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修仙记 by 兰尊(2)

分类: 热文
太子修仙记 by 兰尊(2)
·    太渊点头,道:“在下是这书院的山长,有个不情之请,还望道长答应·”·    道人笑道:“某道号乘云·山长不必说了,这妖是山长捉的,便归山长。
只是她杀意不小,山长还要好生看管才是·”·    更何况,他已经看出了太渊的身份·既然已经遇到了,再躲就没什么意思了·这人情,无论是他私心,还是于大义,他都要给。
而且,相信太渊也已看出了他的身份··    说罢,两人两人各含深意地相视一笑··☆、第十八章 乘云道长·第十八章乘云道长·    太渊笑道:“多谢道长。”
    乘云道:“山长叫我乘云便可·”·    太渊从善如流道:“那乘云便唤我太渊就好·”·    乘云道人生了一张白净脸,看上去三十许,通身气质仙风道骨。
他方才一路急奔,又身披鹤氅,虽然有些气喘,脸上却连一丝汗也无,可见修为颇深·此时一言一行更可看出几分雍容尔雅来··    两人互相报了名号,太渊便请乘云道人进屋小酌一杯,顺手将苏秀霜交给了青灵。
    乘云道:“这小姑娘跑起来迅疾如风,姑娘可要小心她逃了·”·    青灵道:“道长放心,再不能让她跑了的·”俯身捞住狼妖的腰身,转去了后山。
    两人相对端坐,乘云道:“此酒名为‘愿君长醉’,是我书院里的孙先生亲手所酿,乘云可愿一品”·    乘云细看那酒,只见色泽嫣红,瑰丽动人,朗声笑道:“这酒香气四溢,当真称得上美酒二字,贫道当然要一醉方休了。”
说罢,将手中之酒一饮而尽··    太渊劝道:“慢些饮,这酒可烈得很·”·    谁想,乘云放下酒杯,整张脸就和那酒一个颜色了,当下他只软绵绵地拱手,道:“叨扰了。”
便伏案醉倒了··    邢列缺悄悄飞过去,轻啄了他一下,道:“看来是真醉了·”·    太渊放下手中未饮的酒,道:“他当然会醉了,这本就是一饮就醉的酒,声丽酿酒的技艺果真越发绝妙了。”
    邢列缺骄傲道:“那也是我给的仙草好用,她才能酿出来·”又问道,“你说他明白你的意思没有”·    太渊轻声笑应道:“他当然明白了。
没有七八个心眼,他当年如何能从宫中安然出去·”·    邢列缺轻“咦”道:“他是宫里出来的”·    太渊摸了摸他头上的白羽,道:“你没看出他与父皇有几分相像吗”·    邢列缺摇头道:“没看出来,皇帝那么黑,乘云白白净净的,我怎么会把他们想到一块去。
他是皇帝的兄弟”·    太渊道:“他举手投足间有一股雍容尔雅的态度,自然不会是先帝宠妃那骄纵的小皇子可比的·”·    邢列缺扑棱上太渊肩头,蹭蹭他的脸颊,追问:“那他是谁是皇帝叔伯的儿子吗”·    太渊笑道:“他正是先帝的同胞幼弟。”
    邢列缺诧异道:“那他都是爷爷辈的人啦·居然和你平辈论交,心好宽啊·”·    太渊饮了那杯酒,淡淡道:“形势比人强,也只好心宽些了。
当年先帝的父皇母后都更疼爱小儿子,先帝不似当今·他是无论如何也容不下这亲弟弟的,乘云等他父皇一死,终究没奈何,只得逃出宫去·那时先帝找不到乘云,便立刻给他发丧,只说他是伤心过度病死了。
如今看来,乘云还是有些运道的·”·    邢列缺听得津津有味,道:“他也真算是好运了,如今这境地,居然还遇到了你我·”他挺起胸脯,“若没有我的仙草,他这缕生魂怕是保不住了。”
    太渊轻轻敲他小脑袋一下,笑道:“若不是觉得你我有用,他又怎会找上门来毕竟,我可是他那亲哥哥的后裔·人家无事,何必来仇人门上自找不快。”
    邢列缺恍然大悟,道:“对呀,他亲哥可是害他的人,他竟然找上了你,胆子也真大啊·不过,他这情形也只得冒险了·”·    太渊道:“这还要多谢父皇的好名声,父皇连先帝留下的桀骜妃子皇子都容了,乘云才会找来。”
    邢列缺叹气道:“又多了个先生,太渊,你应我的学生在哪”·    太渊捧起他,问道:“你愿意现在就去教学生,还是愿意待会儿和我去寻乘云的住处”·    邢列缺忙表忠心,道:“我当然愿意和你一起啦。”
    太渊轻笑,唤左清泉来把乘云扶到客房去·谁知进来的是燕映书,此人虽然是东宫宦官里的二把手,但是太渊身边的琐事一向被左清泉揽住,轻易不教他近身。
燕映书也从不去争,只安心做他的透明人··    太渊奇道:“清泉今日怎么舍得让你来了”·    燕映书笑道:“他被青灵拉去后山了,他那小徒弟见师父有难,也追过去了。”
    太渊亦笑:“看来今日清泉定会大开眼界一番·”·    燕映书点头,看向乘云,问道:“把他扶去客房可行吗”·    太渊道:“无事,只要不让旁人进他屋子就行了。”
·    燕映书道:“那我待会儿亲自守着他·”说着,便把乘云抱了出去··    邢列缺等他走得远了,方才酸酸道:“我都没注意,原来你这里还藏了一个文弱书生,长得很俊嘛。”
    此时左清泉跌足叹道:“这回可是要让那燕映书钻了空子了·”·    青灵一手夹着苏秀霜的狼腰,一手夹着左清泉,被这他不老实地抻退伸腰,只得放下他,道:“你也老实些,便是让人露个脸又能如何。”
    左清泉站稳,叫屈道:“我是那嫉贤妒能的人嘛,那燕映书,我总觉得他不像个好人·”·    青灵道:“好不好的,你家殿下也把他带出来了,还是你家殿下当初亲自交代我要带他出宫的。
他要有问题,你家殿下会把他带出来吗也不动动脑子·”·    左清泉哼道:“明君还有被奸臣迷了眼的时候呢·何况他在殿下跟前一向装的好人似的,殿下不知道太正常了。
但我可得防着他些,长那么张可人疼的小白脸,谁知道肚子里有什么花花肠子呢·”·    青灵摆手,道:“那也不在这一时,先跟我去后山,今儿个好好带你开开眼界。”
    这时,左清泉那徒弟满头大汗地跑来,直拍胸庆幸,道:“青掌事可饶了我师父这回吧·那狼看着就吓人,要真咬师父一回可了不得。
要是您心里真有气,只管拿小的差遣·”说着连连作揖讨饶··    青灵哭笑不得,道:“谁要拿他味狼·”又想逗逗他,便道,“你师父是想和我去后山一起逗这小狼呢,你要去吗”·    小徒弟一时左右为难,既然是师父自己愿意的,那他也不担心了,他也实在不愿意和这么大个的狼去“玩耍”,但是又不知道怎么拒绝,况且师父也要去玩……·    左清泉又是感动,又是心焦,摆手道:“傻孩子,口气大得没边,真你师父出事,你能顶个什么。
快些回去侍奉殿下去·”·    青灵忍笑一夹左清泉,抬步便走远了··    只小徒弟纳闷,师父的喜好越来越怪了,难道还真迷上斗兽了·☆、第十九章 乘云与承运·第十九章乘云与承运·    到了后山林子里,青灵放开了苏秀霜的狼嘴,苏秀霜立刻转头想咬。
哪知青灵顺势把她往地上一扔,狼牙咬空,发出一声脆响··    青灵笑道:“牙口真好啊·”·    苏秀霜跃身扑向青灵,就在狼牙离青灵脖子只差分毫时,苏秀霜突然感觉尾巴一阵剧痛。
    原来是青灵捏住了她的尾巴尖,抡起来转了一圈,然后把昏头昏脑的苏秀霜扔到了树枝上··    那是一棵生长在悬崖边上的老树,歪身子的树干斜斜探在空中。
苏秀霜的所在就是一枝最能看清悬崖上云雾的树枝··    青灵伸手,引来云雾在苏秀霜周身围了一圈,使她动弹不得,只能抱着那截树枝··    青灵道:“别怪姐姐没提醒你,我劝你好好在这儿反省,以后老老实实做个妖,免得哪天小命就没了。”
    左清泉伸着脖子,对树上的苏秀霜气愤道:“凭你之前做的事,殿下绕过你是殿下心肠好,以后你敢不老实,咱家第一个不放过你”·    青灵看着左清泉那张娃娃脸,纳闷道:“你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太监,难道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本事”·    左清泉脸一红,瞪她:“你把她弄住,咱家自然能好好教训她。”
    青灵恍然道:“原来还是得我来,就说你什么时候在我眼皮子底下长本事了呢·”·    左清泉气哼哼甩手要走,被青灵拎住,提着纵身跃下悬崖。
    只剩挂在树上的苏秀霜,她紧紧抱着颤巍巍的树枝一阵风来,树枝似乎还摇了摇·她嘴上也被箍了一圈小小的云雾,如今有口不能言,想认错都没法认。
    也是她刚化形为妖,慌了神·若留在在庄子里,不过是一群凡人,能有什么大本事为难她·即便是她那亲爹娘来了,也是打不过她的,现在好了,被困在这里,还不知何日可以脱身。
那些细软也早在路上就跑丢了,即便以后脱身,还得想办法为钱奔波,心下不由一阵烦闷··强强宫廷侯爵前世今生宫斗·    那边没等左清泉大叫出声就到了崖底。
如今这处沼泽被花齐眉原形影响,雾气里弥漫着一种奇异的香味,各种植物生机勃勃,引来不少珍禽··    左清泉抚着胸道:“你就不能提前告诉我一声吗”·    青灵笑道:“不过一眨眼的事,有什么好说的。”
    左清泉无奈摇头,道:“花齐眉还不能化形吗”·    青灵走过去,蹲在那株艳丽无比的红花前,道“看样子大约也快了。
再说,他养的大多是心伤,身体上的早没事了·”·    左清泉点头··    那朵最红的花悄悄地扭了方向,不理青灵··    青灵笑道:“这是被我说破,害羞了吧。”
    左清泉从怀里拿出一本《春秋》来,也在花前一蹲,道:“今儿咱们接着讲·”·    整株花听到这话,竟然颤了颤,好像受了狂风暴雨吹打一般,蔫了花枝。
    青灵一阵闷笑··    左清泉瞪她一眼,道:“笑什么,不是你懒得给他讲课,我也不用天天蹲这儿·”·    青灵又是一阵大笑:“刚才不是笑你。
说来你也是傻,来的时候拿个凳子不就行了,天天蹲这里,真有你的·”·    左清泉一阵懊恼,道:“你怎么不早提醒我·”·    花枝也跟着抖了抖,好像是在偷笑一般。
    太渊安抚邢列缺,道:“映书容貌如何,与你我并无什么关系·他不过是于东宫客居而已·”·    邢列缺好奇道:“这么说,他活着时不是太监了”·    太渊笑道:“自然不是,那时的当权者可舍不得让他行了宫刑。”
·    邢列缺还想再问,不巧燕映书就来了··    燕映书身后跟着乘云,笑道:“这位道长醒得快,心也急得很,我便将他领来了。”
说罢,便退了出去··    乘云躬身行礼道:“多谢殿下灵丹妙药以补神魂耗损,不然我这缕魂魄离开身体太久,怕是难以保全·”·    这声殿下叫出,太渊便明白,乘云果然是有意前来的,他笑道:“乘云何必与我客气,你我如今有朋友之义,我帮你自然是应该的。
还不快来坐下·”·    乘云慢慢坐下,叹道:“这世上应该的事太多了,似殿下这般心胸宽广的实在少有·”·    太渊道:“说好叫我太渊便可,乘云怎么又忘了。
说来,我与你一见投缘,若是乘云不忙,不如在此小住·”·    乘云涩声道:“本不敢相辞,只是还有要事在身,实在不能久留·”·    太渊叹息道:“真是可惜,我观乘云仙风道骨,见之令人心喜,还想让乘云长居于此,谁知连小住都不能够。”
    邢列缺瞪了他一下,转头轻啄他手腕··    太渊拢住他,放在手心里,不让他乱动,又替他细细梳理羽毛·邢列缺方才眯眼罢休。
    乘云犹豫一二,终于沉声道:“不敢相瞒殿下,乘云只是我的道号,亦是化名·我本名……是乐承运,乃是先帝一母同胞的幼弟”·    他看太渊依旧神色淡然,便松了口气,道:“殿下果然早已看出来了。”
    太渊温声道:“我在宫中偶然见过你的画像,听说你少时早慧,心中一直敬慕不已·”·    乐承运摇头道:“什么名声都比不过权利。”
他打叠起精神,道,“承运不敢相瞒,承运此次前来,是有要事想请殿下相帮·”·    太渊笑道:“承运不说,我也要问,是什么事使得承运即便伤及根本,也要分出一缕神魂来”·    乐承运苦笑道:“此事说来话长。
承运寻过许多高人踪迹,都不适合来办,唯有殿下能帮到我·”他起身立誓,“若殿下愿意相助承运,我愿意永远相随殿下左右,以效鞍前马后之劳·”·    太渊扶起他,道:“承运还未说明是何事,渊如何来帮你”·    乐承运面上闪过一丝羞惭,低声道:“此事起因全在于我,无论殿下能否相帮,承运都真心感激殿下赐酒之恩。”
他顿了顿,道,“说来是承运的私心,我看到殿下这里人妖共处,不会因我是一缕魂魄就看我不起;二来,殿下本领高绝,既不会被困住我那人所伤,也不会因斗法伤了那人;三来……三来,殿下一身高洁,不被俗物所扰,承运不用担心那人会因宝物送了性命。
所以才来求助殿下·”·    太渊饶有兴致道:“不知是何人能困住承运又不知是何种宝物,竟让承运觉得连世外高人也要动心一二呢”·☆、第二十章 青云·第二十章青云·    这世上不知有多少青云山,又不知有多少青云观。
    可是这普通的青云观里却大不普通,只因人们相传,观里是有神仙的··    但这座青云观原本却是叫“白云观”的··    它叫白云观时,观主是白云道人。
等白云道人变成白云老道,收了一个叫青云的小徒弟后,便将道观也改成了青云观·山下的人便将白云山也叫成了青云山··    白云老道也算是“老来得子”,很是宠溺青云,将青云宠出了个不同俗世的性子。
    等白云老道后悔时,爱徒也长大了,性子也改不过来了·他便张罗着给徒弟找个徒弟,最后终于千挑万选了一个性子忠厚的徒孙,取名锦山,取尽善尽美之意。
他想,等他百年后,有徒孙照顾徒弟,就不怕徒儿那性子得罪许多人了··    谁知道,青云那奇特的性格却不是最麻烦的··    麻烦的是他的执拗。
    “困住我的人是我的师父——青云道长·”乐承运道,“我想要殿下助我擒住师父,但不要伤他性命·”·    邢列缺奇道:“你师父是心魔入体了吗”·    乐承运叹气道:“是,也不是。
师父并未心魔入体,但却离心魔入体也不远了·”·    邢列缺道:“你说话莫要吞吞吐吐的,真是急死个人·”·    太渊轻轻拍他小脑袋一下,道:“承运莫急,慢慢道来就好。”
    乐承运道:“非是我不痛快,实在是不知道怎么说起·”他想了想,道,“就从当年师父救了我说吧·那时我被先帝追杀,正无路可逃……”·    邢列缺从太渊手心里探出头,问:“说来,先帝为什么非要杀你不可啊”·    乐承运哭笑不得,道:“此事我也好笑,那时我整天装作一副醉生梦死的模样,他还是不能放心。
我后来听说,是因为父皇为我取名‘承运’之过,他害怕乐氏江山的运道终会让我承去·”·    邢列缺不可置信,道:“他脑袋里想的事可真是九曲十八弯啊。”
