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浮图 by 白墨楼(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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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浮图 by 白墨楼(4)
·绿云自身修为,比封印解掉后的顾雪衣还要低上一截,苦笑了半晌,什么答案都给不了他··然而她这番过来,却并不为这一事··她打听到玉堂春只要用奇特做法,便会成为害人的□□,然而究竟是什么,她却没有问出来。
正巧这时候王阳来了,最后一句模模糊糊被他听到,王阳当下便是一笑:“玉堂春,你们说这个做什么”·绿云闻言笑吟吟的:“这不是沧濛江支流里便有湘水,玉堂春便产自湘水君山么?既然林公子出身君山,我少不得便要向他讨教讨教。”·“那你来找傅姑娘做什么她又说不得话”·傅少棠眼皮一跳。
绿云不慌不忙:“我听说玉堂春乃是天下一等一的茶叶,正巧请傅姑娘品一品,是不是这样”·王阳一双眼睛飘过来,只觉得这一坐一站,双姝都是丽色无边,然而坐着那位容貌更为惊艳,只是稍嫌冷淡了些。
他自忖那林公子生的文弱,便是修为看上去也没得什么厉害的,怎么这傅姑娘就想不通,偏偏嫁给了他·真真是糟蹋了这一朵娇花·不由自主便想卖弄学识,引得那傅姑娘目光向自己多转转。
“你们却太孤陋寡闻了,那玉堂春除了是上好的茶叶以外,还是一味奇药的主材”·此话一出,果然,绿云脸上现出来惊讶,便是那傅姑娘,目光都转了过来。
他眸子生的颜色分明,浓者似墨,淡者似云,便这般看着人,冷冷淡淡的眼神,却让人不由自主沉下去,何况其中还有一份若有若无的好奇·王阳心中一荡,登时什么顾忌都抛到九霄云外,兄弟们的嘱咐,被他当成耳边风,通通过掉了。
“绿云你定然没有听说过,傅姑娘便是与君山有些瓜葛,恐怕也还不知道……嘿这却是一方秘药,以玉堂春的花香,混以三月兰花香,这两者自身都无害,但是它们混到一起,却是一味绝佳□□……”·王阳嘿嘿一笑,颇有骄傲之色。
“……君山巅顶上的玉堂春,虽然我没有真正看过,但是也听人说过,据说是方开即谢·那花生的也忒奇怪,开的最灿烂的时候,就会落到土里面。
你们想想,修者身体里的真气,便如同玉堂春一般,玉堂春开花,正好似修者催动真气·平日里不催动还罢,只要一催动到极致……嘿嘿,那体内的真气就会作怪,就像那凋谢的玉堂春一般从此往后,体内真气,莫想凝聚起来半分”·“竟然这般厉害”绿云吃惊道,“就没有解掉的法子么”·“有自然是有,可那要一枝尚未凋谢的玉堂春。
可那玉堂春边开边谢,又有谁能够取到”王阳大笑道,“若是等到来年,体内真气早聚集不起来了取来玉堂春又有何用所以这毒名为‘开谢’,只要真气被催动到极致,便会消散,绝没有逃过的可能”·王阳见得绿云眼里绝做不了伪的惊讶神色,还有傅姑娘眼里,一分淡淡的讶异,更是觉得自得,恨不得搜肠刮肚,将脑子里记得的东西全部都说出来,以博佳人一笑。
只是一看到这冰姿雪貌的傅姑娘,脑子里说不得就想起来那文文弱弱的林公子·王阳心里不由得打起了算盘,若是没有那林家公子,那这傅姑娘,走火入魔,修为尽失,岂不是任搓任捏·他藏不住心事,所思所想露在脸上,瞬间引得对侧佳人皱眉。
王阳见得佳人蹙眉,心里一边暗骂自己猴急,一边又更是觉得,轻颦浅笑,皆有一番风华··殊不知傅少棠心里几乎要压抑不住杀意,全凭白沧河拽着他,方才令他清醒一二。
·☆、第59章 行路难··所幸这时候有人来找王阳,这碍人视线的人才终于离开··绿云侧眸过来,娇笑两声,却也告辞,一时间,只剩下傅少棠与白沧河两人。
小家伙想了想,谨慎的开口:“……我没有新鲜的,只有已经制成了茶叶的玉堂春·”·他伸手到自己的怀里摸了半天,蓦地脸色一变,接连掏出来了一大堆乱七八糟的小玩意儿,可是他自己的脸,却皱成了苦瓜。
“完了完了,我的那枝不在了……少……娘亲,我的花给掉到水里面去了”·落水后在那水里漂了一天,现在好不容易摸出来一些小玩意儿,白沧河寻寻觅觅,里面根本没有那枝玉堂春·但是……若是要傅少棠恢复真气,必须要一枝玉堂春·“我们先去君山”·白沧河脸皱成一团,提出一个不慎靠谱的建议。
傅少棠只摸了摸他脑袋,摇头,示意他稍安勿躁··白沧河想了想,突然张大眼睛:“啊哟,我想起来了小……爹爹那里”·傅少棠点头,眼里漫上些许笑意。
当晚,于客栈中借宿之时,顾雪衣自自己怀中,取出一方莹白玉匣·寒玉匣子打开之后,其内,正好是一枝含苞待放的玉堂春··自君山顶上取下,放入这方寒玉匣中。
傅少棠曾经说过,他最喜欢这一枝,其后,却将这枝玉堂春予以了顾雪衣·然而到得最后,还是回到了他手里··不知究竟要如何解去“开谢”之毒,唯一知道的,便是玉堂春正是解毒关键。
时不我待,此刻伴于这群人左右,无异与虎狼作伴,必须尽快恢复真气,已容不得再细细打听··顾雪衣取来茶盏,将寒玉匣内的玉堂春取出来,选了一片花瓣仔仔细细剔下。
傅少棠拾起花瓣,拈至口中··是不容忽视的苦意··他将那瓣花瓣给咽下去,再次运功,体内真气徐徐缓缓,游走的十分缓慢·然而也急不得,等到一个周天运转之后,傅少棠赫然发现,自己丹田之内,多了一丝真气。
饶是他素来从容,此时面上也不由得现出一分喜色·顾雪衣见他面容,心里就有了猜测,当下喜道:“成了么”·傅少棠才一点头,蓦地发现,玉匣内竟然已经没有玉堂春身影,却是顾雪衣全部都剔了下来,此刻,只余一根光秃秃的花枝。
然而玉堂春花瓣,却是环绕在花枝左右··他哭笑不得,没想到顾雪衣竟然将所有花瓣都摘了下来,顾雪衣却执意要让他把所有花瓣都服下去··傅少棠拗不过他,只能自己将所有花瓣都吃下去,一时间口里苦涩之味甚为明显。
然而真气流转,也未见得加快几分··他强行将顾雪衣按到床上,让他与白沧河先睡下,自己却到另一边,开始默念起心法··炼精化气,炼气还神,炼神反虚,炼虚合道。
沧陆上几乎是修者人人都知道的十六字口诀,正代表了修行路上的五重境界·他从渊山上下来,向湘水而行之时,自身修为,不过才到第二一重——炼气。
在他这个年龄,已经进入炼气的灵修,或是武修,虽然不多,但也绝不在少数··各大门派的天之骄子,在这个年龄,无不是已经进入了炼气,更有那绝世天才,这时已经进入炼神。
炼精、炼气,还是后天修行,而一旦进入炼神,却可以说,已经开始进入先天造化··然而傅少棠,却没有达到炼神境界··十一年前,他初下渊山之时,便是炼气。
十一年后,他再度下渊山,却依旧是炼气··不变的,是境界··改变的,是修为··十一年前的傅少棠,与十一年后的傅少棠,绝不可同日而语。
