱼并没有感受到他的幽默感,直接吓得翻了个白眼就晕了过去。
偏偏那摊主并不知道他是晕过去了,还当这鱼是捞上来时间太长死了,于是为了让沈苍术能买下这条鱼,他又刻意放低了一些价格,得了个便宜的沈苍术倒是挺高兴的,难得心情不错的就连盆把这马鲛鱼带回了旅馆,可是等他把这晕过去的马鲛鱼带回去,又让那桶里的怪鱼之后看见之后,这原本还和死鱼似的怪鱼一下子就情绪激动了起来。
“你在哪儿抓到他的你放开他他怎么了你让我看看他你让我看看他”·嗓门大的让沈苍术吓了一跳,把那盆往地上一放,沈苍术走到那桶边上看着恨不得跳上来的怪鱼,若有所思地道,·“干嘛你认识他啊我在鱼市上买的,他没事,就晕过去了。”
沈苍术的回答让怪鱼稍微冷静了一下,但是看着那近在咫尺的马鲛鱼,他还是眼神颤抖了·他没想到自己居然会在这种情况下看见自己的弟弟方小洋,毕竟就在不久之前,他还在默默地关注着他的生活境况,可是如今这种状况,他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信任这个人类,而沈苍术看他这幅眼睛都直了的样子,忽然像是想到什么似的开口问道,·“喂,这不会是你的亲人吧在你变成这样之前”·“…………”·闻言也不吭声,但是怪鱼的沉默却也说明了一切,似乎是有些能理解他这种难以言喻的心情,沈苍术也没有再逼迫他什么。
怪鱼群和正常鱼类之间的矛盾注定这两条可能有着亲属关系的鱼在之前的那段时间再没有丝毫的关联,而这般想着沈苍术忽然弯下腰,可他却没有再去问怪鱼些什么,反而是用双手将还晕着的方小洋从盆里拿了出来,接着放到怪鱼的大水桶里,冲他语气平淡地开口道,·“你可以等他醒了再和他聊聊,放心,只有你们两个,我不打扰。”
☆、89·沈苍术把交流的空间留给了那两条鱼,自己独自出门去了·虽说他也有些好奇怪鱼和那条不起眼的马鲛鱼究竟是个什么关系,但是看怪鱼那个样子,他也大概猜到了答案究竟是什么。
想来也是和张连翘之前猜测的差不多了多少,因为核辐射泄露造成的生物变异让怪鱼再没有机会去和自己的亲人相认,所以才造成了今天的这种为难的局面,看他刚刚的表现,应该也是一直记挂着亲人的,可惜如今因为阴差阳错这一切都没办法挽回了。
核辐射造成的伤害终生不能治愈,让那些正常的海鱼去相信这些看着就让人害怕的怪鱼说的话也实在是困难,而想到那张狰狞扭曲的鱼脸露出那般有苦难言的样子,站在海边紧紧捏着一个小海螺的沈苍术就面无表情地皱了皱眉。
此刻他的面前正是一望无际的大海,蔚蓝色的天幕与海岸线交融在一起,将这蕴藏在这靛蓝色的万千生灵都仿佛映照到了天上·他的脚浸在海水里,视线也有些捉摸不定,海风将沈苍术过长的额发吹得有些凌乱,而当他将那个海螺凑到嘴边轻轻吹响的时候,一阵沉闷迟缓的声音就轻轻地响了起来。
这是他还在自己的家乡时学会的小调,当他还生活在那个常年被自然灾害困扰着的村子时,村子里但凡会卷叶子吹曲的孩子们都知道该怎么吹出这个旋律·之前张连翘还是只跟着他四处跑的小白鸟的时候,一时兴起的沈苍术就曾给他吹给这个曲子,那时候那大笨鸟特别喜欢,一直嚷嚷着问沈苍术这叫什么名字,可惜记性不好的沈苍术憋了老半天也没想起来,最后也只能就这么不了不知了。
如今再回想起来,沈苍术倒是隐约回忆起了些什么,而当他吹响那海螺的时候,有关于生灵对于自然的那番歉意也从沉闷的调子里传了出来··亿万年以前,最早的生灵都从海里来,无数的游离生物维持着差不多的形态,身体的组成也不过是一层薄薄的细胞膜和那还没具备任何思考能力的细胞核心。
那个时候的地球到处都是一片纯粹的蓝色,所有的生灵都是海洋母亲庇佑下的渺小生命,这些还不具备任何发声系统的生物唯一能创造出来的声音就是海洋深处泡沫破裂的细微声音,而或许是进化与繁衍最终让有些事情开始变得不一样起来,直到有一天,最早脱离海洋母亲的冒险者在陆地上创造了另一方新的天地,他们的兄弟姐妹则继续留在海洋里,维持着陆地天空与海洋的微妙平衡。
·“谢谢……你,谢谢……还有,我叫方小海·”·出来前,那条怪鱼哽咽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这是他这几天来第一次和沈苍术这么好声好气地说话,搞得沈苍术都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回话了,但是看着这只浑身上下都被侵蚀的丑陋难看的怪鱼用脑袋蹭了蹭那条相对小一些的马鲛鱼后,他又有些无言以对了,那种来自于亲人之间的亲昵和关爱就算是最冷漠的人都没法不动容,而这般想着,沈苍术直接把手里的那只陈海洋给他的海螺拿起来看了看。
在海边站了那么久,他也该回去了,不过再回去之前,他还得先去个地方·海里面的矛盾就要用海洋生物的方式解决,沈苍术不怕自己私自办假户籍这事在总部那边闹出麻烦,毕竟活二十好几年了,他这个固执倔强爱管闲事的脾气还真没变过。
如今唯一的麻烦就在于他这个混血里面夹杂着人类的血脉,就算是要办假户籍也没办法完成转换这个过程,但是去除人类这部分他还拥有其他内陆动物的种籍,这也意味着他可以只办理这一部分种籍,而保留人类的一部分体征,而为了能够在海洋里来去自如,沈苍术必须将雪貂的种籍暂时换成一种海洋生物,可这造成的结果就是,他很可能会成为一种半人半鱼的怪物……并且可能性还很大。
一想到自己可能会变成个顶着鱼头人身的可怕模样,沈苍术的眉头莫名地就皱紧了起来·他甚至在心里有些认真地想着,一定要选个长相端正点的鱼头,绝对不能像翻车鱼那么丑陋,也不能像比目鱼那么离奇,然而鲨鱼他嫌粗鲁,海豚他嫌温吞,鲸鱼脑袋大,章鱼他嫌恶心,最关键的是,无论是多英俊的鱼,长在一个人的身上,那被其他人看见那都是要出大事的,偏偏张连翘那边他每天都会联系,真要是让张连翘看见自己成了个鱼头人,那这日子也没法过了,这般想着,铁了心要往海里走的沈苍术已经默默地开始想着要不要把电话暂时关机几天,而就在他把那海螺的背面翻过来,看到上面那一行小字和电话号码后,他终是有些无语地抽了抽嘴角,露出了个复杂而艰难的表情。
【本公司长期办理全国各地有效种籍及证件】·【卖萌证二级,超声波二级,各类常规类动物假身份证明,票据,印章】·【敬请保留,以备急用,诚信企业,金字招牌】·【联系龟:戴茂联系电话:7239362525】·*·张连翘在用手和牙齿给自己的那只断手艰难地扎塑料袋,他身上穿着l市海洋馆统一配置的潜水衣,紧绷的衣服材料把他的身材勾勒的结实精瘦,看上去便充满了吸引力。
可惜他自己并不清楚这一点,相反因为临时被陈分明老爷子叫来做这个临时工他感到十分无奈,而就在他终于换好衣服慢吞吞地出来后,外面等了半天的工作人员也应了上来。
“小张院长,这次辛苦你了,受了伤还让你下水真是不好意思啊……”·尴尬地连连讪笑,看着面前这年轻人气色并不好的样子,海洋馆的工作人员赶紧连连道歉。
张连翘倒是没怎么在意,直接摇摇头微笑说了几声不碍事就走到了巨大的泳池边,而在和工作人员的交流中,张连翘也如往常一般挨个给这些生活在海洋馆的动物们做起了常规检查,诸如对他们的胃腔健康的检查呀和器官损伤之类的检查呀,总之就是一些隔一段时间就要做得常规项目,可是前面明明进行的十分顺利,那些早已和他熟悉的不得了的海豚海豹海象也表现的十分配合,偏偏进行到最后一个项目时,一只今年年初刚被引进的西非海牛却表现出了不太对劲的情绪。
海牛这种动物十分难饲养,在国内就鲜少有动物园会有,年初l市动物园把这种哈阳动物从国外接过来的时候,这种看上去笨拙迟缓的动物还一度出现了语言障碍和水土不服等问题,所幸当时张连翘亲自出马给这位远道而来的海牛姑娘看了回病,花了将近三个月在把她给完全治好之后才算是了事。
如今这只叫爱莉的海牛已经渐渐的习惯了在国内的生活,偏偏现在又表现出了身体异常的现象,这不得不让张连翘下意识地有些紧张,但无论他这么检查,这只海牛除了情绪低落都没有什么问题,而等张连翘仔仔细细地把事情给问清楚之后,他看着这只据说已经伤心的好几天没进食的海牛姑娘的眼睛,终于有些无可奈何地笑了起来。
“所以说,爱莉,你是因为有个小姑娘说你不是美人鱼才不肯吃东西的吗”·“呜呜……连翘,你不知道我有多难堪……难道是我说自己是美人鱼的吗还不是那么多眼瘸的人类看走眼了说的当时那个小女孩的妈妈就站在水族箱外面和她说我就是美人鱼,结果这个小丫头一听完当场就大哭着说我不是美人鱼,美人鱼才不像我这么难看,还说我丑死了呜呜呜……太伤自尊了我丢脸丢大了那些死海豹都在笑话我……呜呜呜呜……”·“唉,别哭了,爱莉,你可是我见过的最可爱的海牛姑娘,你干嘛要在意别人怎么说呢”·柔声安慰着,张连翘坐在池子边忍不住摸了摸她的脑袋。
他总觉得自己现在的语气挺像是个在哄着自己小女儿的父亲,有种说不出的怪,但是看着这伤心欲绝的小姑娘被伤自尊总觉得有种说不出的疼惜,所以难免有点肉麻,而听到他的话,本就哭的伤心的爱莉立刻哭的更大声了。
甜文·“我也不想哭……我就是难受……连翘我好生气呜呜呜……”·边哭泣边向张连翘倾诉着,对于几天前的奇耻大辱,海牛爱莉简直伤心的恨不得就此淹死自己。
她到现在还记得那个水箱外面在用怎样惊恐的眼神瞪着自己,那种眼神连迟钝如爱莉都明显感受到了,而一想到这一点,一直以来都被科学界,文学界统一定义为‘美人鱼‘的海牛小姐就露出了悲愤的表情。
“说我不是美人鱼……呜呜,我不是谁是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没有美人鱼无论哪片海域多深的海沟都没有我们海牛就是美人鱼她不承认也没用呜呜”·海牛小姐的大哭大喊声让张连翘的半个头都大了,但是最终那天他还是在海洋馆一直呆到了很晚。
临离开时,发泄了一天情绪的海牛姑娘总算是好起来点了,而见她这副样子,张连翘也是弯下腰冲沉在水里的她道了个别··“晚安啦……美人鱼~”·☆、90·戴茂是个生意龟,虽然动物户籍办事处早在2000年就明确规定过他这种专门给别人办假户籍的行为是属于违法行为,一旦被抓到那就是要接受五年以上的有期徒刑,可是戴茂还是靠着他想赚钱就不怕死的强悍心理素质,最终在沿海这一代成功创业同时建立了自己的皮包公司。
·截止到今年年初,他这个公司已经办了有十个年头了,这对于一个公司的发展来说,也是一个里程碑式的进展·这么多年过去了,戴茂成功的将n海地带的每一个龟壳贝壳海螺壳上都贴上了自己家的小广告。
虽然他这样没素质的行为也被不少海洋生物称为是海洋牛皮癣,可是戴茂还是没浪费一丝一毫的小角落,硬是剩下了一笔广告费,就把自己这办假户籍的名气给传播了出去。
因为他这样的行业注定是要受到官方打击的,所以一开始的创业自然是不太容易的·动物户籍办事处方面对于户籍证和专业证的发放都有严格的制度,从申请到落实很有可能就要耗费很多时间,可是在戴茂这里,你只要花上几斤梭子蟹他说不定就给你办了,而一直到被官方发现前,他的假户籍都办的天衣无缝,甚至让很多同种族动物都没办法分清楚这些。
平时呢他的业务范围也挺广泛的,不仅给动物们办一下专业技能方面的证件,同时也接一些假种籍的办理·除了如今已经没办法再完成转籍入籍的人类,他能够帮助任何动物办理假户籍从而在别人眼里变成另一种动物,而就在今天他吃完午饭,他那多少年都没有人白天摸过来的老龟洞却忽然就来了个人,等戴茂仔细一看,却发现这还是个稀有的,少见的,战胜了生殖隔离的,要被例如国家特级保护动物的混血动物。
“哟,你好你好大海欢迎您呀,怎么着来n海旅游呀是不是要办临时海洋户籍啊这可不便宜啊,想好要做什么了没有便宜的咱们有单细胞动物,草履虫海绵都行啊,稍微贵点的呢,你可以选个海星水母之类的,那种缺点就是不能说话,可能思维也比较简单,你要是想去个公海那就只能选一些普通的海鱼了,这种套餐你也可以考虑一下,现在办还送两瓶盐汽水哦,当然了,最贵的自然还是是我们的海洋哺乳动物,这种和你本身的种籍也比较契合,不用担心变温啊循环系统贸贸然改变的问题……”·热情的招呼着面前的这个混血生物,戴茂将一个生意龟的好口才发挥到了极致,可惜面前带着大草帽像个渔民似的沈苍术就是不怎么搭理他。
