讹镜 by 炽日流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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讹镜 by 炽日流光
仙侠修真灵异神怪《讹镜》作者:炽日流光 ·文案:·     2015年7月发表在《天漫·蓝色》上的短篇作品··为了追捕盗走族中秘宝的背叛者,北海白龙族小少爷一路追出了北海……·内容标签:仙侠修真 灵异神怪·搜索关键字:主角:白渊 ┃ 配角:秦苍/漪澜/白寒/白龙王 ┃ 其它:·==================·☆、正文·一、·北海之滨。
极北之地的严寒深入骨髓,呼啸着的北风夹杂着纷扬的雪花砸在白渊的大氅上,他紧了紧领子上的银狐裘,脚踏玄冰飞驰在茫茫北海上··三天的日夜兼程,他终于离开北海白龙一族领地。
白渊重重舒了一口气,一团白雾升腾而起,在他眼前被冻成细碎的齑粉··前方就是北海与西昆仑边陲的交界处,浩淼的烟波将海平线背后的高山描绘的隐隐绰绰,青黑色的山脉在雾中犹如一只沉睡的巨兽。
他要去西昆仑深处镜阁,传言镜阁之主天机道人通古今、晓未来,定然能帮他寻到白龙族叛徒秦苍的踪迹··风雪渐渐停歇,白渊已来到北海与西昆仑交接禁制处。
他一步踏入西昆仑领地,禁制如水波般荡开,与北海截然不同的温暖气息扑面撞入怀中,驱散他满身寒意,外袍上的冰花也化为水珠簌簌而落··西昆仑巍峨雄伟,人迹罕至,白渊初至此地,好奇地御空飞行了一阵子,也没有见到传说中的食人妖兽。
突然,大山深处突然传来一阵如若洪钟般的低吼:·“何人胆敢私闯昆仑仙山”·那是看守昆仑山的山神陆吾·这声冷不丁的怒吼令白渊浑身一凛,他年纪尚小,差点在这股力量的压迫下现出本相,急忙从空中落下,拱手施礼道:“在下北海白龙族长白彦次子白渊,特地前来求见镜阁之主,望大神恩准。”
山中响起数声令人心悸的虎啸,紧跟着陆吾的嗤笑声传来:“原来是白龙家的小娃娃,当年死的还不够干净吗还敢来西昆仑若不是玉帝插手……哼,无神格者禁止擅入昆仑,你不会不知道吧。”
白渊紧握双拳,他早料到会被拒绝,但仍然认真地恳求道:“事关重大,还望大神通融”·“通融凭什么”陆吾口气中鄙夷之色尽显,“土缕,钦原赶他出去”·他话音未落,白渊已觉不妙,浑身骤然紧绷。
下一刻,漫天针雨刹然落下·猝不及防之下白渊就地一滚,层层凝冰随着他滚过的轨迹如莲花般绽放,将他牢牢护住·他呼出一口气,反手抽出腰间短剑,针雨敲击在冰甲上叮当作响,此乃陆吾身前两大神兽之一钦原的针,世间鸟兽沾之即死·“吔——”·一只似羊非羊,头生四角的妖兽闪现在了空中,是神兽土缕·陆吾手下两员大将竟都亲身上阵,白渊顿感头皮发麻,他紧握短剑,只见土缕浑身一弓,如离弦的剑般向他弹射而来·他断然屈膝,身子向后一仰,土缕在他的上方与他擦身而过,他顿时抓住这个机会,仅靠双膝滑行数丈躲过它的铁齿,短剑反手一划——·金石交接般刺耳的声响激的人浑身发麻,竟未伤妖兽一分一毫,白渊一跃而起,又避开一根毒针,周身爆发一阵凌冽寒意,生生逼迫藏在暗处偷袭的钦原尖利的凄鸣一声,抖着浑身冰霜现出身形。
与此同时,土缕四蹄踏火,庞大的身躯突然转身又朝白渊袭来·它浑身硬如石铁,动作却迅捷如风,钦原看准时机啼啭一声,数根毒针从尾部闪电般射出·两只妖兽配合亲密无间,二者只能躲其一,白渊一咬牙避开致命毒针,眼见土缕锋利的四角袭来,呼吸瞬间一窒,土缕却突然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拉扯住一般停下了脚步,四蹄咆哮着在地面上乱刨乱蹬,锋锐的犄角距离白渊仅仅一厘之距,就是无法向前一步·“二位大神,联手欺负一条比你们小几万岁的小龙,是不是太不要脸了”·说话者紧紧拉着土缕那条细长的尾巴,玉扇一打遮住半面桃花,吟吟笑着转向白渊道:“小友还不快跑”·白渊直愣愣地望着救了他的男人,半天才心有余悸地站直身子,一抿唇,执拗道:“不,我要入西昆仑,见镜阁之主”·男人的扇子在手里打了个转,将土缕向后拖开,目光在白渊身上来回巡视,忽然朗声喊道:“陆吾大神,你一时冲动杀了白龙家的人,天帝万一怪罪下来怎么办不如买小人一个面子,就放这位小友进山如何”·山上一阵长久的沉默。
半晌,陆吾出言道:“滚进去吧,没有第二次了·”他语气依旧不善,隐含着许些无奈,但显然是已经答应··土缕与钦原对视一眼,退入了山中。
白渊面露喜色,朝昆仑山方向施了一礼道:“多谢陆吾大神”转而又看向男人道:“多谢仙长救命之恩,在下白渊,不知仙长高姓大名”·“漪澜。”
男人道,“我不过是区区一介昆仑散仙罢了,称不上仙长二字,你唤我名字便是·”·“仙……漪澜,救命恩情定当涌泉相报,我还有要事在身,必须先走一步了。”
白渊说罢,将短剑收回鞘中,就要转身离去··“等等·”漪澜忽然出声叫住了他··白渊脚步一顿,漪澜已快步走到他身边:“无神格者禁入昆仑,你是白龙的次子,他怎么会同意你孤身一人闯来”·“呃……”白渊眼神躲闪,嗫嚅道,“事关我族□□,恕我不能相告。”
漪澜摇了摇扇子,细长的凤眼微眯,道:“哦我看你多半是从族中偷偷逃出来的吧,”·没想到对方会一语中的,白渊脸色一变,又想不出其他敷衍措辞,只得尴尬地点了点头。
漪澜恍然,笑着摇摇头,突然一把抓住白渊的臂膀,同时脚下云雾腾起,将白渊带到了空中:“还是我带你去镜阁吧,西昆仑上妖异众多,你又是一条小龙,无人保护又实力不济,多半没走到头就会被妖兽们拆吃入腹。”
白渊猝不及防被抓,一时惊惶,这才反应过来,使劲挣脱漪澜的钳制,警惕道:“你……我们素不相识,北海贫瘠又无利可图,你为什么要帮我”·“谁说北海无利可图”漪澜反问道,“长在北海深处的并蒂冰莲是上好的酿酒材料,却被你们白龙宫牢牢把持在手里,旁人轻易连看也看不得,当真小气,这次我送你上镜阁,你回去替我拿一朵并蒂冰莲,我们之间的账不就一笔勾销了吗。”