然而无论是十一年前的他,还是十一年后的他,都是一模一样的脾性··一旦认定,便百折不回··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江湖恩怨报仇雪恨·真气散尽,无法凝聚,他所做的,便是一次又一次凝聚真气,只不过不将之导入丹田,任由真气在经脉间消散。
然而现下,所有的阻碍,都已经被移除··心法默念,熟悉的真气自经脉间产生,游走、流转,最后进入丹田·这几日来一直空空如也的地方完全的容纳了前来的真气,一丝、一丝,任由其将自己填满。
傅少棠对渊山心法何等熟悉,一夜运转不休,待得天亮之时,丹田之内,已有两成之数··这般速度并不快,若是他全盛时期,恐怕只要几盏茶的功夫,便可以全数恢复。
然而毕竟刚刚解去“开谢”之毒,不能强求太多··如今这两成,于他来说,却弥足珍贵··至此,终于有一丝,自保之力··.·依旧是乘车前行,然而周遭气氛,却有一丝古怪。
王阳一如既往的前来,大献殷勤,却在见到顾雪衣未曾离开时僵住·马车外诸人眼神流动,传递信息,自以为做的天衣无缝,却不知,已经落入了三人的眼睛··三三两两休息,顾雪衣带着白沧河下车,众人之间交谈,却有意无意,围在了两人周围。
一人斜瞅着顾雪衣,却是嘿嘿一笑:“说起来,林小公子的手,便是一种先天之灵吧”·顾雪衣若无其事笑笑,却将白沧河的手拉紧:“哪里的话有先天之灵的无不是各大派中的骄子,早早的便开始修炼了……他都这么大了,连如何引气入体都不知道呢”·一汉子从身侧摸出个壶来,饮了一口,大笑道:“好酒够烈”·却转过来,虎目生威,目光灼灼:“林公子都与我们走了这么长一路,也还不愿意说实话么却是将我们当成了什么林小公子的手分明便是蕴的有灵窍,难不成你们自己却不知晓”·他虽然对着顾雪衣说话,然而眼睛却牢牢盯着白沧河。
白沧河年幼,难免露出破绽,登时那大汉心里猜测消了个七七八八,却痛饮一口,大笑起来:“好家伙,林小公子自己都承认了,林公子你怎么还藏着掖着……莫不是觉得我们是那小人,欲要图谋不轨么”·顾雪衣一惊,只觉得来意不善,镇定道:“哪里,犬子年幼,顽劣非常……难免看错。
我并未替他真正看过,只想等他大些,再替他请一名师……绝没有其他的意思·”·王阳这时候走过来,道:“林公子年少有为,也教不了林小公子么”·“胡乱学学,哪里当得了真林家多的是武修,我虽然侥幸,学了些灵修法术,也教不了他。”
“是么”王阳盯住他眼睛,“林公子……当真是出自君山林氏”·“……是。”
“如此甚好,甚好,甚好……”·王阳连说三声“甚好”,蓦地疯狂大笑起来,便是那先前说话的汉子,面容也转的森然··顾雪衣只觉不妙,握住白沧河手腕,随时随地准备出手,却陡然听到幽幽一声叹息。
“林公子,你骗得我好苦……”·云彦一身白衣,缓步从树林中走出来,意态悠闲,神色叹惋:“我派人去打听,传回来的消息却告诉我,君山林氏,当代只有唯一一名公子,而那名公子几日前便已折道去了东莱太初。”
“不知道……你究竟出身于哪一家,却敢冒充君山林氏子弟”云彦神色莫测,却忽的笑起来,“你那块玉佩,当真哄了我们不少时候”·顾雪衣心下一沉,淡淡道:“我大哥出身东莱太初,我乃是家中幼子,远游已久,如今才回家。”
“是么”云彦点点头,“那就更好了”·“既然你当真与东莱太初有关系,那这条性命,便留在此处吧”·顾雪衣闻言一震:“云彦,你可想好了,你当真要与东莱太初为敌”·云彦一双目挑起来,却蓦地放声大笑:“……我不知道你究竟是哪一家的子弟,但是你未免太过天真。
你们一行三人,便只有你一人有自保之力,偏偏你还带着弱女幼童·若你的修为可以保住他们也罢,但是不过刚刚炼气期,又哪里将他们保全的下来我猜在太初里,你也不见得是什么重要子弟”·常年这些小灵修门派都是将东莱太初捧着,就算弟子良莠不齐也是如此。
顾雪衣以前看之不惯,却未想自己却在此处遇到了一个异数·他竟然一点都不怕太初门下的报复,反而是决意要取他性命··先前那大汉却笑起来:“太初又怎么了,我只知道鞭长莫及……你们多半在太初里也不重要,不然哪里会单独出行我却不信,太初会为了你们区区三人,便执意与西极太始起争端”·顾雪衣眼神一凝,却听到王阳笑起来:“先说好,只杀他和这孩子,那傅姑娘,可得将性命留下来。”
有人听得这话,直接便笑着啐了他一口:“王阳,我看你是见了美色便走不动路,这时候还着急着那傅姑娘”·王阳嬉笑道:“食色性也,难不成你们,对她就没有半分想法”·这群人越说越无忌惮,渐渐什么话都在往外说,然而他们脚下却站的极紧,卡住了他所有可能的退路。
·☆、第60章 长剑鸣··顾雪衣抿了抿唇,环顾四周,忽然问道:“阿沧呢,他不过是个孩子,什么都不懂”·王阳奇怪的看他一眼,仿佛看到了极为可笑的事物:“林公子啊林公子,你道我们兄弟为何偏偏看上了你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这道理,你还不懂么”·话音一落,那大汉便接口道:“……嘿嘿,虽说你修为不怎么样,可你这孩子却了不得。
他手上的先天之灵,啧啧……”·“这孩子年纪尚幼,还未长成,这灵窍可塑性也强……若是剥下来炼制一方法器,多半可以随着器主的修为而增强……”·那大汉看着他,徐徐道:“……林公子,你说你这孩子既然有这么一副先天之灵,我们又怎么可能放过”·“不错。”
王阳目光朝他身后看去,目有垂涎之意,“何况你还有那般美貌的娘子,可惜你无福消受,也只得由我们兄弟替你疼爱……”·他面上yín邪之色再不掩盖,那大汉微一皱眉,喝道:“王阳,莫碍了正事”·王阳冷冷点头,蓦地转向被少年抱在怀里的幼童,森然一笑:“孩子你莫怕,我下手快些,定然不让你感受到痛楚”·他们……他们是要剥掉自己的先天之灵·白沧河陡然间明白过来这一点,小脸登时骇得煞白。
这话,傅少棠给他说过,顾雪衣也给他说过,可他从来都没有放在心上·只因为自己从来都没有遇到过,因此,便将之当成不存在——可是现下,却真的出现了这般可怕之人。
他的手不由得抓紧了顾雪衣衣袖,脑子里完全是一片空白,只知道抓的更紧一点,更紧一点,仿佛这样,就可以获得解救··少棠哥哥……·“若要怪,就怪你这爹爹,修为低下,太不争气吧……下去见得阎罗,莫忘了来生讨个好人家”·顾雪衣紧紧的抱住了他,眼里忽而现出来些悲怆色彩,仿佛心里终于下了什么决定。
他忽然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却是将头颅陡然转向了王阳··狮子搏兔亦用全力,何况这少年于“水”一道尚还有些修为·一群人小心翼翼都防范着他爆起,突然袭击,万万没有想到,在这一刻却是王阳动手。
只见他手里面出现了一些奇形怪状的东西,状若暗器,却猛地向着那大汉以及云彦打去··“……王阳,你疯了吗莫不是想吃独食”·大汉一声暴喝,手心一转,却凭空里出现道狂风,呜呜作响,想要将那奇怪东西刮走。
饶是他反应迅疾也慢了些,一些细小物体猛然在空中炸开,刹那间一片绿色水雾··这是王阳特意研制出来的保命之物,哪会如此轻易便被他克住·一时间,嘶嘶之声不绝于耳,还有人声惨叫此起彼伏。