戴茂默默地想着不会是自己的胡建普通发让对方没有听懂吧,而就在这时,蹲在礁石上的沈苍术忽然压低着声音站在礁石上冲他开口了··“你怎么和陈海洋长的不太像啊,他不是你表哥吗”·这话一说出来戴茂就是一愣,多少年没听见陈海洋这个熟悉的名字了,他一时间还真有些脑子转不过来,猜想沈苍术应该是自己那入赘人类的大表哥的朋友,戴茂没好气地呸了一声才开口回了一句道,·“那龟孙子谁啊,不认识他不认识他,当初为了个女人就把咱老龟家的身份都给丢了,我可可高攀不起这样的表哥……”·嘴上这么说着,戴茂这心里倒没那么冷漠。
毕竟是自己亲表哥,再这么生气也还是有份真感情在的,况且如今这海洋生活越来越艰难了,说不定过几年他也得舍弃这玳瑁的种籍去内陆求个平静的生活,而他面前沈苍术似乎也是看出了这点,直接把陈海洋之前托他给戴茂带的那些海产给了他,之后便说明了自己的来意。
“我这次是来出公差的,你们这边海鱼闹矛盾的事我想你也知道,我想弄个海洋生物的假户籍,你给我看着办一个吧,是老陈推荐我来的,我相信你·”·干脆地把来龙去脉说了,沈苍术也没隐瞒自己是公职人员的事,言辞间倒是对这边海域的一些问题更关心些,而听了他这番话,难得显得有些心情复杂的戴茂抬头看了他一眼,思索了一会儿才接着道,·“沈处长,你这可太关心咱基层老百姓了啊,多少年了,咱们这儿的破事都没人管,你要是真能解决了,我第一个替大家谢谢你……”·这番话说的倒是挺诚恳的,戴茂看得出来沈苍术是个实诚人,所以也没把平时糊弄别的客户的那一套使在他身上。
这几年他们这片海域一直不太太平,大伙因为那些海鱼的矛盾个个鱼心惶惶,心里也怪不好受的·如今既然动物户籍办事处总部愿意来管,他们自然是一千个一万个欢迎,可是之前这样的公职人员来了没有十个,也有八个了,每个都是来蹭几顿海鲜就拍拍屁股走人了。
到头来,海洋污染的事也没解决,海鱼矛盾的事也依然存在,那些日本捕鲨补鲸的船动不动就开到公海附近,而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一条无辜的海豚撞死在人类渔民的金属渔网上。
这般想着,戴茂就忍不住挪动了一下自己的身体·他这条老命能拖到现在,也算是福气·如今这沿海地带动不动就搞什么玳瑁纪念品,一旦被抓到,自己就是被活生生烫死的命,他东躲西藏的做着小本生意,就是希望有一天他自己生活的海洋能等到一个和平美好的未来,而沈苍术见他一副心情复杂的样子,也没开口说些什么花里胡哨的承诺,只等着戴茂将他的一些要求记好后,才开口说了声谢谢。
考虑到各方面的因素,最终戴茂给沈苍术推荐了一种有些特别的鱼类,而沈苍术当然也不怎么挑剔,直接点点头便也把一切都交给了戴茂··在和戴茂商量好明天早上就过来拿假证,他直接从海边离开便回了暂住的旅店。
等上了楼打开房门之后他第一眼就看到了翻倒在地上的铁桶和奄奄一息的怪鱼,见状的沈苍术先是脸色一沉,赶紧跑上前就把看上去快窒息而死的怪鱼给扔到了卫生间的水盆里,而在看到那只已然空空如也的大桶之后,沈苍术走到窗边朝下面的海面看了一眼,在确定方小海真的拼了命把那条马鲛鱼送回海里之后,好半响他才忽然来了一句,·“真他妈感天动地。”
*·n海附近的海鱼们又开始闹起来了.·这个重磅消息传到附近海域的时候,不少海洋生物都有些见怪不怪地翻了个白眼·听说这次是因为两边各丢了条鱼,好几天连鱼骨头都没找到,所以情急之下双方才在交涉中吵了起来,而这吵着吵着就忍不住动了拳脚。
说起来矛盾也闹了那么久了,仔细算算也有两年了·最初的时候那些海鱼仅仅是因为感觉到自己的领地受到了冒犯,所以才不准那些怪鱼靠近,可是伴随着矛盾的不断升级和恶化,很多误会在一次次不去解决的情况下变得愈发的复杂,而这最终造成的结果就是,一旦自己的族群出现任何问题,他们甚至不会去怀疑别的,第一时间就觉得是对方在使坏在给自己找麻烦,而因为这样一直存在的偏见,原本对正常海鱼生活尚报有一丝侥幸的怪鱼们也彻底放弃了回归亲人的初心,反而是破罐子破摔的赖在了这里,做事的方式也越来越恶劣起来。
·这样的矛盾层层积累,到这次正常海鱼中忽然消失了一条叫方小海的马鲛鱼之后彻底爆发了,偏偏怪鱼那边也丢了个兄弟,如今也急的很,再看见那些正常鱼类又找上门挑事,直接就红了眼打了起来。
这一架打的那是相当凶残,海面上一时都飘散着血腥的味道,不少海鱼打的鱼鳞都掉了一大半,也不愿意松口,在这种情况下,本身引起矛盾的原因已经不重要了,两边的海鱼都只是在发泄着心中长期积累的不满和愤怒,而就在双方互不相让时,那条正常海鱼中失踪了的马鲛鱼方小洋却忽然回到了鱼群之中。
“我没事我没事,是一条怪鱼救了我,对,就是一条怪鱼,他和我一起被抓了,可是救了我,他是条好鱼……”·身上带着从高处跳落下来时的擦伤,回想起自己从那个铁桶中苏醒到最后被那条长相莫名有几分眼熟的怪鱼搭救的过程,方小洋都觉得有些难以置信。
毕竟在他们这片海域,怪鱼们和正常鱼类的矛盾一直都存在着,当看见那怪鱼的那一刻,他几乎以为自己会被他那口尖利的獠牙吃掉,而最终,这个长相狰狞的怪物却只是用一种他难以形容的眼神静静地注视了他一会儿,接着便用蛮横粗暴的方式一言不发地帮助他逃出生天。
可惜这样的事情除了亲身经历的方小洋或许并没有鱼会相信,他的这些同类们对于他的说辞不屑一顾,吞吐着泡泡时说出的话也让方小洋感到莫名的心头发冷··“小洋,你脑子没糊涂吧那些怪鱼怎么可能是好鱼呢他们是怪物根本和我们不一样我们要把他们赶走这里是我们的家他们这些恶心的东西根本不配生活在这里”·“可是他们也是鱼啊……他们是和我们一样的鱼啊……”·“他们哪里长得像鱼你张大眼睛看看他们配做鱼吗”·同类们尖锐刺耳的声音听上去有些可怕,方小洋并不是一条性格强势的鱼,所以他很为难的沉默了。
在他的心里,他始终记得最后那一刻自己从窗台上跳下去时,那条仰躺在地上粗重呼吸着的怪鱼在用怎样悲哀的眼神望着自己,而在摆动着尾巴在一块礁石后藏好后,方小洋望着远处的海面,忽然就有些想哭。
“哥哥……”·☆、91·时间定格在清晨六点,有关于正常鱼类和怪鱼之间越演越烈的纠纷又一次在这片公共海域上拉响·一些相对弱小些的海底生物一看情况不对就赶紧四散而去,这两拨鱼则乌压压地聚集在海面之下,眼神不善地打量着对方。
因为前几天的几次恶斗都没有分出胜负,所以一大早的,几个火气相对大点的年轻鱼就自顾自地挑起事来了,而等他们的其他伙伴发现的时候,一场争斗已经在所难免,而很巧的是,一向对这种事情避之不及的方小洋今天恰巧就在这边觅食,不可避免的,他也目睹了这场发生在自己同伴和怪鱼之间的争执。
因为隔得有点远,方小洋也听不清这些扎堆在一起的鱼究竟在说什么,可是隐隐约约的还是能听到一些大概··那些怪鱼似乎还在寻找着他们那个丢失了的同伴,对于那条消失了的怪鱼的去向,他们也有些怀疑是不是正常鱼类方面在从中作梗,再加上昨天方小洋回来了的事情他们那边也听说了一些,所以现在他们越发地觉得就是这些一直在找他们麻烦的正常鱼类故意把那条怪鱼藏了起来,而目的就是威胁他们这个群体,让他们滚蛋。
对于怪鱼们的这种猜测,说实话方小洋也觉得可以理解,毕竟双方矛盾都积累那么久了,有什么坏事发生那肯定首先怀疑的就是自己最大的仇敌·可偏偏在这件事上,方小洋比谁都清楚那条怪鱼现在究竟在什么地方,而想到这里,方小洋就忍不住不自在的摇了摇尾巴,脑子里也下意识地想到了他的那些同伴们对他说的话。
“方小洋,那条怪鱼在哪里的事你绝对不准说出去别说什么怪鱼帮了你,怪鱼是好鱼的傻话了他怎么样关你什么事啊我们才是你的同伴你难道要背叛我们大家吗你听好了,你如果敢出去胡说八道,那你就再也不是我们同类了听见了没有”·脑子的声音在尖锐的响着,方小洋默不吭声地吐了串泡泡,心里也难受的很。
他私心里觉得那些正常鱼类的偏见有时候很没道理,可是他只是一条弱小的鱼,他没有任何能力去改变其他鱼类的想法·在过去的两年间,他不止一次地听到过有些大鱼在用绘声绘色的语气和那些小鱼们描述着那些怪鱼们吃腐烂动物,吃死人肉的恐怖画面,可是事实上,根本没有任何一条鱼亲眼见过那些怪鱼觅食的场景,而另一方面,这些带着杜撰色彩的传言却在正常鱼类的群体中流传的越来越广,一直到有一天,所有的鱼都相信了这些话,他们坚持认为这些怪鱼一定是一些可怕的妖魔鬼怪,是一群和他们完全不一样,可能会威胁他们生命的妖魔鬼怪。
可在方小洋的印象里,除了每次都基于正当防卫性质的撕咬和反抗,这几年这些怪鱼已经很少靠近他们,相反是正常鱼类一副容不下他们的样子,时不时就会有诸多的挑衅,而搞到现在这种局面,方小洋在心里更多的是有些同情这些怪鱼,尽管他这样的想法,一定会受到他那些同类的否定。
甜文·这般想着,方小洋为难地往礁石里缩了缩,心里却有点厌恶自己的胆小怕事,他默默地为那些为了救自己而牺牲的怪鱼而感到不值,一时间眼泪都快下来了·偏偏就在他暗自纠结的时候,那边的两拨海鱼已经因为一言不合而打了起来,而伴随着让海面都为止震动的鱼潮纠缠在一起,方小洋只看见两拨海鱼像是疯了一般互相撕咬着彼此,那画面让他吓得都快不能呼吸了。
“咬死你们你们这些怪物”“你来试试看啊看我不吃你”“咬死他们用点力离我们的家远点你们这些恶心的怪鱼”·叫骂声伴随着巨大的白色水花,这场面从海岸边看上去说是在刮台风估计都有人信,此刻两边的海鱼都杀红了眼,疯狂甩动着尾巴的模样也带着一股狰狞的狠劲,他们脑子里已经听不进去任何东西,眼睛里只有要把这些讨人厌的家伙赶走的决心,这种仇恨夹杂着许许多多复杂的东西,但是到了这种时候,已经酝酿成了一种不可调和的,一触即发的矛盾,因为偏见,因为厌恶,因为难以忍受,正常鱼类一次又一次试图用暴力让这些让他们感觉到领地危机的怪鱼离开,可是对于怪鱼而言,这里也曾是他们的家乡,他们没办法忍受在被亲人舍弃之后同时失去家园,而正是基于这样的理由,他们不惜用鲜血染红了这片干净无垢的海面,就算是死,也不愿意做一丝一毫的妥协。
·“别打了……别打了”·大喊着试图靠近鱼潮,方小洋知道自己在这种时候凑上去很危险,可是他还是没办法坐视面前的这种情况的发生,因为海水的冲击力,他游过去的时候自然是十分艰难,在中途的时候,他还被一条打红了眼的怪鱼直接咬住了腹部。
疼痛的感觉太过可怕,方小洋剧烈挣扎着试图逃脱,那条怪鱼却死死地不肯放开他,而就在这时,一股来自于深海的巨大冲击力却忽然涌了上来,而伴随着巨大的水花和海鱼们被迫被甩出好远的壮观景象,方小洋只看见一条布满着红金色鳞片的美丽鱼尾在海面上拍打起浪花,紧接着,一个黑发黑眸,有着人类长相的半人半鱼生物就这样毫无预兆地出现在了所有海鱼的面前。
*·海洋世界里总是充满着许许多多的奇特的传说,因为各种各样的艺术作品,人类世界关于未知大海的想象从未停止,而其中最负盛名,在东西方都有过各种文献记载的就是传说中的美人鱼。
在西方,自古就流传着关于美人鱼善于歌唱,用歌喉吸引船员们触礁的传说,而在中国的一些历史古籍中,则流传着关于南海有鲛人,滴泪成珠的故事·这种种的描述和记载都在昭示着人们对于这种有着美丽面容和精致鱼尾的生物有着怎样的向往和好奇,可事实上,大多数海洋生物心里都知道,近代的所有关于美人鱼的记载,基本上都指向了另一种名叫海牛的海洋动物,而所谓半人半鱼的海洋生物,在更早的深海鱼时代,其实是一种十分凶残的肉食性鱼类,在食物链的掠食者地位更是一度碾压了大王乌贼,大白鲨,座头鲸等许多海洋动物,将整个海洋生物圈都变成了自己的备用菜单。
不过因为其嗜血疯狂的本性和与人类相似的长相,在数万年以前,这种生物就已经濒临灭绝,而到了近百年间,有关于人类目睹到的美人鱼无一例外都是喜欢抱着个娃飘在海面上喂奶的海牛,而真正的人鱼,早就已经灭绝的连骨头都找不到了。
可是或许是鱼活久了,就真的什么都能见得到了·如果不是亲眼看见,这些原本还在专心打架的海鱼们也不敢相信面前的这个上半身和人类一模一样,唯独有着金红色鱼尾的动物如今依然存在。
视线所及,这个面容深刻英俊的男性人鱼正在慢条斯理地摇摆着鱼尾,他的鱼尾强壮而美丽,上面均匀地布满着层层叠叠红金色的鱼鳞·如果这些海鱼有见过一种叫做红龙鱼的鱼类的话,他们或许就能明白面前的这个人鱼为什么会拥有这种瑰丽精致的鳞片,可惜此刻被吓得说不出话的海鱼们已经想不了那么多,而因为这人鱼充满威慑力的体型和有攻击力的眼神,所有的海鱼目前都不太敢开口说话。