“……”白渊一时无语,拿并蒂冰莲酿酒那可是一万年一开花,一万年一结果,非极寒深渊不生长的天地灵物,拿来酿酒也太浪费了吧·漪澜见他不说话,又笑吟吟道:“怎么样你若不答应,这西昆仑没有我你也上不去。”
既然已经偷偷溜出来了,西昆仑也上不去便无功而返,在大哥面前丢脸不说,父亲还不知道要怎样惩戒他··想起父亲那番冷漠的训斥,白渊心中愤然,咬牙道:“行你送我上西昆仑,事成之后我定为你取来并蒂冰莲,决不食言”·二、·有了漪澜的陪伴,一路果然畅通无阻。
西昆仑山脉蜿蜒如盘龙,气氛寂寥而沉默,间或能听见几声妖兽的怪叫,但很快消沉下去··他们最后在一座山顶盆地状凹陷下去的山脉巅峰降落,呈现在他们面前是一面天蓝色的巨镜,风一吹,那面巨镜便泛起层层曼妙的粼光。
这面巨大的湖泊便是守护镜阁的特殊幻阵,他们一落地,湖中心突然一阵水波荡漾,缓缓打开了一个口子·一名青衫少女手捧花篮,自湖中走出,转眼来在二人面前,盈盈一拜道:“尊主人吩咐,今日镜阁闭门谢客,还请白龙族二位速速离去罢。”
白渊一愣,听侍女说话,镜阁主人难道早就知道他今日要来·“那……我的确是有要事相求,事关重大,只求镜阁主人一句话,这位姐姐能不能替我通禀一声”白渊恳求道。
侍女格格娇笑,从花篮中摘下一朵花插在鬓发间,道:“二位请不要为难妾身,主人只道,请二位何处来回何处去,人心,天机仍不足道也·”·白渊还想再说什么,却被漪澜悄悄拉了一把。
他疑惑地望向漪澜的眼睛,侍女却趁机忽然向后一退,没入水中不见了··“你拉我干什么”见侍女入水,白渊忙急道··漪澜微微摇摇头,道:“你想问的事情,镜阁之主不是已经给了你答复么他让你自何处来回何处去。”
白渊一愣,把方才侍女转述的话又琢磨了一遍,镜阁之主是意思是要他回北海·漪澜见白渊眉头紧皱一言不发,半开玩笑似的问道:“我很好奇,二太子偷偷来西昆仑究竟有何贵干该不会是求镜阁之主为你测算姻缘的罢”·“休得胡言乱语”白渊反驳道,脸上微微发红,但立刻正色起来,“我可是来追查本族叛徒下落的,那该死的叛徒偷盗我族秘宝不成,还打伤了我大哥,我身为白龙族二太子,自然要肩负起捉拿叛徒的责任”·他说着,眼神忽然有些躲闪,声音也小了下去:“我若能求得镜阁之主相助,父亲定然也会对我另眼相看。”
真是个年轻气盛的孩子,漪澜哑然失笑,道:“原来如此,那么镜阁之主让你回去的确也没错·”·白渊瞪眼:“为什么”·漪澜用扇子敲了他一下,道:“那叛徒的目的是偷盗秘宝,既然秘宝还在白龙族内,他肯定会再回去偷,到时候你们只需守株待兔,瓮中捉鳖便是,大老远的跑来西昆仑求助镜阁着实是多此一举了。”
“你……你、这……”·经漪澜这一点破,白渊先是一怔,紧跟着白净的双颊瞬间涨红,结结巴巴半天,一句话也没说出来,这么简单的问题他怎么就没想到·他正懊恼,天边忽然传来一声清唳。
白渊抬头一看,一只仙鹤遥遥飞来,他猛然色变,那是白龙宫的信使难道是族中出事了·仙鹤飞到近前,扑哧一声化为一张纸笺,轻飘飘落到了白渊手里。
上面只有一句话——·“窥天镜被盗,速回·”·赫然是他的大哥白寒的笔迹·三、·事出紧急,白渊当下决定赶回白龙宫。
山神陆吾没有再阻拦他的脚步,一切都很顺利——如果没有跟在他后面的家伙就更好了··北海上雪虐风饕,一条通体纯白,几乎与水天一色的巨龙在云霭中瞬息千里,他头顶双角之间银白的鬃毛上坐着一个衣袂纷飞的男人,正是漪澜。
“北海真不愧是极昼之地——”漪澜拉长了语调感慨道,狂傲的寒风把他的话吹得支离破碎··“闭嘴”他身下的小白龙白渊气哼哼道,“到了白龙宫,不许私自去偷并蒂冰莲,要是你被我大哥抓了,我可不会救你”·漪澜摸了摸白渊尚未长成的稚嫩龙角,道:“放心,既然二太子亲口允诺了,我又何必去偷”·因为白渊现了原身,他们回程的速度比白渊来时要快得多,只消半天时间便已接近白龙族领地边缘。
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就在这时,白渊忽然望见几里之外一个黑色的人影悬在半空,他感觉到那人身上的气息诡异,迟疑着放慢了速度,尾巴一卷停在云雾之中··漪澜也发现了那人,眯起狭长的凤眼看去:“那是什么人”·白渊不答,他只觉那人眼熟,又往前动了动企图看清对方的长相,却听对方的声音遥遥传来:“二太子,别来无恙”·白渊脸色骤变,失声道:“秦苍”·他的语气中夹杂着极端的愤怒与不可置信,漪澜很快猜到了对方的身份,试探着问:“秦苍他就是你口中白龙族的叛徒偷了东西不逃跑,在这里难道是准备劫杀你不成”·白渊冷笑道:“哼,不管他想干什么,今天都不可能囫囵离开这里”·他说罢,龙头一抖将漪澜甩落,一声震天龙吟,不由分说直朝黑影袭去·被甩下的漪澜差点掉到海里,待他稳住了身子,白渊已经冲上前与秦苍缠斗在了一起。
白渊年纪尚小,又冲动桀骜,哪会是秦苍的对手不多时动作便显出凝滞,落了下风·漪澜眼中流露出许些意味不明的神色,无奈叹道:“真是太冲动了。”
说罢,却没有上前帮忙,而是在远处遥遥观战··二人缠斗处黑气四溢,秦苍黑发狂舞,双目赤红,仅凭一把利剑便将白渊死死压制,他一剑上挑推开白渊庞大的龙身,阴沉沉道:“二太子,连你大哥都差点败在我的手下,你不可能是我的对手,乖乖将白龙珠交出来吧,那样我还能免你一死”·“去死吧无耻叛徒”白渊怒吼一声,浑身银鳞如千万道利刃般炸开,白龙族乃白龙皇族本命灵珠,蕴含着龙族本命精华,秦苍动不得他的大哥,竟又把主意打到了他的身上·白龙之怒令风霜更加肆虐,遮天蔽日的雪几乎让漪澜完全无法看清两人的战况。
白渊面对秦苍心高气傲,他若插手一定会暴怒,可是……诶,漪澜叹了口气,打开玉扇飞入茫茫雪海中··雪海中白渊已经幻化出人形,他手持一把碧银短剑,周身冰雪环绕,被风吹地猎猎作响的大氅上却落满了鲜红的血迹,此时此刻尤为刺眼。