原来这王阳别的功夫不行,却颇喜欢研究门内毒术,被他捣鼓出来这玩意儿乃是用一种灵水与许多药物调成,可以直接侵蚀人的骨骼和皮肤··这不像是灵修的手段,更不似于沧陆上的武修,用毒一法,向来都被视为歪门邪道。
然而谁都没有提防他动手,反而打了那些人一个措不及防··“不是我,不是我……”王阳大喊道,“真的不是我”·“你莫非当我们是三岁小孩这玩意儿从你手里打出来,你有脸喊不是你王阳……我非打的你后悔从世上生出来”·“真的不是我”王阳苦苦辩解,但是没有一人相信他的话。
他想起来当时,自己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忽然一下子就将手里扣着的几枚“蚀骨沫”给打了出去,那时候他不过是和对面那个不知道姓林还是姓什么的对视了一眼——·不过那一眼。
——原来如此·王阳福至心灵,突然大喊起来:“不是我,是他,那个小子,他的眼睛,是先天之灵”·他一时激动,大吼道:“咱们都看花了眼,只瞧着小的,那个大的眼睛也是先天之灵……大家小心些,别看他的眼睛,小心被他迷惑了”·然而这时候再看,先前抱着孩子的那少年趁着这混乱功夫退得极快,险些就要冲出包围圈去了·“……拦住他”·“……别让这小子跑了”·一时间众人纷纷出手,各种灵力法器仿佛不要钱一样砸了过去,各自却控制住自己,不要与那少年眼睛相对。
“莫要看他眼睛”·少年手指虚点,快速结印,脸色却陡然苍白下去·半空里陡然出现一道水幕,光华流转,却是将他们的攻击给拦了下来。
然而每一次受撞击,那水幕便晃了一晃,颜色也更加黯淡·众人怕的伤到己方,便十分小心的施术,只确保全数轰在了那道水幕上··“只待这水幕破了,大伙儿就并肩子上”·这少年,不过是他们的瓮中之鳖。
只见得那水幕越来越薄,偏偏却一直没有攻破·那少年瞧着修为不过刚刚炼气,竟不知为何,能够支撑如此之久··“大伙儿莫急,应当是先天之灵的干系等到将这水幕攻破,咱们便将他眼睛挖出来,也瞧一瞧,究竟有什么奥妙”·众人轰然回应,只围在那周围,不肯退后半步,却是要以车轮战术,硬生生磨去这道水幕。
这委实太难缠了些,需得神兵利器方好破开……·王阳一个激灵,陡然想起先前拾得长剑,不及多说从马匹上解下包裹,胡乱拨开,赫然露出其中在鞘长剑。
虽然轻若无物,但胜在锋锐无匹·他拎起长剑径直冲向水幕,众人纷纷让开无一阻拦·王阳蓦地深吸口气,便想拔出这剑,却在刹那间,感觉到剑身陡然一震,竟是让他虎口一裂。
这出了什么鬼怪·王阳心中大骇,手上用力想要握紧这剑,未想这剑愈震愈烈,忽的猛然一跳,王阳拿持不住,竟的脱手而出··他想要伸手捕捉,然而那剑,眨眼间便无踪迹。
来无影而去无踪,唯听剑鸣铮铮,长吟不绝,若大江浩浩,奔流成瀑,若蛟龙潜海,清啸九渊··无人所持,却有无边剑意,横空出世,凛冽如冰··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江湖恩怨报仇雪恨·剑光再起一瞬,王阳却觉得自己心口一凉。
低头目光所及处,这剑,直接刺破了他的胸膛···☆、第61章 雷霆怒··血·无边无际的血·一蓬一蓬喷薄而出,带着淋漓蒸腾的腥气,却被寒冷的剑光凝结。
那是晨曦将至的霜,一点寒冻透;那是阑珊深处的雪,一片笼天地;那是拣尽寒枝的月,一脉照人间··春水别,别春水··曾有人笑这剑名旖旎柔婉太过,却不知一剑出,是群邪辟易的铮烈。
取之于南荒异石,铸之以九渊之水,施之以连山剑道,辅之以雷霆之怒··.·那是单方面的压制与杀戮··无人料想,弱女稚子里,竟有如斯可怕的高手。
汇聚众人合击之力,也挡不过其人其剑··宛如摧枯拉朽,人命如蜉蝣··袖拂而剑落,身周同伴一个接一个倒下,云彦脸色煞白如金纸··邀有数名友人,同往小镜湖辛夷花会,曾以为己身虽不如最顶尖几人,也是年轻一代佼佼者。
也曾想过一战成名,也曾想过千军辟易,家中无日无夜苦练,方成现下修为——·年不过二十五许,已到炼气后期,假以时日,炼神之境,也可期许··满怀憧憬——·却被这一剑震碎。
那剑,同伴从水里拾到那剑,飘忽如春风,沾水则重逾千斤··然而眼前这人却如使臂指,挥转如意··剑柄上镌刻的铭文,古老而隐秘的文字,少时在浩如烟海的书阁中曾有见过,此时此刻,此境此地,捞不出分毫有用的信息。
没有·他从没有听说过有什么剑,轻如风,薄如翼,却可切金断玉,斫冰齑雪··除非是近年来新铸就的、不是上古神兵里的任意一柄,这世间见过的人并不多——亦或许,有鼎鼎名声,却无人见过真容,以至于陡然见到的刹那无法联系。
符合这样条件的剑——·刹那间横空而下·云彦早已凝结好的三道水幕,被他长驱直入若如无物··暮色沉沉,浮光霭霭,玉树琼葩堆雪,冷浸溶溶月。
与记忆里遥遥一道清绝身影相合,云彦一时间愕然失声:“是你”·然而他再也没有机会说出余下的话··在青年灵修满心愕然之际,那道终于辨识出来的剑光割下了他的头颅,一腔鲜血喷涌而出——·——犹未瞑目。
.·手起剑落,尘埃落定,一番争斗此时方成定局··傅少棠垂目伸手,拭净剑身沾染一点血迹,春水别澄澈通明,若无事发生··然而一地横尸,血气淋漓,分明提醒适才有过何等恶斗。
顾雪衣与白沧河呆立一处,自傅少棠出手伊始,到众人被他屠戮殆尽,未曾有半分言语··经脉如有刀绞,寸寸疼痛刺骨··傅少棠眸光相触,小小孩童蓦地一颤,虽然极快安定,眼底犹有未退却的惊恐。
·满地的鲜血·映入瞳底,犹如修罗色·害怕与退却——·幼儿对于世间灵气,再敏锐不过,这样冲天的煞气,便如白沧河也是瑟瑟。
渊山的传人却无暇顾及,慢慢抿起了唇,折成冷峻漠然的弧度,峭拔如深渊··他从来不曾掩饰过什么··他也并不后悔用这般狠厉的手段。
这样残忍而血腥的手段——倘若是他全盛之际自然可以刃不沾血,然而在他功力折损大半的现下,唯有雷霆手段,方可护得在意之人安全··渊山傅少棠,从不是什么囿于束缚之辈。
若是因此,使得人退却——·他亦无话可说···☆、第62章 是吾乡··开谢··方开即谢··他还是低估了这味奇毒··原以为一瓣玉堂春已解开,未想沉疴难消。
经脉里空空荡荡,以往流转不息的真气仿佛被这一场恶战消耗殆尽,更因残余毒性而遭反噬,若有异物窜扰,若有蚁群啃咬··四周血气朦朦,身周寒意萧萧··傅少棠垂眸。
身上雪白鲛纱洁净如旧,宽大衣袖下,是一双比昆山玉雕更秀美精致的手,十指纤长,骨肉匀亭,宜作画、宜斟酒、宜煎茶——任谁也不会以为,这是一双执剑的手。
然而自上渊山伊始,这手就再没离过剑··这是他的手··这是他的路··春水别被他紧紧持住,掌心被锋锐剑刃硌得生疼·昔日微凉的神兵此刻却如从三九严寒里取出,霜寒冻彻。
一点点,接由相贴肌肤沁入,与经脉见流窜气流相呼应··渊山的传人蹙起修眉,眼底忧色不透半分··似乎更糟糕了些··却并不是穷途末路··傅少棠遥遥地凝望不远处的少年,他依稀是明月楼里等待他时的模样,三分怔愣三分茫然,呆立在原地。