    乐承运道:“还有一个原因,是我自己思量的,可能他忌惮母后生我时所做的金乌入怀之梦·”·    邢列缺听到这个,想起自己托梦给当今这个皇帝,便理解道:“你们确实是比较信这个的,不过梦不可全信,做金乌入怀之梦的人多了去了,那些孩子也不是个个都能当皇帝。”
    乐承运笑叹道:“是啊,皇兄虽然没有什么奇异的梦,不也顺利登基了吗可叹他总不明白这个·”·    邢列缺知道了想知道的,忙看了一眼太渊脸色,道:“说到别处去是我的不是,你还是说说你那个师父吧。”
    乐承运道:“当年我被师父所救,便拜他为师,跟着他上了青云山,过了一段安稳日子·后来,我修道有成,身边又有师祖师父和师兄,很是快活。”
·    他说着,眼里闪过泪花:“谁知好景不长,师祖毕竟不是真的神仙,他大限已至,羽化而去·”他稳了稳心神,接着说,“师父心中大恸,一心觉得若不是师祖修行不佳,成神为仙也是指日可待的。
他觉得师祖是为他操心才耽误了修行,便将师祖的魂魄拘起来,每日以精血喂养·但师祖死前,对阳世并无多少留恋,对修行也没有什么执念,因此天长日久,修为不进反退。”
    他长声而叹,道:“师祖万万不会想到,悟性奇佳的师父会勘不破生死·师父见此情形心中大急,恰恰此时师兄已经到了不惑之年,又担忧师父师祖,早早地生了白发。
师父见到师兄的白发,更是受了刺激,他大约觉得修行是件容易的事,我们修为不高,就是不专心修炼的原因·于是,他取出了那件乾坤造化壶,将师祖和我投了进去,等我们什么时候成仙什么时候才能出来。”
    邢列缺小声问:“那你师兄呢”·    乐承运道:“以师兄的修为还不够进乾坤造化壶里·”·    太渊道:“这么说,你师父也是好意。”
    乐承运苦笑道:“是,师父是好意·可是我和师祖真的没有什么成仙的本事·并且我担心的也不是我和师祖,我担心的是师父。
他为了我们的修行,耗费心神,这些年于修道一途再无寸进,师祖和我看了都心焦不已·但是我们在壶里出不来,劝不得他,师兄更是管不了师父·师祖担心师父真的引来心魔入体,便和我商议想分出一缕神魂出来劝阻师父,可师祖已经是亡魂,如此行事,不小心便会魂飞魄散,到时师父怕是会发狂的。”
    他继续道:“我便先一步分出神魂出来,师祖也只好帮我遮掩·等我躲过师父,偷跑出来,却又迟迟找不到适合治服师父的人·”·    乐承运激动道:“幸好此时遇到殿下。
承运希望殿下能劝道师父一番,让他莫再钻牛角尖了·”·    太渊捏住邢列缺的小尖嘴,不让他出声,道:“承运还是先带我们去青云观看看吧。”
    邢列缺只得在肚里嘀咕,原来是老道士把徒儿宠成了熊孩子,现在熊孩子长大了,没人能管得住了··    青云观幽幽伫立在青云山上。
墙壁上爬满了野蔷薇,花朵美丽芳香,不时有蜜蜂彩蝶环绕花间·观前是一小片菜地,种着当季的时令菜蔬··    乐承运犹疑道:“我们是等天黑进去,还是现在就进去”·    太渊笑道:“既然已经到了,哪有过门而不入的道理。”
说罢,亲自上前叩门··    半晌,道观的大门打开了一道缝,里面探出半张脸来,那人道:“这儿是私人道观,客人还是请回吧·”·    这人身穿一件半旧的道袍,头发花白,一眼看去就像一个忠厚老实的庄稼汉。
    太渊尚未开口,乐承运已经颤声叫道:“师兄”·    这花白头发的道人便是青云的大徒弟——锦山道人,他看到师弟,又惊又喜,道:“师弟可算是回来了”·    恰在此时,一声金玉交错般的嗓音从锦山背后响起:“在与何人啰嗦,还不滚回去修炼!”·    锦山与乐承运不由一时惊住。
☆、第二十一章 乾坤造化壶·强强宫廷侯爵前世今生宫斗·第二十一章乾坤造化壶·    锦山先一步回过神来,迅速道:“快走,这里不留客”·    那金玉相击的声音又道:“成天想些歪门邪道”·    锦山紧紧合上了门。
    太渊看乐承运的呆若木鸡的样子,便知道声音的主人就是青云道人··    门里,锦山低声道:“师父,弟子知错·”·    青云道人似乎更加生气,道:“整日里就想着吃饭种地睡觉,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师父了让你修炼非不好好修炼。
你不好好修炼是等着死吗你是故意要死在你师父面前你想气死我啊”·    锦山无奈道:“师父,弟子还没辟谷,不吃饭会饿死的。”
    青云叹气,语重心长道:“现在知道修炼的重要了吧·你这样每日里吃饭喝水的,连宝壶都进不去,可如何是好·”·    锦山唯唯称诺。
    青云忽然“咦”了一声,奇道:“那几人为何还没走不对,有鬼气·到底是何人来此”·    大门骤然被他甩袖扫开,终于露出了青云的身形。
    那是一个比乐承运还像王孙公子的道人,一身道袍穿在他身上好似锦衣华服一般·他看上去只有二十许,无论神态、动作、气质也都像一个锋锐无比的年青人。
    他皱着修长飞扬的眉,刚要开口,忽然瞥向太渊身旁的空地,那里正站着隐去身形的乐承运·青云忽然怒极,厉声道:“你何时分出了一道神魂”·    乐承运知道师父已经看破自己,刚想分辨,就见青云挥袖袭向太渊,顿时焦急喊道:“殿下手下留情”·    青云身形更见凌厉,喝道:“何处贼子敢骗我徒儿”他两只袖子鼓胀起来,一条袖子敞开,瞬间变得无比宽大,朝太渊罩去,一时间似乎能遮天蔽日。
    邢列缺扑棱棱飞到空中,太渊身形一晃,来到青云身后··    青云迅速转身,两只大袖同时卷来,想夹裹住太渊··    但不知太渊是如何动作,一伸手便将青云捉住。
青云道人飞速打出一道流光,流光转瞬变大,将太渊整个人罩在一片刺眼的白光中··    青云正要扫开太渊的手掌,却见白光只亮了一霎,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而那只手依然紧紧捂住他,青云一时间竟缩小无数倍·不待他如何反应,就被太渊抬手递进衣袖中··    青云尚未反应过来时,就被一只打手捉住身子,送入了一处黑漆漆的地方,他知道这应是太渊使出的袖里乾坤了。
任凭他如何横冲直撞都不能出去,这里似乎有无尽大一般·但一条袖子能有多大呢无非是他学艺不精,破不了这迷阵罢了,索性呆在这打坐修炼。
若徒弟与这人相识,自会放他出去·若有仇……他也好先细想想刚才那招,他要如何才能躲过去,甚至反败为胜呢·    若是那人真个要了他性命,也许他还能成为鬼修,到时候也好指点师父,好过现在干着急却使不上劲。
    当下青云便清心静气地修行起来··    外面,乐承运忙问:“师父如何了”·    邢列缺飞回太渊肩头,道:“是你师父要打太渊,你还来问他如何”·    太渊抬袖笑道:“你师父什么伤都没有,正在这里抱元守一,凝思静坐呢。”
    乐承运不禁尴尬道:“师父就是喜欢修道·”·    邢列缺小声哼哼,道:“真是一个修道狂魔·”·    目瞪口呆的锦山此时方才回过神来,问道:“师弟,这位到底是何人”·    乐承运忙安抚道:“师兄放心,这就是我请来助师祖脱困的高人。”
    太渊笑道:“我姓乐,是九天书院的山长·”·    锦山忙施礼,道:“原来是乐山长·”·    乐承运道:“师兄一直在山上修行,对世情不大了解,殿下……”·    太渊止住他的话音,含笑道:“我本就只是山长,承运也太小心了。”
    乐承运有些尴尬,道:“乾坤造化壶就在师父房中,殿下请随我来·”·    锦山愁道:“师弟,师父房中设有禁制,外人是进不去的啊。”
    乐承运道:“师兄,那禁制拦得住别人,却是拦不住殿下的·”·    邢列缺道:“不先去看看,在这说有什么用啊。”
    那对师兄弟连忙尴尬引路··    青云观外面一副生机勃勃的景象,观中却是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有种··    锦山解释道:“师父要我心无杂物,不许侍弄花草。
外面墙上那些野蔷薇还是早先种过的,如今也只是每年自己去开花,花叶都有些杂乱了·我只打理一下那小片菜地,师父还嫌浪费时间·”·    太渊点头不语。
    邢列缺便也没说什么··    一路到了青云的院落,门外果然有禁制·并且是“擅入者死”的死禁··    邢列缺感叹道:“看来你们师父很宝贝那壶嘛。”
说罢,展翅高飞,双翅扇出一道与小身子迥异的巨大疾风,与房中忽然生出的无形烈火撞到一起·本应是火趁风起,然而这风似乎太大了,那火便承受不住,渐渐熄灭了。
    在太渊袖子中的青云忽然喷出一口血来,心知是与命魂相连的禁制被破,心下不由大骂两个徒弟蠢笨,就不懂将那乾坤壶拿出屋去,何必非得让自己伤身吐血。
果然养徒弟就是养讨债鬼,到他这里,是师父和徒弟一起来讨债··    太渊进了屋子,道:“如何不将那壶拿出去呢”·    乐承运尴尬道:“乾坤造化壶自有大神通,师兄拿不动它,我是怕胡乱去动,会伤到师祖。”
    锦山点头道:“正是,这两日师祖被师父逼得很了,修为更是退得厉害,可不能乱动那壶·”·    乾坤造化壶就放在青云床头一张普普通通的桌子上,壶身下垫着一个同样质地的玉石盘,它们看起来是由一整块上好玉石雕刻而成,显得精美绝伦,光泽莹润,令人见之便喜。
    乐承运看着太渊,沉声道:“这乾坤造化壶拨弄一圈,壶中便是一年,若人在里面会跟着老去;如若倒转一圈便又会变得年轻一年·但是至多只可以年轻十年,可它让人年老却没有限制。
所以只要将仇人装进去,多转几圈,那人便会死在壶中·而一旦在壶中死去,是连肉身魂魄一起都会消失·并且这壶似乎还有许多承运不了解的能力,相传它甚至能容纳万物。
殿下,您若能救出师祖,劝得师父一二,承运愿将这壶献给您·”·    太渊笑道:“如此说来,这宝瓶确实是连得道高人也要心动的·”·    邢列缺不屑道:“这算什么,我有好多宝贝,等你元神归位后都给你。”
    太渊摇头,抬手道:“这些都是身外之物,我有这双手就能有一切·”·    邢列缺得意瞥了乐承运一眼,道:“这话对极了。
修行不易,若是事事依靠外物,怎会有登临仙境的一天·”·    乐承运有些羞惭,道:“承运只是无以为报,这才……”·    太渊打断他,道:“承运本身便是无价之宝,你若愿来九天书院任职,渊随时扫榻以待。”
    乐承运马上道:“承运自然愿意,有殿下这样的……”他咽下“君主”二字,“承运便是肝脑涂地也为以为报。”
    一旁的锦山亦道:“师弟说得对,只要山长能救了我师祖师父,锦山愿意劝他们和师弟同去书院·”·    太渊转而笑道:“那锦山何不一同前来”·    锦山一张黝黑脸庞隐隐泛红,道:“贫道只会养花种地,连《道德经》也是死记硬背,实在不会教书育人。”
    太渊抚掌道:“会读书的人于天下间何其多,锦山这样会养花种田的却难找·墙上那蔷薇花,你说已有几年未打理,花朵却依旧娇艳有致,可见锦山技艺高妙。
书院中已经有一位这样的先生,再有一个锦山,才是正好了·”·☆、第二十二章 身在壶中·第二十二章身在壶中·    青云当初是亲自把乐承运和白云老道送进壶中的,因为不知道倒出来他们会有什么后果,所以太渊决定亲自进壶中带出两人。
    太渊略一思索,道:“九天,你也等在外面·”说罢,揭开壶盖,人似一缕青烟,飘进壶里··    邢列缺却不放心,飞起来就要跟着进去,锦山忙急着想拦住他。
邢列缺一挥翅膀,把乐承运和锦山都定住了身,化作一道流光,也进了壶里··    乾坤造化壶里自有一方漆黑无边的广阔天地··    邢列缺找到太渊时,太渊正举着一团朦胧光团无奈地等着他。
·    “不是说好等出去我吗”太渊道··    邢列缺哼哼道:“我可没跟你说好,都是你自说自话下的决定。
你之前和那锦山道士才是说得好不尽兴呢·”·    太渊笑道:“锦山颇具才能,我自然想要招揽他·”·    邢列缺道:“他倒是被你说得心动神摇。
但是,书院的学生在哪呢我至今没有看到·”·    太渊伸出手托住他,道:“你真以为书院是给人准备的吗”·    邢列缺奇怪道:“不教人,难道教妖魔鬼怪”·    太渊轻声道:“这世界不同寻常,如今我见到的鬼怪就有这么多。
十年后,百年后,千年后,人间会有多少妖魔,谁也说不准……”他转而说道,“不过你若真有耐心教导百姓,回去后让青灵领你去京郊转转便可。”
    壶中天地一片寂然无声,两人不由也放低了声音说话··    邢列缺没有理他后面那句,只追问:“你是想办一个妖怪管理局吗”·    太渊轻笑出声,道:“对,差不多是这样。”
    邢列缺理解点头,又看看周围伸手不见五指,不知边界在何处的样子,叹道:“在这种地方,长时间下去连五感都会消失,是我也没法修道成仙。”
    太渊循着一道鬼气,一路走来,终于听到一阵轻微的嘀咕声··    “师祖别急,殿下很快就来·”这是乐承运的声音。
    “他别是在这里迷路了吧·”另一个声音的主人想必就是白云老道了··    乐承运道:“殿下定然会找来·”·    白云老道又道:“这次师祖要是能出去,定要好好教训教训你师父。”
    乐承运懒懒道:“我只盼望师祖别被师父教训就好·”·    没等白云老道反驳,乐承运便惊喜道:“是殿下来了。”
    白云老道嘀咕:“你怎么知道·”便看见远远的有一点模糊亮点··    亮点越来越大,转瞬太渊就到了他们面前。
强强宫廷侯爵前世今生宫斗·    乐承运的本体正和白云老道的鬼魂背靠着背,互相借力而坐,乐承运脸色苍白憔悴,比起他分出去的那缕魂魄来,少了几分精神,多了些萎靡不振。
    白云老道看见这团微光,激动得老泪纵横,忍不住呜呜咽咽道:“都是那小兔崽子,以为谁都跟他一样儿喜欢修道呢·老道快被这讨债鬼气死了。”
    乐承运扶起白云,尴尬道:“承运多谢殿下相救·”·    邢列缺道:“既然找到人了,就先出去吧·”·    太渊上前握住二人胳膊,提身轻掠,不过一眨眼,就到了壶外。
    那对祖孙出来后,虽然骤然见到阳光,感觉有些刺目,还是很欢欣激动··    白云老道感叹道:“这种终于重见天日的感觉,老道这辈子都不想体验第二回了”·    邢列缺解了锦山与乐承运的定身术,乐承运分出去的那缕神魂立刻飘进他的身体里,与元神合而为一。
    乐承运补全灵魂,一时间气色好了不少·那头锦山在劝慰哭哭啼啼的师祖,乐承运只上前,对太渊无奈道:“师祖年纪越大就越有几分孩子气了,殿下勿要见怪。”
    太渊笑道:“怎会·白云道长性情直率,令人羡慕才对·”·    乐承运赧然道:“乾坤造化壶的事我已经和师祖说过了,请殿下将它收下吧。”