他颤抖着手奋力格开秦苍的剑锋,双眼渐渐泛起一层红雾,动作更加虚浮无力,意识也愈加模糊不清··他总算知道为什么大哥会伤在秦苍手下了,这把剑必然与妖族有极大关联,与秦苍缠斗之时他便感觉到了一股可怖的妖气,在不断侵蚀着他脑内的清明这样下去……再这样下去他也会……·白渊的意识在此时戛然而止——·秦苍诡谲一笑,长剑一纵,直刺白渊丹田处·漪澜猛地合上扇子,一闪身眨眼插入二人之间,一把抓住了秦苍的剑锋·白渊猛然清醒过来。
漪澜眉头紧皱,死死握住剑锋,温热的血如雨般落下,却扔阻挡不了剑锋去势,秦苍低笑一声,眼中精光一闪,手下猛然一用力,原本只进入一般的剑锋几乎完全没入漪澜胸腹间·白渊面色惨白地望着眼前景象,只见滚滚妖气自剑上涌出,刺入漪澜的伤口,漪澜是散仙之体,显然比他更加难以承受如此强烈的妖气,很快便吐出一口黑血晕了过去。
秦苍手腕一抖抽出长剑,指向白渊:“接下来轮到你了·”·“你、妄、想”·白渊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了这三个字,“你要是敢过来,我就自毁丹田,你永远别想用它化龙”·秦苍冷冷一笑,剑锋微动。
下一刻,一支黄金箭突然“嗖”地一声贴着他的鼻尖闪过·谁秦苍脸上的愕然之色尚未消失,又是“嗖嗖嗖”三支箭矢飞来,他当机立断飞身闪开两支快箭,其中一支却仍然堪堪擦着他的肩胛穿过,这一箭威力极大,竟生生削下他一大片血肉·“大哥”白渊惊喜地高喊出声,顺着他的目光望去,那里站着的果然是一个冷峻如冰,白衣胜雪的男人。
四、·白渊从黑暗中醒来··我……怎么了·他茫然了一瞬,随即脸色大变,猛地从床上坐起,漪澜漪澜为了救他……·“啪。”
一只冰冷的手拍在他的额头上,“好好躺着,不许乱动·”·白渊又是一愣,终于发现四周点着昏暗的灯火,自己正躺在自己寝宫内的床榻上,他的大哥白寒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把他强按在了床上。
“有关你离家的事,父亲很生气·”白寒的声音平淡无波,“救了你的那个散仙安排在药殿,伤好之前不准去看他·”他说罢,转身离开了房间。
白渊呆呆望着大哥的背影,思绪一阵凝滞之后突然傻笑起来··从大哥那句话中他知道了两件事,一,养伤期间父亲不会来找他麻烦,二,漪澜已经被救回白龙宫。
他的大哥真是……白渊闭上眼睛躺回床上,放出一缕神识··门口和走廊上都有不少虾兵蟹将看守,在他伤好之前大哥肯定不会放他去看漪澜,可是漪澜……·那鲜血淋漓的一幕在白渊脑中瞬时闪过,他握紧了双手,长久的沉默之后,对外面的守卫喊道:“来人,传药殿的纹绶娘子过来见我。”
一盏茶功夫之后,有人在外头敲了敲门,轻声细语道:“妾身阿文绶,参见二太子·”·“进来吧·”·阿文绶轻轻推开门,一笼罗裙盈盈拜倒:“不知二太子有何吩咐。”
床上的白渊披散着长发,望着阿文绶愣怔了片刻,直到阿文绶不自在地偷偷检查自己的鬓发与衣衫,他才开口道:“大哥是不是把一个散仙送去药殿救治了那人情况如何,速速如实向本太子禀告。”
阿文绶道:“回二太子,那位大人的情况恐怕不太妙,妖气入体乃是仙家大忌,不过请二太子放心,阿文绶定会尽力救治那位大人·”·她低垂眼眸,何其温顺谦恭,白渊心底却是一凉,阿文绶身怀仙格,曾是天庭司药监掌药,她都说情况不妙,恐怕漪澜已经到了性命垂危的关头。
那妖气他是领教过的,仅仅是侵扰他的神识便令他险些丧失神智,何况被妖气入体的漪澜·白渊挥手示意阿文绶下去··其实他伤得不重,只是被妖气侵扰,识海不太清明罢了。
漪澜救了他两次,这次又几乎丧命,他怎么能为了这点小伤躺在这装腔作势··他望了一眼窗外守卫的影子,弹指挥灭蜡烛··……·深夜的药殿寂静无声,唯有北海明珠嵌在壁垒间发出氤氲的光晕。
白渊披着件外衫,从窗户翻进屋内··阿文绶扶着灯盏放在桌边,垂首道:“二太子请尽快,妾身就在门口守着·”·白渊点头,阿文绶提着裙子退了出去。
漪澜就躺在药殿内的卧榻上,神态安详,但脸上仍萦绕着挥之不去的黑气··仙族之灵气与妖族妖气势如水火,天生相克,经受如此烈性的妖气侵蚀,恐怕漪澜即使能够醒来,他一身修为都要废了。
他白渊从来不愿欠任何人的情·白渊站在卧榻边,神色复杂地望着床上的漪澜,他有白龙珠护身,秦苍的邪剑伤不到他的命脉,但是如果那一剑破了他的丹田……失了本命龙珠,不是最要紧的,最要紧的是如果让秦苍那叛逆夺走白龙珠,定会给族内带来滔天大祸。
这都是因为他莽撞地从白龙族中出逃纠结而成的因果,本因他来承担,却阴差阳错的欠在了一个外人身上··他怎能甘心·白渊在卧榻边坐下,昏暗的光只照亮了这一隅之地,心中升腾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阿文绶”白渊出声唤道··阿文绶侧身问:“二太子有何吩咐”·白渊顿了顿,道:“……把我大哥的并蒂冰莲拿一枝来。”
·阿文绶闻言一惊,道:“可是……”·“去拿,大哥要发现了怪罪下来,就说是我让你拿的·”·“……”阿文绶静默了一阵,“是。”
没过多久,阿文绶便抱着一方散逸着寒气的半透明玄冰盒进来了,她将盒子放在白渊手边,道:“二太子,冰莲虽然是天地灵物,却天生阴气,与妖气相生,如果您要给这位仙人用,还请三思。”
白渊不置可否,她微微叹了口气,退了出去··白渊把手按在腹下,现在能救漪澜的,唯有他的白龙珠··他失了白龙珠仍然是龙宫二太子,上面的一切有他的大哥支撑,但若是漪澜因他而死……·用白龙珠救回漪澜的命,他不后悔·白渊调动全身灵力汇聚在丹田处,寒冰之气顿时笼罩了整个药殿。
珠圆玉润的宝珠慢慢脱离他的身体,他身上大半灵力都流入了白龙珠内,使得室内阴寒之意更胜,数息之后,宝珠终于彻底脱出,带着丝丝寒气虚浮地飘在半空··白龙珠一出现,漪澜面上的黑气像潮水般溃散开来,白渊拿着龙珠,慢慢将它推入漪澜丹田内。