凝聚的水幕早在春水别出鞘的刹那就破碎,四下里只有几丝灵力波动痕迹··他茫茫然地触目,眼底朦朦··早已在口中盘旋千百次的名字萦绕在舌尖,却在将要跃然而出的刹那被他生生止住。
风中有湿润气息,山雨将来··遍地尸首,咫尺相望··春水别更冷了些··你——要不要过来,踏过这遍地尸首,狼藉杀戮··风声嘶啸,盘旋怒吼,天色将暗。
长久的静默里,他的手一寸一寸收紧,他的血一点一点冷却··终要漠然疏离··然而这一刻却有人开口,压过了呼啸寒风··“少棠……”·那般颤抖得厉害的声音,风声里听来近乎呜咽。
这个少年向来都是软弱模样,刹那间红了眼眶··仿佛一场幻境终于破碎,南柯梦后是残酷淋漓的现实·眼底的茫茫在转醒的时刻退却,转瞬间氤起雾气··“少棠……”·雾瞳的主人小心翼翼地唤他,一如多年前,陨星川下相见时。
一声霹雳,山雨终至··洗刷一场恶斗,两相对峙··风雨摇摇··而他眼中有泪··而他心中有他··长久紧绷的心神终于一松,下一刻,春水别“铿然”落地。
“少棠——”·天旋地转间,映入眼帘的是少年焦急的脸,拉长的尾音一时凄厉,仿若子规啼血·颓然倒下的身躯并未落地,而被拥入了温暖的怀抱。
而怀抱的主人——顾雪衣仓皇到极致··那份仓皇却让他安心·于是渊山的传人牵了牵嘴角,示意自己没事,然而少年见他这般模样,心中哀恸之极,勉强勾唇,眼泪却扑簌簌地掉下来。
“你有没有事……怎么成这样少棠,少棠,我去求霜崖丹碧……”·他紧紧抱着他,一时语无伦次··“我一点都不怕的……无论什么样子都是你,你什么样子我都欢喜。
我只怕,我只怕你出事……”·傅少棠低咳,引得少年愈加惊恐,那样担心而害怕地望着他··却教他微微地笑了笑··用眼神示意他低头,在少年懵懂眼神里,拚尽全身力气——·轻轻地擦过了唇。
回首不须寻旧梦,此心安处是吾乡··——卷二·完——··☆、第63章 春草碧··春草碧色,春水渌波··傅少棠携着顾雪衣、白沧河两人,循着山间小路一路行到白蘋洲,待得见得城镇烟火之时,白沧河忍不住落下两行热泪来。
三天·他们整整在山里走了三天·原本从他们暴露那地距白蘋洲并不算远,奈何三人并无地图·何况傅少棠身上余毒未消,心忧顾雪衣、白沧河无自保之力,是以净选人烟稀少处行径,加之白沧河年幼,顾雪衣体弱,是以常人一天行程,被他们硬生生多走出来两天。
此时三人寻到一处客栈投宿,白沧河更是胡乱擦洗一番便迫不及待跳上床,不过数息功夫,床上只传来幼童匀长平稳呼吸声··“这小懒鬼,看样子打雷也唤不醒。”
顾雪衣眼里促狭,手指刮了白沧河鼻梁一记,果然这小家伙没有半分不适感,依旧睡的十分安慰··傅少棠不免瞧得好笑··晚来天晴,窗外澄江如练,彩帆如贝。
水色天光间,这一大一小依偎在床榻处,教他心里一片宁和··“雪衣·”傅少棠柔声开口··顾雪衣正替白沧河掖上被角,闻言含笑回头,眸光温软。
“去小镜湖后,你随我去见一人·”·“何人”·“苏暮遮·”·顾雪衣一时错愕:“为何”他原本以为是随意见一人,未想到竟要去见小镜湖的少主。
“你身体委实太差·”·顾雪衣缓缓摇头,未曾说话,却是将己身抗拒表现的淋漓尽致··傅少棠微蹙眉,便听他道:“哪里需要去找苏暮遮……这世上医者如许,随意找个瞧过就罢了。”
这借口着实蹩脚,却说服不了他分毫·苏暮遮怎会与那普通医者相同这一路皆有传闻此次辛夷花会小镜湖将传位与他,而小镜湖向来以医术立世,足以想象他在此道上的修为。
傅少棠有心寻他替顾雪衣看看,不想少年却抗拒如斯··“你害怕苏暮秋”·顾雪衣肩头轻颤··傅少棠心知苏暮秋作为委实不堪,但与他寻医问药并无甚干连。
“苏暮遮昔年曾欠我一命,许我可寻他做一事·”傅少棠道,“雪衣,不要怕·”·“难保苏暮秋不会使坏·”·“苏暮遮压得过他。”
“疏不间亲·”·“君子一诺,一言九鼎·”·话已至此,顾雪衣仍是不住摇头,傅少棠注目少年面颊,只觉得三日奔波,又消瘦了几分。
他道:“你怕我护不住你”·顾雪衣道:“怎么会”·他分明相信傅少棠能护住他,又不愿求助于苏暮遮。
傅少棠不愿违拗他意,略一思忖,换了法子:“若你不愿见他,云泽晏家也可·”·小镜湖、云泽一西一东遥遥相望,皆是沧陆上顶尖的医者世家,只是白蘋洲距小镜湖已无几日行程,却离云泽十分遥远。
若是愿意见苏暮遮,自可在小镜湖里就调理一番身体,倘若折道去云泽,不免又是一番奔波··顾雪衣却不愿在这问题上纠缠,另起话头:“少棠,我自己知晓身体情况……倒是你中的‘开谢’,或许需要见他。”
傅少棠摇头:“不妨事·”·他体内真气那时便恢复五成有余,只是之后一场恶战消耗殆尽,三日里一番调息打坐,约莫又回复三成,想来再调息一段时日,便无大碍。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江湖恩怨报仇雪恨.·自白蘋洲乘船逆流而上,未到一日便已至小汀州,此处乃是澜水入江口,正逢辛夷花会,武人修者往来不绝,更有大批人士结伴前往小镜湖。
傅少棠三人混迹于其间,倒也并不打眼,只等到达小镜湖报上名号,自有人领去休息院落··那年轻弟子知晓他是渊山传人一时大惊,却被傅少棠示意不可声张·他本意并不愿大张旗鼓,奈何这弟子心里激动,忍不住告诉自己门中好友,于是过不得一日,小镜湖内上上下下,便知晓渊山传人不但没有身殒,更是已经到小镜湖中来,要参与辛夷花会争夺。
待得门口“寻访故友”被打发出去十几波之后,傅少棠终于从白沧河口里晓得发生什么,一时间只觉无奈··顾雪衣拒不去见苏暮遮,自从进了小镜湖后一直心神恍惚,更是眼神躲避,游移不定。
傅少棠心中有气,不愿去管他,这时又怕有人潜入,与他起了冲突,忙忙返回屋内,却见空空荡荡,哪里还有半个人影··☆、第64章 无恙否··傅少棠乍然色变。
三人进入小镜湖满打满算不过两日,自己更是一步也未曾离开这小小院落,以己身修为,竟未察觉顾雪衣是何时离开·两人冷战后他就再没去看过那少年,一方院落左右两边泾渭分明,是以他直到此刻才知晓少年不在。
若是顾雪衣主动离开的还好,就怕是被人掳去·傅少棠一时后悔,为何要与这荏弱少年置气,没人比他更明白少年的身体·这来来往往的都是武人修者,若是让人察觉少年身份,后果……不堪设想。
白沧河裹在锦被里睡的口水滴答,这时被他动静吵醒,揉了揉惺忪睡眼,嘟囔道:“少棠哥哥,怎么啦”·“你小顾哥哥呢”·白沧河打了个呵欠:“小顾哥哥不是出去散步了么,他说屋子里闷得慌,想走走……少棠哥哥,少棠哥哥”·小家伙是彻底被他给惊醒了,小心翼翼打量着他的神色,准确意识到了有什么不对。
孩童声音怯怯的:“少棠哥哥,他没有给你说么”·傅少棠抿唇··那少年,从头到尾一个字儿也没有对他说,居然就这么一声不吭悄悄地跑了出去·心里万千气恼,到头来,不过化作一抹涩然。
几欲放手不管,心里担忧却占了上风··“什么时辰走的”·“午时……应该就出去了·”·此时日头西斜,余霞成绮,距午时足足过了两个多时辰。