    一旁白云老道擦了眼泪,道:“莫要推让,快快将它拿去·就是有它我那徒弟才变成了个小兔崽子·”·    乾坤造化壶骤然泛出一道杀气,白云一时震住,半晌才道:“这样的宝贝当真不是小观能供奉的,殿下还是快将它请去吧。”
    锦山惊叹道:“我还是第一次看见这宝贝发出动静呢,可见师祖刚才说的话是真惹恼了它·”·    白云老道瞪一眼不会说话的大徒孙,没吱声。
    乐承运忙道:“想必宝物有灵,若干年后或许会修炼有成·”·    乾坤造化壶方才收了那股杀意,重归寂然··    太渊道了声:“渊恭敬不如从命。”
便轻轻托起玉盘,乾坤造化壶稳稳立在玉盘上··    白云老道感叹道:“可叹老道守了它无数载,竟只有我徒儿能拨转它一二,如今它可算找到称心如意的主家了。”
    乐承运拉了拉白云老道袖子,不让他再多说··    太渊笑道:“我先将青云道长放出来,今rì你们与他定有许多话要说。
锦山、承运,你们什么时候来书院都可,渊在山中静候佳音·”又对白云道,“就此别过道长·”·    乐承运见他倏忽间与鸟儿不见了身影,感叹着收回目光,便对上师父冷然的双眼,差点吓得身形一软。
    天幸太渊放出青云时对他施了定身术,白云老道拍拍胸脯,道了声“好险·”·    乐承运想起在壶里的日子,不得不承认师祖这话很对,依师父的脾气,要不是定住了他,这回怕是会暴起狠揍他一顿。
想他修道前好歹也是个皇子,修道后也算仙风道骨,可怜在师父比他还像王孙公子的架势前,连后面那点仙风道骨也维持不住,不由鼓起勇气,对青云道:“师父可知,您担忧徒儿学艺不精,徒儿同样担心您啊。
师父本来于修道一路顺遂,悟性奇佳,这些年却困于生死之障,再无寸进·徒儿每每想起就心下难安·”·    青云冷笑:“所以,你是因着为师才不能安心修炼了”·    他一开口,见那三人吓了一跳,扬眉道:“那人没封住我的嘴,还真是抱歉啊。”
    乐承运见青云真的不能暴起伤人,安下心,又道:“师父,苦修虽然有用,但你若想让我们成仙得道,光苦修是没用的·大千世界何其广阔,修道又怎会只有这一条路呢。”
·    青云只冷哼一声,显然是懒得搭理他··    乐承运灵机一动,举例道:“师父你猜,刚才那人是谁”他自揭谜底,道,“那正是如今的太子殿下啊。
殿下每日忙于政事,还能比师父强,说明修道是顺其自然,一味苦修是不行的·”·    白云老道忙道:“对啊·你的办法要是有用,你这会自己就应该成仙了。
青儿,你也是百来岁的人了,你都没成仙,这条路明显于我们这样没天赋的人是不通的嘛·”·    锦山刚想帮腔,就听师父笑眯眯道,“可惜你已经是鬼不是人了。”
便把嘴边的话默默咽了下去,免得帮了倒忙··    青云忽然道:“那人本事倒的确高明·”·    白云老道见徒儿终于承认有人比他强,兴高采烈道:“是啊,那乾坤造化壶连你拿起来都费力异常,那人却轻轻一托就拿走了。”
    乐承运阻拦不及,听到师祖已经说完,闭目等师父怒火喷涌·谁知,等了半天,也没听见师父骂他们“败家子”之类的·他悄悄睁开眼,就见师父正思索什么。
    就听青云问道:“他真的轻轻巧巧就拿起了玉壶”·    白云老道也看出乐承运在怕什么,一时闭嘴不敢吱声。
    锦山只好道:“是,乐山长道行高深,玉壶似是很愿意跟他走·”·    青云问:“给了玉壶·你们是不是也许诺要投靠他”·    乐承运道:“师父怎么知道”·    青云白他一眼,问白云老道:“师父难道还没看出他像谁吗”·    白云老道张张嘴,也不知道徒弟说的“他”指的是哪个,便“啊”了一声。
    青云没好气道:“他与前朝开国太\祖长得几乎一模一样·果然师父记忆跟着年纪都跑走了·我那时不过几岁孩童还记得清清楚楚,那时前朝皇帝已经成了鬼修,他却助今朝太\祖登基,好不恋栈,使得那时国家安稳,没有因着改朝换代而天下大乱,我才能和师父安心修道。”
    白云看徒儿滔滔不绝夸赞另一人,不由道:“就那么一眼,你记得可真清楚·”·    青云气道:“那样能历劫成仙的人,也只有师父记不住了”·    乐承运犹疑道:“师父说的前朝皇帝既然早已经成仙,怎么会是太渊呢”·    青云道:“我怎么知道,也许他是在天上待得无聊了,也许是想下界寻找机缘。
何况,即便他不是前朝皇帝,也值得我们投靠·”·    白云老道瞪大了眼:“徒儿你也愿意投奔他你没发烧吧”说着去摸青云额头。
    青云扫了三人一眼,叹了口气,道:“他既然那么厉害,我还能不赶紧带着你们去学道看看你们吧,一个个的,胡子一大把·”他看着俩徒弟,恨铁不成钢,“尤其是你们,比我看着还老。
我也算是看透了,你们这样惫懒的人,一味清修是没什么用处的·如今也只好死马当成活马医,让有大本事的人指点你们一二了·”·    乐承运不由道:“师父,徒儿不是吃不得苦,实在是玉壶中黑暗广阔无边,在里面待得时间长了,五感都会错以为渐渐失去。”
    青云冷哼道:“为师今日去你那殿下袖中小住了片刻,里面和壶中天地是一番模样,但为师却觉得心中更加清净了呢·”·    看着对面三个只能低头无语的样子,青云道:“何况,你们如今都能分出神魂去求救,将来指不定弄出什么幺蛾子来。
说不得,得找个收妖的高人将你师父收了去呢”·    白云老道忙安抚徒儿:“是师父眼见得自己修为不进反退,才让承运出去的。
我们也是怕你将来自责·至于那宝壶,徒儿你可千万别心疼,以后师父给你找个更好的·”·    乐承运也认错,道:“这次承运将宝壶先许诺出去,是承运错了。
下次再有事,承运定会和师父好好商量·”·    青云淡淡道:“宝壶的事没什么好说的·你不给人家点好处,人家会尽心尽力教我们道法你看他像冤大头吗”·    白云老道不由感慨道:“原来徒弟不是不懂人情世故,是对实力不如他的人不懂人情世故啊。”
    青云道:“师父,您先莫感概·先来给徒儿解了这定身术,徒儿腿有些麻了·”·    白云心疼徒儿,忙上前解咒。
    锦山道:“师父师祖,锦山先去收拾行礼,顺便拿些好种子去·”赶紧转身走了个没影··    乐承运也想跟去,就见青云站起身来,冷声道:“还没找你们算账。
你们如今胆子大了,都敢合起伙来骗我了啊·这回是你们好运,碰到了太渊·下次遇到一个骗子,别你们反被卖了都不知道·”·    白云跟着一哆嗦,感叹果然当初大徒孙没选错,看看这反应,多快啊。
☆、第二十三章 美人与大婶·第二十三章美人与大婶·    太渊将乾坤造化壶放在桌上,让左清泉寻来青灵,叮嘱道:“待会儿应该有四位客人来书院常住,你先安排好食宿,再去门前迎一迎他们。”
    青灵应诺··    太渊又道:“这几天若你得空,和九天去周围的郊县逛一逛·”·    青灵道:“是去教人们认些简单的字吗我觉得这活花齐眉和孙声丽去最合适了。”
    太渊道:“花齐眉醒了”·    青灵笑道:“早该醒了,不过今日刚刚愿意离开崖底·要让他来见你吗”·    太渊点头。
    青灵又道:“今天他还让我帮忙引了一道温泉,在崖底汇聚成了几个小小的池子,你若有空,不妨去泡泡·”便去通知花齐眉··    邢列缺闷声道:“你为什么不和我一起去”·    太渊叹了口气,道:“大约是秋乏,这几日一直不想动弹。”
·    邢列缺哼哼道:“春天里春困,秋天又是秋乏,你总有理·那你为何单单让青灵和我去,你那么信任她啊”·    太渊笑道:“这里只青灵道行最高,她当年在我面前立下了死誓,这些年来为我挡去不少麻烦,如今又被《九州图志》所录,怎敢起坏心。
更何况,十个她也不是一个你的对手·我就算有不放心,也该是为她担心·”·    邢列缺问道:“她都为你挡去什么麻烦了”·    太渊戏谑道:“比如……宫里宫外各处送来的妖童媛女。”
    邢列缺只哼了一声,果然不再追问··    花齐眉一进来,便高兴道:“山长,如今崖底因着我多了不少珍禽,我还让青灵引了一道温泉,等你什么时候得空,记得去看看啊。”
    太渊细看去,见他虽然伤势未曾彻底痊愈,但精神还算可以,便道:“齐眉,当日我们约定请你做九天书院的先生,如今是定下文书的时候了。
你可后悔”·    花齐眉两眼放光,道:“当然不后悔了·要在哪里画押只按手印行吗”·    太渊笑道:“不用这么麻烦。”
将《九州妖异图志》展开,平平抛到花齐眉头顶,那古书自发收去他身上一道红光,便飞落回桌上··强强宫廷侯爵前世今生宫斗·    花齐眉凑过去,果然看见书页第三行多了小小的“花齐眉”三个字,便道:“这个办法好,既省时又省力。”
关键还不用写字··    太渊道:“今天给你找了一个与你志同道合的同事,待会儿他就要来,你可以和他好好说说话·”·    花齐眉好奇道:“他也会种地吗”·    太渊道:“正是,你可以和他好好交流一下心得。”
    花齐眉问道:“那他是人还是妖”·    邢列缺忍不住道:“他是个道士·”·    花齐眉想了想,道:“虽然是个道士,我还是会尽量跟他好好相处的。”
    太渊笑道:“锦山看似粗直,其实性格圆融·即便你惹了他,他也不见得会如何·你只要小心不被他师父逮住就可以·”·    花齐眉道:“那他师父是个白胡子老头吗”·    太渊道:“不是,他师父是个看起来很年轻漂亮的道士。”
    青灵看着面前几乎个个带伤的几人,纳闷道:“你们半路遇到山贼了”·    那三个吱吱呜呜不说话,只为首一个王孙公子般的年轻道人轻描淡写道:“这几个不听话,被揍了。”
    青灵点点头,不听话是该揍·她仔细看后面三个,是两人一鬼·那老鬼看着竟还有点眼熟·她猛然想起一事,又去看那“王孙公子”,顿时冷笑起来。
    屋中,邢列缺正为几人错综复杂的故事做评语:“这几人也不知是师父比较倒霉,还是徒弟比较倒霉·只是,他们的修道之路大不相同·青云道人奉行道行才是一切,乐承运是游戏人间的性子,锦山喜欢种花栽树,白云喜欢顺其自然、无惧生死。
适合青云的道路,放在别人身上,只能说适得其反·所以,他们就窝里反了·”·    花齐眉趴在桌上,听得津津有味,问道:“那他们是反目成仇了”·    邢列缺想了想,道:“那三个是一团儿的,剩下一个青云道士,少数服从多数,大概是反不起来的。”
    花齐眉点头道:“原来如此·”·    太渊笑道:“我却觉得,是多数服从少数·凭白云宠溺徒弟到了更改观名的态度上,他就压制不住青云;剩下锦山虽圆融却忠厚,乐承运亦是良善之辈。
这三人,无论心理,还是身手,都敌不过青云·”·    邢列缺问道:“乐承运不是从宫中出来的吗”宫里有良善之辈吗·    太渊道:“你只看乐承运在有本事后,也没有进宫报仇,就可见他度量之大了。”
    花齐眉道:“有了仇,还不去报啊”·    太渊笑道:“像你我一般,自会有仇报仇·但世上总有些人,会想很多,他们或许顾念感情,或许是为了顾全大局。
我虽然不认同,但却佩服这样的人·”·    花齐眉点头道:“哦,我知道了·乐承运很值得人敬佩·”·    眼前,这值得敬佩的人正顶着满头包,看着那骤然变脸的妖怪。
    青灵绿着脸,怒道:“白云老头,你别给我装糊涂你徒弟他那时小,不记得还说得过去,你说你不记得,谁信”·    白云老道一脸茫然道:“可是贫道真的不认识你啊。”
    青云道人摆一摆手,道:“好了,我师父他年纪大了,确实不记得·不过我记得你,你不就是当年那个妖精大婶吗”·    青灵一时怒火冲天而起。
    大婶·    呵呵,当年就是这一声大婶,自己差点被那老道士打死··    那时,青灵才刚化形不久,偶尔见到一个小童,见他可怜可爱,不由上前,想逗逗他。
    还是小孩子的青云已经修为不凡,能看到妖怪本体,就问:“大婶,你怎么没有脸啊好丑·”·    青灵本是水中精华吸天地日月之气化成,所以拿本体来说,确实没有脸。
水能有脸吗她连手脚都还没有呢·青云又小小的,样貌实在可爱至极,被这样的小家伙叫大婶也没什么·她只是想吓吓他,作势道:“小孩儿,你说谁呢小心我吃了你哦。”
    谁知,恰好白云老道赶来找爱徒,正正好听到这句话,当下便对青灵开打·那头青云本就天天和师父对战练习,当下还以为和他平时一样,就什么都没说,兴致勃勃地看起这场对战。
    但白云老道是真以为这妖怪要吃了他徒儿的,当下下了死手,青灵好不容易才逃出生天··    后来她养好身体,溜进宫想长见识,看到同样年幼可爱的太渊,不禁想到青云师徒,一时恶向胆边生,忽然起了将太渊弄回洞中当座下童子的念头。
·    结果,青灵就此将整个妖生折了进去·等到能打得过白云时,她已经不是自由身了··    这些念头转瞬即逝。
    当下,青灵只轻抚光滑细腻的脸蛋,冷声道:“你如今也算是个老头子了,看看你徒弟,都胡子一大把了,还敢来叫我大婶”·    青云道人不由瞪了一眼蓄着虬髯长须的大徒弟,道:“要斗法就来,何必废话。”
    二人之战,一触即发··    谁知头顶忽然黑了下来,众人抬头看去,竟是一只巨大无比的手从半空伸来··    没等众人如何反应,便被端到一间书房中。
    当中端坐的,正是轻抚衣袖的太渊··☆、第二十四章 醉晓阴阳·太渊知道了这番曲折,当下难免劝慰众人一二··    青云道人明白当年二人并非自愿斗法。
    白云老道也知道当初是误会了青灵··    一人一鬼便道了歉··    乐承运惊奇地看着师父竟然很痛快就去道歉,随即发现,果然不能指望师父。
    青云诚恳道:“我实在不知道你当年不是喜欢斗法,对不住了·不过这么多年过去,你竟只比我师父强了那么一点,看来是虚度了许多光阴。”
    锦山忙道:“师父一心修行,不通俗物,姑娘切莫介怀·”·    青灵也懒得跟他计较,只道:“我是殿下亲命的代理山长,以后你们称我为山长就可以了。
别的称呼不要让我听到·”·    太渊见她悄悄给他打了个手势,便认同点头:“诸位以后有事,找青灵便可以了·她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
    青灵不由咧嘴笑开··    花齐眉在旁佩服地看她——能当上山长,才是真的有学问啊,看来以后什么不懂,都可以去问她啦。
    但被花齐眉佩服,青灵却实在生不出什么得意来··    ——以后若他来问什么书上的问题,一定要推给左清泉去··    太渊看向乐承运,问道:“脸上这伤可要紧”·    乐承运庆幸能岔开话题,道:“些许小伤,并无大事,让殿下见笑了。
承运本来想过两天再来,谁知师父一心盼望能与殿下坐而论道,便急急赶来了·”·    青云皱眉道:“别撒娇了,待会儿给你抹点药·”·    锦山解释道:“师父最擅岐黄。”