白龙珠的效力不同寻常的强大,恬淡的光完全照亮了半个内室,无数狰狞的黑雾在白龙珠四周迅速汇聚成团,又被龙珠吸收,随着黑雾的退去,漪澜体内丝丝仙灵之气自仙骨处滋生,令他浑身都散发出一股冷冽的味道。
灵力一点点流失,没入漪澜体内,白渊脸上血色尽褪,他是生在极北之地的白龙,从不畏惧严寒,白龙珠的离体却让他体会到了什么叫做冻入骨髓的冷··白龙珠渐渐安静下来,白渊的目光紧紧盯着漪澜的脸,直到漪澜的眉宇微微蹙起。
“漪澜”白渊急促地唤道··床上的人似乎听见了他的呼唤,发出一声羸弱的□□,慢慢睁开了眼睛··漪澜第一眼就瞧见了白渊发间垂下的玉,他一抬眼睛看见了白渊,脸上带着欠揍的微笑,冲他无力地抬了抬手:“我还没死啊”紧接着长长地“嘶——”了一声,伸手捂住了胸口的伤。
“你这王八蛋活该老子要你挡剑了吗疼死你算了”白渊恶狠狠骂道,“给老子好好养着不然老子就把并蒂冰莲拿去炒了吃”·漪澜这才发现白渊手边发出森冷的寒意的盒子,目光动了动,道:“那怎么行,炒着吃太浪费了。”
白渊:“……”·“二太子有人来了”门外的阿文绶突然喊道··白渊立即站起,把装了并蒂冰莲的盒子扔到抽屉里,又看了漪澜一眼,才翻窗出去。
漪澜的目光深深地停留在白渊身影消失的窗口,良久之后,突然微微一笑··五、·白渊一夜未睡好,失了白龙珠之后他灵力散尽,整晚都在浑浑噩噩中渡过··寅时刚过一刻,他便急急往白龙王寝殿赶去。
守卫进去通禀白龙王,白渊在外心中上下忐忑··秦苍盗宝一事初出,他便向父亲自请出战,捉拿秦苍,被父亲一口回绝·之后父亲又将追查之事交给了他的大哥白寒,他一时气不过,便偷偷溜出了白龙宫,暗自决定期望凭自己的力量捉拿秦苍,在父亲与兄长面前做下这件大功。
他年少轻狂,那时只觉自己仙术高强,功夫娴熟,怎么可能抓不到区区一个家族旁系的叛逆,却不想吃了亏才明白自己大错特错··一想起父亲那副山雨欲来的表情,白渊就觉得心底发怵。
片刻后,守卫出来道:“二太子,陛下请您进去·”·白渊战战兢兢地往里走,入了内堂就见父亲端坐在龙椅上方,大哥白寒神情冷淡地立在一旁,见到他进门时对他微微点了点头。
仙侠修真灵异神怪·看见大哥在,白渊的心登时落了地,不管怎样大哥都还是会护着他,为他求情的··“父……父王……”白渊走到白龙王面前,低头嗫嚅道,“儿臣知错了。”
白龙王呷了一口茶水,放下茶盏道:“不用废话了,看在你大哥的面子上,罚你滚去祖宗祠堂禁闭七天·”·白渊一哆嗦,赶紧连声称是,复而又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那秦苍……”·白龙王龙一拍桌面,茶盏哗啦一声在地上摔了个粉碎,愠道:“你还想再生什么事端滚出去”·白渊赶紧退出门外,还没走几步,白寒也跟着他出来,不等他说话便道:“送你去祠堂。”
白渊:“……”·白龙族内的祠堂肃穆森严,一片诡异的死寂··白寒一直漫不经心地跟在白渊身后,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白渊却觉得自己好像个被押解刑场的重犯,这次大哥是真的生气了。
“大哥……”白渊叫了一声··白寒踢了他膝窝一脚,白渊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抬头便是上古众神之战中陨落的先祖牌位··“你还知道回来”白寒冷冷道,“身为白龙皇族,却遇事冲动莽撞,做事不计后果,只为逞一时之勇便单枪匹马闯西昆仑你想过没有,这里的牌位中有多少位先祖是死于陆吾之手你擅闯西昆仑,陆吾即使当场格杀你,我们也无法为你报仇”·“……”白渊默然不语,白寒说的他一个字也无法反驳。
如果不是漪澜出手相救,他恐怕早已横尸西昆仑,成为面前黑沉沉牌位当中的一块··白寒双指捏着眉心揉了揉,头疼地叹了口气,吩咐门口的守卫看牢白渊,这才离开。
有些事是不能用一具年少气盛做借口的,白渊自知有错,真就这么挺直背脊在祠堂跪了一天一夜··直到万籁俱寂之时,他终于感到疲乏,神情也变得恍惚起来··此时窗户突然发出“吱呀——”一声轻响,白渊登时一个激灵,直挺起腰板,望向窗台处。
只见一个黑影自窗台上跃下,看不清面貌,白渊压低声音问:“谁”·那人摇摇晃晃地走过来,把手里的东西往地上一放,在明珠昏暗的光晕下露出脸庞。
白渊惊愕道:“漪澜”·漪澜捡了个蒲团扔在地上盘腿一坐,笑道:“不想见我”·“……不是。”
白渊莫名心头一跳,“你的伤……”·“没有大碍了·”漪澜把带来的食盒打开,里面是一些酒菜,“啧啧,我听见你大哥和他的侍卫说话,就来这找你了。”
白渊望着地上的东西一阵无语,道:“我可是在关禁闭·”·漪澜笑吟吟地将酒盅塞在他手里,道:“我以前可没少被关,反正也没人看见,你难道还指望这里的死鬼们向白龙王托梦告状”·白渊:“……”·无视他对祖宗们的不敬,白渊尝了一口,问:“这些东西哪里来的”·“厨房偷的。”
漪澜十分坦荡··白渊:“……”·漪澜身上带着白龙珠,那气息令白渊通体舒泰,他神色复杂地看了漪澜一眼,道:“秦苍的事……多谢你了。”
漪澜一捏他白嫩嫩的脸,道:“谢什么谢,小小年纪少装老成”·“你大爷放手放手”白渊严肃的表情瞬间崩塌,抓狂地扒开漪澜的手,“早知道就让大哥别管你把你扔海里自生自灭”·漪澜赶紧捂住他的嘴:“小声点,外面还有守卫。”
白渊拧着脸拍拍他示意他放手,道:“别动手动脚的,和你不熟·”·漪澜意味不明地笑,不说话··白渊哼了一声,不再计较·他饿了一天,随便在盘中夹了一筷子往嘴里塞,边吃边问:“你偷听我哥说话了他说了什么”·漪澜撑着下巴看他,摸了摸眼角的泪痣,道:“我听见他们说,抓到秦苍了。”
“啪·”·白渊的筷子掉到了地上··六、·秦苍·白渊红着眼睛闯出祠堂,门口的守卫想拦他,又不敢真动手,漪澜只是望着白渊的背影倚着门笑,看着守卫追着白渊冲出门去。