从他们的角度看过去,他们只能看见这条人鱼耳朵后面的鳃和他腹部,后背上的一些蔓延在皮肤表面的金红色鱼鳞,而当他微微张开嘴唇想要说话,那口和鱼类如出一辙的尖牙也从泛着白的嘴唇边露了出来。
“你们知道自己很吵吗”·语气烦躁地这般开口,这头一次见的神奇人鱼居然还说着一口标准的咸水鱼类普通话,这不得不让包括正常鱼类和怪鱼在内的所有海鱼都有些吃惊,联系到记忆中的有关于这种传说中的动物的传闻,这些海鱼们一时间都有些紧张,而这位人鱼也不管他们这幅吓得不敢说话的样子,直接皱皱眉大声开口道,·“怎么不继续打了”·这阴沉的语调听上去还是挺吓人,看这人鱼的凶残蛮横的样子,海鱼们也贸贸然不敢和他发生冲突。
偏偏这条名叫沈苍术的冒牌人鱼今天就是来吓唬他们的,所以在没有得到这些海鱼的回答后,他只是抿了抿嘴唇,接着面无表情地伸出自己那双因为混入了红龙鱼血而显得有些尖锐狰狞的手掌说了一句话,而他说出来的这段话却所有在场海鱼一下都变了脸色。
“这里是我的地盘,我以前就住在下面,现在我想上来透透气了,所以你们都得滚蛋·我给你们一天的时间统统从这里离开,要是不乐意,我就亲自送你们上路。
反正……‘·——“我吃惯了鲨鱼鲸鱼这种大菜,现在吃点清淡的也行,你们说怎么样”·☆、92·闹腾了那么久的海鱼矛盾因为一条忽然出现的人鱼而被迫中止,很多海鱼甚至都没搞明白这条人鱼究竟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他就已经大大方方地把方圆数百海里的地方划分为了自己的领地,并言辞粗鲁地警告他们迅速离开。
这蛮横无理的行为自然是引起了海鱼们的愤怒,可无奈他们看上去并不能抗衡这条人鱼,所以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这些海鱼们便去找了当地动物户籍办事处反映情况·可是这动户办那边就好像是早就知道他们过去一样,一见这些海鱼找上门来便不慌不忙地把这片海洋的原始宅基地归属权认证给他们看了,而在看到那户主一栏写的赫然就是那人鱼的名字后,很多攒了一辈子财产才在这儿有了个家的老海鱼们一下子就控制不住地大哭了起来。
“哎哟这个杀千刀的人鱼哦呜呜那是我给我家儿子结婚留的房和地啊怎么就成了他的啊呜呜不讲道理不讲道理啊呜呜呜”·无数无家可归,投诉无门的正常海鱼们哭天喊地着,因为不能靠近那片已经被冒牌人鱼沈苍术强行霸占的海域,所以他们只能缩头缩脑地汇聚到一起在公海附近徘徊。
这种流离失所的感觉他们还是头一次尝到,一时间竟有些茫然失措起来·偏偏现在这种凄惨的情况,危及的只有他们这些正常鱼类的利益,而那些和他们有着长期矛盾的怪鱼们,早就在之前的两年里就已经在距这里一定距离的一条隐蔽的海沟里建立了自己的居住地,根本不用担心沈苍术的出现会破坏他们班的生存环境。
“你这么做是什么意思那些海鱼们一辈子的家都在这里,你现在把他们赶出去是要做什么啊你这个强盗”·控制不住情绪地大声喊着,还没从前几天缺氧休克恢复过来的方小海此时看上去依旧有些虚弱。
自从变成人鱼的沈苍术将他带回大海之后,他就一直有些隐隐的不安,因为他始终不明白这个行事看上去十分异常的人类或者人鱼究竟要干些什么,而就在他亲眼看着他将那些正常鱼类连同他的弟弟方小洋从他曾经生活的这片海域里赶走时,方小海终于忍不住和沈苍术争执了起来。
“谁稀罕你们的破地方,要不是为了解决问题我用得着像现在这样吗你不让他们体会一下无家可归的滋味,他们会明白你们的难处吗把你自己管管好吧,你的医疗费还没还我呢……”·海岸边的礁石上,在水里泡的皮都快皱起来的沈苍术面无表情地靠在一块岩石上晒着太阳。
因为刚从海里冒出头来,所以他黑色的头发湿漉漉,像是海藻般挂在脸上·那些红金色的鳞片零星覆盖在他结实年轻的身体上,如同精致的首饰一般昂贵而奢侈,再加上浸泡了一段时间海水的原因,沈苍术的皮肤难免有点苍白的吓人,这让他看上去莫名的有种脱离了现实的妖异感,而当此刻,当他听见身前这条语气激动的怪鱼还在不识好歹地冲自己嚷嚷后,沈苍术先是撇了他一眼,接着挺不耐烦地甩了甩鱼尾巴上的水问道,·“以前你们不是也老找他们的麻烦,现在看我为难他们,你又受不了了”·沈苍术这问题问的挺一针见血的,事实上从方小海的立场而言他也的确有些不好回答,毕竟在此之前他也没少跟着那些怪鱼同伴一起来找正常鱼类的麻烦,可是今天早上的时候,当他亲眼看见那些正常海鱼成群结队哭泣着朝远处游走的时候,明明已经无家可归两年的方小海还是不可避免地感觉到了一种难以言说的悲哀的难受。
“我们从来没有想过把他们赶走……我们也不想抢走他们的地盘,我们只是想回家……我只是想回家啊……”·低低地这般开口,方小海的声音听上去怪可怜的。
从两年前开始,他和他的怪鱼同伴们在心里就一直坚持着这样的想法,到现在其实也没怎么改变··他们和那些不清楚真相的正常鱼类不一样,他们知道对面的那些就是自己的亲人,所以无论发生什么伤他们心的事,他们也依旧把对方当亲人。
即使心里也清楚什么事都回不去了,但是真要是说有什么深仇大恨也不至于·更多的时候,这些怪鱼都只是在不甘气恼和发泄情绪,于是在如今这种情况下,看见那些斗了那么久的仇敌遭殃他也没有什么高兴的情绪,而更多的,反而是一种复杂和压抑的情绪。
一听到他这么说,沈苍术也是一愣,下意识地看了眼水底下方小海,一时间他倒是没有继续说什么难听的话来刺激这条看着恐怖实则内心脆弱的怪鱼··毕竟今天他之所以会做出把正常鱼类强行赶走的举动,就是因为他想看看在那些正常鱼类走投无路的情况下那些怪鱼们的反应,而更关键的是,他想让这些从没有沟通的海鱼们能够有机会在这种困境下彼此体谅和重新了解,给那些怪鱼一个机会,也给他们自己一个机会。
不过这种更深层次的目的沈苍术自然是不乐意和方小海明说的,一是怕麻烦,二也是因为他怕方小海会耽误自己的事·今天早上他把那些海鱼群赶走之后,还顺便找上了一条在这附近的混帮派收保护费座下有小弟无数的虎鲨大哥,而一看见是条见都没见过人鱼来找他们,这位霸气侧漏的虎鲨大哥当即表示有事您说话,要我们收拾谁就收拾谁,兄弟们家伙都带上了,还怕收拾不了几条小海鱼嘛·沈苍术的计划进展的异常顺利,而相对的,那些本就拖家带口,四处逃窜的海鱼们则过的十分的不妙。
整个上午他们都在赶路,因为贸贸然离开早就习惯了的居住环境,所以这其中的艰辛也可想而知,好不容易找了块海域刚要休息一下,一群在海面上露出恐怖一角的虎鲨们就把他们团团围住,而在敲诈完这些海鱼们私藏的最后一点食物后,这些可怕的海洋黑社会硬是他们赶出了这片相对太平些的海域,等这些吓得快断气的海鱼们停下来的时候,便发现自己已经来到了一个散发着奇怪味道的狭小海域。
“这……这是什么地方啊……”“对啊……看上去……有点不对劲啊……”·海鱼们不安的窃窃私语着,对于这陌生的居住环境显然有些害怕。
可是后面那些恶霸似的虎鲨还在跟着他们,他们也不能原路返回,而就在他们彼此之前都有些茫然时,有一条跟在鱼群最后面的海鱼忽然开口道,·“我知道这是什么地方这里是怪鱼们生活的海域,我以前来这里找过红藻吃呢”·这话一出所有海鱼都下意识地朝后看了一眼,而被这么集体注视着的方小洋则有些尴尬地甩了甩尾巴,他确实来过这附近,也的确是遇到过好几次传说中吃鱼不吐骨头的怪鱼,不过同伴们口口相传的吃人肉,吃腐肉他是从来没见到过,再看面前的这些海鱼们听见自己的话后暗自焦虑的样子,方小洋想了想还是开口解释道,·“怪鱼们不吃腐肉的大家别怕他们也是吃海藻的我亲眼见到过的你们——”·方小洋的话没说完,前面的那些海鱼们就已经不去搭理他兀自争执了起来,很多年纪小的海鱼们更是在听到怪鱼这两个字后就开始吓得大哭起来,把场面搞得一片混乱,偏偏就在这个时候,方小洋感觉自己在嘈杂声中听到了什么声音,而就在他下意识地往前游了游之后,他却看见了一幕他意想不到的情景。
甜文·……·上午的时间过去大半,怪鱼们聚集在礁石之后,正在努力清理着这片他们群居的狭小海域·海面上到处漂浮着一些油污和因为富营养化而生长茂盛的红藻,而这些长相丑陋的怪鱼们则在扎堆地处理着这些海洋垃圾,俨然是一副海洋清道夫的尽职模样。
他们这样的行为自然是无人知晓的,可是他们却依然每天都坚持着,尽管怪鱼们自己也觉得这些垃圾又难吃又恶心,可是一旦放任这些红藻和垃圾往那边的海域飘散,早晚有一天,这片海域到处都会是污染物,而这对于每一个海洋生物而言都是一场灾难。
因为容貌被曾经的亲人排斥,所以从两年前起他们就再没有靠近过那片熟悉的干净的大海,尽管这些怪鱼们也曾一次次地去解释他们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幅样子的原因,可是只要他们一靠近,那些正常鱼类就会嫌恶的攻击他们,这样的次数多了,怪鱼们死了心,直接在海域的尽头找了一块自己的生活聚集地,便默默地留了下来。
这块海域说是他们的生活聚集地,其实地方不大,环境也很恶劣·因为附近的渔村已经半荒废了,只有一些镇子上的垃圾处理车会时不时的开到这里,每天伴随着轰隆隆的引擎声,不一会儿便会有大量的生活垃圾被倒进这片据说没有什么海洋保护生物的海域,而事实上,这些无家可归的怪鱼就这样在这种极端恶劣的环境下苦苦挣扎着,甚至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把这些垃圾当做了自己的食物。
“玲玲那个不能吃,对啊,和你们说了多少遍了,塑料袋和电池不能吃,我们要想办法把他们集中到岸边上去……”·在肮脏浑浊的海水里来回游动着,一条长相扭曲怪异,颜色恶心的雌性海鱼正在和那些吞食着海洋垃圾的怪鱼们说着话。
她叫做张俪,以前也是一条漂亮的新月锦鱼·在去到公海遭受核污染之前,她也有个已经在谈婚论嫁的男朋友,可惜伴随着那噩梦一般的遭遇,再回来时,张俪已经面无全非,而在收拾起所有不甘和悲哀的情绪后,已经失去了美丽容貌的张俪就这样和她劫后余生的怪鱼同伴们一起在这片海域生存了下来。
“张俪姐,你说小海到底去哪儿了啊……都那么多天了,我好担心他啊……”·“没事,你小海哥那么聪明,一定会没事的……”·身侧的一条怪鱼小声地这般开口,闻言的张俪用尾巴碰了碰他,心里也是一紧。
方小海失踪那么多天了,他们始终没有得到消息·对于这个一直和他们呆在一块,像是主心骨一般的小伙子,他们自然也是千万个放心不下·可是按他们这样恐怖的模样,那肯定不会是渔民抓走的,偏偏正常海鱼那边也不肯给他们些帮助,搞得他们只能干着急,而想到那些正常海鱼,原本还默不吭声的张俪忽然就走了会儿神,心里也跟着异样了起来。
☆、93·这边张俪他们在海洋垃圾中进行着艰难的午餐,那一边那些正常海鱼也在三三两两地躲在礁石后偷偷观察着不远处的怪鱼们,似乎是头一次这么近距离地看见他们的生存状态,不少正常海鱼们都表现的十分震惊和好奇,而在看见他们居然吃的是那些会导致死亡和中毒的垃圾后,有条挺年轻的海鱼一脸嫌恶地嘀咕道,·“这些怪鱼好恶心,那些东西根本就不是鱼吃的,他们居然还吃……太可怕了……”·他的话引起了一部分海鱼的赞同,因为完全没想到居然会有海洋生物主动去食用这些垃圾,所以这些吃惯了新鲜海藻和小鱼小虾的海鱼们一时间都觉得有些反胃。
这种厌恶的情绪本就在心里存在着,如今看到这一幕反倒愈发发酵了,而一听这话,从刚刚起神色就不太对的方小洋先是一愣,接着像是有些无法理解地喊道,·“你们……你们这是在说什么风凉话啊如果有好吃新鲜的食物吃,他们干嘛还要吃这种东西啊……你们也不看看他们住的是什么地方是谁把他们逼得走投无路的啊他们也是鱼啊”·这般说着声音都有些发抖了,在亲眼看见这些可怜的怪鱼们的生活状态后,方小洋心里的负罪感也变得越来越深。
他的这番话让刚刚说话的那条海鱼先是一顿,而在嗤之以鼻的哼了哼之后,这条明显比方小洋健壮肥美的海鱼把他撞开了些,冷哼道,·“你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他们怎么样关我们什么事我们赶他们走本来就合情合理,那些来路不明的怪物凭什么到我们的地盘来他们来一次——”·“那里已经不是我们地盘了,那里是那条人鱼的地盘”·“你再说一遍你什么意思”·“我就说我就说我们都被这么狼狈赶出来了还有什么好看不起人家的”·猛地打断这条海鱼的话,方小洋难得有这么说话直接,搞得在场不少海鱼都眼神复杂的低下了头。