    白云老道插话:“最擅长岐黄的明明是你师祖,你师父是最擅长修炼的·”·    乐承运扶额,只好道:“殿下,我师徒几人今日前来,正是想要在这书院中任职。”
    太渊笑道:“渊求之不得·只是诸位需要在这《九州图志》上立下姓名,不得违反国家法度·承运,你可以先与尊师休息一二,再下决断。”
    只听青云道:“不用想,我师徒几人都愿意·”·    太渊道了声“好”,便用书录下几人姓名··    等众人都出去了,邢列缺不由感叹道:“多了这几个男人好像多了几千只鸭子,好吵啊。”
    太渊摸摸他,道:“以后这些都有青灵来管,就不用我再操心了·”·    邢列缺点头道:“是啊·这回有青云在旁,青灵是万不会出错的。”
    太渊笑道:“你忘了左清泉了有些时候,清泉可是很重要的·”·    到了房中,白云老道满意道:“虽然没什么宫中的富丽堂皇,但胜在舒服自在,不错。”
转了几圈,他又小心翼翼问青云,“徒儿啊,你刚才真的愿意录那名字啊那本怪书,说是录姓名,可实际它录得却是性命·”·    青云斜睨他,道:“师父都能看出来的事,难道徒儿就看不出来呵呵,同在一个山头,自然要分出谁是老大来才好说话做事,不然岂不是乱了套。”
他看白云老道眼珠乱转,当下道,“不过,你们三个,还是得听我的·”·    白云苦着脸道:“师父怕你出事,连投胎都不去了,现在来干这鬼修的苦行当。
青儿,你就不能好好孝顺孝顺师父吗”·    青云只冷笑两声,道:“之前你修为倒退说是因为被我关着,如今师父可以满山遍野地撒欢了。
徒儿就等师父修为大成之时,便来好好孝顺您·”·    白云立时缩了脖子,不吱声了··    太渊细细摩挲乾坤造化壶,它的壶肚两面各刻有两行银钩铁画的小字。
    一面是“大梦不觉,几多春秋”这八个字··    另一面则刻着“事分两极,人分阴阳”··    太渊慢慢品完这两行小字,笑道:“九天,你看这句写得多好——事分两极,人分阴阳。”
    邢列缺凑过去,点头道:“是啊,有些事开始本是好意,但结果却总弄得适得其反·”·    太渊道:“就像承运的出生。
我在宫中时,偶然听说过他的秘事·据说本朝太\祖刚刚登基,乐承运便出生了·太\祖皇帝一高兴,也许他觉得是这小儿子带来了许多好运,便给他取了‘承运’二字为名,此后更是宠爱于他。
谁想,当时身为太子的先帝疑心生惧,怕他是真有来历的,便立誓要取他性命·可见有些事,看似好,却也并不好·”·    邢列缺反驳道:“可是乐承运却因此遇到了青云啊。
你看,现在他活得好好的,有师父师祖疼爱,还能到咱们这里当个先生·再看他那个哥哥,却早死了十多年了·”·    太渊放下壶,叹道:“是啊,世事无常。”
他看邢列缺有些忧心地瞅着他,转而笑命左清泉,“清泉,去取最好的酒来·”·    桌上玉壶宝光流转··    只有最好的酒才能配得上这人间难觅的宝物。
    酒是孙声丽新酿的桑葚酒·虽是新酒,却因是她用术法所酿,所以犹如几十年的陈酿一般··    酒的名字虽然只有“桑葚”二字,但酒里却加了些别的辅料。
美酒闪烁着晶莹剔透的紫红色光芒,将它注入乾坤壶中,透过玉石铸就的壶身,隐约可见一些酒液的朦胧美色··    太渊伸手随意转动壶身··强强宫廷侯爵前世今生宫斗·    宝壶与玉盘相互摩擦,却未发出一点声音。
    不知拨转了多少圈,太渊提起玉壶,倒出两杯酒··    一种经历过漫长岁月沉淀下来的幽香,立刻弥漫了整个屋子··    邢列缺闻到这美酒香味,不由化成一只小猴子,伸出小爪子抓住酒杯,迫不及待地一饮而尽。
然后,他摇摇晃晃地蹲坐在桌上,迷迷糊糊问:“太渊,好晕……”·    太渊伸出手接住他向后倒仰的小身子,再看,邢列缺已经睡熟了。
    左清泉忙小心接过他,将他轻轻放到榻上,展开一块丝绢,盖住小猴儿的小身子··    小猴儿醉了便老老实实的睡觉,也不乱动,只胸脯一起一伏,显得很是香甜。
    太渊看着小猴儿,独自慢慢饮完二三杯酒,正要让左清泉收拾下去,便见屋中进来一人··    抬眼看去,正是青云道人··    青云拱手笑道:“闻到酒香,贫道便不请自来。
殿下可还欢迎”·    太渊亦笑道:“我还以为会是尊师前来呢·”·    青云淡淡道:“他老人家远行劳累,早早休息去了。”
    太渊抬手道:“青云不必拘束,尽可自便·”·    青云道:“却之不恭·”他翻开一盏新杯,倒入美酒,而后慢慢饮尽。
过了一瞬,他的脸霎时红了起来,他抚着额头,叹气道,“这究竟是多少年的酒”他看向装酒的乾坤壶,恍然,“这壶,恐怕别人拨弄一圈是一年,而太渊你来用它,便有十年,甚至百年了吧。”
    太渊笑问:“青云可是不胜酒力”·    青云似乎已经有些反应不过来,细细端详太渊半晌,才悄悄地说:“你可真不像是一个太子。”
    太渊饶有兴致道:“哦看来青云见过不少太子了”·    青云探身道:“不,应该说,你……你不像是人,倒像是个千年老鬼。”
    太渊大笑,亦是悄悄道:“青云真是好眼力·”·    青云的脸忽然白了下去,直呼头痛,呻\吟道:“贫道醉得厉害,实在不行,要回去了。”
    他跌跌撞撞地起身,不待左清泉去扶他,便自己摇摇晃晃地走远了··    太渊起身坐在榻边,含笑看着邢列缺依旧沉睡的模样,低声自语:“睡得可真沉。”
    青云回到房中··    乐承运急忙上前扶住他,问道:“师父怎么喝醉了”·    青云摆摆手,道:“别打扰你师父休息,快出去吧。”
    乐承运只好带着满脑袋疑问被推出房——他还没来得及问那酒到底有多美味呢··    青云和衣躺在床上,喃喃道:“没有千年,也有百年。”
    忽然,他似乎看到青灵正缓步走过来,不由起身皱眉道:“你怎么不敲门就进来了”·    说完,他才诧异地发现,他的声音竟如幼童一样清脆。
    他低头看去,赫然发现他竟变成了一个孩童··    青云不由惊出一身冷汗··    他抬头,看向青灵眼眸,这才松了一口气。
那眼眸中倒映的童子正是他小时候的样子·还好,他还是他··    那个青灵笑着伸出手,似乎想捏捏他的脸·青云不由自主地也伸出手去,想握住这个漂亮姐姐的手。
    不对他忽然醒过神来,打掉了那只柔白细腻的手··    头上忽然一阵针扎般的痛··    青云骤然睁开眼,被外面明媚的阳光刺得微眯了一下。
    锦山正拿着脸盆毛巾推门进来,见他醒了,笑道:“师父可算醒了,这都午时了,徒儿正打算叫醒您呢·”他拧好毛巾,递给师父,道,“山长的本事就是大,连酒都这么好,竟让师父都喝醉了。”
    锦山看青云沉着脸,只不说话,便不再多言,只当师父第一次醉酒,面上抹不开··    太渊在躺椅上舒舒服服地靠着,与邢列缺道:“真不知昨晚青云会梦到什么。”
又见邢列缺从晨起时便不时偷笑,问道,“九天可是梦到了什么趣事”·    邢列缺今天变回了鸟的样子,他忍不住乐出声来,目光灼灼地看着太渊道:“昨天晚上,我梦到自己正在成亲。”
    他又自顾呵呵傻乐了两声,道:“太渊,你梦到了什么”·☆、第二十五章 大梦春秋·太渊顿了一下,道:“昨晚……我似乎梦到了另一段人生里的零星碎片。
如果那会是真的,或许是我的前世,或者是另一个世界的我·”·    邢列缺好奇看他··    梦里的主角长着一张与太渊一模一样的脸,但那人嘴唇紧抿,神情坚毅,满身杀伐果决的慑人气势。
    那人似乎是一位帝王,但他却又更像是一名杀伐征战的将军··    在梦中,似乎太渊就是他··    在零零星星的时光碎片中,一段不知属于谁的记忆被这位帝王看到。
此时他似乎已经薨殁,他的魂魄摄取了面前宫人的一段记忆··    ——一个与太渊相貌相似的、年轻些的男子笑容可掬地说:“母亲,哥哥如今待我似乎不如以往亲近,儿想让母亲把这美酒转交给哥哥,哥哥若喝了说这酒好,母亲再说是我送的;若哥哥不喜欢,母亲就先什么都不要提,我再去寻样哥哥喜欢的东西来,好让哥哥开心开心。”
    一名头戴金凤的宫装贵妇怜爱地看着他,笑道:“好,这次娘帮你,看你哥哥以后还敢不敢给你脸色看·”·    画面一转,回到了那帝王生前最后的时光。
    他毫无防备地饮下了母亲亲手递来的“美酒”,而后几乎是立刻便开始神色痛苦,嘴唇颤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显然,这“美酒”的的确确“好得很”。
    那宫装贵妇似乎被这一场变故吓得愣住了,她呆呆地坐在那里不知如何是好··    门外忽然撞进来那个“弟弟”,他看了一眼已经委顿在椅子中的帝王,忽然声泪俱下地跪下,抱住了贵妇人的双腿。
    贵妇人似乎终于反应过来,开始不断踢打“弟弟”,连声咒骂他“畜生”··    “弟弟”哭得声嘶力竭,道:“娘你以为这事是我做的吗都是我误信小人啊,是那些奸佞小人在酒中下了毒。
儿子也不知道,儿子不知道啊·”·    那贵妇人似乎没听到一般,撕扯着“弟弟”,满头发髻散乱,金凤掉落在了地上,发出一阵脆响。
    “弟弟”哽咽道:“是我被小人所误,鬼迷了心窍·如今哥哥已经死了,我愿意以死谢罪·可是若我也死了,母亲您可怎么办啊。
母亲是因着哥哥才被封为太后,若以后别人当了皇帝,母后将如何自处·娘,您可只有我们两个儿子,我放心不下您啊·”·    那贵妇人一边厮打,一边哭出声来。
    “弟弟”仰头看着她,道:“母亲,我心里真的很后悔,若将哥哥打下的江山给了别人,我死也对不住哥哥啊·母亲,让我替哥哥孝顺您吧。
我会努力将天下治理好的,我一定不会辜负哥哥的苦心·”·    “母亲”渐渐不再踢打“弟弟”,像是再也承受不住一般,瘫软在地上默默流泪。
    “弟弟”见她不再打骂,眼里闪过一阵狂喜··    又是一阵时光波动,已经穿上龙袍的“弟弟”被一箭穿心,已经像是鬼修的帝王满身杀气冲天,他看着满地污血,心里却并没有什么喜怒。
    他只是有些淡淡的后悔——或许不应该一箭要了他的性命,这世上再也没有比死更简单的事了··    他死得实在太容易了些。
    时间回到现在··    梦中的事历历在目,但他很清楚,如今他只是太渊··    太渊不由笑道:“不过是一些与众不同的宫闱秘事。”
    邢列缺站在太渊小腹上,忧心道:“宫里的事怎么千奇百怪都不稀奇,你可别将它当回事儿·”·    太渊坐直身,捧起他,道:“我怎么会困在一个梦里,九天真是太小看我了。”
    他忽而想到一人,便叫来青灵,问道:“苏秀霜如今在何处”·    青灵想了想,道:“好像被我挂在后山了。
怎么,要放她下来吗”·    太渊沉吟道:“你先把她带来看看·”·    后山的树枝每天都在随风颤动。
    苏秀霜被青灵放下来,感觉自己四条狼腿都在不停颤动··    没等她站稳,青灵便捏着她后颈,将他提溜到了太渊跟前··    苏秀霜忙对太渊柔声低泣道:“殿下,我当初也是被逼无奈。
家父不喜母亲,家母又只秀霜一个女儿,秀霜为了母亲好过一些,也只能铤而走险·秀霜错了·殿下……”·    太渊叹气道:“秀霜,你可以好好说话吗”·    邢列缺早忍不住,立刻道:“你捏着鼻子说话不难受吗”·    不知这句话触了苏秀霜哪根筋,她忽然态度大变,大着嗓门,怒声对邢列缺道:“我爹宠爱小妾,我娘嫌生了个女儿,从小我要是大声说话,别人就会说我脾气不好。
呵呵,如今我脾气好了,你竟来嫌弃老娘捏着鼻子说话”·    有些话开了口,似乎真是不吐不快,苏秀霜干脆继续道:“你以为我不恶心吗要不是老皇帝有眼无珠,老娘这会儿早就把欺辱过我的人挨个扇一顿了这回居然连你这个扁毛畜生也来教训我。”
    邢列缺被这疾风骤雨的话砸了一头,登时大怒,道:“你这乱吠的牲畜好不长眼,先看看你自己长尾巴的模样,再来看看你爷爷我”·    他将长身而立,衣带当风的真身一现而过,飞到太渊脸侧,仰着小脖子说:“太渊就喜欢我变成小鸟儿的样子,有本事你也变成鸟啊。
哼,可惜你只继承了狼妖的血液,偏偏没有化成鹰妖,只能怪你命不好·可怜呀·”·    太渊随手掐了一枚树叶,将还欲再说的苏秀霜收到树叶里。
交给青灵,让她先将树叶带到后山去··    太渊细细抚摸邢列缺炸开的羽毛,道:“莫与她置气,那不过是一只刚刚化形的小妖,现下一时半刻难免控制不住兽族本性。
更何况,若你想,大可让她就此消失·”他将邢列缺举到眼前,曼声问,“你愿意吗”·    邢列缺犹豫道:“还是算了吧。
这么点事,哪用得着大动干戈·”·    太渊轻笑道:“九天的脾气可真柔软·”·    邢列缺看着眼前的笑靥,一时庆幸,还好他不能现出人身,要是没有这厚厚的毛毛遮住身子,太渊现在就要看见他红脸了。
——太渊这算是夸奖他脾气好吧·邢列缺美美地用身子蹭蹭太渊白玉般的手掌··强强宫廷侯爵前世今生宫斗·    太渊缓缓道:“这世上有许多人是不值得你去打杀的。”
    邢列缺点头道:“嗯,她以为自己有多大魅力啊,我才不理她·”·    太渊笑道:“她的想法也不算什么·古有夷姜宣姜,如今这样的事依然不会少。
她只是运气不好,偏偏遇到一个将帝位当老婆的皇帝而已·”·    被封入树叶中的那刻,世界陡然在苏秀霜眼里变得巨大无比··    青灵把树叶插在一处崖壁缝隙里,冷声道:“好好在这儿面壁思过。
若你以后敢再不老实,就是不给我面子,不给我面子,我就让你连里子都没了·”·    自此,苏秀霜只得每日经历风吹日晒·她似乎和叶子融为了一体,这枚树叶先是颤巍巍一点一点被风吹出缝隙,又将她吹到天空,吹到泥地。
    在天空中时会和在她眼里巨大的飞蛾擦肩而过;落到泥地里,又有啃食叶子的虫子··    每一次树叶的损毁似乎就是她自己身体的损毁。
    在被一条巨大的虫子碾过,又被一场秋雨击打后沉入泥地里时,虽然叶子依旧在慢慢腐烂,但她却松了一口气·因为她没有飘出这个悬崖外,她还有被放出来的可能。
    而现在,她还只有一点点后悔·她唯一的担心,也只是害怕叶子被风吹出石缝·她还不知道,以后她会一天比一天更加后悔今日的放肆··    ——忍了那么多年,为何就单单在那天爆发了呢是因为忍得时间太长了,还是因为……她并不想让那人以为她是一个爱慕虚荣的人呢·    ——那她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    ——可是,就连她自己都不知道。
☆、第二十六章 斑斓猛虎·第二十六章斑斓猛虎·    就在苏秀霜破功的当天,皇帝趁着阳光正好又宫中无事,带着两个儿子微服来山上看望太渊··    皇帝背着手,心中想,乐氏皇朝到如今,不过传了三朝帝王,仅过百多年而已。