得知秦苍被抓,白渊心心念念要报他这一箭之仇,不顾自己仍在受罚,扔下漪澜一路风风火火地穿过亭台水榭,直往龙宫正殿内冲··白龙宫的正殿离祠堂相隔半座龙宫,是白龙王往常议事之所。
这座宫殿由一整块玄冰雕琢而成,殿内摆件极尽奢靡华丽,平日不论是否闲暇,白龙王都必定会在那里··果不其然,白龙王正在殿内与白寒还有几位长老议事,见白渊没头没脑的闯进来,后面还追着两名祠堂守卫,脸上登时一寒。
白渊一冲进来便喘着粗气跪倒在地:“父王”·白龙王遮掩着难看的脸色,道:“渊儿,你现在不该出现在这里·”·白渊完全不理白龙王警告的话语,垂着头道:“父王,儿臣听说叛徒秦苍已被捉拿,儿臣希望能将功赎罪,亲自审问那叛逆”·白龙王脸色越发难看,一挥手让守卫侍女全都退下,又冲几位长老微一点头,长老们面面相觑,会意离开了正殿,他这才道:“起来,审讯之事自有刑堂的人做主,你堂堂龙宫二太子,怎么能做这种事,给我回祠堂去跪下来人扶二太子回去”·外面两名守卫进来就要架起白渊,白渊甩开他们,抬头望着白龙王道:“父王那是儿臣与秦苍的恩怨,儿臣期望能自己了结”·站在白龙王身旁的白寒眉头微微蹙起,走到白渊面前将他扶起,道:“你先回去。”
白渊这次却不肯听大哥的话,推开他道:“大哥,我要见秦苍·”·白寒道:“他被关在族中禁地,你尚未入仙籍,是进不去的·”他说完话,又发觉弟弟身上的气息不对劲,迟疑道:“渊儿,你今日怎么……”·白渊心下一惊,难道他失了白龙珠的事情被大哥察觉到了忙打断他:“大哥那叛徒伤了我的朋友,我绝不能放过他”·“我知道,但是比起区区一个散仙来说,更重要的是窥天镜。”
白寒被他一打断,便顺着他的话说了下去,“这件事你不能插手·”·白渊一阵默然··窥天镜,白龙族传承千年的秘宝·相传,此物是上古众神之战中遗留下来的宝物,能够窥探天机,心想事成,但也要付出极大的代价,一任白龙族长只有一次开启它的机会,任谁都明白,此物若是落到不轨之徒手中,将会为天下带来难以想象的巨大灾祸。
现在这件东西在秦苍手中,若是他不肯将窥天镜交出,白龙族将永远陷入惶惶不安之中··如此大事他的确没有资格插手,可是他不甘心漪澜为救他被秦苍刺了一剑几乎丧命,这件事犹如一根尖刺般插在他的心头,要他对秦苍不闻不问,让白龙族来处理这个叛徒,他不甘心·沉默间,白寒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来人,送二太子回去。”
白渊想不出更好的反驳,被守卫请出了门外··龙宫穹顶上的海水一片清冽,被守卫请回祠堂的白渊心中却是一团乱麻··走进祠堂大门,他第一眼就看见了懒洋洋靠着柱子的漪澜。
他幸幸苦苦想帮这家伙讨个公道,他却在这里逍遥白渊又气又恼,上前几步道:“喂,你方才怎么不跟我走”·漪澜用玉扇按住他的肩,道:“去了还不是要被赶回来你太冲动了。”
白渊有些沮丧:“你难道真的不介意么”·漪澜明白他说的是秦苍那一剑,微微一笑,道:“介意,但还不是时候·”·白渊茫然:“什么意思”·漪澜却笑而不语,将地上的酒壶拿起来,倒了满满一杯递给白渊,道:“尝尝。”
“什么东西……”白渊嘟囔了一句,发觉那酒并不是方才他喝的那种,竟散发着一股冷冽阴寒的味道··漪澜道:“你不是给了我一株并蒂冰莲么”·白渊这才恍然,随即奇怪道:“嗯你怎么弄的,我见过天庭仙官酿酒,至少也要存放数月。”
难道并蒂冰莲真的有什么酿酒奇效·他打量着这杯酒,又看看漪澜··那把带血的长剑瞬间在心中一闪而过,立刻令他打消了最后一丝防备。
谁又会拿自己的命来算计他呢白渊心中叹了一声,将酒一饮而尽··极度的阴寒自喉咙滚落,白渊立刻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咳……咳咳,这是什么东西,一点也不像酒,好好一株冰莲就这么让你……”他话未说话,神色突然一变,手一松,那酒盏便坠落下去。
漪澜眼疾手快地一把抓住酒盏,柔声问道:“滋味如何”·白渊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缓缓软倒下去··七、·鲜血淋漓的剑落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白渊浑浑噩噩地被人抱着走,他只觉浑身冰冷到了极点,四肢完全不听使唤,自己好似一座冰雕般僵硬··他竟然忘了,没有白龙珠护体便饮下极度深寒的并蒂冰莲,同等于自食□□。
朦胧间他的眼前又出现了那把带血的邪剑,秦苍将那把剑自漪澜身体里拔出,用剑尖挑着他的下颔,威胁白寒放下弓箭,不准再进一步·白寒投鼠忌器,只能冷着脸站在数丈外。
锋锐的剑刃一点点切入白渊的脖颈,他第一次感受到自己的性命被他人拿捏在手中的恐惧,冲天的妖气令他无法呼吸··接下来他看见了什么漪澜,对……是他……·漪澜捂着伤口摇晃着站了起来,满脸是血,却仍旧对他笑了笑,然后抽出玉扇朝秦苍背心袭去·秦苍手中的邪剑顿时一偏,转身挡住了漪澜的扇子,与此同时白寒的箭也如风般射来,他的眼中只剩下漫天血花·白渊猛然惊醒过来。
他发现自己被漪澜打横抱在怀里,张了张嘴却无法说话··眼前是一片深蓝色的凝冰穹顶,落满了曼妙的冰花,细碎的流水声潺潺绕过他的耳边,四周石壁上诡异而繁复的文字亮着恬淡的光芒,那是上古神文,唯有白龙宫禁地才有资格纂刻。
他为什么会在禁地白渊浑身无力,动弹不得,漪澜似乎终于发现他醒了,低头对他微微一笑··白渊怒视着漪澜,无声地喝问,为什么要在他的酒里做手脚·漪澜并不回答,一言不发地继续向前走去,紧跟着便被禁地法阵阻隔在外。
白渊觉得呼吸有些困难,张了张嘴,断断续续吐出一个名字:“秦……秦苍”·漪澜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他伸出一只手按在阵法屏障上,口中低低念了一句咒文。