他们到现在都还没有从失去家园的痛苦中解脱出来,如今被方小洋这么一提,心里自然是说不出的难受·偏偏方小洋这条缩头缩脑的小鱼今天也不知道吃错什么药了,任凭面前这几条大鱼用怎样恼怒想揍他的眼神瞪着自己他都不怕,而在把心里的火气连带着泡泡都吐出去之后,这个曾经胆小的要命马鲛鱼语气坚定冲着面前这乌泱泱一片的同伴们道,·“我们现在就和当初那些被赶走的怪鱼一样我们没有家没有可以容身的地方什么都没有了我知道大家很难过,我也很难过,可是这又能怎么办呢都到这种时候了,就算是有什么矛盾也没什么好计较了我们都落到这种境地了,那还有脸去看不起人家啊……”·方小洋的话让很多刚刚还在嘲笑着怪鱼们的海鱼有些惭愧地不说话了,或许是亲身体会了这种无家可归的感觉,所以他们也有些能体会这些怪鱼的难处了。
毕竟虽然他们长相是与众不同了一点,可是说到底这些怪鱼并没有做出太多侵略性举动,反而是他们这方一直恶语相向的,最终才把局面搞成现在这样,但如今再说这种话也没用了,他们和那些怪鱼的仇已经结下了,而就在这些正常海鱼之间也在僵持着的时候,刚刚就听见动静游过来的张俪一看见这一大群海鱼出现在自己的栖息地,吓得脸色都变了。
“你们……你们要干什么”·出于对这些海鱼的抵触情绪,张俪在第一眼看见这些正常海鱼就下意识地怀疑起他们的目的,毕竟谁都知道他们现在无家可归了,再加上他们双方早有过节,现在这些正常海鱼仗着鱼多势重来欺负他们也不是不可能,于是这般想着,张俪难免就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而一听到她的声音,那些本在处理垃圾的怪鱼们也三五成群地游了过来,一看到这仇家都找上门来了,立刻都神色戒备了起来。
“我们没有恶意的……就是……就是迷路了……”·结结巴巴冲这些怪鱼们开口解释,如今这种情况,正常鱼类显然也并不想和怪鱼们发生冲突,刚刚他们内部吵的时候,那些真正能说得上话的都没有开腔,而此时一看情况不对,这群海鱼里最有权威的一条老鱼王忽然便咳嗽一声缓缓地游了出来,而在把所有往自己身后揽了一下后,他皱着眉冲着在最前面,一身扭曲丑陋鳞片的张俪沉声道,·“对不住了,姑娘,我们不是有意来打扰你们的,因为刚刚受到一群虎鲨的攻击,所以大伙儿一不留神才跑到你们这里来的,对不起,真是对不起了……”·老鱼王平时的脾气不算好,每次遇到怪鱼的事都是第一个发火不买账的,但是到了这种时候他也不得不站出来低三下四的求个和平解决。
他是想能够在不发生冲突的情况下取得这些怪鱼们的了解,如果可以的话,甚至要低下头求他们给予自己和同伴一点帮助,可是在看到他出现的那一刻,原本还显得神色正常的张俪忽然就僵硬地后退了一点,好一会儿也没有给老鱼王任何回应。
“这……”·张俪的沉默让老鱼王有些尴尬,他们身后的鱼群也因此而有些躁动,很多年轻气盛的正常海鱼一脸不痛快地看着老鱼王在那儿求那些怪物便觉得有些来气,而就在这时,张俪忽然就低哑着嗓子轻声道,·“没关系……”·这带着颤音的三个字让老鱼王愣了一下,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这声音有些莫名的熟悉,可是面前这条怪鱼的长相他没有丝毫的印象,单凭这熟悉的声音,他这一把年纪也想不起来究竟在哪里见过这条怪鱼。
不过心里这么疑惑着,老鱼王看她这相对和善的态度也赶紧多问了一句他们能不能在这附近休息一晚,而闻言的张俪倒是没有什么犹豫,只是点点头说了声随意,接着便带着出奇沉默的怪鱼们都回到了自己生活的那边污浊的海沟。
·老鱼王自然是不知道这些怪鱼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的,他只是莫名地觉得那条游在最前头的雌性怪鱼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感,以至于他安顿好大伙暂时休息后还是没忍住往怪鱼住的那边游了,可是等他游了一段距离,却发现身后似乎还跟着个小尾巴,等他一转头便发现赫然是那个说话挺欠揍,老是帮着怪鱼说话的小马鲛鱼方小洋。
“张爷爷,你带我一起去吧,我也想去找条怪鱼问点事……”·笑嘻嘻地凑到老鱼王的身边,老鱼王看着这嬉皮笑脸的小子心里觉得挺烦的,但是还是把他给带着了。
要是以前他肯定是不待见这种没什么上进心的小辈的,但是或许是方小洋今天说的有些话也对了他的胃口,所以他也没拒绝他,虽然这条年纪很大的老新月锦鱼也清楚自己这么单独来找一个危险性不确定的怪鱼,但是心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指引着他,让他想再见见那条怪鱼,而旁边的方小洋见这小老头默不吭声的样子,一时间也不敢去惊动他,只顾着自己往前游,时不时地看看那条救了自己的怪鱼在不在。
于是这一老一小两条鱼就这么鬼鬼祟祟地找到了怪鱼生活的地方,等找了个隐蔽点的礁石藏好后,耳朵尖的方小洋刚躲起来就忽然听到了一阵若隐若现的哭声··“俐姐你别哭了……都那么久了……他们不认识我们就不认识吧……你别哭了……”·微弱的交谈声在礁石后响起,方小洋和老鱼王疑惑地对视了一眼便很有默契地一起凑近了些,在发现不远处两条怪鱼中其中有一条赫然就是自己想找的那条后,老鱼王不知道为什么有些紧张,而一下秒他就听到这条雌性怪鱼用一种哽咽的声音断断续续开口道,·“那是我爸……两年了,我第一次见到他……可是他不认识我了…………呜呜……他不认识我了……我是张俪啊……爸爸……”·张俐的哭声压得很低,似乎是隐藏着无数的苦涩和隐忍,不为人所知。
老鱼王在听到那句爸之后便开始发愣,连带着后面的对话也听不进去了·他恍恍惚惚地想起了自己那个失踪了快三年的女儿,想起了那场带走女儿的鱼潮,再联想到在两年前大范围回到这里的怪鱼群,他忽然就觉得脑子里好像有什么东西都串联了起来,让他的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了起来。
“张爷爷……那是……那是……”·和老鱼王一样惊讶的几乎说不出话来,方小洋虽然反应不够快,可是还是第一时间想起了那条一直帮助着自己的怪鱼。
来自于那条怪鱼身上一直没有解开的谜题终于解开,可是带给他们的却不是什么其他有用的东西,反而是发自内心的悲哀和难以置信,他无法相信自己的亲人在离开他们的日子里究竟遭遇了多么可怕的事情,可是眼睁睁看着那些怪鱼们丑陋伤心的面容,在方小洋身边沉默了许久的老鱼王终还是从礁石后缓缓游了出来,颤抖着声音开口道,·“俐俐……是你吗……俐俐你回答爸爸啊……”·*·早上的海面冷的吓人,浸泡在海水里睡了一晚的沈苍术半困半醒地趴在礁石边睁开眼睛,刚好看见了海面上缓缓升起了半轮红色。
困倦地打了个呵欠,他抬起头下意识地寻找了一下本该被自己困着的方小海的身影,不过看起来那个始终放心不下自己弟弟的安危的好哥哥已经趁着他睡着的时候逃走了,而想到这儿,这次好好唱了回黑脸的恶霸人鱼沈苍术挑了挑眉,往面前的海水里潜了下去,逆着水流就往深处游了过去。
甜文·如果他的计划不出什么问题的话,走投无路的正常海鱼们应该在昨天就已经和怪鱼们遇上了·在那种情况下,双方都不会产生什么太大的冲突,那么作为相逢不相识的亲人,如果能给他们一个沟通的机会,那么正常海鱼认出怪鱼真实身份的几率也会相应着变大。
再加上沈苍术也有调查过,正常鱼群中的老鱼王有个女儿失踪,在问过方小海之后,他也可以基本确定那条面无全非的新月锦鱼也在怪鱼行列之中,而想到那些被自己逼得无路可退的海鱼们现在应该已经哭着抱在一起相认了,来到这里好几天总算是稍稍松了一口气的沈苍术也忍不住在水底下吐了串泡沫。
后续的话应该就是他这个大反派功成身退了,尽管怪鱼们的伤害已经造成,而且无法治愈,但是出于亲人的彼此谅解,这一次正常鱼类应该不会再将他们拒之门外,更何况他们自己也体会到了这种无家可归的感觉,自然也不会再那么自私蛮横地对待那些怪鱼,而沈苍术接下来能做的,便是还这片已经有大量污染出现的海域一个相对和谐的环境,让这些好不容易能够团聚的海鱼们能够安安稳稳地生活下去,等一切了解后,便收拾东西放放心心地回家抱连翘去。
“啊啊啊,人鱼是人鱼诶”·耳边传来几只粉红色的水母兴奋的叫喊,沈苍术侧过头瞥了她们几眼,快速地朝着前面游了过去,气流在他的身后带起一阵漩涡,因为腰部和尾部动起来的力量实在强大,所以对于海鱼们十分遥远的距离,对于沈苍术来说其实也不算什么。
偏偏就在这趟他想去确认一下那些海鱼的情况怎么样的路上时,他却遭遇了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而也正是这件事情,让本来在计划着归期的沈苍术遇到了一个麻烦……一个天大的麻烦。
☆、94|大结局(上)·沈苍术私自转籍变成海洋生物的事情张连翘并不知道,所以对于他迟迟不给自己打电话这件事,从最开始的暗自疑惑,张连翘渐渐的在心里也多了一些不安。
他的手指还没有完全好,因为平时工作多也比较忙,所以伤好起来自然也有点慢·联想起之前沈苍术对于自己受伤的事的态度,张连翘难免在心里开始猜测沈苍术是不是因为自己给他添麻烦才和自己生气了,可是沈苍术也不是那么爱生气的人,对于他们俩之间产生的一切矛盾,他采取的一般都是我不理你我不理你你求我我就原谅你的态度,所以也没道理这次会让他惦记那么久。
这么想着,张连翘便开始想着会不会是海鱼纠纷的事出了什么问题,可是没有沈苍术的准确消息他也摸不清楚那边到底什么情况,他自然是不知道他们家怕水怕的要死的沈处长现在正在海洋中过着救海鱼于水火的日子,而就在他快沉不住气想要亲自去搞清楚沈苍术到底为什么不联系自己的事情时,他自己这边却是出了件让他啼笑皆非的事。
·哈士奇王耳朵喜欢孙明亮的事情,张连翘早就知道了·毕竟孙明亮是沈苍术的朋友,张连翘每次给几个老街附近的流浪狗出诊时,时不时也要和他遇上,从前看见他时,他或是一副精神奕奕的神气模样,或是一副吃饱喝足的惫懒样子,而就在最近的这段时间,只要张连翘一见到孙明亮,这条从前一直都活的没心没肺的大狼狗就会特别烦躁地摇着尾巴,一声不吭的憋屈样子看着还挺吓人。
心里猜测他还在烦心那条哈士奇的事,所以张连翘也没有去问些什么,毕竟这是人家的感情问题,他一个做朋友也不能去瞎掺和,那只叫王耳朵的哈士奇张连翘后来也见过几次,但是每一次看见的都是他孤零零地守在巷子口的可怜样子,而眼见这两条被感情所困的小公狗都变得越来越不对劲,到底爱管闲事的张连翘终于忍不住去找孙明亮谈谈了,可是这么仔细一问,他才发现孙明亮或许并不如他所想象的那般对王耳朵的感情无动于衷,相反在这段时间的相处中他对那只笨笨傻傻,智商只有负数的哈士奇也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
“我也不是讨厌他……就是,就是有的时候管不住我的脾气·他其实什么都挺好的,要是他是个母的,说不定……说不定我早就和他好上了。
我都这么大岁数了,其实也没真正遇上一个对我这么好的,更何况,他虽然笨,却不坏,被有些调皮的孩子揪疼了耳朵也只会傻乎乎的躲开,碰到个腿脚不好的老人还要心软地跟着人家生怕出什么事……”·“那既然他都这么好了你干嘛还不喜欢他呢”·默默地听着孙明亮把王耳朵的优点一点点地列出来,张连翘能感觉到他对王耳朵并不是全无感情,于是下意识地他就把自己心头的疑惑问了出来,而一听他这话,孙明亮先是身体一僵,接着垂下头低低地道,·“连翘,你还记得当初你和沈苍术一起救了的那个警察”·“恩,记得,怎么了”·“他叫展飞,是最早训练我的教官,在我还待在军队里的时候,他其实一直是和他的一个战友……在一起的。