而他想要让这江山千秋百代的姓乐·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二皇子和三皇子··    二皇子身强体健,爬个山完全没有喘一下,还有余力一路左右打量。
只是太渊选的这山头实在没什么好景致,这里说是在行宫对面山头,可是这个对面真是离了十万八千里,远远地都望不到行宫的影子,景色和行宫更是没有一点可比之处··    光秃秃的,充其量有两块顽石可以欣赏。
    二皇子也不觉得扫兴,反而心下得意不已·他如今娇妻美妾,儿女双全,儿子才周岁,便被皇帝抱到宫中亲自抚养·反观太子,只能窝在这穷山沟里养病。
真是命好不如身体好··    反观三皇子,却没有二皇子这般舒心惬意,反而眉宇间藏着几分沉郁·他至今也没有被皇帝赐婚,就更谈不上什么儿女了。
当日太子在时,二皇子和他一样,还不明显·如今太子离了宫中,竟显得二皇子在皇帝跟前比他强上许多一般,这让他如何忍得·何况,二皇子不知道,他可是亲自来看过太渊的——太子分明没有什么病痛在身那他为什么要出宫躲在这山里·    或许,太子正是隔岸观火,好让他们来斗个鱼死网破。
如今就连四皇子,都有风声传出,说皇帝在给他物色皇妃··    如今的局势于他来说,真是前有狼后有虎··    ——那自己呢·    三皇子眼里的阴沉几乎要掩藏不住。
早知今日,不如当初答应娶了那向依依··    那时,宝淑长公主亲自来说此事,还保证,若他娶了向依依,不只是公主府、向家,就连太子母舅——忠勇侯杨国舅,也会带着杨家来支持他。
    他因宝淑只是皇帝的庶姐,还曾送皇帝美人间接地给他母亲添堵,再加上向家势颓,杨国舅只是个空有头衔的草包,便没有答应,而是对宝淑虚以委蛇··    若知会有今日……·    不对·    三皇子忽然出了一身冷汗。
    ——是不是……父皇已经知道了这事,觉得事情是他主导,意在拉拢长公主与国舅而责怪他父皇迟迟未给他指婚,是不是在敲打他而他却一直与宝淑时有联系。
父皇有次也确实问过他,宝淑长公主身体可好·他当初答了什么他说,姑姑近日精神颇好,面色很是红润·    这样,皇帝不怪罪他才是不对劲·    想到症结所在,三皇子也轻松起来。
    回去后,只要立场分明,不再接近宝淑那一干人,也就是了·难道皇帝还会与亲儿子计较吗·    反观太子,皇帝一句“太子病重”便把他隔绝在了这荒无人烟的地方,连太子系的官员来探望都不许,说是为了养病清静,但太子分明没病。
    会不会,是太子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得罪了皇帝·    三皇子仔细思索,忽然想到,若有事,必定牵扯到那董美人身上·毕竟,太子既没有谋反,也没有行魇镇之举。
能被关在这山中,却不狠罚的,也只有美色这一项了··    太渊正看着邢列缺,暗自好笑··    自听了苏秀霜“扁毛畜生”的评论,邢列缺嘴上不说,心下还是很别扭的。
于是,他便幻化成了一头斑斓猛虎··    此时,他正抬起前爪,搭在桌上,对着铜镜左瞧右照,问太渊:“你快来看看,我这样是不是很威武”·    太渊忍不住笑道:“是很威风。”
    邢列缺又满意地看了会儿镜子,前爪落地,走到太渊腿旁,道:“以后你去哪儿都可以坐到我身上,我来带你·”·    太渊摸摸他大头,道:“不用,我怕把你压坏了。”
    邢列缺道:“放心,我力气可大了·你坐上来,我能一口气带你跑遍全国·”·    太渊忽而想起一事,问道:“九天,你在梦中也不能显出人形吗”·    邢列缺道:“梦里可以的,但是你不能有惧怕抗拒之心,一旦你升起惧意,天道恐怕就会感知到我的仙人之力,到时梦境破碎,怕是会伤到你的神魂。”
    太渊点头,转而说道:“今日天朗气清,不如我们去后山崖底看看吧·”·    邢列缺激动道:“去泡温泉”·    太渊笑道:“好啊。”
    邢列缺用尾巴勾缠太渊小腿,放低身子,道:“快坐上来·”·    太渊稍微犹豫,就看到邢列缺不耐烦地摇一摇屁股,示意他快点上去,便翻身跨坐上去。
    邢列缺高兴地欢呼一声,跑了出去··    谁知那么不巧,刚出了院门,就见到远远来了一群人··    邢列缺看得清楚,打头一个分明是老皇帝。
·    太渊揉了揉他耷拉的耳朵,低声道:“温泉就在那儿,咱们改日再去·”·    邢列缺闷闷地应了一声,像个真正的老虎似的,发出一声低低的嗷呜声。
    二皇子没想到再次看见太子,竟然是在这种情况下·他扭头看向三皇子,三皇子也是一副呆住的模样,显然他上次来是没见过这老虎的,便莫名松了口气。
    三皇子见太子竟然坐着一头老虎,心中刚才那种轻松立刻消失了,他又体会到了从前那种喘不过气的感觉··    远处,太渊对皇帝招手,道:“父皇快来,看我刚在山上发现的一头猛虎。”
    三皇子看到他连站都未站,依旧稳稳地坐在那老虎身上,而皇帝似乎也未察觉一般,就要走过去·三皇子忙拉住皇帝,小声道:“父皇,小心猛虎伤人。”
    皇帝摆摆手,道:“有渊儿在,无事·况且朕力能扛鼎,区区一头老虎,何惧之有·”·    皇帝伸手想摸摸那老虎的头,却见老虎扭头躲开,朝三皇子走去,他便饶有兴致地看这老虎想做什么。
    邢列缺当然听到了三皇子刚才故意说的那句意有所指的话·他故意慢悠悠地绕着三皇子走了一圈,见对方身子微僵,忽然抬起前爪抱住三皇子的腰,张开大嘴,发出“嗷呜”一声大吼。
    三皇子耳朵被震得嗡嗡直响,下意识地便想后退,谁知腰被老虎牢牢握住,动也不能动··    太渊依旧稳稳坐在老虎背上,当下轻拍老虎大头,笑道:“莫要胡闹。”
    邢列缺发觉自己立起来,太渊必定坐得不舒服,立刻放下前爪,乖乖在地上站好··    三皇子待要发作,耳边忽然传来皇帝的一声大笑。
    “这大虫如此有趣,看来竟颇通人性,真是令朕开怀·渊儿,你果真是天君赐予朕的”·☆、第二十七章 曲含舞·就在此时,一道人影骤然向皇帝袭来。
    那人身形曼妙多姿,显然是个女人·她的动作就像跳舞一样优美,来势却如流星一般迅疾··    而正当时,皇帝背对着她在放声而笑,二皇子目光放在邢列缺身上,三皇子低头不知在想什么,太渊正闲适而坐,双手自然搭在老虎背上。
    她选得机会看起来好极了··    但她并未刺中皇帝··    ——邢列缺身子一跃,尾巴一甩,便将她轻轻巧巧地拦腰扫了出去。
    那女子手中的剑“当啷啷”落在地上,她则就地一滚,借势站了起来·她的身上虽然沾了些土,但整个人仍旧显得整洁靓丽··    周围迅速出现十几名大内侍卫,将女子团团围住,十几柄刀齐齐架在女子脖颈上。
为首的侍卫立刻跪下向皇帝请罪··    太渊看向那柄剑,只见剑身竟然并未开刃,且是一把只适合供人欣赏的剑·邢列缺驮着他,迈步往旁边走去,将声音直接送入太渊耳中:“院子里那群人妖鬼怪见到皇帝来了,都躲了个没影。”
太渊跃身落地,拍拍他,传音道:“你若想回去,就先悄悄走吧·”·    邢列缺立马跟上他,摇头表示一点也不想走··    那女子看着不过双十年华,一双美眸望向皇帝,似嗔似怨,两行晶莹的泪痕缓缓留下脸颊。
她望着皇帝,似是有些悲愤,道:“陛下,你难道就真的如此狠心吗”·    皇帝似是想起了什么,摆摆手,让那侍卫头领起来,道:“先莫要伤她。”
    那女子一双眸子刹那间闪出一抹惊喜的光芒,她露出了一丝笑影,道:“你还记得我吗”·    皇帝皱着眉还未说话,就见一旁巨石后转出一名十一二岁的少年来,那少年与皇帝长相酷似,神色慌张地叫女子“母亲”。
    那女子见了少年,又喜道:“陛下你看,这是含舞为您所生的儿子·”·    皇帝仔细看了看少年,一言未发,走到女子跟前,挥退侍卫,对女子道:“你跟我来。”
顿了顿,又对太渊说,“渊儿,你……”他指了指少年,“你先……带他去——”他指了指书院里,话音骤落,竟没了下文,领着女子往一旁走去。
    太渊听出皇帝的话音,其实是让他先好好“看着”少年,不过是想到,若这少年真是皇家血脉不好直言而已··强强宫廷侯爵前世今生宫斗·    侍卫首领眼见皇帝离开,并且不让他们跟随,不由浑身冷汗,面色如土。
他们之前竟然都没有发现一点那女子与少年的踪迹,显然这两人武功俱是深不可测,他们这些侍卫全不是对手,只不过刚才女子并未回击,才能围住她而已·只是,怕皇帝回去就要降罪于他们,不论那女子是何人,让人有擒王刺驾的机会就是他们的失职。
幸而如今有太子阻拦住她,并未让她得逞,如今若能侥幸不牵连家人,已经是莫大幸事··    眼见皇帝走到远处,侍卫首领一时不知所措,不由自主地看向太渊。
    太渊示意他看地上的佩剑,道:“那柄剑并未开刃·如今,诸位还是先各归各位吧·”·    侍卫首领忙拾起剑,一看,果然未曾开刃,不由稍松口气,收好了它,行礼道:“多谢殿下。”
便带着其余侍卫藏身起来,暗中守护皇帝··    二皇子和三皇子被这场神转折的大戏弄得回不了神,此时面面相觑,最后一致看向那少年··    只见少年怯生生地说:“我叫乐灵道,你叫什么名字”他问的正是太渊。
    太渊走过去,弯腰道:“我叫乐太渊·”·    少年错开太渊的注视,扫过二皇子和三皇子,小声问:“那他们呢”·    太渊直起身,笑道:“那是我二弟和三弟,以后,你们会有很长时间在一起的。”
    二皇子这时终于回过神来,他道:“弟弟已经分府出宫,怕是没什么时间与这位在一起·”·    太渊扫了他一眼,对少年道:“等你长大,每天上朝都会和我这两个弟弟在一起,又岂不是‘很长时间’”·    三皇子不由出声道:“皇兄慎言,事情如何还未可知,说这些都是为时过早的。”
    太渊拉起乐灵道的手,对他说:“先来看看我院里的李树,如今正结了满树的紫红果子,很是好看·”·    乐灵道看了一眼皇帝那边,就跟着乖乖走了。
    三皇子踟蹰一下,也跟着进了院子··    二皇子一看,只剩他一个,只好咬牙跟进去··    乐灵道仰着脖子,看满树好似宝石一般的李子。
他手里也握着一个左清泉洗净的,只咬了一小口,便酸得吃不下去··    太渊轻声道:“你母亲是不是叫曲含舞”·    乐灵道诧异地点点头,问:“你是怎么知道的”·    太渊未回答他,只是指了指石桌,道:“不想吃便放在那儿吧。”
    乐灵道没有再问,只把手中的李子轻轻放在石桌边上,便规规矩矩地低头坐在那··    邢列缺抬起上半身,懒洋洋趴伏在太渊腿上,悠闲地吃着太渊喂给他的果子。
    二皇子坐在一边,道:“皇兄就不怕养虎为患吗”·    太渊笑道:“二弟放心,我这虎儿便是吃谁,也不会吃你的。
这些人里,要属你最不好吃了·”·    邢列缺歪头,嘴里吐出李子核到二皇子脚边,又若无其事地趴在太渊腿上··    二皇子冷哼一声,扭过身子,打定主意不再说话。
    院外,曲含舞抬着一张与她年龄相比,年轻得过分的脸,道:“陛下想对含舞说什么”·    皇帝沉吟一会儿,道:“那孩子真是我的骨肉”·    曲含舞俏脸凝霜,冷声道:“难道陛下看他像是别人的孩子难道陛下愿意他是别人的孩子难道陛下觉得含舞就是那样的人”·    她一连串的话脱口问出,眼眸中又滑出许多泪水。
    皇帝便缓声道:“他既然是我的孩子,那你当年为何离开公主府”·    曲含舞也不擦泪,只讥诮道:“自从你回宫后,我便知道自己怀有身孕,只一味等你。
可是陛下应该早就已经忘了我,也从不知道我离开了公主府·陛下可别想骗我,自从皇后去世,你就再未去过公主府,你如何能想到那里还有一个苦苦等待的我既然你都忘了我,我又为什么不离开那伤心地”·    皇帝当然早就忘了她,要不然早就在她离开公主府时便追查她的下落了,现在看来,这女子能独自离开公主府,出身必然不俗,于是柔声道:“那你又为什么没有告诉宝淑你怀孕了”·    曲含舞冷笑道:“因为我信你的话,我信你会亲自接我回宫我想亲口告诉你这件事,但结果,就是你一去不回。”
    皇帝半晌没有说话··    曲含舞擦了擦泪,道:“你刚才看见灵道了吗他是不是和你生得一模一样”·    皇帝道:“他叫灵道”·    曲含舞笑道:“嗯,我为他取的名字,好听吗”·    皇帝点点头,道:“好听。”
    曲含舞见他又没了声音,上前挽住他的胳膊,问道:“陛下,你什么时候迎我进宫做皇后”·    皇帝诧异道:“皇后”·    曲含舞轻哼了一声,道:“你如今也没有皇后,我又为你把儿子养活到这么大,为什么不能做皇后难道你想让自己儿子的母亲就这么名不正言不顺下去”·☆、第二十八章 神门·皇帝眉头微皱。
    曲含舞看他一眼,笑道:“陛下以为,我不能当皇后吗”·    皇帝道:“朕只是从未有过再立皇后的打算。”
    曲含舞斜睨他一眼,道:“陛下从前不想,不代表现在不想·陛下可知,我的父亲是谁,我又是谁”·    皇帝看着她一如十年前的青春美貌,在心里过了一圈,添了无数戒备,嘴上只道:“含舞可为朕解惑”·    曲含舞得意道:“我父亲是当今武林第一门派——神门的门主而我,自然是神门的少门主了。
陛下您不会不知道‘神门’吧”·    皇帝淡淡道:“朕自然知道·”·    皇帝当然知道,不仅知道,他还很了解它。
    神门不只是江湖第一门派,它更是整个江湖的象征·因为,传说中,神门的开派祖师正是以武入道,最后终成神人,飞天而去所以,武林中人将这个门派称之为“神”。
这看似像话本故事的传说,却在神门中有典籍记载,更被不少武林人所信奉··    而抛开成神为仙的故事不说,单只神门已经传了百年,就够朝廷烦恼的了。
它几乎和乐氏国祚一样,这样树大根深的门派,几代皇帝都没将它怎样,反而让它越发欣欣向荣,足见神门的难缠·而只要娶了曲含舞,神门就会到了皇帝手中,难道皇帝会不愿意要吗·    皇帝当然愿意掌控神门。
    可是他能顺利掌控吗不说神门的门主是谁,皇帝尚未见过,单就曲含舞和乐灵道这两人在一日,神门就永远不可能被皇帝亲手控制住。
如果控制这个门派是这么简单的事,皇帝何不直接派人去充任神门门主呢因为那根本没有用,门派是死的,人却是活的,到时门派里的人不听号令,或者门人出走,另立新派,还会引得江湖众人仇视朝廷,这样赔本的买卖,皇帝怎么会做。
还不如放任它,只要它不超出皇帝的底线,皇帝就不会对它大动干戈,而当它对皇帝威胁大到皇帝无法忍受时,皇帝自会派兵围剿,到时,难道一个武林门派能和整个天下作对吗·    更何况,皇帝还未亲自查清曲含舞的来历,仅凭她空口白话,皇帝是不会信的。