接下来白渊便看见漫天黑云包裹住了他们,紧接着他们的身体开始如黑色的飞花般溶解,身体有一瞬间的分崩离析,无尽的失重感包裹住了他,下一刻印入他眼帘的就变成了一片冰雪的世界。
古朴而威严的龙神之力沉甸甸的压在他的身上,白渊惊诧不已,他们没有得到白龙王的允许,竟然进入了禁地内部·漪澜放下他,让他靠着禁地入口的石碑坐着,在他身边画了一个简单禁锢的阵法,虽然白渊不精于此道,但也能看出阵法中隐隐含着极重的妖气。
他望向漪澜的目光中有恐慌,难以置信,但更多的是惊疑不定,一个散仙怎么会画出妖族阵法他又为什么要给他下药·仙侠修真灵异神怪·禁地当中回荡着龙神遗落在此的呼吸声,有人自禁地深处缓步走出,带着怒气道:“秦苍速速放了渊儿”·那人正是白龙王·白渊心底咯噔一下,只听漪澜开口道:“白龙王,只要你将窥天镜交出来,我便放了你的儿子。”
白渊刹那间面色惨变,漪澜……为什么要回应白龙王的话他心中隐隐已有答案,却如鲠在喉,自欺欺人不愿承认··“窥天镜早已被你这jiān邪之徒盗走,交出窥天镜这句话,应该由朕来说才对。”
白龙王愠怒道,“秦苍,没想到你竟敢用这等不入流的阴险伎俩算计朕的皇儿,真真不愧流着你母亲那样肮脏的血脉”·漪澜的笑容终于冷了下来,冷冷道:“肮脏呵呵,真是可笑,当年你也是一样用尚且年幼的我威胁了母亲,逼她交出窥天镜,引颈自杀,论无耻,没有人能比得过你们白龙族”·……·听了二人的对话,白渊的大脑一片空白:“漪……澜”·他仿佛求证一般尽力念出了这两个字。
漪澜却没有回头,他手中温润的玉扇燃起了点点黑炎,并且如藤蔓般飞快地向下延伸,最后化作了那把曾经差点夺走他性命的纯黑长剑··这一幕同等无声的回答,彻底打碎了他最后一点期冀。
被欺骗的愤怒瞬间冲上脑海,白渊死死盯着秦苍的背影,为什么要骗他·“渊儿,你看见了吗,你信任他,他却只想利用你来对付朕”随着白龙王一声暴喝,满地冰雪轰然炸裂,他身后闪现一把威武无双的方天画戟,只那么轻轻一挥,满地冰雪登时如同一只巨兽般咆哮着朝秦苍扑来·秦苍不躲不避,单手出剑,须臾间,那巨兽身上便出现了数十道剑痕,在半空中化作尘土簌簌而落。
然而白龙王这一击尚未结束,就在巨兽分崩离析,漫天雪花遮蔽一切之时,他已再次挥出一戟,直袭秦苍门面·“锵”·两把击金碎石、削铁如泥的兵器狠狠撞在一起,胜负不分,秦苍的剑死死卡入方天画戟的一只耳内,充满鄙夷地道:“白彦,没想到你为了保全窥天镜,竟连自己亲生儿子的性命也不顾了若是母亲当年能有你一半狠辣,她也不会惨死”·白龙王神色闪动,冷笑道:“莫要花言巧语,挑拨离间,渊儿是朕的儿子,自然能够明白朕的苦心”·白龙王的言外之意,已是不想理会他的生死。
白渊心中已经凉透,他明白父王向来偏爱大哥,可是……可是他在此刻竟然如此果决的放弃了自己的性命,这番冠冕堂皇而又无情的话令他感到自己的血液都在瑟瑟发冷。
那两人话毕,齐齐暴喝一声,同时退开数丈··白龙王脸上怒意更甚,突然喝问白渊:“渊儿你的白龙珠呢”·白渊心中全然尽是悔意,双唇哆嗦了一下,秦苍却替他回答了白龙王的问话:“我救他一命,他又用白龙珠救了我一命。”
“渊儿,你”白龙王的双目几乎要喷出火焰,“秦苍,你真是好手段,仗着仙妖血脉混淆,塑出一个假□□来杀自己欺骗吾儿,还骗走了白龙珠,我当初就不应该一念之仁,将你带入族中抚养长大”·“你终于承认了。”
秦苍脸上扯开一抹微不可察的笑意,“什么一念之仁,在我面前就不必假惺惺了,你留我一命,还不是为了得到开启窥天镜的秘诀整整一千七百年,你应该为当年自己做下的蠢事付出代价了把窥天镜交出来”·他的黑发纷飞狂舞起来,阵阵黑雾自体内散逸而出,与白渊初次见到的秦苍一模一样,那些黑雾隐隐汇聚成一颗双眼赤红的龙头,禁地狂风自平地起,四面石壁上的神文也不断闪烁起诡异的神光。
白龙王一声龙吟狂吼:“你这叛贼休得狂言”·眨眼间一黑一白两条巨龙骤然闪现,猛烈地撞击在一起,其造成的冲击几乎席卷了整个禁地,白渊被吹的无法睁开眼睛,两道磅礴的龙威几乎压的他喘不过气,这就是实力的差距。
白渊此刻才真正认识到自己的渺小,还有镜阁之主那句话的深意··不管是秦苍对他的欺骗,还是白龙王身负的隐秘,他都只是个被利用而不自知的棋子·画虎画皮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即使是天道也无法道破,镜阁之主隐晦的提示此刻才真正死死刺入他的心尖。
暴风中白渊突然感到四周布下的阵法消失了,他睁开眼睛,正见到大哥白寒站在面前··白寒将白渊一把捞起退出战圈,白渊只觉得大哥抵在背上的手传入一股暖意,自己的四肢仿佛遇热的冰雪一般渐渐融化舒展。
禁地发生如此大事,不可能没人发现,白渊软软地转过头去,就见禁地大阵之外已有数万将士严阵以待,人人安静肃穆却已杀气冲天··尘埃渐散,秦苍与白龙王凌空立于风雪之上。
“哼,没想到你这肮脏的血脉也能让朕使出七成功力·”白龙王冷声道··秦苍微微一笑,手中长剑骤然粉碎,融入他的体内,他的周身顿时妖气更胜,穹顶之上甚至隐隐有乌云压顶之势:“这还需多谢二太子的白龙珠,让我得以化龙,继承神龙禺疆之力。”
白龙王面色铁青:“吾祖也是你这等人能够随意侮辱的朕当年能杀你母亲,也能杀你交出开启窥天镜的秘诀,朕还能留你一条全尸”·“呵呵。”
秦苍道,“白龙王,你好大的口气,你忘记我的母亲是什么人了吗”·此话一出,白龙王顿时神色一凛··一千七百年前,他在西昆仑山遇见了秦苍的母亲。
八、·即使是白龙王,也不得不承认秦苍的母亲是天底下最圣洁美丽的女人··白龙王其实并不知道秦苍的母亲究竟是那一支上古妖兽的血脉,只知道她是山神陆吾的心腹手下。