那时候他们俩的事情没有任何人知道,只有偶尔带着我去后山训练的时候,他们才会说会儿悄悄话,我那时候在边上看着,就觉得心里特别别扭……可是展飞是我的主人,是我的教官,所以他喜欢的谁我自然也要保护着谁……后来他们俩一起转了业做了警察,可是在之后的那次你所知道的缉毒行动中,展飞教官的爱人却死了,尽管你和沈苍术救了展飞教官的命,可是他的战友还是牺牲了,而最悲哀的是,就算是展飞教官再怎么伤心难受,那个人都活不过来了……”·这般说着,声音不自觉的压低了些,孙明亮从没有将这件事说出来过,自然也显得有些不自在,而似乎明白了他为什么不愿意接受王耳朵的感情张连翘闻言缓缓地皱起了眉,好半响终是无可奈何地摸了摸这只德牧的耳朵,轻声开口道,·“明亮,如果你是因为担心自己有一天也会让对方伤心的话,那么就好好的,努力的活着吧,并不是每一段类似的感情都会遭遇这样的不幸的,在因为害怕离别而犹豫之前,起码要勇敢的为彼此而努力看看,不是吗”·张连翘的话让孙明亮难得的沉默了,他也不知道自己这话孙明亮究竟有没有听进去,不过他总觉得这两只性格天差地别的狗从某种程度来说还挺般配。
毕竟再暴躁,再固执的恶犬也总会遇上一个愿意让他心甘情愿妥协的存在,而就在有一天他抽空找到孙明亮经常待着的一个小区后门口时,却目睹了让他有些意外的一幕··众所周知,小区里养狗的一般都多,每当吃过晚饭,在小区附近散步的居民的身边一定会牵着条狗,而这其中,一种深受广大天真萝莉,年轻女郎,中年阿姨喜欢的小型犬类又占了很大的比例,而他的名字就叫做……泰迪。
泰迪这种犬类因为身材娇小,模样可爱,所以一直深受人类的喜爱·不少人将他饲养在家,看着这软乎乎的小卷毛在自己脚边转圈圈的样子都觉得心里柔软·可是俗话说泰迪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泰迪犬虽然长的天真无害,却有着一颗色胆包天的心肠,而但凡是家中养过泰迪的人,都应该清楚这种拥有着娇小身体,却总是色眯眯往任何生物身上蹭的犬类有着怎样可怕的杀伤力。
“冬冬,在这边乖乖的啊,不要乱跑,妈妈马上就回来知道吗”·又是一个黄昏,小区后边的花圃旁一个年轻的姑娘正在对自己脚边的棕色的小泰迪交代着话。
因为要急着到边上接个电话,所以她需要暂时离开一小会儿·此时这附近到处都是遛狗的居民,这姑娘把小狗的绳子往边上的栏杆上一拴就急急忙忙地跑了,而等她一离开,这原本还老老实实团成一团的深棕色小卷毛忽然就爬了起来,眯起自己那一双圆溜溜的小色眼,就开始朝着路上经过的那一条条公狗母狗身上瞟。
“啧啧啧……这狗屁股可正翘……嘿嘿嘿,这只博美我挺喜欢……哎哟哎哟那条小公狗咋对那么对我胃口呢……”·自顾自地欣赏了一会儿,早已按捺不住自己这满腔兴奋的色狗泰迪见自己的女主人短时间内还没有回来,当即便轻轻松松地挣脱开了绳子,而等他屁颠屁颠地穿过马路,一看见那独自站在路边,并没有主人保护着的成年哈士奇时,这娇小的犬中色魔当下便以一个饿虎扑食的姿势扑了上去,对着那比他高大了不少的哈士奇就猥琐地开口道,·“哟,帅哥,你这是在等谁呢要不要咱们俩来聊聊呀……”·这忽然冲出来的臭流氓自然是吓了王耳朵一跳,他原本是在这里等孙明亮的,可是却被这半路上杀出来的泰迪给拦住了去路,因为平时也总是他单方面的在等孙明亮的出现,所以这一次他并没有显得太过失落。
毕竟这些天来他已经承受了许许多多的打击,每当孙明亮用那种冷漠厌恶的声音和他说话时,他都觉得心里发抖·他知道是自己的喜欢让孙明亮不开心了,可是就算是明知道孙明亮不喜欢他,他也依旧崇拜这个比他不知道强大多少倍的德牧,心甘情愿地把自己得一切都交给他。
这样单方面的感情挺折磨的,可是偏偏王耳朵傻乎乎的,也不太在乎·他自然不知道孙明亮心里究竟在纠结些什么,而就在这个他们约好见面的傍晚,独自等在这里的王耳朵却被一只泰迪给拦住了去路,而最可怕的是,他发现这只泰迪显然目的并不单纯,因为就在他蹭上王耳朵后腿的一刻,这猥琐的小色狗就开始变态地动手动脚,把一向老实巴交的王耳朵吓得声音都变调了,直接就崩溃地大喊了起来。
·“你是谁啊……你要干嘛呀放开我呜呜我要叫了啊汪汪汪”·“哈哈哈哈你叫吧叫吧你就算是叫破喉咙都没有人会来救你的”·捏着嗓子阴森森地笑着,把王耳朵逼到角落的泰迪犬完全掌握了主动权,硬是上下其手的把人高马大的王耳朵的豆腐都吃了个遍,而就在他试图用自己的小狗爪摸摸这只哈士奇毛茸茸的屁股时,一道阴森森的声音却从他的身后传来,紧接着他的后腰上就狠狠地挨了一脚。
“你他妈找死啊老子的狗都敢欺负我他妈要了你的狗命”·匆匆赶来的孙明亮刚好目睹了王耳朵被调戏的画面,说不清那一瞬间是什么感受,总之等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一爪子把这色狗给踢开了,偏偏这样他还不解气,硬是虎着一张脸把这吓破了胆的泰迪给追出了二里地,而恰好来找泰迪的女主人一看见自家的小宝贝被欺负成这样,急的脸色都变了,当下就大喊了起来。
“天呐这是谁家的疯狗啊呜呜我家的冬冬我家的冬冬怎么这么可怜啊呜呜呜”·路边的居民一听说有疯狗,吓得脸色都变了,几个青壮年更是上来就要把疯狗给制住,而那天如果没有张连翘的赶到,孙明亮说不定直接就要被抓到检疫站去或是被当街打死。
幸好这一切都在可以控制的范围内,匆忙赶过来救场的张连翘挺诚恳地给那位女主人道了歉,温和秀气的模样看着就让人生不起气,再加上他能提供出孙明亮的狗证并愿意支付一笔赔偿金,因此围观的居民一看这事情解决了也就各自散了,而因此又欠下一笔人情的孙明亮没好气地看着缩在路灯边垂头丧气的王耳朵,先是想张嘴臭骂他几句,最后却还是化作了一句别别扭扭的低语。
“喂,你……你不要紧吧”·凭良心说,孙明亮这辈子都没这么随和过,王耳朵显然也是被他的态度给吓到了,所以也结结巴巴地不知道该开口说些什么,而等收拾完残局回来的张连翘看见着他们俩之间这莫名古怪的气氛后,这个难得玩心起来的青年却是将他们俩的脑袋一起摸了摸,接着笑着调侃道,·“我刚刚可是听见某个家伙大声嚷嚷着不准欺负他的狗的……怎么现在又变成喂了啊”·孙明亮:“………………”·最后的最后,王耳朵当然还是和孙明亮在一起了。
张连翘难得当了回成功的红娘,心里自然也挺高兴的,而更让他松了口气的是,就在这天下午他接到了沈苍术的电话,在电话里沈苍术告诉他,他已经了结了海鱼的纠纷正准备回家了,而一听这话,张连翘靠在自家的床头都忍不住微笑了起来。
“明天的车票没了,所以我买了去k市的船票,预计会比平时晚一点到家,你给我留个门,不准睡,等着我回去听见没有……”·甜文·沈苍术声音低沉的开口说着话,这头的张连翘含笑地听着,不时地发出恩恩的回应声,其实他也挺想问问沈苍术这几天究竟在干些什么的,不过想到他也快回来了,所以他也没去追问。
那头的沈苍术此时刚从海里爬出来,换了身干净衣服坐在海边他便第一时间给张连翘打了个电话,这些天他的心里也一直记挂着对方,可是因为到底不善言辞,所以他也只是语气刻板地把行程一一和张连翘说了,一心等待着几天之后的见面。
不过这一晚的这个电话到底他们还是打了将近一个小时,因为憋了好些天的沈苍术最终还是没忍住在电话里耍了个流氓,而一向什么都听他的张连翘在一秒的迟疑之后也顺从地配合了。
隔着电话里不时传来的潮水和海风声,张连翘在沈苍术隐忍的喘气声中小声地呻吟着,而等他们俩都尽了兴,此时正坐在礁石上望着墨蓝色的大海的沈苍术忽然就哑着声音情不自禁地说了一句,·“连翘,我爱你……”·一听这话,脸颊还有些涨红的张连翘先是一愣,毕竟在之前的许多年里,他都没有听到过沈苍术亲口承认他们的爱情,或许真如他对孙明亮所说的那样,再固执,暴躁的恶犬也总会有对某一个人心甘情愿妥协的那天,而在片刻的沉默之后,张连翘这才眼角发红的闭上眼睛,轻声回答道,·“恩……苍术,我也爱你。”
☆、95|大结局(中)·短暂成为人鱼的沈苍术在解决完海鱼们的纠纷后便原路返回了岸上,在回去的路上,他与一大群从公海游过来的海鱼群擦肩而过,却并没有产生什么交流。
尽管当时的沈苍术也有些疑惑这些海鱼为什么会好端端往这边游,不过因为这段时间本就是部分海鱼为了顺利产卵而变动生存环境的时机,所以他也就失去了得知某个事情即将发生的县级,而就在他褪去那美丽的红色鱼鳞,恢复回人类的身体,又和这趟给予他许多帮助的几个海洋生物一一告别时,一直对他态度不太友善的戴茂却将那本他精心伪造的假户籍放到了沈苍术的手里,而当沈苍术疑惑地看向他时,这只大海龟却只是闷闷地笑了起来,接着调侃道,·“留着吧,留着吧,说不定以后还有用呢哪天单位休假,也可以再来咱们这里玩玩嘛,到时候可别因为不会游泳这种理由就不来了啊,那多丢人啊……是吧”·戴茂的奚落让沈苍术成功地黑了脸,在面无表情地收起那本假户籍又踹了这老家伙的龟壳一脚之后,千里迢迢出了趟差的沈处长收拾好海洋同僚们捎给他的海带,虾皮以及各类海产便带着行李上了n海港口开往内陆的一艘客船,因为没能买到去往y市当地的车票,所以在他那位皮皮虾下属的推荐下,沈苍术匆忙之下只能选择了这种相对方便些的回程方式,而当这艘名为绿洲号的客船缓缓驶离港口时,上半身靠在栏杆上的沈苍术望着眼前美丽的海景,额发被吹开的同时,却是微微地眯起了眼睛。
昨晚在海边打电话时发生的事情沈苍术到现在都还记在脑子里,那时张连翘的呼吸声和呻吟声都让他有些着迷,于是在脑子完全空白的情况下,沈苍术就那么直白地给张连翘表了个白,而面对着沈苍术这简直可以算得上稀奇的情话,张连翘的干脆回应也让脸皮并不太厚的沈处长一直到现在都有些不自在。
说起来他们也结婚很久了,明明两人都还年轻,却好像彼此的前半生都早就联系在了一起·记忆中的初次相遇如今已经变得不太清晰,而印在沈苍术脑子里的似乎只有在漫长的相处中那个包容,宽容,对他如亲人一般体贴的张连翘,而每每这样想着,曾经以为自己一辈子或许都只能孤独苟活的沈苍术就会莫名的觉得自己有些幸运。
·“你脑子没病吧干嘛老对别人那么好你什么时候想想你自己啊你关心别人谁关心你啊”·“你啊……”·又胆小又懦弱的笨鸟这般看着自己,那双乌溜溜的黑眼睛里装的是沈苍术最讨厌的眼泪,可是偏偏他就是对他狠不下心肠。
于是在那个美丽的大山深处,内心一向冷漠惯了的少年因为一时心软为一只笨鸟特意吹了一首歌谣,而自此,他们的余生便因此而紧紧联系在了一起,再没有过分离··“哇,看那边看那边,好漂亮啊……诶,还有海豚”·周围的甲班上站着一大群拿着望远镜看海景的游客,干站着的沈苍术混在人群之中实在是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和这些留恋着美丽风景的游客不同,他心底更贪恋着有些并不愿和别人说起的东西,而就在他吹了会儿海风准备回船舱休息的时候,原本还一脸镇定的沈苍术却像是感觉到什么异常似的猛地抬起头往海的那边看了一眼。
心脏还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着,沈苍术皱着眉盯着海面却再也没感觉到什么异常·那一瞬间的诡异感来去匆匆,让他甚至抓不住一丝明确的线索,而在他回到船里之后,夜幕不过一会儿便降临海面,伴随着浓重的雾气将绿洲号层层包裹,天空中忽然响起了一声炸雷,紧接着,瓢泼大雨便从天空中成串地落了下来。
“沿海地区今晚将迎来大雨,据气象局预测,此次降雨是因为某个大型台风正从我国的某些海岸试图登陆,台风天气下行驶将十分危险,请各大港口的船只注意安全,尽快做好防范措施,尽快做好防范措施……”·喇叭里一遍遍播放着这样的消息,可是焦急的船员们却已经没空去仔细听了,在风雨中被刮的颤动个不停的绿洲号旗帜被肆虐的海风硬生生撕碎,而被颠簸的震动弄得不得安宁的乘客们则惊慌地守在船舱里,看眼着外面那可怕的台风天气,个个脸色惨白。
“妈妈,我害怕……呜呜……”·睡在沈苍术对面床铺的小姑娘抱着自己母亲的脖子小声地说着话,从开始下大雨之后她的哭声就没停下过,但是其他乘客显然也不会在这种情况下责怪一个小孩子。