    曲含舞的神情中带着一种少女的天真,她笑眯眯道:“武林中人大多桀骜,陛下难道就不想驯服他们吗若含舞做了皇后,神门可就是陛下的了。”
    皇帝只饶有兴致地“哦·”了一声,示意她继续说··    曲含舞轻哼一声,眼珠一转,嗔道:“陛下以为神门就只有‘武林第一’这一样吗陛下难道以为,我神门祖师成神的传说是假的吗陛下难道不想成仙吗”·    皇帝见它又是三个连问,顿了一下,道:“你也说是传说了,既是传说,就谁都未曾见过,你要朕如何去信。”
    曲含舞旋身转到皇帝面前,道:“陛下,我神门中自有修仙的秘法含舞若得正位中宫,自会亲手将它奉与陛下·”·    皇帝定定地看着距离他不过掌宽的曲含舞,沉吟道:“秘法”·    曲含舞脸色微红,转回身,继续和皇帝并排走,道:“陛下看含舞,难道不奇怪含舞为何还如此年轻吗神门中后来没有修仙有成的人,是他们无能。
如今含舞已经小有所成,若来日陛下同学此道,陛下,到时,您就能与含舞做一对真正的神仙眷侣了·”·    皇帝一时无言,只神色淡然地“嗯”了一下。
其实若不是太渊说过人间帝王不能掌道,他已经快要动心了·长生不老历来是帝王所希望的··    并且,皇帝不会让自己信她的话,不信这样凭空冒出来的人所说的话。
    曲含舞的确合他心意,尤其是十年过去,她比当初更加美丽,更加动人,更加符合他心中的美人形象,但这些还不值得他将她放在心上·更何况,她给他的感觉也太急迫了些,而这一点实在不合他的心意。
    二人相携走来,看上去好似一对佳偶,但实际居然各怀心思,也是有趣··    院中··    太渊已经盘膝坐在树下,背倚树干,双目轻合,似是在养神。
邢列缺趴在他旁边,爪子里玩着他那颗宝珠··    而乐灵道依然乖乖巧巧,颇有些拘谨地坐在那里··    二皇子和三皇子,一个百无聊赖,一个东想西想,都僵着身子坐在乐灵道旁边。
    皇帝和曲含舞进来时,只太渊未动,其余三人都乖乖起来,只不过乐灵道低声叫了一声“娘”,而二位皇子则是恭恭敬敬地给皇帝行礼··    太渊听到众人声响,方才睁开双眼,懒洋洋起身,道:“父皇可要用膳”·    皇帝摇了摇头,道:“不用,朕该回宫了。”
他走到太渊身边,低声道,“渊儿,朕想让那女子暂时留在这里……”转念,他又改了注意,摆手道,“算了,没什么事,渊儿好好用饭吧,朕这便回宫了。”
    太渊并未问那女子的事,只笑道:“好,父皇回宫后也要先用膳才是·”·    皇帝笑着拍了拍太渊的肩,叹道:“还是渊儿贴心。”
    太渊越过皇帝,看到对面的曲含舞面色不快,道:“父皇,既然要回宫,便莫要耽搁了·只路上千万小心注意·”·    皇帝点点头,道:“朕知道。”
便唤人回宫··    乐灵道独自站在一旁,小心仔细地看着太渊·忽然,太渊抬头直直向他看去·他见太渊看他,便自然得错开目光,走到曲含舞身边,垂首站立,好像他刚才只是目光随意扫过太渊,并未专心观察一样。
    皇帝最后还是带着曲含舞和乐灵道回了宫·毕竟将自己的女人放在嫡子这里,还是不大妥当的··    邢列缺可不管皇帝想什么,他终于将这群人盼走了,便立刻站起来,迫不及待地追着太渊说:“温泉温泉,去泡温泉。”
强强宫廷侯爵前世今生宫斗·    太渊转身,笑道:“快先擦擦口水,要流出来了·”·    邢列缺抬起爪子捂嘴,发现根本没有什么口水,不禁“哼”一声,一扭身不理太渊,但马上又转回来,用大头顶太渊,嘴里道:“你说话不算数。”
    太渊只好用手搂住他,道:“忙了这一天,还没有好好吃饭,先吃些东西再说,好不好”·    邢列缺这才罢休。
☆、第二十九章 往事风流·白云老道一直抱着施术的铜镜看老皇帝一行,此时见人走没了,便把铜镜一扔,感叹道:“看看人家皇帝是怎么养孩子的,整天装腔作势,那些儿女还不是得夹着尾巴老老实实的。
再看看我这苦命的老头儿,死都死不干净·”·    青云站在他背后,接住铜镜,慢悠悠道:“徒儿哪里不老实了”·    白云老道捂着胸口,惊得忽然转过身,道:“你不是出去了吗差点把你师父老命又吓掉一回。”
    青云不理他这番“唱念做打”,道:“师父自我小时,就常常教我,要一心向道·如今徒儿做到了,您老人家难道不该高兴吗”·    白云老道只得自我评价道:“果真自作孽不可活。”
    青云一笑,道:“师父也不必羡慕别人,你只看到那些皇子在皇帝跟前乖巧,却看不到他们各怀心思吗师父若真有那样几个徒弟,这会儿还不知会如何呢。”
    白云老道被徒儿笑得浑身冒冷气,便不再提“别人家的小孩儿”了··    宝淑长公主胆战心惊地看着皇帝,她有多久没有见过这样令她害怕的皇帝了但此时,她顾不得想这些,只是两眼茫然地想——曲含舞到底是谁·    皇帝淡淡笑道:“看来皇姐也老了啊,不过十年前的事情,便不记得了吗”·    宝淑长公主干笑道:“陛下,这人很重要吗”·    皇帝叹气道:“朕今日碰到她,她还带着一个‘朕的儿子’。
你说,她重要吗”·    宝淑的脸色骤然变白,她僵硬道:“这……妾实在想不起来在哪见过她·”·    皇帝道:“是啊,你贵人事忙,又如何能想到来告诉朕一声,十年前你的公主府里跑了一个舞女呢”·    宝淑愣了一下,浑身一颤,道:“是她”·    皇帝看着她,道:“看来,皇姐是想起来了”·    宝淑被皇帝看出了一身冷汗,忙跪下,道:“陛下,妾实在是因为当时皇后刚殁,不敢为此等小事来打扰陛下啊”·    皇帝淡淡道:“是吗”·    宝淑立刻说:“当初她逃跑后,妾查了又查,无论如何也找不到她。
如此过了半年,本以为她已经遭遇不测,妾又见陛下再未提起过她,便也再未敢拿她来烦扰陛下·如今若真是耽误了我皇家血脉,妾认打认罚,毫无怨言只求陛下别因妾而气坏圣体。”
    皇帝不置可否,道:“不提这个,先来说说你当年是如何将她弄到府中的·”·    宝淑道:“妾府中人口都是正当的来历,这舞女亦是下人寻访采买来的,妾这里还有当年的身契,陛下可要过目”·    皇帝摆摆手,道:“朕只问你,你对她了解多少她当年走时,你知道她怀孕了吗”·    宝淑低泣几声,道:“怀孕一事,妾肯定没有听说过。
剩下的妾委实记不清了·陛下,妾这就回去寻来当年的人问个清楚·”·    皇帝让她起来,道:“不用了,这些朕自会处理,皇姐且先回去吧。”
    宝淑踉跄着站起来,还有些回不过神,自被皇帝十万火急地召进宫,事情便滑向了她想都想不到的局面,她养尊处优这许多年,难免一时接受不了。
    皇帝见她面色惊惶无措,沉声叮嘱道:“今日之事,朕不希望在任何时候、任何地点去被别人谈论,皇姐知道吗”·    宝淑忙道:“妾省得,这件事,妾一个字都不会对别人说。”
    皇帝道:“包括驸马,包括你的儿女”·    宝淑立誓道:“妾谁都不会说”·    皇帝轻轻点头,也不怕她会说,只要她回府后,发现府中少了不少下人,就是原本想说,也再不敢去说了。
    一处偏殿中··    乐灵道坐在椅中,问道:“你今日为何出剑刺驾”·    曲含舞理直气壮道:“我看他一直夸赞他那儿子,一时激怒,便出手了。”
    乐灵道笑:“你这是心中不服了”·    曲含舞不平道:“我当年混入舞姬中,本是一时好奇,谁知见到他便对他一见倾心,竟以神门少门主的身份委身于他。
他说得好好的,要接我进宫,谁知全是鬼话连我愤怒出走都不理不睬,我焉能服气”·    这两人间的气氛古怪,似乎他们不是母子,而是同事一般。
说话间全没有什么敬爱、宠溺,全然像两个稍稍熟悉的人漠然相处··    乐灵道嗤笑:“所以,你立志养大孩子回去报仇,来拿回自己应得的·”·    曲含舞淡淡道:“别说的好像你没什么图谋一样,好歹我还心中有陛下,你如今心里又有谁”·    乐灵道面色平静:“我心中当然只有我自己。
今日,若不是我自动现身,你怕是已经忘记我了吧·”·    曲含舞笑道:“自然,我见到了陛下,眼中就容不下旁人了·”·    乐灵道问:“我忽然想起一事。
我的名字是外祖父所取,你今天不会骗他说是你亲自取的吧”·    曲含舞终于沉不住气,怒道:“住口我是你娘,你怎敢这样和我说话”·    乐灵道眯着眼睛,挑眉道:“先别来和我摆谱,奉劝你一句,你最好对皇帝解释一下那把剑并未开刃,你这样的美人儿亲口解释的话和他被动看到是两码事。
不过,恐怕你一时半刻也见不到他,这事倒也不急·你只记住一样,神门如今的门主是外祖父便可”·    曲含舞斜睨他一眼,道:“我当然知道。”
    乐灵道打了个哈欠,警告道:“你可千万别真当自己是神仙,要记得,你还不能刀枪不入呢·凡事别过头·”·    曲含舞没有理他,心想,即便她不是神仙,也要让皇帝以为自己是神仙,有什么比拥有一个仙子,会更让一个男人得意自豪呢·    乐灵道只看她一眼,便知道她在想什么,淡淡道:“今后,我们可能不会有太多见面的机会。
你自己做什么之前,最好多想想·”·    应该说曲含舞其实根本不应该进宫,一进宫门深似海——不然为何太子会千方百计才能出宫。
出宫不难,难的是,你可能会面对整个王朝的追杀··    不过,这些说了,曲含舞也不会听··    乐灵道索性不去管她,只是暗叹自己今日的表现很是失策——若自己是一个真正胆小的人,如何会不害怕那头老虎他也不应该问太渊‘你叫什么名字’,而应该问‘你是谁’,毕竟,他当时可不该知道太渊就是皇帝的儿子呢。
    只不过,他竟会看到那太子就觉得心惊胆战,全然失了平日的头脑,也是古怪··    最无奈的是,他于三个皇子面前挑破这十年前的往事,本以为会顺利让皇帝以后看到这三个儿子就尴尬——因为皇帝自以为是一代英明君主,这种私生子找上门的丑事发生在他身上,他必定会恼羞成怒,从而迁怒于这三个成年的儿子。
但现在看来效果不大,最起码,皇帝在太子那里似乎并没有什么太多羞怒··    看来,皇帝的脸皮可真够厚的··☆、第三十章 泡温泉·皇帝依旧稳稳地坐在那里,他的背依旧挺直。
    一名衣饰华丽的年老的女官站在桌前,拿起托盘上一个个形式各异的小瓶子,将里面散发药味的液体倒入一只玉色小碗中·最后,这些不同颜色的药液竟然变成了一碗类似清水的液体。
    皇帝仔细地看着碗,抬手拿起一枚银针,刺破指尖,将一滴血稳稳地挤在碗中··    年老女官飞速拿起最后一个精致的透明小瓶子,将里面红色的液体滴入碗中——这液体很明显是乐灵道的血液。
    碗里的两滴血融合在了一起··    年老女官缓缓松了口气··    皇帝却没露出什么特殊神色,只如常时一般,淡淡道:“看来,他真是朕的儿子了。”
    年老女官没有说话,只轻手轻脚收拾好桌上的一切··    过了一会儿,皇帝缓缓道:“朕还要劳烦夫人,去她身边呆一段时间。”
·    年老女官立刻稳稳施礼,道:“谨遵陛下旨意·”说罢,退出殿外··    她无论如何看都像是一个普通人,但却是皇帝手中一名武力强大的帮手——显然她的武功已经是真正的登峰造极。
    所以皇帝才敢毫不担心地把曲含舞和乐灵道带进宫,因为他们的武功还没有到了能让皇帝侧目的地步,皇帝有比他们更好的手下··    有十一二岁的小宫女进来,欢快地对曲含舞道:“娘子,陛下令钟夫人来服侍娘子了。”
    曲含舞听到“夫人”二字,忍不住眉尖微蹙,道:“钟夫人是谁”·    小宫女笑道:“钟夫人是陛下亲封的‘夫人’,很是得陛下看中呢。”
    曲含舞不由面色微沉··    乐灵道轻声问:“钟夫人原来是侍奉陛下的女官吗”·    小宫女娇憨点头,道:“是啊。
钟夫人比一般的娘娘身份还要贵重呢,娘子可真是好福气呢·”·    曲含舞扬了扬眉,道:“那让她进来吧·”·    待她见了这有名气的“钟夫人”后,便露出了笑容,这女官如此年老,看来果真是宫中下人。
想来,陛下还有几分良心,知道她在宫中无人可用,特特安排了这一得力助手··    乐灵道一直低头坐在旁边,即便钟夫人与他见礼,也只是默默点头。
    他在看钟夫人一双镶金嵌玉的鞋·此人穿着这样一双鞋,即便真的武功返璞归真,在他面前也将不足为虑··    钟夫人也发觉了这小孩子的视线,她微微一笑,对曲含舞道:“好叫娘子知道,陛下已经赐下锦衣美饰与娘子,如今就在外面,娘子可要看看”·    曲含舞舒心一笑,道:“今日夜深了,还是明天再说吧。”
    钟夫人道:“那奴婢先去把它们放到旁边的屋子里·”·    此时夜已过半··    侍卫头领跪在地上,等皇帝慢条斯理地喝完一碗杂粮粥,才道:“臣失职,请陛下责罚。”
    皇帝取过白巾,擦干净口手,方道:“今天是朕大意了·你们本就更擅长暗探,遇到武力高强者自然无所察觉,今日之事与尔等无关。
只是此事也不得不罚,便……罚俸一年吧·”·强强宫廷侯爵前世今生宫斗·    侍卫首领叩首道:“多谢陛下隆恩·”·    皇帝道:“起来回话。”
    侍卫首领站起来,道:“公主府中事涉当年的人,已经全部被臣带到了神龙卫南衙之中·经审讯,已知当年曲含舞是冒名顶替进入的公主府。
她顶替之人正是幽州人士,被辗转卖到京都·此中有江湖中神门的手段,所以事情做得颇为天衣无缝,以至让她后来更是顺利出逃,公主府中的仆从皆不知内情·并且经查,此女武功或与陛下相当。”
    皇帝淡淡道:“朕看也是·”不仅是她武功不俗,就连乐灵道虽然差些,也超过了这些侍卫,并且他还如此年少,已经算是难得的练武奇才了。
    侍卫首领不禁面红,显然,白天陛下已经看清了此女的武力,他此时说这个简直是在给自己挖坑,于是忙道:“回禀陛下,那把剑并未开刃,臣已经细细看过,也未曾萃毒,更没有夹藏什么东西。”
    皇帝看着呈上来的那柄镶金嵌玉的宝剑微微走神··    ——这剑还是当初他亲自送给曲含舞的,原来她一直将它带在身边。
    他原本已经打算今夜不再休息,但现在看到这柄崭新一如当年的宝剑,便改了注意,道:“事情你继续查下去,退下吧·”·    侍卫首领忙迅速说道:“臣刚刚还查到一事,神门这几年日渐神秘,门主更是难得一见。”
    皇帝细想了一下,道:“好好查清他·他生,要知道他在何处;他死,朕也要看到他的尸骨·”·    不管皇帝如何所想,太渊此时都很悠闲。
    傍晚时分,邢列缺便用脑袋顶着托盘,背上驮着太渊,欢快地扑向崖底温泉处··    他二人都不惧温泉高热,更不怕时间长了受不了,反而越泡越舒服。
    邢列缺从大托盘的水果里捡出葡萄和甜枣来吃,感叹道:“今天可真是看了好一出大戏·”·    太渊只慢慢喝着一杯白水,笑道:“想必父皇今天很是开心。”