那时他被陆吾打伤,后被这个女人所救,一直以白龙宫侍卫的身份与她相处,在相处中,这个女人告诉了他有关窥天镜的惊天秘密··这个秘密不算空穴来风,白龙王也知道有一件上古神物名为窥天镜。
在女人的倾诉当中,他渐渐了解了有关窥天镜“心想事成、窥探天机”的诡异力量··一个人一生中只有一次使用窥天镜的机会,窥天镜不需要付出太大的代价,便能将你想要的一切奉上,因为这样的能力太过逆天,所以在上古众神之战后,窥天镜便被大神们封存在了一支妖兽种族的血脉中。
这支种族全族一直只有一人,一代传一代,这一代传到了秦苍母亲手中··白龙王得知窥天镜的秘密,又恨陆吾无休止尽地追杀白龙族,在利益的驱使之下竟悄悄将女人带回了北海白龙族。
不过女人虽然美丽圣洁,白龙王却并不想娶她进门,玷污白龙血脉的纯净,于是将她安排给了旁系分支的一名心腹手下··女人顺从地接受了白龙王的安排,几年之后诞下了秦苍。
白龙王欣喜若狂,威胁女人交出窥天镜,女人一开始硬气非常,白龙王便用年幼的秦苍威胁她就范,最后她只得无奈将窥天镜交出··白龙王得到了窥天镜,本不想杀她,但没想到女人交出窥天镜之后便立刻引颈自杀,三魂七魄尽灭。
不知道如何使用的窥天镜模糊的连最普通的铜镜也不如,白龙王只能把窥天镜放入禁地,派人抚养秦苍长大·他知道上古妖兽之间都有血脉传承,秦苍定然知道窥天镜的秘密。
一千七百年,他忍了一千七百年,最后得到的却是背叛·白龙王满脸青筋暴起,他忘记了,秦苍不仅仅是白龙族人,还拥有上古妖兽的血脉秦苍就是利用这点,剥离自己的两种血脉制造了□□,一人妖气冲天,一人仙气凌然,所以才无人察觉救了白渊的散仙便是秦苍。
如果秦苍没有得到白龙珠,他还不将秦苍放在眼里,但眼下秦苍融合了白龙珠得以化龙,又有上古妖兽的血脉,他就不得不小心对待了··秦苍见白龙王脸色,勾起一抹冷笑,灵力在腹内高速运转,隐隐有鳞片在双颊忽隐忽现,神龙之力裹挟着妖力已经蓄势待发。
地面上的白渊焦急地拉住大哥的袖子,道:“大哥,怎么办”·“等·”白寒道,他的目光也一直在那两人之间巡游,脸上不动声色,对于自己的亲生父亲遇险没有半分急切。
黑云已覆盖大半个禁地,上古神文越发激烈地层层闪烁,秦苍双目殷红如血,随着一声龙吟化为一条纯黑巨龙·“杂种就是杂种吃了白龙珠也无法真正继承吾祖血脉”白龙王哈哈大笑,浑身一抖,顷刻间自冰雪中钻出一条纯白银龙,方天画戟化作一道涌动的水流缠绕在他的身上,纯净的仙气与灵力登时将黑雾冲散大半。
两条巨龙均怒吼着扑向对方,一时间禁地之内电闪雷鸣,风雪飘摇,无尽的黑暗完全遍布了整座穹顶,几乎将禁地包裹入其中·“大哥”望着天空中二龙险象环生,白渊忍不住唤道,“父王为什么一定要得到窥天镜”·白寒拍了拍他的头,淡淡道:“父王大限将至,若不逆天而行求助窥天镜,怕是熬不过三年。”
“什么”·白寒将黄金弓箭拿在手中,递给白渊:“你想帮谁父王吗”·白渊看着弓箭,迟疑了一下,没有接。
他也不知道他应该帮哪一边··秦苍彻彻底底的用蓄谋已久的骗局骗走了他的白龙珠,他却无法真正的恨上这个人··白龙王是他的生父,在得知白龙王的所作所为之后,即使知道白龙王大限将至,没了窥天镜也就等于断了他的一线生机,他也不愿偏帮白龙王。
为什么他们会因为一个虚无缥缈的传说而斗得你死我活,秦苍的母亲不过是说了几句话,就值得白龙王花费一千七百年的时间算计窥天镜吗·白渊心头笼罩着一片阴云,一股莫名的寒意自脊背爬了上来。
空中两条缠斗的巨龙打的难舍难分,淋漓的鲜血不断泼下··忽听一声尖锐的龙吟,黑龙一尾巴狠狠将银龙扫开百丈远,巨大的龙身撞击在禁地阵法上,连大地都发出一阵剧烈的颤抖。
与此同时,黑雾开始向黑龙聚集,在他口中汇聚成团,令人惊奇的是,禁地内的神龙之力竟也蠢蠢欲动地围绕在黑龙身边·秦苍身上可是只有半分神龙血脉,竟然可以引动神龙之力,就连白寒也无法轻易做到这点·那黑球越来越大,力量越来越强,在它爆发而出的那一刻,时间仿佛也静止了一瞬——·就在此时,秦苍与白龙王二人之间突兀地出现了一面朴素的古镜·古镜静静凌空悬立,散发出一股苍凉古朴的味道。
那是窥天镜·白渊瞳孔猛然一缩,窥天镜竟然真的在白龙王手中·窥天镜秦苍呼吸一窒,在黑光即将击碎窥天镜的那一刹那间发狠地收回了力量·这一刻,他只觉浑身上下都在撕心裂肺地叫嚣着疼痛,骨骼几乎被一寸寸碾碎,血液好似完全被蒸发,整个身子陡然蜷缩起来,自空中坠落·“秦苍”白渊失声道。
这是他在得知漪澜便是秦苍之后第一次叫这个名字,在看见黑龙落地那一瞬间,他想也没想便突然脱口而出这个名字,那一瞬间心脏好似被狠狠撞击了一下,片刻的愣怔之后,白渊闭上了嘴。
秦苍坠落之后立刻变回了人形,他对窥天镜投鼠忌器,被自己的力量所反噬,浑身疼的难以动弹··“哈哈哈你败了秦苍,交出窥天镜的秘密”银龙猖狂地大笑起来,摇身一变又成了那个白发苍苍的老者,神情狰狞可怖,姿态几欲入魔。
秦苍闭着眼睛躺倒在地,什么也说不出来·白龙王捧着窥天镜一步步走到他面前,狞笑道:“若想死的痛快一点,你还是说罢呵,你这姿态与你母亲一模一样,当初用尽酷刑她也不肯吐露半分,你们母子当真是十足十的像。”
仙侠修真灵异神怪·秦苍慢慢睁开眼睛,死死盯着白龙王,半晌后,终于微微张开了嘴··“什么”白龙王急切地凑上前去。
变故突生·白龙王毫无防备地承受了秦苍蓄谋已久的最后一击,手上一时不稳,窥天镜竟骤然飞了出去·九、·白龙王被秦苍死死压制,不得动弹,然而禁地内除了他们二人之外,就只有白渊与白寒·眼看那窥天镜飞来,白渊猛地扑上去将它抱在了怀里,白龙王大喜道:“渊儿快将窥天镜交给父王”·然而白渊却没有动,反而抱着窥天镜退得更远。
白龙王怒道:“渊儿,听话”随即一把将已经力量耗尽的秦苍甩出,快步朝白渊走来··“站住”白渊突然斥道。
白龙王顿时脚步一停,随即大怒如狂:“渊儿,你这是做什么”·白渊抱着窥天镜退得更远,像是下定决心一般将镜子高高举起,紧接着毅然决然地往地上一摔·“哗啦”·上古传说中的窥天镜,竟然就如此碎裂成了无数片·“不”白龙王面色惨变,嘶吼着冲了上去。