因为轻微的晕船反应,所以此刻并没有睡着的沈苍术闻言也睁开眼睛,而对于这突发的恶劣天气,沈苍术此时也有些心情沉重··照理来说,如今这个时节本不该发生这种情况,偏偏在此之前所有的气象局都没有预测到这次台风的到来,这才导致了绿洲号在当晚明明会有高强台风的情况下依旧照常出港,可是现在这种情况,再追究谁对谁错,责任在谁也没有意义了,而眼看着那巨大海浪就快把船整个掀翻了,这船上的所有乘客除了默默祈祷船长和船员们能够凭借着丰富的经验熬过这场可怕的台风,只能苦守着最后一点生机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我不想死……呜呜,我好害怕,该怎么办啊……”·这样的哭泣声在船舱里回响着,很多心里害怕的乘客想打个电话给自己的亲人朋友,可是却因为信号问题无法办到,几位负责船舱安全的乘务人员已经来回安抚了几遍乘客们的情绪,并保证旅途绝对不会出什么问题,而闻言的沈苍术低头看了眼自己手机,在确定自己并不可能和张连翘打个电话后,却是有些烦躁地皱起了眉头。
凌晨一点零五分,船员拉响警报,广播通知所有船上乘客到夹板上准备逃生,乘务员们也开始寻找应急装备,可是还未等消息发出,海面上的一个巨大的风浪便将苦苦支撑了几个小时的绿洲号整个掀翻,船身直接沉入了海水之中,依旧坚持着岗位上向同行发送求救消息的船长当场死亡,而伴随着乘客们绝望痛苦的大叫,同样被困在船舱之中的沈苍术还没来得及站起身便一并和所有人沉入了海底,可就在他的身体沾到海水的那一刻,这个看上去再寻常不过的青年的耳侧,手臂和胸膛却像是开出了一朵朵金红色的花朵一般覆盖上了一片片鱼鳞,而等沈苍术长舒了一口气,在浑浊的水中缓缓睁开眼睛时,他的双腿已经又一次变回了那漂亮的金红色鱼尾。
“救……命……救………救命……不想……不想死……”·密闭的船舱因为无法打开通气孔所以只有少量的空气,而因为海水的大量涌入,许多从内陆过来旅行,本身并不擅长游泳的乘客只能徒劳地挣扎着,叫喊着。
那支离破碎的求救声伴着气泡破裂的声音在水中模模糊糊地传来,让沈苍术的瞳孔都缩了起来,而在一片黑暗中准确找到船身右侧的一个玻璃窗口后,沈苍术也没去管自己这种举动会不会被那些同样被困在船底的乘客们看见,反而是用自己的胳膊和肩膀粗暴地开始往玻璃窗上撞了起来。
因为水下的气压问题,这样自救的方式无疑是十分艰难的,可是别无他法的沈苍术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只能咬着牙用蛮力一下下地撞击着玻璃窗户,一直到将自己的肩头撞得鲜血淋漓都没有停下。
那些鲜红的,狰狞的伤口在咸涩的海水里刺痛入骨,可是尽管如此,沈苍术还是没有停下自己的动作·他在为所有人寻找一线生机,这不仅仅是为了自己能够逃出去,也是为了这身后的百来号人的命,他不知道自己究竟还有没有机会去见见张连翘,可是他也没办法坐视这些人类的死亡,而就当剧烈的海水波动让那些几近窒息的乘客们都忍不住朝这里看过来时,这些寻常人类却难以置信地发现那近在咫尺的,正在试图拯救他们的生物竟然拥有着人类的上半身和一条金红色的鱼尾巴,而这一幕,不得不让这些眩晕绝望的乘客都开始怀疑自己的眼睛起来。
“美人……鱼……”·拼命憋着气的女孩无意识的发出这样的呢喃,因为过分惊讶,她甚至都快忘了自己如今的处境,从前的她只在小时候看过的童话故事里才听说过这种拥有着鱼尾巴的美丽生物,而就在所有人都处在窒息的边缘时,终于将一个逃生窗口撞破的沈苍术却是发出了一声压抑的低吼。
“快快走别耽误时间快点”·挨个将这些乘客们往窗户外面推,沈苍术的金红色鱼尾在海水下也十分显眼,可是处在生死线上的乘客们此刻也无暇顾及了,他们争先恐后地往外面游着,疯狂的样子就像是在抢夺着活下去的权利,而当他们的脑袋终于伸出海面时,他们的脸上都带上了劫后余生的茫然。
“我们……我们没死我们没死”·……·绿洲号遇险的事件在第二日天未亮时便借由网络传遍了祖国大地,许多网民们第一时间便得知了这艘载有数百名乘客的客轮遭遇的可怕情形,而一时间,所有人都密切地关注起这起因强台风引起的翻船事故。
包括救援的情况,事故的发生原因,家属们的情况都引起了社会的广泛关注,很多网友更是自发转发微博为那些船上的乘客祈福,而作为平时很少上网的张连翘来说,他会知道这个消息,还是因为负责这次事故处理的船运公司将电话亲自打到了他的家里,而那时,接电话的恰好还是在客厅看电视的张浩然。
“哥,有个陌生人说要找你……”·拉长着声调把电话交给张连翘,张浩然一边看着电视一边忍不住好奇地盯着张连翘看·不知道为什么,从刚刚接起电话后,他就觉得电话里那个陌生叔叔的声音有些奇怪,可是一时间他也说不出哪里怪,恰好电视里正在播放着新闻,张浩然眨巴着眼睛看着电视里的记者阿姨在红着眼睛说着什么船什么失踪的事情,也没仔细去听,而等没有任何心理准备的张连翘在沙发边坐下,又拿起电话轻声说了句喂后,他的耳朵里只听到一个情绪压抑的男声缓缓开口道,·“你好请问是张连翘先生吗我们是n海船运公司的,很不幸要通知您一件事,您的家属沈苍术先生因为翻船事件目前下落不明,我们希望您能尽快到事故发生地点来一趟,这样我们也好将详细的情况……喂张连翘先生”·☆、96|大结局(下)·失踪,沉船。
这两个字眼在耳朵边响起的时候,张连翘当时就愣住了·他下意识地抬起头看了眼面前正在播放着沉船新闻的电视,嘈杂的救援现场中那艘被反复提到的客轮名字的确是叫绿洲号。
心里一瞬间像是被什么东西击打了一下,促使的张连翘都有些恍惚,而在片刻的沉默后,他还是用有些不确定的声音回问了一句道,·“麻烦……麻烦你再说一遍可以吗沈苍术……沈苍术他怎么了”·那头的工作人员显然今天一整天都在做着和家属们沟通的工作,对于家属的这种反应也能理解,于是他耐心地将这里的情况又复述了一遍,接着又说明了目前的救援进程,最后还不忘安慰了一句沈苍术现在只是失踪,并不是确认死亡,希望家属不要放弃希望等等,而沉默地听完了这些之后,张连翘也没有像其他情绪失控的家属一样一下子大哭起来,反而是在深吸了一口气之后,才冲那位语气哽咽的工作人员缓慢地回了一句。
甜文·“谢谢……我会立即过去的,谢谢你·”·这般说着礼貌地挂上了电话,把电话丢在身边的沙发上后,张连翘在张浩然疑惑的注视下一声不吭地呆坐了几秒钟。
原本还拿着零食吃得开心的张浩然似乎是感觉到了自己哥哥的不对劲,而等他犹豫地想开口问问是怎么了时,他哥已经面无表情地站起身来朝楼上跑了个没影··“浩然,我把你先送到陈爷爷家里去几天,我要出个门”·动作迅速地收拾好简单的行李,在将一脸茫然的张浩然开车送到了陈分明家里,张连翘努力没有向任何人表现出自己真实情绪的同时还顺道去了趟动物户籍处。
陈强强他们都还未得知沈苍术出事的消息,见张连翘过来还有些意外,而等张连翘好不容易在档案室翻找到了沈苍术的所在户籍又确定他目前还没有死亡后,一路上过来的时候都显得恍恍惚惚的张连翘先是筋疲力尽地松了口气,好一会儿才颤抖着抬起手捂住了自己的发红的眼睛。
从听到沉船的消息之后,他的脑子里就在第一时间否定了沈苍术可能已经遇难的想法,毕竟如果他真出了什么事,自己这边肯定会有所察觉,可是一想到沈苍术并不熟悉水性,又遭遇了风力如此强大的台风,张连翘就有些六神无主,偏偏在这种情况下,他自己首先不能失了分寸,而就在他确定好沈苍术的安全后,他也没再继续耽误时间,直接就买了当天飞往事故发生港口的机票,和那一百多位乘客的家属一起来到了这个此时正被全国所关注着的海域。
此时的k市港口充斥着救援队伍和采访的记者,张连翘一下飞机就被等候的工作人员拦住了去路·在熙熙攘攘的飞机场里,形单影只,脸色苍白的张连翘亲眼目睹了几位已经确定死亡的遇难者家属绝望哭喊的场景,而工作人员见他的神色不太好,赶忙也压低着声音解释道,·“对不住张先生,让你久等了,我是这次事件负责这起事件的工作人员,现在想要和你确定一下有关您家属沈苍术先生的一些情况,也请你现在看一下,这不是他的随身物品”·简易的休息室内,年轻的工作人员从塑料袋子里将一个湿漉漉的皮夹递给了张连翘,这是今天从海里打捞出来的乘客物品的一部分,由于事故方现在依旧在不断地统计死亡人数,所以需要和家属再一次确认乘客的身份信息。
从昨天晚上开始,关于绿洲号事故的失踪和死亡具体人数就受到了社会的广泛关注,许多网友在得知了事故方公布的遇难人数后,都在各大门户网站发言质疑绿洲号虚报了死亡人数,试图减轻责任。
可是真实的数据就是,尽管沉船发生时整艘船的所有乘客包括乘务人员都被困在船内无法逃生,但是不知道当时究竟发生了什么,总之位于船舱底部的一扇玻璃窗户居然在如此高强度的水压下被硬生生击碎了,而正是这难得的一线生机,让船上的大部分乘客得以安全逃出了船舱,除了目前已经能够确认死亡的五人和失踪的十人,其余的所有乘客都只是受了一点轻伤,并没有任何生命危险。
这样的结果就连客轮公司自己都没有想到,毕竟每每发生这种大型沉船事件总是难免要死伤无数,他们焦头烂额地处理着沉船事故的后续时,同时也要对当时的情况做一些调查,可是在询问了几位受伤并不严重且已经苏醒的乘客后,他们却得到了一个听上去有些匪夷所思的答案。
“我当时看见了一个长着鱼尾巴,人类身体的东西在撞窗户……其实我也看不太清楚脸,就是觉得那人应该和我们不一样,对,是他救了我们,是他把我们从船底下救出来的……我看见了,那……那应该是一条人鱼……”·一位当时就处于船舱左侧的受伤乘客这般虚弱地开口,语气里是一种她自己也无法理解的茫然和无措,或许当时被困时所看见的那一幕实在是太过超出人类的理解范围,所以当调查的几位工作人员听到这话时,差点就以为这个乘客是不是精神方面出了点问题。
不过很快,另外几个陆陆续续苏醒的乘客们也都在谈话中提到了那个在水下神秘出现,又救了他们所有人的半人半鱼生物,而对此客轮公司也十分的惊讶,只得把这件神奇的事情也一同写到了需要交给政府的调查报告里。
·此时的张连翘自然是不知道这点的,他只是和另外几个失踪人员的家属一起等候在休息室里,表情灰白的可怕·在刚刚从工作人员手里接过沈苍术的皮夹之后,张连翘也没来得及仔细查看便配合着工作人员做了登记工作,而等他找了一个无人的角落把皮夹翻开时,他第一眼对上的就是里面那张已经进了水的,显得皱皱巴巴的照片。
沈苍术走到那里都把这个破钱包带到哪里,他这个人很念旧,所以除非是做了很大决心,否则谁也改变不了他的想法·这里面的照片其实已经放了很多年了,如今也被磨得有些模糊了。
以前那个位置放的,是他母亲沈雪在世的一张相片,而等他和张连翘在一起并成为一家人之后,他便悄悄将那个位置空了出来,又放进了一张和张连翘的合照··这般想着,张连翘用拇指小心地擦拭了一下相片上的水渍,他一言不发的样子看上去和身边的那些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家属完全不同,所以也显得有那么点格格不入。
他没有哭泣,也没有喊叫,只是就那么表情凝滞地倚靠在休息室的墙壁上,而就在所有人没有注意到的时候,他的双手却一直在无法控制地颤动着,连牙齿都紧紧地咬在了一起。
一个下午的时间匆匆过去,伴随着广播不断地更新救援进展,整整四个小时张连翘都等候在了此时依旧被台风肆虐着的k市港口,可是好消息始终没有传来,而众人耳朵里听的更多都是一个个象征着死亡的噩耗。
“对不起……孙甜女士的遗体刚刚已经被找到了,目前正在被运往岸边……对不起,王东军先生的遗体也被找到了,请您节哀……对不起,您女儿姚倩倩的遗体已经被找到了……”·没有什么比希望之后随之而来的失望更令人绝望,许多默默祈祷许久的家属在听到自己亲人死去消息的瞬间就晕厥了过去,而眼看着等候室的家属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下张连翘和一个手上绑着绷带的女人干坐着时,一直陪着他们在这里等候的工作人员都有些看不下去了。
“那个……你们二位要不要去休息一下如果有情况,我们会第一时间告知你们的,尤其是王女士,您自己的伤势也需要休养,如果我们有您女儿的下落,一定第一时间……”·无论工作人员怎么苦口婆心地劝说,张连翘和那个女人都没有去休息一会儿的意思,工作人员最后也无奈了,只能撑着伞去外面看看情况顺便也避开这让人心情压抑的场景。
他倒也不担心这两个家属会做出什么擅自离开的行为,毕竟海面上狂风大浪,他们就算是再着急也只能在这里等着救援船上的消息,等就在这工作人员短暂离开了之后,那个一直呆坐着的女人也回过神来了,可是在茫然地环顾了一圈四周后,她先是僵硬地眨了眨眼睛,眼眶里却是忽然落了两滴泪来。