    邢列缺纳闷道:“被小情人和十年没见过的儿子找上门,有什么可开心的”·    太渊道:“十年前的情人重新又来到父皇身边,正是证明父皇宝刀未老、魅力十足的证据啊。
父皇又怎会不开心”·    邢列缺信服点头,道:“皇帝可真奇特·”说着,挑出一颗个头硕大的甜枣喂到太渊嘴边。
    太渊就着他毛茸茸的爪子吃了,道:“你自己吃罢,汤里热得很,我只想喝些清水·”·    邢列缺不乐意地甩甩尾巴,道:“我还想喂你吃葡萄呢。
葡萄也很甜·”·    太渊摸摸他,道:“我看你吃就好·”·    邢列缺趴在石头上,大头耷拉在前爪上,眯眼看着太渊白皙的皮肤,宽肩细腰,身长体健,眉飞入鬓,英武过人的样子。
一时便鬼使神差,咳嗽两声,道:“你不是都知道我不是你上司了嘛·那你就不好奇咱们的关系呀”说完后悔得差点咬掉舌头··    太渊懒洋洋地道:“哦”·    邢列缺左看右看,吭哧吭哧道:“其实,我是你男朋友呐。”
只是他这声音听着就心虚气短··    太渊似笑非笑道:“是吗”·    邢列缺不由昂起脑袋,道:“你以前对我可好了,标准的百依百顺。
所以我才下界来保护你啊·”·    太渊侧身看他,道:“那我们是如何在一起的”·    邢列缺道:“这个……你不知道,你当初可喜欢我了。
虽然是我追求的你,但是我刚一表白,你就依偎进我怀里了·”说完,一脸回味地舔舔嘴,好像确有其事一样··    太渊展臂揽住他,问道:“是这样依偎吗”·    邢列缺体会了一下,道:“好像是吧。”
然后他就看到太渊那忍俊不禁的模样,不由迅速化为一条金红色的小鱼,脱身跳到水里,道:“反正我以后一定会好好对你的·”·    他嘴里噗噜噜吐出一串泡泡,尾巴一摆又游到太渊身边,看着水底这副美景,忍不住乐得贴着太渊游来游去,感叹太渊皮肤光滑细腻。
他心道:“幸好我现在身体已经够红了,不然太渊一定会看出来的·”·    太渊指尖轻轻滑过邢列缺,只见那条小鱼舒服地打了个激灵,立马游到他手边,要他继续按摩。
☆、第三十一章 皇后·皇帝早早下了朝,便召见了乐灵道··    乐灵道只有十一二岁,他站在那里,和所有的小少年一样,有些见到皇帝的胆怯和好奇。
    皇帝招招手,道:“过来,坐到朕身边来·”·    乐灵道抬头看看他,挪着步子小心挨着他坐下··    皇帝笑得和蔼,问道:“你平日里喜欢干什么啊”·    乐灵道茫然片刻,道:“练武。”
    皇帝又慈祥地摸摸他的头,问道:“不和朋友游玩打猎吗”·    乐灵道摇摇头,小声道:“我没有朋友。”
    皇帝轻轻“哦”了一声,道:“你母亲对你很严厉啊”·    乐灵道点点头,露出一个小小的笑容,道:“不过我有外公,和外公在一起特别开心。”
    皇帝道:“看来你外公很和气·”·    乐灵道笑道:“外公对我特别特别好·”·    皇帝又和他聊了一会儿,发觉这小少年除了练武和“外公特别好”之外,真的是什么都不懂,不免有些失望,便赏赐了乐灵道一番,让他去继续练武了。
    且不说皇帝和乐灵道一番表演,这日邢列缺终于和花齐眉锦山约好,要去山下传道授业了··    邢列缺黏在太渊身边,问:“你舍得不和我一起去吗”·    太渊倚在榻上,道:“舍得。”
    邢列缺耷拉了耳朵,道:“好狠的心·”·    太渊捏捏他毛茸茸的耳朵,笑道:“我困得很,你和他们去吧。”
    邢列缺只好悻悻地走了··    太渊一觉睡到了下午,可他等到傍晚十分,晚霞满天也没见邢列缺回来··    他伸出手,从随身的荷包中取出一根发丝——这正是邢列缺的头发。
    他轻轻揉捻这根发丝,发丝渐渐飘到空中,倏然向远处滑去··    太渊跟着它,来到了京郊一处颇为富裕的房舍前·发丝便飘回了荷包里。
    院里传来一阵悦耳的童音:“猫猫,猫猫,你别跑啊”·    一只虎纹小猫从院门中跑出,身子轻轻一跃,跳到了太渊怀中。
    紧接着,门里跑出一个小女孩儿,一张脸圆圆的,很是可爱·她看到太渊,愣了一下,气喘吁吁地说:“这位大哥哥,实在对不住,是我没看好小猫儿,才让它跑出来的。”
    “小猫儿”邢列缺在太渊怀里舒服地眯起了眼,此时应景地“咪咪”叫了两声,又往太渊怀里拱了拱··    太渊搂着他,笑道:“我是这小猫的主人。
倒是该我谢谢小妹妹才是,多谢你帮我看住这顽皮鬼·”·    小姑娘犹疑地看了看院里,问道:“你也是它的主人”·    太渊道:“正是。”
    小姑娘指了指屋子的方向,道:“那屋里的两个人你认识吗”·    太渊道:“那正是我书院中的先生。
我看他们久不回来,便寻来看看·”·    小姑娘脸色一红,道:“啊原来你真的认识二位先生啊·快进来坐。
先生正在屋中给我爹爹看病呢·”她怯怯看一眼太渊,道,“要不是我耽搁了时间,先生们应该早就回去了·”·    太渊抱着猫,跟她进去,温声道:“不妨,你爹爹的病才是最紧要的。”
    小姑娘抿嘴一笑,道:“先生心地真好·我家地里的西瓜可甜了,以后我年年给先生们送西瓜去·”·    太渊笑道:“小姑娘真是豪爽大方,我先替他们谢谢你的西瓜了。”
    小姑娘认真点头,道:“等爹爹好了,以后每年都会有好多西瓜的·”·    说话间到了屋中··    一名中年男子挺着比十月怀胎的孕妇还要大的肚子,躺在床上,花齐眉正弯腰在人家肚子上摸来摸去。
    锦山看到太渊,推推他,无奈道:“山长来了·”·    花齐眉吓得一蹦,回身捂着胸口,小声道:“老弟,知不知道人吓妖,吓死妖啊。”
    太渊问道:“如何,你能治吗”·    花齐眉正要说话,锦山拉住他,道:“我们出去说·”又叮嘱小姑娘,“真真,你先喂你爹爹尽量多喝些水,我们先出去准备一下。”
    小姑娘真真听话点头··    床上的中年男子冒着冷汗,道:“真是麻烦几位恩人了·”·    真真见爹爹冷得厉害,几下爬到床上给他盖好被子,又跑去给他盛水。
    中年男子爱怜地看着她,叹道:“若没有真真,都不知道我能不能熬到今天·”·    三人出了房间,锦山低声道:“这汉子肚子里有一个小鬼。”
    他指了指旁边的屋子,解释:“那里住着真真的娘,她现在正在坐月子,生产时难产,又伤了身体,只能养着,没法出来·我怀疑这小鬼正是她那难产而忘的儿子。”
    花齐眉道:“我怎么也没看出那小鬼和真真有哪点相像·真真爹不是说,他是吃了一个沁凉的西瓜后,才肚子疼,跟着慢慢变大的吗说不定,这小鬼正是藏在那西瓜里的西瓜鬼呢。”
·    锦山拍了他一下,道:“真真当然和他不像,和他相似的是真真爹·那小鬼在那汉子肚里,一日一个样,如今看着,已经有普通小孩两三岁大似的。
看得出,他正像真真爹·想来,他夭折后,舍不得爹娘,就附在了汉子的肚里·”·    花齐眉道:“那这样,要取出他吗”·    锦山摇头道:“取出他,怕是他会魂飞魄散;不取出,怕是那汉子会有危险。”
    花齐眉不由眼巴巴地看着太渊,问道:“山长,你有办法吗”·    邢列缺哼哼两声,道:“当初是你夸下海口,说一定能治好真真爹。
怎么,现在没办法了,你就来找我家太渊帮你生孩子”·    花齐眉干笑两声,道:“那我再好好想想·”·    太渊揉了揉猫咪下巴,笑道:“也不是什么难事,我来就好。
何况,真真和我有缘·”·    花齐眉瞪大了眼,问:“有缘什么缘啊”·    锦山看邢列缺炸毛,也问:“什么缘”伸手拉走还想听的花齐眉——与太子有缘的人,他们最好还是不要知道其中细节了。
强强宫廷侯爵前世今生宫斗·    邢列缺在太渊怀里站直了身子,扒着太渊下巴,叠声问:“快说快说·”·    太渊提着他身子,重新抱好他,道:“母子之缘。”
    邢列缺瞪大了眼,吃惊道:“她哪里像你娘了”·    太渊无奈道:“她前世是父皇的皇后,我的母后。
我说的母子缘,是指她的前世·”·    邢列缺还是很吃惊,道:“她和以前比,一点都不一样了,你是怎么认出来的”·    太渊叹道:“她身上有我一滴金血,能够逢凶化吉,我当然认得出。”
    邢列缺总算相信了,道:“这可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啊·要是前世她也是这样就好了·”·    太渊笑道:“她这世父慈母爱,生活平静,自然不会和从前一样。”
    人总是会改变的,他也愿意她这样改变··☆、第三十二章 真真弟弟·锦山进屋和真真爹分说实情,过了片刻,他出来,对太渊道:“他愿意把孩子生下来。”
    太渊放下虎斑猫,进屋,手附在男子的肚子上,道:“你也想好了吗若你生下来,将会和你爹爹性命相连,你父亲百年时,你也要同时进入轮回;而在你生时,不能饮食,不能生育。
也许你会很痛苦,因为你和大多数人都不一样·”·    真真爹的肚子突兀地鼓动了几下,像是想要急切地来到这世界上··    真真爹被这两下弄得满头大汗,道:“恩人,我和孩子都愿意,以后但有什么,我都会一力承担,绝不敢再麻烦恩人。
人人都会有生老病死,我这孩子能让我两口子好好地养大他,就是再多苦,我也愿意吃·”·    太渊笑道:“倒不用你们吃什么苦,只是需要你家里的西瓜一用。”
    真真爹连忙道:“西瓜有·我家井里就浸着一个大西瓜,本来准备真真她娘做完月子吃的·”·    花齐眉跑到井边,抬手招上来那西瓜,抱进屋来,道:“这西瓜好大啊。”
    真真爹自豪道:“我种的瓜,不光大,还甜得很呢·待会儿我托邻里帮着摘些新鲜的瓜,也请恩人尝尝鲜才好·”·    太渊道:“我们吃不吃没什么要紧,如今你却要把这西瓜都吃了。”
    真真爹看着那比他肚子也小不了多少的瓜,不禁咋舌道:“都吃了”·    太渊点头,将瓜一剖两半,放到真真爹跟前。
    真真爹深吸一口气,大口大口地吃起来·原本他以为吃半个就会撑得受不了,谁知,直到吃完一整个瓜,竟然也没有什么饱腹感··    太渊让看热闹的三个先出去,随后让真真爹褪去上衣。
没等真真爹反应过来,他便并指为刀,划开他的肚皮,取出一物,放到那吃净的瓜皮中,用力合住两半瓜壳··    真真爹的肚皮倏然间便自己合住了,等他反应过来,痛地大叫时,已经连一丝疤痕也看不出来了。
他肚子上的疼痛还没有过去,手里便被太渊塞过来那个西瓜,一时不由愣住··    太渊沉声道:“掰开他·”·    真真爹犹豫一下,便狠狠心,顺着缝隙费力地掰开瓜壳。
    他吃惊地看到,一个婴儿渐渐从中显露出来··    一声响亮的婴儿啼哭从屋中传出··    邢列缺带头跑进了屋子。
    最先入眼的便是真真爹傻乐的笑脸··    邢列缺跃身跳上床,和锦山花齐眉挤在一起看这婴儿·过一时,纳闷道:“看着挺成熟的啊,刚才怎么哭了”·    真真爹好像一点也不奇怪这小猫口吐人言的事,他笑道:“刚刚是我打他屁股了。
小孩子刚生出来产婆都要打屁股的,这样将来才健壮·”·    邢列缺听了这歪理,摇头道:“他又不是普通的小孩儿,哪用这一套·我看他是前世欠了你的,这辈子才死活要给你当儿子。”
    真真爹哈哈一乐,道:“要欠也是我欠他,所以他才死活要让我养活他一场啊·”·    “爹爹,我听到哭声了。”
真真跑进来道,“呀这是谁”·    真真爹举高了婴儿,道:“是你弟弟,爹爹刚刚才生下来的。”
    真真皱眉道:“胡说,娘还在屋里睡觉呢·爹爹是男的,怎么能生下孩子来·”·    真真爹不免一阵赌咒发誓,直解释地口干舌燥,好不容易才让真真信了他。
    汉子放下手里新得的儿子,刚想起身便被真真按住·真真噘嘴道:“爹爹快躺好·”·    汉子笑道:“那真真帮爹爹去取出床底下的盒子来,好不好”·    真真点头,立刻爬到床底,半天才取出嵌在床木上的盒子,道:“爹,你藏得好隐秘啊,真真差点没看到呢。”
·    汉子咧嘴笑道:“那是你娘藏的·”他打开盒子,里面是一些铜板银角,和一副金子头面·他将盒子推到太渊面前,道:“这是我攒了一辈子的钱,虽然不多,但也能帮您的书院添些书本笔墨,我不认字,也不知道买什么书好,还请恩人能收下它。”
    太渊抱起邢列缺,道:“这些于我都没什么用,若你想,倒是可以将你种的瓜送我些·”他看看天色,道:“夜色已深,在下这就告辞了。”
    真真叫住他,问道:“大哥哥,你家在哪里啊”·    花齐眉笑眯眯蹲下来,道:“我们书院就在皇帝行宫的对面山头上,你是想来玩吗”·    真真摇头道:“我是想给大哥哥送西瓜的。”
    花齐眉哈哈大笑,道:“不用你送,哥哥这就把你家的西瓜拿走·”·    锦山拉起他,道:“真真别听他的,你好好在家陪着你爹爹就好。”
    花齐眉尴尬道:“我开玩笑的么·”·    真真拉住他的手,道:“西瓜一定要给哥哥的·今天月亮照的路特别清楚,哥哥就和真真一起去瓜地里摘些吧。”
    花齐眉不由看向太渊··    太渊道:“你们便去和真真摘些回来,要不然她怕是觉都睡不好了·记得把真真安全送回来。”
    花齐眉兴高采烈道:“我一定会把真真好好送回来的·”·    锦山见他如此孩子气,也不再说什么,只是放下两粒药,道:“这药,你夫妻二人一人一粒,可使身体康健。
服下后月余间,你夫人产后体虚的毛病就该好了·”他又对太渊小声道,“这是师父亲自炼制的丹药,吃了它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太渊微微点头,道:“多谢你。”
若锦山不是听到他与真真有缘,又怎会轻易给出这么珍贵的丹药来··    锦山连连摆手,道:“我自来了书院,修为便好了不少,该是我谢山长。”
    花齐眉顶他一下,挤眉弄眼道:“是呀,是山长助你‘脱离苦海’嘛,我懂·咱们快去摘瓜吧,天不早了·”·    花齐眉和锦山一人背了一只大筐,抱着真真去了瓜地。
    太渊则别过他们,抱着小猫离开··    走到无人处,邢列缺跳下地,变化成老虎,威风凛凛地回头道:“上来·”·    太渊跨坐上去。
    两人一时无话,邢列缺驮着太渊慢慢行走在月色下··    初秋的晚上依旧闷热,两边的树林里发出此起彼伏的虫鸣声··    太渊听了片刻,轻声道:“有知了的声音。”
    邢列缺停下脚步,侧耳分辨,放低了声音,道:“好像还有蟋蟀的声音·”·    太渊微微一笑,问道:“今天玩得开心吗”·    邢列缺想起了白天的事,忍不出笑道:“花齐眉和锦山教这村子的人认了几个字,讲了几个种地的要点。
再多也不敢告诉他们,怕他们弄混了·你知道嘛,居然有一个老大爷不认识蚯蚓·他看着一条蚯蚓,跳起脚来叫,看那虫子,快踩死它·他还指着我说,那猫你咋不逮那虫子呢”·    太渊即便看不到他人身的样子,也可以想象到,他现在若是人身,该是如何眉飞色舞,神采飞扬,不由露出一个从心底泛起的笑容。