满地都是镜子碎片,白龙王扑倒在碎片之间,颤抖着双手将它们捡起,企图拼合·全然毫无章法的碎片根本不能再次还原成镜,白龙王目呲欲裂,抬起头来死死瞪着白渊,好像随时都会发起疯来扑上去掐死自己的亲生儿子。
“你……你……你……”白龙王颤抖着接连吐出几个“你”字,只觉心口闷痛,眼前发黑··他本就大限将至,方才又与秦苍奋战力竭,用了窥天镜做挡箭牌才得以制胜,此刻见到自己长生的最后一丝希望破灭,气的几乎七窍生烟,再次接连说了几个字之后,终于喷出一口鲜血来。
白渊惨白着脸望着父亲,面前满地是血,白龙王仍不断地想说话,然而他一张嘴,口中便涌出无数鲜血,几乎在地上积满一个小水洼··“恨……我……恨……”白龙王吐出最后几个字,心口一阵抽搐,身体渐渐委顿下去,最后颓然倒地。
禁地陷入了瞬间的静默··白寒一步步走上前来,望着父亲死不瞑目的尸体,对弟弟道:“走吧·”·白渊满面呆滞,一屁股坐到了地上··此时窥天镜的碎片忽然亮起一团团银光,飘飘摇摇地飞到了空中。
白渊的目光跟着它们往上飞去,只见银光渐渐汇聚到了一起,化作一个人形··随着光芒逐渐减弱,自里面露出的是一张绝艳倾城的女人脸··远处的秦苍失声道:“母亲”·那女子正是秦苍的生母,褪去的银光袒露了女人的身体,黄毛黑斑,四肢着地……赫然是一只老虎·秦苍满面愕然,那女人优雅地如同天女,轻轻巧巧落在地上,对秦苍露出了一个温柔的笑。
还没等秦苍回味母亲的笑容,女人便突然化作了一面镜子,她美好的面目藏在镜子里又对秦苍一笑,接着镜子化为尘埃,不知去了何处··“……”·秦苍愣怔了许久,一下倒在地上,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们都被她骗了都被她骗了争了这么久,争的竟然是一只讹兽一千七百年的惊天骗局真不愧讹兽之名啊母亲”·白渊见他状似癫狂,十分担忧地问:“大哥,他没事吧讹兽那是什么”·白寒摇摇头道:“暂时不要管他。
《神异经》西南荒中出讹兽,其状若菟,人面能言,常欺人,言东而西,言恶而善·其肉美,食之,言不真矣·这就是讹兽·”·白渊似懂非懂,白寒解释道:“那面镜子不是什么窥天镜,而是由善骗人的讹兽尸骨所制,其内暗藏讹兽血脉,镜子认主之后,其主便再也无法说真话,镜子会引导它的宿主不断编织谎言,勾引他人的欲望,令他们拼死来抢夺‘窥天镜’。
若是镜子毁坏了,它又会在其他地方重生,继续在世间游荡,旋照新的主人·有关窥天镜的传说已经有上万年,也不知道这面镜子是什么时候存在与世间的·”·白渊震惊道:“大哥,你什么都知道,为什么不说出来”·白寒看了他一眼:“若不是见到那个女人,我也不知道这就是讹镜,这毕竟只是一个荒诞的传说而已。”
他随即又冷笑,“真没想到,讹镜竟然能整整骗了父王一千七百多年,那宿主甚至连自己的亲生骨血都骗·”·白渊望向秦苍,眼中流露出几分复杂。
十、·十日后··白龙族禁地已毁,自此彻底封锁··白龙王驾崩,其长子白寒继位··龙宫的穹顶依旧海蓝一片,波光粼粼,时不时游过一两条美丽的游鱼。
白渊坐在寝殿顶端,望着继位大典的方向不知道在想什么··有人突然拍了他一下,他回头一看,是秦苍··“漪……”·白渊才说了一个字,便被秦苍打断了:“叫秦苍吧。”
“这个还给你·”秦苍在他身边坐下,拿出一颗光洁莹润的宝珠来,正是白龙珠,与从前不同的是,宝珠上明显沾染了一丝不明显的暗红·白龙王已死,窥天镜的秘密也已破解,他也不愿再强占这颗白龙珠。
白渊没接,只是问道:“你准备去哪儿”·秦苍沉默了一下,道:“西昆仑吧·”·白渊警觉地问:“陆吾和你到底什么关系”·“……他算是我舅舅”秦苍不确定地道,“母亲的本体是赤蛇,自小便跟在陆吾手下,我假装漪澜在西昆仑守株待兔时,他也说当我是侄儿。”
“难怪土缕和钦原不敢动你·”白渊撇嘴,“去西昆仑有什么好玩的,那里不就是天帝的后花园·”·秦苍微微摇头:“我也不知该去哪里。”
白渊捅捅他,道:“不如我们一起走吧”·秦苍一蹙眉,道:“不行·”·白渊怒道:“为什么”·秦苍突然转头上下打量了他几眼,看得白渊浑身不自在:“你……你看什么看。”
秦苍忽然露出一抹熟悉的笑,充满恶意道:“我本来想去金翅大鹏那看看,金翅大鹏好吃龙,你若是跟去,岂不是……”·“滚”白渊踢了他一脚,差点把秦苍踹下屋顶,“金翅大鹏有什么意思,我想去人间看看。”
“嗯,人间是个好地方·”秦苍把白龙珠塞到白渊手里,边站起来边道,“二太子,我这就告辞了·”·白渊没想到他说走就走,连忙也站起来道:“喂你真的不打算带我一起走啊待在龙宫里太没意思了”·秦苍背对着他,挥挥手道:“有缘再见吧”·下一秒,他的脚步一顿,突然倒了下去……·尾声、·云海茫茫,迷雾涌动。
一道白影在云霭间翻腾穿梭,漫天冰雪飞舞,在白影亮银的鳞片上凝结出一层层绽放的霜花··秦苍捂着头清醒过来,北风如刀割般刮过他的脸颊,刹那间吹走了他最后一点睡意。
“白……白渊”秦苍惊疑不定地望着四面翻滚的云海,他此刻正坐在一头威风凛凛的俊美白龙头顶,凉薄的云雾与他擦身而过,撩起他轻薄的衣衫,“你对我做了什么”·白渊载着他不满道:“你说呢你不也迷晕了我一次,这边算是礼尚往来咯。”
秦苍哑然无语,只得失笑道:“不是·”·“为什么”白渊拔高了声调,龙身猛地一摆,差点把秦苍从身上甩下去。
秦苍摸了摸他的龙角,笑着安抚道:“这是我欠你的·”·白渊一愣,轻轻哼了一声,没入云雾之中··远方的星辰已然黯淡,天穹尽头,一丝明光喷薄而出,挥褪了旧日的夜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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