“小华不会死的……我的小华不会死的……不会的……”·自言自语地念叨着这样的话,这个可怜的女人身上还带着消毒气水的气味,显然是之前在船上被解救的乘客,她口中的那个孩子在这样恶劣的环境下显然并没有多少生机,但不到最后一刻,任何一个人都无法放弃自己的亲人,偏偏就在这时,有个撑着伞的男人从外面跑了进来,一看见女人坐在这儿就怒气冲冲地开口道,·“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让你好好躺着休息你这是要干什么”·看这男人的语气应该就是女人的丈夫,相比起女人的崩溃绝望,这个一身狼狈的男人也好不到哪里去。
那个如今仍然下落不明的孩子是他的儿子诸华,就是在昨天晚上的那艘客轮上,他们一家三口齐齐落入水中,可是最终他们夫妻俩都安然无恙地被救出,只有那个孩子失踪在了大海之中,而一想到这里,这个等了二十几个小时,已经心灰意冷的父亲连声音都颤抖了起来。
“淑琴,你别等了……小华……小华说不定真的没了……都那么久了,那孩子又不会游泳……他到哪里去等着别人来救他啊……淑琴,小华没了……”·“不会的……不会的小华没死”·大喊着打断丈夫的话,这个可怜的母亲用手捂着嘴呜咽着,眼睛通红通红,却还是用固执的声音冲面前的男人大喊道,·“我们是小华的爸爸妈妈我们怎么可以放弃他他没死他没死只要不看到他的尸首,我就不相信我的孩子会死他一定还在等着我们去救他……要是我们都不等他了,那他……他该怎么办啊呜呜……”·眼见这和自己同样遭遇的女人这般无助地哭泣着,干等了那么久一直没有回过神来的张连翘却像是受到了什么震动般猛地抬起了头,他似乎是在女人的话语里找到了自己的答案点醒了自己,而在片刻的茫然后,他先是忽然从休息室的凳子上站了起来,接着步伐坚定地就朝狂风肆虐的外头就走了出去。
“喂你……你到哪儿去呀”·身后的那对夫妻惊慌地大喊着,没有雨伞,衣着单薄的青年站在狂风暴雨之中,脆弱的样子看上去似乎要被随时吹走一样,而听到声音转过头来的张连翘闻言却只是顿了顿脚步,接着也没有去回答他们的问题,却是义无反顾地朝前迈开了步。
“我去找他……他一定……一定还在等我·”·*·此时的海面上,台风的风力经过一晚上的肆虐并没有变得相对平缓,相反有越演越烈之势。
人类的救援打捞船不断地试图靠近沉船附近,可是要在狂风暴雨中寻找到剩下的幸存者这无疑是十分的艰难,而最让人绝望的是,无论这些救援人员怎样一遍遍地寻找,他们都没办法战胜自然在这一刻对他们的压倒性攻势,而就在距离打捞船很远的一大片沉船碎屑中,张连翘心心念念的沈苍术正驮着一个半昏迷的小胖子趴在一块残缺船板上喘着粗气。
“真他妈……真他妈的沉……”·找了大半个海域才找到这个差点被淹死的孩子,沈苍术在暴雨中折腾了一晚上,要说不累那肯定是骗人的。
虽说现在的他是半人半鱼的体质,并不会因此而淹死在海里,可是身上的伤口浸泡在海水里那么久,此刻都有些翻卷发白了,而最悲催的是,他背上背着的这个小胖子也不知道是吃什么长大的,泡了水之后愈发沉的厉害,沈苍术原本并不用花多长时间的行程硬生生地被这可怕的负重弄得拖了好几个小时,而听到沈苍术暴跳如雷的声音,意识都有些模糊的小胖子只是张张嘴小声道,·“我想见我妈妈……我好饿啊……我好想吃红烧肉啊……”·都到了这个时候了,还惦记着吃吃吃,沈苍术阴沉着脸,忽然有点明白背上这一百多斤的重量是哪来的了。
可是这儿离救援船这里还有一段距离,他要是想游过去,势必要正面迎上位于海域中心的风暴,到时候他自己被磕着碰着倒是没什么关系,就怕这小胖子被自己耽误了,一辈子都来不及回去见自己的妈妈了。
这般想着,沈苍术难免心情有些沉重,昨晚他亲眼目睹了不少人类被活活淹死的场面,对此自然是终身难忘·因为只有一双手,所以尽管他努力地把那些筋疲力尽的人类试图托举出水面,可是他还是没办法照顾到每一个人的安危,而冒着将自己的鱼尾暴露的危险,他一次次的下水救人,一直到天快亮时,他才在很偶然的情况下见到了这个当时就快直接沉底的小胖子。
把他捞上来的时候,沈苍术差点以为这孩子死了·毕竟他当时气都快没了,胖乎乎的身体更是是比秤砣还沉,偏偏就在沈苍术把他嘴巴里的水都给弄出来之后,这个小胖子先是咳嗽了一声,之后居然缓缓地苏醒了过来,而等他一对上正把夹在臂弯里的沈苍术阴森的眼神和红通通的鱼尾巴后,这个满脑子惦记着吃的小胖子立刻就吓得嚎啕大哭了起来。
“妈妈红烧鱼成精了呜呜呜救命救命谁来救救我啊”·沈苍术:“…………”·好端端一条象征富贵吉祥的红龙鱼,却被这不识货的小子当成了红烧鱼,气的就差没把他扔回海里喂鱼的沈苍术咬着牙驮着他一声不吭地往救援船的方向游,一路上这小胖子都被吓得瑟瑟发抖,连屁都不敢放。
甜文·可是在克服了最开始的恐惧后,他也逐渐想明白了正是因为沈苍术的存在自己才能得救·偏偏现在他们正是在这暴雨之中,心里暗自感激的小胖子也没机会和这位好心的红烧鱼叔叔说声谢谢,而就在他们被困在越发强烈的台风中拼着命地往前游时时,到底还是个小孩子的小胖子却因为力气用尽,连呼吸都微弱了起来。
“我好想……好想回家啊……妈妈……妈妈……”·一声声呼唤着自己的妈妈,在内心最脆弱的时刻,一个孩子总是如此想念着自己的母亲。
耳朵里听着小胖子无助的呼救声,本就被狂风弄得睁不开眼的沈苍术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自己心里的某个坚硬的地方软了下来,再一想到这小子的妈妈正在家里等着他时,这个自己从小就没了母亲的固执青年也不知道哪里来了一股蛮力,咬着牙忍着浑身上下的剧痛不顾一切地往前方游了过去。
一个小时,两个小时,远处的灯火仿佛永远看不到边境·沈苍术一边往前游一边感觉到自己伤口处的血正在缓缓流出,那种强烈的失血感甚至让他的视线都变得有些模糊起来,而更糟糕的是,他担心自己身上的血腥味会引来附近的一些海洋肉食动物,因此连累了正被他背在背上的小胖子,于是在沉默地又坚持了一段路后,寻找到一块较为结实得浮木的沈苍术先是缓缓地靠了过去,又把背上得小胖子给放了上去。
“自己用手往前刨,能救你的人……就在前面……”·喘着气说着这样的话,筋疲力尽的沈苍术甩了甩额头上的水珠,嘴唇却泛着一种不祥的灰白。
他身后的血迹顺着金红色的鱼尾延绵不绝,像是一根红色的绸带一般缠绕在他的鳞片周围,透着种异样的美丽,而虚弱地平躺在船板上的孩子只感觉到那个一直以来保护着自己的强大力量忽然就消失了,等他睁开眼睛的时候,面前的海面就只有一连串气泡了。
“你……你去哪儿了呀”·声音慌张地都发起了抖,趴在船板上的小胖子朝着睡眠大喊了起来,却没有任何人回答他·一下子急的眼睛都红了,他忍不住用小手拼命刨着水面,声音也忍不住提高了些,而恰在这时,一道刺目的强光却伴随着一个响亮的声音在耳边响了起来。
“是有人在那里吗快回答我”·汽艇的引擎声伴随着手电筒的光亮,能在现在这种情况找过来的自然只有张连翘。
在离开船运公司的休息室后,他就干脆用自己身上所有的现金买下了一艘汽艇,尽管将汽艇卖给他的渔民也好心地劝解他不要在这种时候出海,可是张连翘还是没有把任何人的话听进去,之后在海边又用滴滴打鱼找了条愿意带路的海豚,不管不顾地便找到了这里。
也许是冥冥中自有天定,在沈苍术沉入水底那一刻,张连翘终于驾驶着汽艇找到了这里,此时他的浑身上下都被雨水浸湿,眼睛却显得黑的发凉,因为需要在海上不断地确认是不是有残余的幸存者,所以他一刻都没有放松下精神,时刻关注着周边环境的变化,而在他就差没将整个海域都快翻了个遍时,他终于找到了一个正趴在木板上等待救援的孩子,可就在他将汽艇开到孩子的身边,又把他一把抱上船时,这个吓得浑身发抖的孩子却只顾着用手指着着幽深的海面抽抽搭搭地开口求救道,·“那个救我的叔叔在下面……他要淹死了……你快去救救他吧……呜呜……”·孩子的话音落下,张连翘的脸色就变了,在往那海面迅速看了一眼之后,他将自己身上的衬衫一解便跳了下去,伴随着溅起的水花,水性一直不错的张连翘舒展开双手往海底潜了下去,而等他的视力清晰之后,他第一眼就看见了不远处那正在缓缓下沉的美丽生灵。
明明是那张再熟悉不过的深刻面孔,却因为此刻缺乏生机而泛着灰白,沈苍术的胸膛,手臂和脸上到处布满着伤痕,斑驳的艳色也刺痛了张连翘的眼睛,因为终于找到了自己要找的人,张连翘一直以来都悬着的心也落下了些,可是当他亲眼看见那条布满着金红色鱼鳞的鱼尾真的属于沈苍术时,张连翘先是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睛,接着便从嘴边吐出一串气泡,赶紧游了上去。
柔软的水草缠绕着他们的脚踝,两个紧紧拥抱在一起的青年就像是两条正在水下交尾的鱼,张连翘一抓住沈苍术的身体就将自己的嘴唇贴到了他的唇边,而在用力地撬开沈苍术紧闭的牙齿后,他努力地将自己嘴里的空气输送给这个已然没有丝毫生命迹象的人,自己胸口的闷痛感却越来越强烈。
“苍术……苍术……你快醒醒……”·呢喃着喊出那个名字,张连翘抱紧着沈苍术的腰肢缠绵地亲吻着他,声音都在发着抖,他无法相信沈苍术居然真的就会这样死了,那冰凉的身体让他的心脏都跟着一起停止了跳动,他一秒地一秒的数着这让人绝望的时间,越是等待就越是心头发凉,而就在他以为自己就此真的失去了沈苍术时,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却忽然睁开了。
“笨……蛋……你自己……都快闷……死了……”·后来的后来,红烧鱼王子沈苍术还是被勇敢的人类张连翘所救,顺利地苏醒了。
一起被救起的小胖子诸华和他们一起最终找到了救援船,找到了妈妈,之后也成为了在这次事故中最后确认生存的两位极其幸运的幸存者··沈苍术的鱼尾在引起人类围观前就已经消失了,因为游了太长时间,他甚至在上岸的时候都有些走不动路,所幸当时被他所救的那些乘客都只记得他的下半身,而没留意他的上半身,于是有关于人鱼的神秘传闻最终还是成了一个永远无法用科学解释的谜题。
……·“要是那时候你真的死了,我觉得我说不定就那么抱着你一起沉下去了……苍术,幸好你还活着·”·回到家中的某天,一直以来都没有再提起那次事情的张连翘忽然就和正在洗澡的沈苍术说起了这件事情。
彼时已经离那次沉船事故的发生相距两月,原本正在刷牙的张连翘上一秒还在操心下一个月弟弟中考的事,可是就这么毫无预兆的,他忽然就含着牙刷歪过头冲沈苍术说了这样一句话,而原本正在往浴缸里放热水的沈苍术闻言也是一怔,在和水气中的张连翘对视了几秒后,他嗤笑了一声粗暴地吻上了他还带着泡沫的嘴唇,接着在他的耳边粗声粗气地道,·“笨蛋,你知不知道鱼是淹不死的。
不过啊张连翘,你这算是承认了……”·——“你死都不愿意离开我了吗”·作者有话要说:·撒花撒花完结啦为自己啪啪啪鼓掌三秒钟专栏里又多了一颗小树苗感觉真是棒棒哒·这个结局是一开始大纲里就设定好的,所以写到这里我也觉得差不多了,等一下应该还有个小番外,说的主要是小浩然长大之后中药夫夫的故事,然后就是正式完结了~·之前因为我的不靠谱,所以中间断开了好几天,我知道大家肯定是不太开心的,所以这里也给大家道个歉了。
说实话这篇文能顺顺利利写完我也没想到,过程中其实有好几次我都想干脆放弃了什么的吧,后来想想做人还是要有始有终的,所以秉着撞破头也要写完的想法我还是顺利的战胜自己啦·个人总结一下的话,感觉这篇文比上一篇写的稍微进步了一下,虽然问题还是挺多的,但是请大家相信我,我已经在努力琢磨该如何让两位主角之间更有化学反应,而不是努力地去走剧情了……_(:з」∠)_厚着脸皮自我庆祝一下,希望下篇文我能够克服我的这些那些的毛病,争取写出一篇能让人刮目相看的文吧·最后也感谢一直以来能陪伴我到这里的姑娘吧,在这个过程中也发生了挺多事情,你们能一直追到这里,我真的特别特别的感谢,对于一个写文的最宝贵的就是读者,每次看到我很晚更新也依旧抢沙发的姑娘们我真的是又羞愧又感激……·谢谢各位了,还是那句话,千山万水总相逢,希望有缘咱们下篇文见爬下去撸番外,爱你们么么哒·☆、97|番外篇:张浩然与王墨 ·沈苍术当选动物户籍办事处中国总部部长的那年他刚刚过完三十岁生日,彼时的他已经不是当年那个从穷苦山村里走出来,终日和一条老黄狗作伴的少年,更多的时候他需要操心的是全球环境恶劣问题将在第几个十年得到缓解,动物保护法律修改立案的具体实施和多方代表会议会在下午几点准时召开这样的问题。