    邢列缺迈开步,继续说道:“然后锦山不得不费了好大口舌给那大爷解释,不过我看那大爷最后还是将信将疑的呢·也不知道他以后看着蚯蚓,还会不会喊虫子了。”
    他信步而行,慢慢给太渊说着白天里的趣事··    月色在他脚下洒下一片白色的朦胧光晕,一时间好似迭起的虫鸣都渐渐小了下去。
☆、第三十三章 深宫重锁·花齐眉吃过瓜后,大赞:“果然甜得很·就说我鼻子灵,一闻到那瓜味,就知道它又甜又多汁·”·    锦山有些无语。
    花齐眉看他的样子,怒道:“你什么态度,好像你没有吃一样·”·    锦山认真道:“我是付了钱的·”他指的是那两粒丹药。
    花齐眉哼哼道:“我也是付了体力劳动的·”·    可惜两筐瓜被众人一分,他能吃到的也没几个了,不由有些怀念··    谁想,过了几天,真真爹竟拉了一车上好的西瓜来。
花齐眉大乐,挨个摸摸这些甜蜜蜜的瓜,顺便给了钱··    真真爹却坚持不要,他说:“给仙人送东西,如何能要钱呢·何况仙人还是我们一家子的大恩人。”
    花齐眉诧异道:“我们不是仙人啊·”·    真真爹连忙道:“对对,是先生·看我,顺嘴就说错了。”
那模样显然是坚定自己的想法的··    等太渊醒来时,屋里便放了一个大大的西瓜,一切两半,一半正被邢列缺啃,另一半整整齐齐放在那,上面搭个勺子,显然是留给太渊的。
    “真真爹送来的”他问··    “嗯·”邢列缺道,“你刚才又睡着了,就没叫你。
你怎么满头汗”·    太渊道:“做了个噩梦·”·    邢列缺放下西瓜,跑到太渊身边,仰头看他,问:“什么梦”·    太渊帮他擦净嘴角的瓜汁,道:“梦到你离开我了。”
    邢列缺不由有些羞答答的,蹭蹭他,道:“你放心,我是不会离开你的·”·    太渊看着他的窘态,不由轻笑着揉揉他的耳朵。
    他的梦当然不会是这个·最近他总是困,常常处在一种玄而又玄的状态,不停地梦到那场帝王殒身,射箭报仇的梦·最开始还有一种旁观者的游离感,慢慢地却像在和梦中人渐渐融和。
今日更是真正体会到了死亡前的那刻,被亲人所害的所有感觉——那种身不由己,双耳嗡鸣,眼前发黑,直至死亡,成为鬼魂的感觉··强强宫廷侯爵前世今生宫斗·    他死得很痛苦。
所以他才能凭借心中不甘,成为鬼修,自报己仇··    这次,太渊更加清晰地看到,在一手射出那支箭后,“那人”先是身死,随即灵魂和身体一起,像被风卷起的飞灰一般,消散在了天地间。
    但是,他并不开心,甚至有些遗憾·可能他不应该杀死他——死亡是一件多么容易的事情·而他竟然和“他”做了一件相同的事情,何其可笑。
    如此频繁地重复梦到这些,恐怕就不是桑葚酒的效果了·而是真实的——他就是我··    太渊问道:“你知道我成仙之前的事吗”·    邢列缺摇摇头:“我以前从没听说过你成仙前的事情。
不过,爹爹好像知道一些·”·    太渊点头不语··    ——连邢列缺也不知道,看来,他前生的事是有几分不好启齿。
    邢列缺见他不知在想什么,不由指着瓜,说道:“你看,连真真爹都能来山上看你,满朝文武却一个人影都没有,你可别再想着回朝堂了·”·    太渊点点他的爪子,道:“父皇龙威甚重,他不让那些人来,他们又怎敢来。
至于宫中,我是不会回去的·”他调笑道,“我本闲云野鹤,哪堪深宫重锁·”·    邢列缺拿爪子摸了下他滑溜溜的脸蛋,“嘿嘿”笑道:“那我就是隐士——以鹤为妻。”
    太渊握住他的爪子,似笑非笑:“不知这位隐士,是否要在院中种两株梅树”·    谁想邢列缺似醍醐灌顶一般,立刻蹦起来,道:“我这就去找花齐眉,看他和锦山有没有办法在这会儿种上梅树,等冬天我们就能一起赏梅花啦。”
    太渊看他出去,唤来青灵,道:“你去崖底,把苏秀霜寻来·”·    青灵诧异道:“你还记得她啊,我一早都忘了。”
    青灵在地里翻出苏秀霜,看着这片破破烂烂的枯叶,感叹道:“你这运气可不错,要不是太子还记得你,你起码得在这泥里埋个一年半载的。”
    她将枯叶放到托盘中,呈给太渊··    太渊指了指桌子·青灵把托盘放在上面,见太渊示意她无事,便退了出去··    太渊淡淡道:“如今,二皇子已经生儿育女,你父母对外时依旧是一对恩爱夫妻,而父皇,他老人家日前刚刚寻回了失散多年的爱子。”
    那枚枯叶每听太渊说一句,便更加枯萎一分·等他说完,枯叶忽然化为飞灰,苏秀霜踉跄着摔落在地上·经过这番磨难历练,她已经能化为人形。
    太渊看着她,道:“看来,你是明白了一些·”·    苏秀霜低声道:“我愿意以殿下为主,服侍左右,以后您看重的人便是我敬重之人。”
    她是真的明白了——她在这闹来闹去,耽搁的是她自己·没有人会救她,也没有人会在意她,她能靠住的唯有她自己·更何况,她已经受不了那种整个人慢慢腐烂的感觉。
她心甘情愿将他当做主上··    恰在此时,邢列缺欢快地跑进来,人未到声先至:“花齐眉和锦山都说可以试试,也许冬天咱们就能以梅为子……怎么是你”·    邢列缺牌老虎君立刻横眉冷目地对她吼了一嗓子。
    苏秀霜一没他修为深,二于先天上就比较惧怕猛虎,当下有些两股战战,不由自主地化为了狼形··    邢列缺心满意足地昂着头,踱步到太渊身边,道:“怎么放出她来了”·    苏秀霜弯下前腿,伏在地上,低声道:“以前是我错了,有得罪的地方,我只能道声对不住,却难以弥补。
但秀霜以后定会用心服侍殿下与您·”·    邢列缺看她这样,讪讪地摸摸自己头,道:“我和太渊才不用你服侍,你好好照顾你自己就行了。”
    太渊捏住邢列缺的爪子把玩,道:“你若有心便去寻青灵,她自会安排你·”·    苏秀霜点点头,道:“秀霜必定言行如一,不负殿下之恩。”
    太渊笑道:“你也不用这样,说来,若不是我,或许你现在正不知会在何处逍遥快活呢·”·    苏秀霜正色道:“可那并不长久。
我观殿下左右皆有大神通,秀霜也想像他们一样·”·    太渊道:“哦那你是想长长久久地在此处了”·    苏秀霜道:“秀霜已经立誓服侍您左右,又怎会随意离开这里。”
    太渊取出《九州妖异图志》,道:“你可敢以命立誓”·    苏秀霜笑道:“敢·”·    太渊伸手,虚空中于她身上似取出一物,按到书中。
于是,那书上又多了三个红色小字——苏秀霜··☆、第三十四章 刺杀·这日,想必是因为皇帝告诉了太后乐灵道的身份,太后免不了召来乐灵道,看上一看。
    待乐灵道见完太后,回到暂住处,曲含舞便迫不及待地问道:“怎么样”·    乐灵道淡淡道:“太后此人,大事喜好偏皇帝,小事喜好偏娘家。
她自以为百般周全,却不知她这儿子却并不领她这份情·不过她倒是懂得不搀和朝堂·也许是不懂朝堂之事没办法搀和——所以皇帝对她倒有几分忍让和宽容。”
    曲含舞道:“谁问你这些·我是说,她喜欢你吗”·    乐灵道轻飘飘看她一眼,道:“她对太子尚且冷淡,何况对我。”
    曲含舞气得“哼”了一声,又问:“那……你见到陛下那些……了吗”·    乐灵道抿了口茶,道:“李贵妃未到。
吴顺妃此人,胆子有点小,心又有点大·许宁妃似乎很懂得一点忍让之道,不过她憋得很了,说不定会做出什么·至于生了四皇子的张修容,她看似不争不抢,实际如何她自己最清楚不过。
其他的人,俱是年轻貌美之辈·总而言之,这些人全都不好相与·”他看了看曲含舞,问,“你还有什么想知道的”·    曲含舞冷冷看他一眼,转身回了自己屋子。
    乐灵道哂笑,在她身后说:“你不也同样年轻貌美么这些于你,又有何惧·”·    过了一时,有宫人来报,陛下召见乐灵道。
    乐灵道瞟了一眼屋里,曲含舞的身影一闪而过,显然是在听皇帝有没有宣召她·他施施然跟着宫人离开,并未理会她··    皇帝宫中。
    李贵妃坐在一边,心里暗自纳闷,皇帝为何要让她此时来她一见乐灵道,便知道这孩子与皇帝确确实实是亲父子——这二人简直是一个模子脱出来的。
    乐灵道谢过皇帝赐坐,就在他将坐未坐之时,殿中气氛骤变··    一道“寒风”迅疾如雷般地袭向皇帝··    ——那是一个侍立在乐灵道身后的宦官。
    ——他手中拿着的也不是“寒风”,而是一柄漆黑无光的匕首··    这次的匕首再不像曲含舞那时的未曾开刃,它虽然全身暗沉,却明显锋利无比。
连它带起的风,竟都是寒凉瘆人的··    宦官的身手显然极好,他的身形似乎快到了极致··    但乐灵道比他更快——他闪身拦在了皇帝身前,抬手挥出一掌。
    宦官的身体立刻被掌风扫偏,但此人似乎并未慌神,他果断投掷出匕首··    但他的目标居然是旁边呆住的李贵妃··    乐灵道急忙抬手,探身打落匕首。
    宦官趁此机会,整个人倏忽落到皇帝前,抬手便挥出挟裹着雷霆之势的一拳··    这一拳下去,足可以要了皇帝的命··    然而这一拳却终究未能落下。
    乐灵道身未转,只回手,在他全无防备之时,一掌扫断了他的脊柱··    那宦官委顿下去··    乐灵道喘息一下,扫视四周片刻,才回身,跪下道:“陛下……”他似乎是惊魂未定,再说不出什么来。
    此时,宫廷护卫姗姗来迟··    皇帝命侍卫将刺客拖下去,俯身扶起乐灵道:“快些起来·好孩子,你今天救了贵妃,朕和贵妃都该好好谢谢你,只是朕还有些事要忙。
灵道,你能帮朕送贵妃回清宁宫吗”·    乐灵道站起来,点头道:“陛下放心·灵道……灵道会护送娘娘平安回去的。”
    皇帝拍拍他的肩膀,道:“好孩子,辛苦你了·”他又牵起惊慌失措的李贵妃,对她道:“你先和灵道回宫·”·    李贵妃只点点头。
    皇帝道:“灵道,来,扶着贵妃些·”·    乐灵道连忙上前扶住李贵妃··    李贵妃心里诧异非常,但还是半倚住乐灵道,顺从地离开。
    待李贵妃出得门外,被一阵不知从何处角落吹来的冷风一激,整个人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战,脑中才渐渐清明起来··    以她多年相伴帝王的经历看来,那场刺杀皇帝明明已经提前知道了·    那他为何还要在这种时候叫来她·    她不禁站直了身子。
    乐灵道依旧扶着她的胳膊,小声问:“娘娘”·    李贵妃连忙回身,道:“无事,我们走·”她登上步辇,回头叫上踟蹰的乐灵道。
    乐灵道摇摇头,道:“娘娘,我走就可以了·”·    李贵妃想了想,没再劝他,只道:“我的宫室离这里不远,你且少行片刻。”
    乐灵道点头道:“灵道是走惯了的,再远也没事·”·    李贵妃便不再说话,只微微闭目,似在养神··    她隐在辇中的脸已经恢复了平静。
    已经发生的事情,无论她喜不喜欢,甘不甘愿,都已经没什么用处·重要的是将来··    至于皇帝又为何要让乐灵道与她一同回宫,想必今晚之前,她一定会知道原因。
    而那刺客的身份,想必也不会是皇帝“杜撰”出来的·数一数满京都的豪贵,想必也该是鹿召王一系了··    鹿召王正是先帝宠妃之子,先帝甚至有过让他做太子的想法,只是之后因为诸多原因,不了了之。
    但鹿召王已经享受过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无限风光,又如何能忍耐如今的寂然无声呢··    他能忍到现在,已经很是出乎大多数人的意料了。
    李贵妃一时想起,曾经甚至有谣言说,当今能在当年保住太子之位,靠得便是太渊和鹿召王相似的面容··    先帝性情不同寻常,喜欢极了这样白且美的人。
真相究竟如何,李贵妃也摸不准··强强宫廷侯爵前世今生宫斗·    但如今的鹿召王却已经全然没有了当年的风姿··    现在,若有谁说太子和鹿召王相似,那才真是偌大的笑话。
    李贵妃不再想这一句“相似”背后,隐藏的幕后人深远的用意,转而打量起车驾外的乐灵道··    这少年姿势笔挺,英气勃发,神情却柔顺忠厚,看着便让人放心无比。
    真让人想不到,有那样的一对父母,会生出这样乖巧的孩子来——就像太渊一般,总是令她暗暗称奇··    过一会儿,她又想,也不知,如今出了宫的太子会不会后悔。
    李贵妃自嘲一笑··    他想必是绝不会后悔的··    因为,他那般人物,想的永远和他们这样的人不一样··    在他眼中,这满宫众人不知会是何等模样呢·    李贵妃不由有了片刻的恍惚。
    她忍不住暗自叹息,真不知若太渊能够登临大宝,会是何种景象··    不过,也许那时的他也会不再是如今的样子··    毕竟,世事难料。
☆、第三十五章 螟蛉王·皇帝雷厉风行地幽禁了鹿召王·原因自然是蓄养刺客,谋害圣驾··    但让人不解地是,皇帝并未废了鹿召王的爵位。
    不过,无论如何,这位先帝时风头无两的王爷,至此算是再无出头之日了··    清宁宫中,皇帝派来的太监宣读完圣旨,恭敬地施礼,道:“恭喜娘娘,恭喜王爷。
若无事,咱家这便回去回禀陛下了·”·    李贵妃身边自有宫人送出这大太监··    李贵妃与乐灵道捧着圣旨,面面相觑··    皇帝赐了乐灵道郡王爵,封号为螟蛉王。
这不算什么,李贵妃自然知道乐灵道是皇帝的儿子,当爹的给儿子爵位,这也理所应当··    但,他竟然把乐灵道给了她做儿子·    那个藏在宫中的舞姬又算什么·    何况,乐灵道自有亲娘,如何会愿意再认一个陛下是想如何安排那舞姬·    最后还是贵妃先开口,道:“你……饿不饿”·    乐灵道讷讷点头。
    李贵妃头疼地吩咐人:“去做些易食的点心来·”这时辰不当不正,不好给他吃饭菜的··    宫人一时喜气洋洋忙碌开,有的去小厨房吩咐做新鲜的点心;有的取来水灵灵的果子,开心不已地放在乐灵道面前。
    李贵妃看着满宫傻乐的宫人,更觉头疼·皇帝到底是什么意思,她这儿子的亲娘可还在那儿立着呢·    如今她才明白,原来今日皇帝叫去她,是要给他的儿子一个合理的身份,一个能叫他父皇的身份。
他似乎并不想承认曲含舞,所以才认乐灵道作义子·可是,乐灵道已经十一岁,他什么不懂皇帝要如何对他说,又要如何处理那舞姬·    只是她转头看到乐灵道乖乖啃果子的模样,什么心烦意乱都远去了。

(本页完)

--免责声明-- 【太子修仙记 by 兰尊(2)】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