以顾雪衣脚力应当走不了多快,但已过去这么久,况且他还不知道,顾雪衣会走到哪里去·小镜湖方圆千里,烟波浩渺,这时节更有大量宾客往来于其间,之中抓取鲛人为奴为仆者更是绝非少数,若是顾雪衣与他们起了冲突……·心念数转,已是冷汗涔涔·“好好呆在这里,哪儿也别去,知道么”·傅少棠简短吩咐,霍然转身便要离开,白沧河裹成一只蚕茧缩在床上,见状乖乖点头。
他大步出门便要离院,却在这时,一声长笑入耳:“一别经年,故人无恙否”·不远处一人推门而入,惊起繁花簌簌·不过二十出头年纪,素衣银带,丰神俊朗,此刻温文含笑:“南荒一别后,暮遮念念于心,多年不见,少棠风采如旧。”
饶是傅少棠心急如焚,此刻眸光亦微微一柔··他颔首示意,便见那青年笑意悠悠:“他们都说你身葬南荒,我却半点不信,你怎么可能死在那种地方所以这花会的帖子我也写了你的一份儿,只是不知道你愿不愿意来,万幸,你还是赶来了。”
青年含笑道:“少棠,你不知我听门人说到你来时,有多么欣喜·”·傅少棠闻言一哂:“是么”·他却从不知道,小镜湖少主苏暮遮,也会有这般情绪外露的时候。
“自然·”苏暮遮意态从容,回答得再肯定不过··他若是稍稍犹豫,可能还让人怀疑,然而这般风光月霁,却只让人不由自主相信·苏暮遮一掸衣袖,笑道:“我前日就知道你来了,偏生现在才腾出来工夫。
少棠,你这般神色匆匆,是要往哪里去”·“寻人·”·“是找我么”苏暮遮追问,又摇头笑道,“瞧我这人,你要是来找我,自会说寻我,但你却说的是寻人,那自然于我没得半点干系……少棠,我还未曾同你计较,来了小镜湖,却不来见我哩。”
他这般自说自话,若是常人不知早让人厌烦到哪里去,偏偏他笑意从容,说来却显得亲昵风趣·傅少棠一时也只得解释:“我并不愿大张旗鼓·”·“莫非你还要让所有人都以为,你早已经死在南荒”苏暮遮哂笑,又抚掌道,“好罢,好罢,我知晓了,你定然有自己打算……那你总可告诉我,你要找谁,可需我尽绵薄之力”·“与我同来少年。”
“哦”·不过短暂犹豫,一番思忖后透露更多信息:“他姓顾·”·苏暮遮笑意吟吟:“我听说他是你心上人”·话音一落,当即见傅少棠面色一凛,却未曾出声反对。
苏暮遮曾与他在南荒相伴过一段时日,对他脾性有所了解,见状心里震惊,也收起了调笑的念头,郑重道:“少棠,还望你将来龙去脉说一遍·”·于是傅少棠原原本本将自己寻不到少年一事讲了一遍,苏暮遮沉吟一瞬,道:“不必着急,左右出不了小镜湖去……况且辛夷花会在即,若有争端也会放到那时动手,苏家这点约束力还是有的,他应当吃不了多少亏。”
然而他得罪的最厉害的一人,却偏偏是苏家——至少苏家大部分人,约束不了的··傅少棠苦笑:“若你知道他和谁有冲突,就不会这般笃定。”
苏暮遮道:“总不会是太初太始……就算这东莱西极两大宗门,辛夷花会前也不会私自动手·”·他见傅少棠一再摇头,终归按捺不住好奇:“他却是与谁起了冲突,就连苏家的面子都保不住”·“正是令妹。”
苏暮遮闻言好一阵吃惊,刹那间明白过来,也不由得苦笑:“若真是暮秋……的确没几个人能拦住她呢·”·他何尝不知道妹妹的性子,只是只有这一个妹妹,向来宠爱的紧,小镜湖上上下下除了自己也没人管得住她。
若是以苏暮遮的性子……唉,她可是向来天不怕地不怕,与谁起冲突都有可能呢何况这里是小镜湖后,恐怕人人见她都会退让三分·只是这顾姓少年分明是傅少棠意中人,却让人为难的紧。
“方既白与令妹起了争执,指了他做替死鬼·”·苏暮遮心知以苏暮秋性子,道理多半还不在这边,说不准那顾姓少年便是被迁怒,要是两人见面指不定闹成什么样,一时苦笑连连。
当务之急便是赶紧将那少年找回来,避免他俩见面··当下便道:“我会暮秋这几日待在自己屋内,让手下人尽快将他找到带回·”·傅少棠点头,道:“多谢。”
苏暮遮摆手,示意不必:“分内之事,理所应当·”·他见傅少棠眉头微蹙,神色沉沉,知晓是他心里担忧·当下安慰道:“小镜湖方圆千里,或许他走走就回来,并不会起什么冲突,你多虑了也不一定。”
却见傅少棠摇头:“并非此事·”·苏暮遮面带疑惑··“你昔年曾允我一诺·”·“然·”苏暮遮面色一凛,静静与他相对。
昔年在南荒时,他身陷险境,遇的傅少棠助他逃出生天,是以当时他便说救命之恩,愿以一诺作抵·在他能力所至范围内,只要不违道义,出手替傅少棠做一件事。
少时他亦曾前往沧陆,与傅少棠有数年同窗之谊,只是当时并未深交·千钧棋秤上一战亦有自己,自此心服口服·数年同窗、南荒患难相处,足以他将傅少棠脾性摸清个七七八八,苏暮遮断定以他之人,不会教自己做什么违背世间道义之事,是以才有此诺。
他修为不及傅少棠,武之一道,对方断不会有所求,然而他医术却胜之远矣,况且小镜湖内奇花异草、灵丹妙药数不胜数,因而此诺,更像是以小镜湖之力,允对方一次平安。
“他身体太差,我原想请你出手,替他看看是怎么一回事·”·苏暮遮神色不变··“但他自己不愿,我也不欲勉强·”傅少棠缓缓道,“是以我想求得一物。”
“何”·“雪浮图·”··☆、第65章 狭路逢··他说的坦坦荡荡,眸光更清寒如渊,苏暮遮与他对视半晌,终于败下阵来,苦笑道:“那是南荒鲛族的圣物,少棠怎么想起来小镜湖寻找”·傅少棠不答。
苏暮遮沉吟数息,方道:“你若要奇花异草,灵丹妙药,我自可代小镜湖双手奉上,但你若要雪浮图,我却没有半点法子·”·随即苦笑道:“我不知你怎打探到这消息,既然你已问我,那我也不隐瞒,不错,雪浮图正是在小镜湖……可你若向我求取,我也拿不出来。”
他摇摇头,随即正色道:“少棠,门规难违,我只能告诉你这些,能否拿到,端看你自己手段·”·虽未拿到雪浮图,但得到确切消息也已不错,傅少棠低声道:“多谢。”
他沉默一时,方道:“少棠……我猜你此来小镜湖,也并不为这辛夷花会,只是为了雪浮图么”·傅少棠默然颔首,苏暮遮见状苦笑:“此物我无法为你取得……不算当年那一诺。
你……不必谢我·”·天色将晚,苏暮遮见他心忧少年,叨扰数息便离开,傅少棠一路穿花拂柳,行走于亭台之间·他容色冷峻,清寒凛冽,来往众人为他气势所逼,竟无一人敢上前。
如此寻寻觅觅,便至一处湖畔,此地正是小镜湖名字来源之地,但见绿水滢洇,烟波浩渺,偶有白鹤振翅往来,翩然于群山云雾之间,湖中岛影绰绰,几疑海外仙洲··傅少棠沿湖行走,数处水榭,人声鼎沸,皆被他悄悄避开。
他不知顾雪衣究竟去了何处,只想少年是鲛人,深谙水性,若是有了意外,当会借水遁走·然而往来于其间,依旧不见踪迹··一时心中忧虑,又不愿回去,反复往来于湖边,却只是徒劳之工。
心中诸般情绪芜杂,倒头来,暗自下了决心,若是这次找到少年,定将他按在身边,一步也不许离··此时行到湖水尽头,便是一处低瀑,碎玉裂琼,泠泠之声不绝于耳,却教他想起来湘水上那次遇险。
心中愁闷,几欲放声长啸,终有顾虑·他心下涩然,正当时,却见嶙峋巨石下伏一人影,他心里微惊,却见那人从水里探起头来,不是顾雪衣又是谁·一时惊喜,飞身而上将少年揽回,一探经脉,却是十分虚弱。