因为他目前工作的地方位于b市的动户办总部,所以每天他都需要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工作十个小时以上,这种极度负荷的工作状态曾经让身为他伴侣的张连翘十分的担心,不过伴随着年纪的增长,脾气也变得越来越顽固的沈苍术最终还是维持着这种状态就这么干了好几年。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当他从上任总部长手里接过这个地位特殊的领导者位置之后,他就需要对这个国家的每一个动物的生存都负起责任来·他们的存亡,他们的未来,他们的生活环境都是沈苍术应该操心的事,于是就和美国人民都知道奥巴马,中国人民都知道习近平一样,在动物世界里面大家自然也都清楚动户办总部长沈苍术的存在。
事实上他从上任伊始就一直受到来自动物世界的广泛关注,有些种族意识相对强些的小动物甚至认为混血生物并不应该担任这样重要的职位,因为本身存在于他身体里的人类血液会让他在某些事情上过分地倾向于人类,让动物们的生存都因此受到威胁。
这种议论之词这么些年一直没有断过,沈苍术力排众议当选总部长的时候便清楚会有这样的局面,所以也没有去太过计较这种明显带着偏见的发言·不过在他上任之后,有关之前几任部长始终无法解决的偷猎者猖獗问题,他倒是提出了不同于以往一味妥协的铁血手段,之后更是不出五年便将某些偏远地区,珍稀动物人身安全无法得到切实保障的问题给顺利解决了。
不仅如此,他还十分关心城市流浪猫狗的安全和生存现状,因为这些流浪动物大多不具备基本的生存能力,所以早在几年前,沈苍术就提出了为流浪猫狗们提供免费医保的设想。
这种想法要实施起来肯定是有困难的,但是在后来,沈苍术还是成功地推行了这种制度,但凡是具备官方签发的流动猫狗证的流浪动物都可以在全国任何一家动物综合医院进来看诊,而作为从十年前起就已经借助动户办官方的力量将自己的医院不断做大的张院长而言,自然也对这件事情乐见其成。
有了这样明显的政绩,心思相对简单些的动物们也看到了这位现任部长的手腕和能力,再加上沈苍术上任之后,他还将已经关闭了许久的人类与动物自由转换户籍的渠道给重新开放了,尽管在开放的同时他也指定了比较严格的审核制度,防止某些非法转籍的情况下出现,可是这还是不得不让某些一直惦记着这件事的动物们为之欢欣鼓舞起来。
而因此,这位动户办历史上第一位出现的混血部长也凭着超高的民众支持率十分顺利地在自己的位置上度过了两个任期,一直到如今,他都是广受动物们爱戴的领导人之一。
因为职位的特殊性,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沈苍术也就成了目前食物链中除人类之外拥有最高话语权的生物,他的一言一行必须要暴露在公众的注意下,时不时也要代表中国总部出国进行一些外交访问,由于工作繁忙,所以他和张连翘两人之间总也是聚少离多,而就在这样的前提下,他和张连翘之间的婚姻也在不知不觉中而步入了第十四个年头。
·和多少年前比,他们俩都没那么年轻了·沈苍术自然还是那个固执的臭脾气,倒是张连翘大学毕业以后忙着工作上班,性格磨砺得越来越有棱角·三十之后他成了全国最大的动物连锁医院的总院长,每每站在他平时任教的演讲台上和手底下的学生们说话都带着股让人不敢开口说话的严肃气场。
尽管他也会笑,平时也随和,不过每当这张院长一不高兴或是一皱眉,不少刚到医院工作的年轻医生就得紧张半天,而对于这种现象,推推自己鼻梁上眼镜的温和男人也只是不动声色地笑笑道,“年轻人还是需要多多历练的啊。”
如今已经鲜少有人知道这位了不起的张院长当年也是个脸皮薄,爱害羞,还挺迷糊的小年轻,似乎只有在沈苍术面前,他那些这么多年都没改掉的小毛病才会不自觉地暴露出来,而作为目睹了两人多年相处情景的张浩然小同学来说,尽管早在十四岁那年他就已经知道了他亲哥和他苍术哥之间的真实关系,十五岁那年他就得知了沈苍术并不是个民工而是个动户办工作人员的事实,可是每每看到他们俩和个小学生似的争执一些完全没意义的问题,这个如今还在上高中的小伙子还是觉得直想叹气。
甜文·“苍术,要不我们就当收养个自己的孩子吧阿墨还小,现在没人能照顾他……你也知道当初我和王团圆大哥是好兄弟,这是他妹妹家那边留下的孤儿,我要是能帮上点忙,那也算……”·“你这又是在瞎折腾什么呢这东西能养在家里吗被邻居看见了那就得直接报警你又不是不知道居委会主任就住在隔壁你以为国家一级保护动物可以随便养吗张连翘,怎么都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这个为了进化成人就想去做猴子的笨脑子还没有长进啊”·“可是你不是也养过嘛,我当初被你养在家里,不是也什么事都没有嘛,再说了,他是国家一级保护动物之前,首先是我的干侄子,咱们俩未来的儿子,我怎么就不能把他养着了啊”·“…………你就是强词夺理”·某天放学回家,还在玄关处换鞋的张浩然一进门就听到了楼上传来的激烈争执。
这要是让不知道情况的外人听见,准得以为楼上的两个人正在吵架,说不定待会儿还要大打出手,可是对于熟悉他们这种相处方式的张浩然来说,他知道这只是这对老夫老夫在进行着每天再正常不过的谈心交流时间,完全不需要他这种小屁孩来担心。
这般在心里想着,张浩然也没去仔细听他们究竟在说些什么,他脱了校服外套丢了书包,伸了个懒腰便干脆想回自己的房间睡个午觉·因为临近大考,他最近学业也越发繁重,不过学习这种事他从来没让他哥为他操过心,所以午觉对他来说显然比作业更为重要,于是显得一脸困倦的张浩然就这样踱着步往自己的房间走了过去,可是等他打开房门,又踢掉拖鞋,再将被子掀开一角舒舒服服钻进去之后,这个已经半眯上眼睛的少年却忽然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劲……·印象里,自己的床上似乎没有什么毛绒公仔之类的女孩子才喜欢的东西啊……可是这毛茸茸的触感是怎么回事……这居然……还是热的……·后背的寒毛都一下子竖了起来,张浩然大惊失色的从床上跳了起来,这才发现自己的怀里正抱着个黑白相间的毛团子,而还未等他扯着嗓子把他哥给叫来,这只显得比他还困,黑眼圈相当重的饼脸生物就这样面无表情地睁开些眼睛,接着张张嘴打了个小小的呵欠,一脸不耐烦地开口道,·“你干撒子嘛,老子要碎觉咯……”·张浩然:“………………”·*·张浩然高二那年,他的亲哥张连翘受老朋友之托收养了一只未成年的熊猫。
这只熊猫名叫王墨,不但脾气恶劣,毫无萌点,不会讲普通话,而且一点礼貌都没有,从来不管张浩然这个叔叔叫叔叔··于是在对于王墨这个不速之客到来的态度上,张浩然和沈苍术出奇一致地站在了同一战线上,张浩然是生理性讨厌毛多的动物,沈苍术则纯粹是不想让张连翘为了这么个小家伙和自己较劲,可是不管他们再怎么抗议,张连翘还是把这只又胖又懒又不可爱的熊猫当成了自己的孩子一般照顾,那细声细气,温柔随和的模样看的张浩然就是一阵牙痒痒。
“阿墨,吃竹笋吗恩,想吃什么自己夹啊,这里就是你的家……恩,真乖,阿墨真聪明……”·每次听到这种对话,艰难咀嚼着嘴里竹笋的张浩然都会觉得有点生无可恋,明明他听说这只熊猫都快成年了,可是天生爱心爆棚的张连翘就是喜欢把他当个低龄儿童养,而眼看着比他还郁闷的沈苍术在那儿恶狠狠地吃着竹笋,一副恨不得把筷子都生吞下去的样子,本来还觉得挺不高兴的张浩然又忍不住觉得有些幸灾乐祸。
尽管在那之后他依旧不太喜欢那个突然出现在他家里,并分享了他一半床位的王墨,可是当一个月过去后,他渐渐地也习惯了自己放学回到家,有个软趴趴的黑白团子蜷缩在沙发上看功夫熊猫的诡异画面。
几个星期后,沈苍术需要代表总部出访澳大利亚,这种场合作为配偶的张连翘自然也需要一同前往,所以整个家瞬间就只剩下了张浩然和王墨这一人一熊·偏偏离开的时候,张连翘还十分不放心地让张浩然一定要照顾好王墨,而眼看着这懒洋洋的黑白胖子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和张连翘默默道别,站在一边的张浩然没忍住偷偷翻了个白眼,心里也止不住地嘀咕了起来。
熊猫的武力值众所周知,尽管对于他们来说,只要学会卖萌就等于掌握了生存的第一要素,可是王墨似乎和一般的熊猫并不一样·他不爱说话,也不爱卖萌,有的时候还显得有点敏感孤僻,这对于一只熊猫而言简直太不正常了,可是张浩然和他同住一个屋檐下那么久了,也没来得及和他产生什么交流。
这一是因为他到底没办法适应这种诡异的对话模式,二是因为他并不觉得以王墨的性格会愿意告诉自己他的事情,而就在那个晚上,一场特大雷雨却忽然降临,洗过澡爬上床又看了一会儿书的张浩然刚想要随手关灯时,这只一晚上蜷缩在他身边也没说话的小熊猫忽然就小声开口道,·“不要关灯……好……好伐”·一听这话就愣住了,张浩然一瞬间以为自己幻听了,毕竟这脾气古怪的熊猫可从没有和自己主动说过话,可是看着他这幅别别扭扭的样子,张浩然好像忽然明白了他为什么会和自己主动说话的原因,而就在他玩味地勾了勾嘴角后,他先是抬手捏了捏王墨瑟瑟发抖的圆耳朵,接着坏心眼地开口道,·“阿墨,你叫我一声小叔叔吧,你叫完我就不关灯了,不然的话我就把所有的灯都关了,再把窗户打开,你怕不怕”·张浩然的本意是想戏弄戏弄王墨,毕竟平时被这高冷的小熊猫无视惯了,他也是时候让他吃点教训了,可是他低估了这只熊猫的脾气,因为除了沉默他连反应都懒得给张浩然,而见他这幅拽得不得了的样子,张浩然眉毛一挑直接就把灯给关了,而伴着外头的狂风暴雨,电闪雷鸣,起初还注意着王墨动静的张浩然没过一会儿就呼呼大睡了过去,只留下王墨浑身颤抖地看着外头的闪电,那双不断闪烁着的黑色眼睛里却满是恐惧和厌恶。
后来过了好一段时间,张浩然才从张连翘的口中得知王墨为什么会那么害怕闪电,而原因就是他的父母正是被布在山里的电网活活电死在自己面前的··“他那时候还很小……他爸妈死了之后他就没人照顾了,一个小家伙独自生活还长到这么大也是挺不容易的,浩然,哥知道你懂事,所以什么都照顾照顾他吧……咱们努力给他个家。”
自己亲哥的话让张浩然的脸一阵阵的发烫,他不敢把之前对王墨做的事告诉张连翘,心里更是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难受·因为到底是个不大的孩子,所以张浩然的行为其实也没什么恶意,而在仔细思索了几天后,张浩然还是郑重其事地在一个睡前的夜晚,和用屁股对着他的熊猫崽认认真真地道了个歉,而听到他这么说,默默听着的王墨也没什么表示,只是在忐忑不安的张浩然又一次先于他睡着之后,小心翼翼地往他的怀里靠了靠些。
从第一次见到张浩然的时候,他就有点喜欢上这个散发着热度的温暖怀抱了·那时的他明明还处在刚来到新环境所以极度不安的状态,可是就是因为张浩然身上的那种暖洋洋的气息,他能够很快在这个新家庭中适应下来。
这个新家有温柔的张连翘,也有总是气鼓鼓的沈苍术,而对于王墨来说,最吸引他的,其实还是这个笑起来有着单边酒窝,像是小太阳一样开朗的小叔叔,而显然,这个秘密王墨是永远不会和任何人说起的,因为对于他来说,他只需要在保护自己不受伤害的基础上默默地占有这个人的全部就好,而利用张浩然对他的愧疚让他对自己服软,才是这只肚皮黑黑的熊猫崽真正的目的所在。
……·许多年后,因为这一时心软就这样被彻底套牢的张浩然每每想到自己那时的单纯都会气的捶胸顿足,而那时,已经通过动户办转籍手续顺利变身成为一名忧郁系黑眼圈美男子的王墨就会从身后把他家小叔叔圈住,满足地嗅了嗅他身上的味道才懒洋洋地开口道,·“现在……你是我的咯~”·——end·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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