原来顾雪衣与他置气之后,心念雪浮图,便孤身一人去寻找,他身为南荒海族,自然对鲛族圣物有一分感应·未到小镜湖时尚不确定雪浮图是否在此处,然而走进小镜湖后便再无疑惑,只因那一分隐隐约约的感应。
他只将灵力放出体外,查探哪一处感应最深,渐渐便行到了小镜湖边,好巧不巧便遇到了苏暮秋··他心中暗暗叫苦只想离开,哪知苏暮秋说他行色匆匆畏头畏尾定要盘查原本指望着自己换了身行头对方指不定认不出,哪知苏暮秋一瞧他眼睛便认了出来·施展的瞳术没起到半分作用,反倒是提醒了对方。
这下当真是冤家路窄,苏暮遮直接招呼随从将他五花大绑缠上石头,扔进深湖之中·小镜湖水平如镜,然而到深处却是激流涤荡向来谈之变色,便是炼神高手也不敢轻易下去。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江湖恩怨报仇雪恨·苏暮秋将他绑上巨石,打的便是将他淹死在这湖底的主意,顾雪衣听到语调轻快说到将自己沉湖做鱼食,忍不住周身泛冷·若非他是鲛人,这风光秀美的小镜湖便成他葬身之地饶是如此,激荡水流也折磨得他苦不堪言,来往灵气如若刀割,几乎将他体内灵气耗尽。
好容易化鲛潜至飞瀑边,却再无挪动力气,他孤身一人伏在石下,更是丝毫不敢出水,只怕自己又遇见什么人,将身份瞧破来··一时心中凄苦,只悔自己为何要赌气,却被仇家逮住。
他见瀑边出现人影时当真是惊恐到极致,待看清那人是傅少棠时几乎要落下泪来·天无绝人之路,怎的也没想到,自己潜逃至此,却恰恰遇到心心念念的人··一时心下放松,没了支撑,骤然睡过去,倒惊得傅少棠一身冷汗。
待得少年醒后问明缘由,才知他是与苏暮秋又起了争执·那少女三番两次寻他的麻烦,此次更是要取他性命,傅少棠一时惊怒,欲要出手又想起她是苏暮遮珍之爱之幼妹,犹疑不定。
·☆、第66章 思量定··顾雪衣悠悠醒转,分明是孱弱模样,神色却笃定极了:“雪浮图就在小镜湖底·”·“我查探雪浮图气息,这才到小镜湖里,离小镜湖越近,感应就越强烈。
后来沉入湖水里后,灵力更是与雪浮图气息隐隐呼应……少棠,我听族内长辈说,我出生后正被蕴养在以前供奉雪浮图的水里,是以我与雪浮图之间的感应会更加强烈。”
傅少棠问道:“在何处”·顾雪衣微微拧眉:“定然在小镜湖底,只是不知到底在何处·”·两人目光相对,傅少棠已看出他心意,这少年,定然还想再去小镜湖底走一遭。
略微沉吟,已有不赞同之意:“小镜湖看似平静,实则凶险,以你修为,极难自保·”·顾雪衣低声道:“可我总归要去走一遭,少棠·”他顿了顿,静静续道:“龙骨莲花凋谢,雪浮图失落数年……鲛族再无自保之力,失散流离。
我好容易查到雪浮图就在小镜湖内,但凡有一丝希望,也要将它带回·”·南荒数度腥风血雨,沧陆上谁人不知晓万顷碧涛化作修罗场,不知埋葬了多少修者,可较之更多的,是被掳掠劫夺的鲛人。
数年沉沦,而至今日终知有法颠覆,若有一丝希望,愿付出的也是十倍的努力··傅少棠又何尝不知晓·雪浮图··几乎是每名鲛人病态般的执着。
顾雪衣见他默然不语,苦笑道:“少棠,没得法子,我是一定要再去走一遭,雪浮图对南荒海族来说至关重要……我跟着你进的小镜湖,恐怕到时候会拖累于你,抱歉。”
傅少棠淡淡道:“若是会牵连我,你便会不去么”·顾雪衣涩然道:“不会·”·“便是小镜湖底于你而言惊险万分,你也定然要去。”
“是·”·“如此,那还有什么好说”不过一瞬,他便道:“我已问过苏暮遮,雪浮图的确便在小镜湖内,若是能凭借自己手段取到,他不会阻挠。”
话音一顿,他道:“你有几分把握”·顾雪衣满面迟疑:“大概不到五成·”·“足够了·”傅少棠道,“若是定要取到,那有几成把握也没得干系,只须一往无前便可。”
“一旦行动,小镜湖便会有所警觉,再想拿到便是难上加难·”他注目对面少年:“雪衣,你没有第二次机会·”·只此一次。
顾雪衣点头,神色少有的凝重:“我知晓·”·.·尽管顾雪衣极想拿到雪浮图,却也知道谋定而后动,是以仔细思量,避免打草惊蛇·他以己身灵力感觉到雪浮图便在小镜湖底,只是究竟在何处,却没有把握。
几日里又悄悄行到湖边,却发现在岸上感觉到气息十分微弱,若非他蕴灵时养在雪浮图所浸之水内,恐怕连这一丝气息都察觉不到··人来人往,便是夜间潜行也险些教人撞见,顾雪衣自知此事不能多为,但并未查探到什么有用消息,不免心中着急。
恐怕只有亲身下去,才能一探究竟·傅少棠倒好,可同他一起下去,但白沧河……·顾雪衣心知肚明,苏暮遮虽说不会阻拦于他俩,但难保其他人也会这么做。
须知雪浮图乃是鲛族圣物,垂涎者不知凡几,若是现世必然又起一番争端,以傅少棠之力护住他或许可以,但若再想护住白沧河却是艰难··那小小孩童,一路随他俩自君山行来,又是谢清明师弟,自是不能将他抛下。
他心里烦恼,忧色不免带到面上,却教傅少棠看出来,道:“我已修书给清明·”·只是谢清明还在西极九渊取水洗剑,便是即刻动身,又不知何时才能返回·不做多想便下决断,径直便将他扔给了苏暮遮——以他谢清明师弟的身份,以小镜湖少主之尊,万不可能怠慢与他。
这番举动不可谓不出人意料,便是苏暮遮也是一时错愕,他自是识得这小小孩童,在稷下学宫内几乎是小魔王般的存在,深受众长老的喜爱··白沧河持信物能在稷下学宫里大摇大摆,地位自是尊贵,再不到一年便是稷下大比,若是能与这孩童交好自然百利而无一害。
饶是苏暮遮,也不得不苦笑,傅少棠将白沧河交给他,分明是吃准了这一点,他便是知道傅少棠将去寻雪浮图,却也不得不照顾好这孩童···☆、第67章 愁庾肠··却说这小镜湖辛夷花会原本只是稷下大比前的一次切磋,向来由沧陆上各大门派世家轮流做东,只因得此次地点在小镜湖,恰逢辛夷花开,是以才得为此名。
近来沧陆上传闻纷纷,亦有一事并非空穴来风——小镜湖主之位,确然要在最近传与苏暮遮··前任湖主早已仙去,湖中大半事务,早交给苏暮遮定夺,更因盛会将至,前来拜访的少年俊杰都他出面交游,一段时日来都忙的脱不开身。
好容易那一日抽的些许时光探望傅少棠,已是偷得浮生半日闲,却还又揽回了让人头疼不已的一桩差事··这一日,刚回屋,才听得手下汇报昨日里送来的孩童一切安好,便又见的侍女吞吞吐吐,犹疑不已。
仔细一问,却是他骄纵的厉害的妹妹,才在屋子里老老实实待不过三日,又不安分的跑了出去··瞧着侍女惊慌失措,苏暮遮只觉太阳穴突突直跳,素日里点来安神的熏香没的半点作用,却反是烧起来他心中藏着的一点烦躁——早不早,晚不晚,怎么偏偏又在这个时候跑出去了·白沧河托付于他,傅少棠必已行动,若是苏暮秋出去了又遇到他……·原本他不须有任何惧怕,然而一想到对方是谁,即便是在小镜湖中,依旧有种近乎本能的畏惧。
“找·”苏暮遮闭眼凝神,挥一挥手,半空里一道青衣人影无声无息落下,恭敬半跪于他身前··“炙冬·”素来温润的公子此刻竟有些冷淡,清和声音凝聚成一线,“将秋少主找回来,在辛夷花会前没我的命令,哪里也不许去。”
炙冬低低应了,如风一般退开·苏暮遮默然不语,仍觉有些不安,两盏茶时光,炙冬还没回来,他脸色已经微微变了··另有人前来,向他通报··苏暮遮听完,只觉得头痛不已。
他一直都知道自己拿娇惯的不行的妹妹一颗心都系在方既白身上,虽然并不赞成,但以苏暮秋那不刀南墙不回头的性子,也只能由着她·这次苏暮秋回来他还以为妹妹终于想通,没想到方才又扑到了方既白身上。
这便算了,她却跟着方既白不知道怎么找到了傅少棠,还跟那顾姓少年起了冲突,好巧不巧正在庾肠浦··“秋少主与人争执之时,不慎开启机关·傅公子身旁那人一时不查,掉了下去。”
“只怕不是不慎开启那么简单吧·”苏暮遮低声道··侍卫闻言微颤,头颅埋得更低,却不敢接话··愁入庾肠,老侵潘鬓··庾肠为牢,潘鬓为笼。
这世间,还有谁,能比苏暮遮更明白,那究竟是什么个地方·“他们是怎么想到去那里的”·苏暮遮虽然并未直接问明,可侍卫也知晓他口里的“他们”指的是谁,一时踯躅,却不知如何来说。
然而并不用他回答,年轻的少主已经自顾自的接了下去:“庾肠浦偏僻的很,况且原本就有禁制,寻常没有谁会想到那里去……是暮秋引他们去的·”·侍卫肩膀微微抖动,并未回答,却已用身体给出答案。
“罢了·”苏暮遮淡淡想··他一时只觉得世事难为、阴差阳错,什么筹谋,到头来,却抵不过天意··他只承诺过并不插手··然而他的妹妹,却亲自将人引到了那方天地去。
·☆、第68章 老潘鬓··“愁入庾肠,老侵潘鬓·”苏暮秋念罢这句·自顾自笑起来:“有趣,有趣,把他们关在这下面,却也不错·”·她轻抚地上嶒楞巨石,仿佛那是极心爱之物,连目里都透着些绵连情意,却有人开口,打断她这一番欣赏。·“暮秋。”
苏暮秋闻言抬头,注目对侧俊美无俦的白衣男子,轻笑道:“怎么,明月楼上要与我断的一干二净,现在却不喊我‘苏姑娘’了”·少女明艳面庞分明带笑,语气却是难以错认的苦楚:“入小镜湖来,无论我怎的问你,你都不愿改口,却偏偏是在现下如从前那般唤我”·杏眼隐有水光,竟比这浩渺湖色更迷蒙十分。
“这两人,当真与你这般重要”·方既白似在斟酌,已然察觉到适才不妥,仍道:“小顾与我有旧……”·“我与你便无旧”·“他幼时便被送到我身边,服侍于我……”·“所以你便要顾念旧情了。
是么”·分明是含笑款款,眉梢眼角却皆是霜色:“我费了这般大的功夫,才查出来他是鲛人,又缠着去问了你的同门,才知道昔年你手下的确有傀儡出逃,千辛万苦将他囚起来,你却说与他有旧”·——诸多心力,难道就想这么寥寥几语,一笔勾销·“他入我太初门内,当有十三年。”
“哦”苏暮秋冷冷道,“你又想糊弄于我么太初里从南荒抓的鲛人孩童,哪个会算作门人便是他被分到你身边,也只有傀儡的命,万万没听得过有翻身的……你这般想让我将他放出来,当真是情深意重”·方既白摇头,但苏暮秋正是气恼之时,又哪里容得他辩白生怕他再说出什么话来气到自己,又忆起明月楼上事,一时间怒火中烧:“难怪明月楼里你便要拦下我,却是知道这鲛傀儡是你昔日旧人,只怕你当时想的便是和他双宿□□罢”·“可惜,可惜,却被傅少棠从中插了一道,硬生生将他带走了去”她咯咯笑起来,“……你这般要我将他放出来,真不怕我嫉妒,难道你没有听说过,嫉妒中的女子最是可怕么方既白……你不怕我真的杀了他”·她显是被刺激的厉害了,前言不搭后语,拉拉杂杂说了一堆。
方既白剑眉蹙起,语调低沉:“暮秋,别胡闹了·”·他也是将将知道傅少棠身边的小顾便是昔年自己手下逃走的鲛人,错愕惊异尚未消退,便被苏暮秋一番纠缠,隐隐间已有不耐,却仍要在此处周旋——·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江湖恩怨报仇雪恨·就算苏暮秋想要出气,让顾雪衣掉进了潘鬓牢笼之中,但千不该万不该,她不能将傅少棠也算计于其中。
那小小鲛人逃便逃了,囚便囚了,又怎会被他放在心上至于明月楼上一番纠葛,前尘旧因,当时他又怎会知晓·孰料苏暮秋仿佛认定他想要放出那鲛人,冷然道:“我怎么就胡闹了方既白,你想都不要想。
我既然将他们囚下去了,就从没想过放他们出来·”·唇上被咬出血痕犹自不知,苏暮秋死死盯着他,如若实质目光犹比针尖麦芒,尖利刺骨·倘若她是身负目灵的灵修或者学过瞳术,这般的怒意足可使人受伤了。
然而诸般种种,于方既白心中,却唯余荒谬·千思万念从脑海中匆匆划过,到头来,只剩的一个念头:苏暮遮谦谦君子,端方如砚,怎会生出这般一个妹子·他飞掠上前,暗拍这块巨石,方才苏暮秋便是不知道按到哪处,地面凹陷将傅少棠两人吞进去。
然而他仔细摸索良久,也并未察觉到有甚机关·他心底疑惑不禁转头,却见一旁苏暮秋目含讥诮··苏暮秋方才见他上前便退到一边,此刻见他做了一番无用功,冷笑道:“我若是你,早早就放弃了,才不会在这里白费一番功夫。”
方既白不觉气恼:“暮秋,顾雪衣也就罢了,你可知道傅少棠失踪在这里的后果”·——渊山一怒,有谁承担得起·“傅少棠本来就传言死在了南荒,失踪在这里又有什么打紧”·“这几日小镜湖早传遍了渊山传人已至。”
“哦他们可曾亲眼见过他”·方既白一滞,这几日傅少棠闭门不出,只见过寥寥几人·虽然传言甚沸,但恐怕大多人都心有疑虑。
苏暮秋焉能不知他心中所想道:“只要你不说,自然没人知晓,小镜湖上上下下,还没有背上欺主的下人·”·时到这般,也不忘了刺一下方既白。
方既白道:“那渊山山主呢”·苏暮秋目露疑惑,似在思索,忽而恍然道:“你说风挽裳谁知道那个老婆子是不是还活着,说不定早就死了哩……不过一个武修,有什么大不了”·方既白倒吸一口气,一时间竟不知说她无知者无畏还是愚不可及。
眼前少女明艳无端,一片秀山丽水也不及她容颜,恐怕无数人初见便会倾倒在她红罗裙下,然而她的行事作为,却可将这无边丽色毁的干干净净··这般语带贬义的形容渊山山主风挽裳。
即便是方既白师尊、东莱太初的宗主,当年教他灵术带他入门时,言及渊山,也曾对他说过,自己面对风挽裳并无全胜把握··他与傅少棠同处炼气,他习灵术傅少棠习剑,而若真交手,方既白自忖,并非其对手。
华池数年前便已臻入炼虚一境··而风挽裳……不过区区炼神··少女面上犹自带着不耐,方既白一声叹气,凝神敛思,终于勉强心平气和说话:“暮秋,不要淘气了。
你可想过这样会给你哥哥带去多少麻烦把他们放出来吧·”·“我偏不·”苏暮秋仰头,倔强道,“你为何认为我能将他们放出来傅少棠死在下边儿,没人与你在辛夷花会上争夺,岂不是好事一年之后便是稷下大比,少了一个能威胁你的对手,你难道不欢喜”·“苏暮秋”·这当真是触到了他的逆鳞,盛怒之下,语气犹若裂金碎石。
“难道我说错了华宗主对你期望有多高,你又并非不知晓”·“荒谬”方既白怒极反笑,“即便我确然想要取胜,也犯不着用这等下作手段。
苏暮秋,你当真……当真令人……”·“我当真怎么了”·苏暮秋少见他发怒景象,被骇得瑟瑟,然而想到自己这么做究竟为何,不禁悲从中来——小心翼翼为情郎除去敌手,孰料他并不夸赞,反倒责怪于自己。
一时间悲从中来,呜咽道:“你趁早死了这条心罢我是决计不会再让他们出来的了·莫说是我,便是我哥哥也做不到”·方既白一言不发,唯余冷然目光。
“你道这里是什么地方以前我偷听我爹和我哥哥谈话,这才知道潘鬓牢里关的是鲛人王族·昔年南荒剧变时抓回来的高手,一开始关押在别处,却险些被他逃脱,后来才囚在这里。
这下面以小镜湖水脉灵气作牢,又辅以数种禁断灵力的材料·当年将他关下去,就没想过让他活着出来——只编作天牢地网,教他插翅也难飞”·苏暮秋一字一句道:“当年炼虚境都逃不出的地方,绝无例外。”
·☆、第69章 梦中梦··何时,何物,何故·此境,此人,此处··四下里一片全然的黑暗··在这千丈之下的地底,连一点光明都无可追寻,那样沉寂的暗色,沉沉如墨,仿佛进入了某种连时空都凝滞的秘境。
难以言喻的压抑感环绕四周,仿佛有凶猛的巨兽虎视眈眈,亟待噬人而出··顾雪衣紧紧扣住了傅少棠手腕··身旁的青年似陷入难以摆脱的梦魇,相接的指腕下,是极轻微的颤抖。
顾雪衣蓦地回想起昔年陨星川下昏迷中的那一幕,此时此景,却和当时颇有相似··淙淙水声化作可怕的怪物,挟卷着巨大威压,仿佛下一刻,便会铺天盖地压下来。
“少棠·”·他轻轻唤着对方名字,伴着缭绕水声阴森的可怖,然而却久久没有回答,唯有相接的手,更紧的攥住了他··两人相携,摸索着,缓缓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地底行走。
空气潮湿得可以拧出水来··这座囚牢不知是何时铸成,也不知建造时究竟用了何物,顾雪衣只觉得体内原本就微薄的灵力彻底消失不见·他原本是鲛人,最喜在这等湿润地方生活,但此刻却渐渐难受起来。
千钧之势沉于顶,无时无刻不予人巨大压迫,于他而言,便如利剑悬于心尖之上,剑刃尚未入体,剑气却已然袭来,逼得自身生疼··愁入庾肠,老侵潘鬓·他几乎可以肯定,这鬼地方一定有什么东西针对着鲛人一族,否则自己断不会这般难受。
这样的猜测他还不敢开口告诉身旁的青年,只因傅少棠不知为何呼吸比平时快了一丝·若是在平日里这当然没有大碍,然而在这个古怪的、不知藏着何种危险的地方,他只能小心翼翼,避免出现任何差错。
举目皆不见,连灵力也被缠绕上了无形的枷锁,唯有凭借感觉前进··雪浮图的气息若有若无,他只能竭力辨别,在这暗沉的地底寻觅道路··顾雪衣深吸了一口气,体力流逝的太快,他几乎连气都要喘不过来。
永远也找不到尽头的道路,转过一个又一个拐角,走过一道又一道长廊,却依旧寻不到出路··不知多久,他忽而一个踉跄,险些跪倒在地上,却先一步被身侧人揽住。
“歇一会儿·”·顾雪衣点点头,靠在对方怀里,低低的喘息·傅少棠若有所觉,内息沿着相搭的指腕传入,终于让他好过了一些··然而顾雪衣抬头环顾,除了身侧青年温热气息,什么也感受不到,这让他不可抑制的恐慌起来。
·“少棠·”他想要制止青年继续传入内息,却被对方不容置疑的扣住·顾雪衣摇头道:“这地方太古怪,你小心自己,不要太在意我,你的真气经不起损耗。”
踟蹰良久,顾雪衣轻声道:“我怕咱俩……走不出去·”·“我勉强能够感受到雪浮图的气息,但是这么久却还是不知道究竟在哪里。
这地方又禁断灵气,苏暮秋将我们骗下来……我怕她,从来没想过让我俩出去·”·郁结已久的担忧终于说出了口,顾雪衣总算松了一口气·他在黑暗中静静描摹对方容颜,直到温热的气息触过了额头。
sk“总会有出路的,别怕·”·他靠在他怀里,点点头,终于勉强的“嗯”了一声,忧虑却不可断绝··这样的黑暗,最易滋生恐惧。
——缭绕于心,而生忧怖···☆、第70章 寒鸦色··如果不是身侧抓住自己的手,遥远的、忽闪忽现的、仿佛不可捉摸的雪浮图气息,他几疑是梦中之梦、幻中之幻。
.·在终于见到光亮时,他几乎以为这是错觉··然而视线里确然有一点微光··用鲛人秘法歌唱,引得雪浮图一点共鸣,顾雪衣已然没了力气,只能被傅少棠抱在怀里,以精妙身法将速度催到最快,掠过一道道走廊,终于到了此处。
目光相对的刹那,各自闪过错愕··任凭两人做过再多猜测,也没有想到此地竟然囚禁着一个少年,并不大的年纪,连目灵也不大看得出来,然而周身上下缭绕的气息,却分分明明昭示着他身体里流着南荒鲛族的血脉。
更何况还有浓郁的无法忽视的雪浮图气息··相近的血脉让少年并没有流露出敌意,反而是有些好奇地打量着他们··即使脚腕被狰狞的镣铐锁住、被精钢铁链锁在棋盘上,也不妨碍他此时朝着他们露出笑容。
他的皮肤苍白得看不到半点血色,在这千丈地底犹如鬼魅,然而当他笑起来的时候,却宛如风过芳草,没有半点阴翳··他似是被关的太久,连如何说话也已然忘记,微微张口,却没有声音发出。
少年抿唇,用石子歪歪扭扭地在地上写下自己的名字··易兰泽··幼年时因为不知名的错误被囚禁在此处,暗无天日的年月里,只有一个人,与这地上残局度过。
也不知此处先前囚禁了何人,散落了无数棋谱,百无聊赖之下,易兰泽只有一个人寂寞地打谱··而雪浮图,就被放在这巨大的棋盘上··鲛族的圣物被镇在棋盘内的泉眼里,汩汩水流滋生无数奇花异草,甚至有无名植株结果如灯笼,照亮这一方天地。
经年岁月里,少年渐渐猜到这泉眼里的是无上宝物,被困在这一方棋局里·那物与他极是亲切,他想要破开这棋局将之放出来,但看遍室内所有棋谱,苦思冥想,也依旧没有法子。
日夜思索棋局,腹中饥渴之时便采摘异果,竟也被他缓缓熬到了如今··顾雪衣看着自己年幼的族人,酸楚得要落下泪来··龙骨莲花凋谢,雪浮图失落数年,鲛族被欺凌已久,天可怜见,终于教他在此地寻到了失落的圣物,终于教他在此处找到了遗落的王族血脉。
禁断的灵力受雪浮图气息影响,轻而易举恢复,甚至比最盛时分还要充盈··巧计难解,却可暴力破除·易兰泽解不开这一方棋局,这一方棋局却也拦不住傅少棠手中春水别。
原本便是取自南荒鲛族的异石,与雪浮图间的呼应岂是万千·傅少棠旋身而上,雪浮图内蕴含至理,足以他练就坎水剑道;顾雪衣避在一旁,灵力也探明在这泉眼之下一方暗流,足以三人逃出。
奇花异果,足解疲劳;充沛灵气,足以调息··精钢镣铐,又怎拦得住连山剑道,宝物神兵·剑道若成,炼神可期;圣物将取,归期可定··至于小镜湖诸人,又有谁料想,千丈之下,却会有这般神奇境遇·傅少棠早得一诺,此时再无顾忌。
春水别一剑之下,镣铐崩,棋盘毁,泉眼汩汩,暗流涌涌··潜身而入,再无阻拦··自从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水通千里外,唯见寒鸦月色,江天漠漠。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江湖恩怨报仇雪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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